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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殊-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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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说什么呢?传奇罢,任何爱情,终是了,也是个俗套的传奇。然而当事人心中的患得患失,却叫这样的俗套中开出罂粟花来。其实,任人想也知道,老爷夫人若是看不上这个少年英雄,当初恐怕就不会叫她出来相见,后来更不会对他们的私会睁只眼闭只眼。可是这终是不笃定的,说不出口的,将那种种磨难一一幻想过,苦痛中别有种叫人激荡的快活。会反对吗?不会反对吗?何必说清。原是这般自寻苦恼的滋味呀!
      天渐渐的热了。
      种种粉白嫣红的花儿,纷纷开遍园林、又纷纷谢去。人的夹袄换作单衫、再换作纱衣,又是一年春来春去,河上柳飞、四季空回。
      春天总是要去的,去时除了满地落花,什么都不曾带走。可是在人世间,有的心情一旦开放,就再也不能凋残。
      上官蕙住的似锦阁中,终日供着雪白香花,为了取凉,青石板都用井水泼过,吹过的风便带了清冽的味道。但阁中主人两颊却终日烧着点红霞,目光老是那么灼灼的明亮着,闺中絮语时,用词也越来越大胆了:“真是个粗人,怎么又这么叫人爱?——江离,怎么不答话?嗳真是个笨丫头,你不知道什么叫做爱。”
      江离唇边噙着的那抹微笑,怔怔的褪下颜色。
      是的,爱。再怎么洞悉世情、聪明出尘,惟有这句话是参不破的。她不懂爱。
      这是她唯一不能懂得的东西。
      上官蕙见江离神色黯淡了,只当她是忧虑日后归宿,到底是自幼相从的主仆,心中也觉不忍,忙携她手道:“莫怕莫怕。日后出阁,你与白芷总归是随着我的,四哥哥脾气很憨,是个好人——他纵有不足处时,我也绝不会叫你们受气!”
      江离眼睛一阖,再张开时,倒笑了:“我只要随着小姐就好。”
      上官蕙觉得心中暖融融的,笑着只是啐了她一口。
      那个时候她与他已经快要定下亲来。
      大局将定,两人却反而不好亲近了,连园子里轻轻一瞥的会面,都得忌讳着。好不容易,在一个粉红睡莲花于池中静静开放的黄昏,靠说通了管事的王大妈,才于枕竹轩中安排下一面。
      还是最初听她抚琴的亭子,最初陌生的两人,如今已快定下亲来。陈浩南觉得像作梦一样。什么事情太好了总会像作梦一样。在梦里,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喜是悲。
      呵暖风吹得人头晕。陈浩南看着如此甜美娴静的仙子妹妹,不知道心中是喜是悲。
      只是那样恍惚的,隐隐明白自己是在一座美丽的宅子中,宅子有座美丽的园子,园子里有花、还有从来不开花的竹林,有一个仙子会在这里弹琴——这个仙子,真的要嫁给他吗?
      这是他作为男人,求也求不来的福气。
      然而江离又在微笑了。
      是看戏一样,那样疏离的,可又阅尽了前缘后事般通透,且因为这通透的缘故,白生出一种嘲笑来,愈发似个巫,叫人遍体生寒,却又没来由的觉得亲近。
      像是,想要亲近死亡一样,那种亲近。
      陈浩南忽然想起前几天的梦,那是座很大的戏台,人人在其中醉眼沉酣,他木着头、张着嘴,喃喃,说些自己也不能了解的话,仿佛身受了许多苦,模模糊糊又给撺簇上云端去,正在头重脚轻时分,一双极冷、极淡,冷淡得似完全没有温度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猛抬头,见双灰蒙蒙的眼睛,闲闲道:“哦,与我一起看戏罢。”于是他全没来由的、心中那样安定,便脱尽云雾,宁静立脚在旁边,看那场中人们与他的肉身一道扰嚷聒噪……
      “啯,啯啯!”陈浩南猛然睁开眼,梦醒。床脚,一只丑怪的大青蛙向他翻翻白眼,腆着大肚子不紧不慢踱出去了。
      上官蕙仍在拨弦,垂着眉,拨到缠绵时,手法却涩了,眉心含怨。
      (莫把幺弦拨,怨极弦能说。)
      她含怨,他不明了她怨的是什么,心下慌张,又怎知她要的不是他慌张、惟要他明了,要他止了她的慌张。
      然而到底要他明了什么,她自己又知道吗?
      无非都是瞎了眼的饿死鬼罢,贪欲永无饱足时,恨不得吞吃了什么才好,却永远是什么都看不到、捉不牢。
      风忽然渐渐的就大了,黑云滚滚直卷过来。江离变了脸。上官蕙住了手,白芷慌慌的问:“敢是要下雨了——小姐可是要先回去?”

      第三十六章

      上官蕙不语,睇着陈浩南,欲语还休,欲走还留。
      可巧这时突然打下一个雷来,她吓一跳,轻轻叫了一声,大睁着一双秋水眸子,娇躯瑟瑟发抖、摇摇欲坠。白芷要扶她,她却倒向另一边。他慌忙赶上去扶住。她喘息微定,方想起男女授受不亲,而他们还未正式定亲,赶紧要挣开,却是手脚无力,只双颊上挣出两朵红晕来,一发娇媚。
      江离想笑:好蠢白芷嗳,竟想抢先扶小姐?何处想得来!难得这雷凑趣,小姐的美人受惊柔弱态,原是为他才做,一旁的道具却凑什么热闹呢?马屁拍到马脚上,全没些眼色,险些毁了场好戏……可是她笑不出来。
      陈浩南一眼瞥见,这个丫头脸色变得煞白,目光直直的。有些可怕。
      老大的雨点噼哩啪啦摔下来。王大妈催了好几声,上官蕙最后向他瞥一眼,(呵怎当她临去时秋波一转),终于叫白芷扶着先回去了,王大妈也跟过去,单留下江离收拾琴具。陈浩南局促的去看阴沉沉天空,不知道是不是也该离开、或是等这暴雨下过了再走?却总觉得脸旁好像蜷着什么冰冷柔软的怪物一样,有那样恍惚的嘲笑。他不敢抬头去看那微笑的人,可又忍不住想教训这个江离: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终于下定决心一转头,却只看见双淡淡双眉和淡淡的垂下去的睫毛。
      雨落了几点又滞住,空气很闷很静。忽的“掴喇喇——”一声霹雳,煞是惊心,他的耳朵都被震的有些发麻。却听的闷闷的一声叫。好象是心脏被剑刺破的声音,接着又是“砰”一声。低头看,江离已连人带琴摔在地上。
      “江离江离,你怎么了,江离?被雷吓着了?脸色怎么这么可怕——你怎么不说话,江离?”
      被雷吓到?江离其实为了这句话很想笑。他知道什么?她怎么会被雷吓到?她就算脸色可怕也绝不是因为害怕。她记得妈妈怎样抱着她逃跑、记得雷雨怎样染黑了天空。记得怎样,电光一闪、照亮了青白的脸色……可是她不能不怕雷。江离是一种长在江边的野草。江离怎么会怕雷呢?……所以何必问为什么膝盖上锉刀蹭过一样痛、为什么喉咙里哽着说不出话来?谁在问她怕不怕?她怎么会怕?不怕不怕。
      “我不怕。”江离道。
      “为什么不怕。”陈浩南问。
      她突然扬起头来直看进他的眼睛里,一字一顿道:“因为,怕也需要资格。”
      怕也需要资格。他呆呆看着她。当年他刚闯入江湖。也不过是个孩子,拼命还来不及,有什么资格娇弱,可是——可是她为什么要说出来?有人天生是捧在掌心的花朵。譬如表妹;有人天生是野草。要活的粗糙些才能平安,想太多,不会崩溃吗?
      江离不知他为什么要发呆,一时也沉默了,还自省自己是不是吓着了他。
      终于他开口道:“好了好了,江离,别怕江离,以后我会照顾你。”
      这话江离倒是不稀罕的。照顾?说的好听。施舍同情会给他自信吧?会让他觉得自己是救世主?“我稀罕你的照顾?”她冷笑。
      “以前没人照顾你吧?”他宽容而怜惜的笑笑。
      “自然有。”她咬牙。
      “谁?”
      “我自己。”
      这个时候她很凶很凶——可是奇怪,又好象很小很小。比一只小动物还小。于是他就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他把她抱在了怀里。
      一个必须学会自己照顾自己的女子,其实是个最需要照顾的孩子,他想,即使她有一双小兽一样凶狠的眼睛。
      他的怀抱很暖和。江离开始骂自己:你这个卑鄙的女人,一看见他你就想要他的暖和了吧?所以才越来越不安越来越刻薄,卑鄙、且寡廉鲜耻,可是——可是,心里另一个小小的声音冒头:我想要暖一暖自己,这又有什么不对?
      “你是喜欢小姐的吧?”她总算恢复了理智,低低的问。
      他惘然的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他说,“应该是喜欢吧,你们小姐那样的人品,谁会不喜欢呢?”
      “可是你如果喜欢的是小姐,又有什么余力照顾我?”她的双肩慢慢僵硬一点。
      “江离,你太贪心。”他笑叹。
      “是,江离太贪心。”她悚然,“江离逾距了。”
      她要离开他。她用冷冷的外壳包起自己的伤口她要离开他。他忽然觉得让她离开是办不到的,好像让一只受伤的小兽离开他一样办不到,好像让他自己的生命离开他一样办不到。
      “江离,你听我说江离。我喜欢蕙妹,我可以把我所有的东西给她。可是你……我怕你。我怕你的眼睛……我只有把我自己给你,让你暖和一点。”
      “暖和?”
      “你太冷。江离,你冷的好像一捧灰。”
      “冷?”她微微笑起来:“这是一种很难治疗的疾病,你可知道?——或许需要吸干一个人心里全部的热量方可痊愈。”
      “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
      “让你快乐,比我的心重要——你说我是不是喜欢你了呢?嗯,奇怪,你不算美人,我也不知道‘喜欢’两个字够不够形容我对你的感觉?”
      她觉得他的表白很酸!叫人牙酸肉麻手脚抽筋,可是——可是她怔怔的想:唉呀!他看的懂我的眼睛。十二年来,他是唯一真正表现出来在乎她的,或者说——
      “你爱我。”她道
      “爱?”他惊一下,“这不应该啊——那么你呢?可爱我?——你还是很冷吗?”
      江离发抖了,她低下眼睛:“不,我不爱你。”他说得对,她是一捧灰,在他的怀里仍然觉得冷,因为自己不会燃烧。因为她不会爱人。
      “为什么?”陈浩南自尊受到了损伤。他坚持问下去。
      这个问题很好笑。为什么竹子不开花?为什么江离不能爱人?竹子开花就要死了,人呢?……江离怕死胜过怕冷。)
      她又躲到她的壳子里了,戴一个轻松自然半真半假的笑:“有人给我下过血咒,不能爱人的,你可信?”
      “怎么样的血海深仇呢?要下这样的咒?”
      仇?这次江离真的想笑:妈妈,你是爱我的呀,所以不许我纠缠进女人的悲剧里,你用性命要我保证始终冷静,可是——可是女儿想知道:爱一个人要盲目到什么地步,才会把祝福做的像仇敌的诅咒——爱一个人要热切到什么程度,才会以性命相交付?
      内心已经山呼海啸,江离却没有回答陈浩南,只恍惚笑一笑:“你放开我。”
      他一愣。
      “请放开我。”她低低道,“不然我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他才发现他们原来都还坐在地上,于是放开手臂。亭外雨已下的大了,寒气如水般浸过来,她打个冷战,慢慢站起来,抱了琴,低头走出去。
      “等一下,你膝盖破了!——外面雨太大。”
      是,难怪膝上咝咝的抽痛。江离又想笑。都是她逾距,她不安分,活该她不得平安。
      喜儿来了,是给陈浩南送伞来。他是陈浩南的小厮,给少爷送伞原是分内的事。陈浩南却把伞给江离。她也没推辞,也没说话,只低了头望外走。
      天色暗暗的,雨下的很紧,闷雷仍隐隐的在天边滚,她一言不发,低了头急急离开他。
      “你是不是怕我?”他看着她的背影,问。
      怕?她的心在跳她的血在血管里奔。“呵妈妈,”她心道,“你在担心我,你也想问这个问题?妈妈,我不怕他,我不爱他。”
      那时往枕竹轩送伞的其实还有一个人:白芷。
      白芷没有进枕竹轩。她站了一下,就回去了。
      江离平日里闷闷的低眉顺眼,原来是个闷骚小蹄子,心眼全放在肚子里呢,亏的小姐白这么疼她。白芷愤愤的。
      上官蕙脸上就有些青青白白,一会儿,冷笑一声道:“倒看她不出……好丫头,不愧是我使的人。”
      管事的王大娘也很是替小姐不平,愤愤道:“这头角流脓的浪蹄子,不如绑上她到老爷太太面前发落去……正经勾引起姑爷来,这成了哪一门的规矩了?”
      上官蕙摇了摇手:“闹出来,大家面上需不好看——这事,不许给我传出这园门子去。”
      天际的雷一阵阵炸开,小姐的脸是青白色的,白芷想说什么,门“咣”的开了。
      门口是江离,好象被风吹进来的一蓬植物,湿淋淋乱糟糟,一手擎着把被风吹折了的伞,一手死搂着抠着湿溜溜的琴,抠不住,弯腰用膝盖顶着,膝盖摔的黑糊糊,一抹血印子……
      白芷瞪着她,忽而尖声叫起来:“你把小姐的琴怎么了……?!”
      该死该死该死。江离也很害怕。她摔裂了小姐的琴尾了。在轩里她一失手,竟摔坏了小姐的琴了……可是她们为什么都这样瞪着她?为什么她们的脸都是青白色的?怀里的琴好象一个已死的婴孩一样,滑溜溜硬绷绷,江离想把它放下。上官蕙剜了江离一眼,江离不由得手一松。那琴就滑下去了。江离瞪着它,它就在我眼皮底下滑下去摔下去了。黑沉沉的雨往下倒,溅起来的水珠子闪着光,好象黑墨里弹起来的铁珠。

      第三十七章

      这样,江离居然摔了小姐至宝爱的琴,就在大家眼皮子底下!王大娘与白芷瞪着她,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上官蕙却没有发火,只是像看到什么秽物一样,把脸扭开,对王大娘道:“捡几片碎瓷片子,让她外头跪着去。”
      平日小丫头子有了错,也尽有到太阳底下跪瓷片的。如今江离这样不识本分,真是打也勾打的死了,只罚到雨里跪着,小姐实在仁善,江离该赶紧叩头谢恩才是。
      ——可是为什么江离脸色煞白、狂乱的张大了眼睛?——到这时候,才知道她眼睛是这样大的——王大娘见不的这种狐媚样,本来调教小丫头就是惯的,一手就把她提起来,要拎到外头去。
      狼子野心,杂种子开不出牡丹花来,这婢子在小姐跟前十几年学来的修养全不见了,居然挥手挥脚抵抗,疯了也似。
      上官蕙只背着她们站着,冷冷的。
      不该抵抗,江离知道抵抗也没用的,她在上官家,这么根基深厚的世家,她能插了翅膀翻上天去?——但是她怕雷雨天,从心里发毛出来的怕。照理说是不该有记忆的。她妈妈送她到上官家时也并不是雨天。白狐死时才是雨夜。那时,被当作孤儿留下来的江离忽然在床上惊坐起,两眼直直的,看见,雨一股一股扭下来好象蛇一样,一场噩梦。让人即使逃离不出去,也想抵挡。
      王大娘被她的抵抗激起性子来,翻掌施出了擒拿手。
      但是江离。江离眼睛里返出奇异的光,王大娘手掌挨上去就被弹开。江离退后,每一步踩裂一块楠木砖。空气冷下去。似乎绕着她的身子,有一团奇妙的气旋。
      王大娘“噫”了一声:“这是哪条道上的邪功?”
      上官蕙转过头来,愣了一愣,失声道:“妖魔?!”
      江离知道她妈妈是妖。也知道妖是不见容于世的。白狐用最后的力气保护女儿逃了出来,再去赴死。她用一死给这次事件画上一个句号,让人们不再寻找她的踪迹、也就不会发现她有一个女儿。她用血给江离下了个咒,只要她的血还在江离身子里流。江离就不会爱人。她希望女儿活的平凡些。
      如果你够平凡,别人就不会跟你为难;如果你不为谁心动,也就不会为谁心痛。白狐的心愿。江离记着。
      可是……江离不由得想:妈妈不知道,平凡人也会怕、也会冷、也会痛……她自己不是个凡人,这些平凡人的事,妈妈不知道。
      妖女居然一直潜伏在上官家的后花园里!这简直是武林的祸患。上官家的耻辱。于是整个上官庄园都被惊动了。
      锋芒四射的兵刃,向江离杀来。江离从台阶打了几个滚,逃到花园里,全身泥污,刚刚好避过这些杀招,但衣服已经被划裂。她站起来,只不过面对更多的包围者。
      又有一个人如流星般赶来。
      那人不断加速。当他加入战团时,正好会是他速度的最高峰。
      江离并不是听不见他破开的风声。然而在她疲于应付的战团中,生死只是时间问题。她实在分不出余力来应对这个人了。
      这个人迅速接近战团。
      包围圈中的上官家丁们眼中现出恐惧的光芒,纷纷躲到一边。这个人的目标竟不是妖女,而是把上官家的人打开!
      他是谁?妖魔同党?呵不。他是陈浩南!
      妖女快要伏诛的时候,竟然、竟然上官家未来的姑爷跑出来打救她!
      这简直是个太荒谬的故事。
      太童话了吧?当你落难时,会得有个英雄来搭救你……江离越加相信这是个梦。也许她妈妈从来就没有救出她。她从来没有被上官家当作孤女收留。她就在逃亡的夜里,陷入永世之梦,不能醒来。
      陈浩南也不知是梦是醒。他不能自已。
      上官世家的当家老爷子得知始末,并确定未来姑爷没有神经错乱之后,试图跟他讲理:“江离是我们上官家养了十几年的使女,若是有错,略加惩戒也是应当的,可是?”
      陈浩南不得不点头同意。
      “妖魔是武林公敌,若这婢子确是妖魔孽种,侠义中人都该合力诛之,可是?”
      他没法否认。
      “皓南。”老爷子叫的慈祥而威严,“你在干什么?还不快把妖女拿下?”
      有道理,他知道这是应该的,可是——他该死的做不到。江离是一只受伤的小兽,要杀她,比杀自己还下不去手。上官蕙在看他,泪水涟涟的眼神,比拿刀逼他还厉害……但是不行,这件事不是他能为她做的。上官蕙是所有人的女神,是他的梦,而江离……江离是他的心。
      于是老太爷暴喝一声:“上官皓南已被妖女迷失心性,大家快上。这笔血帐,都要算到妖魔头上!”
      愈加有道理了,他想笑,江离先笑了。冷冷的带点嘲讽的笑,凉凉的带点悲哀的笑。他现在知道为什么她要有这样深的眼睛了。不是这样深的眼睛,藏不下她的心。
      这个充满道理的世界,不该有心的。
      (上官皓南,我算看清你了,你哪里是什么贵公子呢?你也游离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之外。你是出生在很偏冷的旁支吧?你能爬到今天的地位,也是要咬定牙关刀光血影才挣出头的吧?呵,可是你还是融不进上流社会,你也不过是一只荒野的兽。
      ——可是你为什么要让我们知道?你只管勾好脸照着戏文唱下去就好,小姐公子佳偶天成……你为什么要翻出这个俗套?
      你爱我?为什么?)
      他抱着她离开,镖打在身上。她的皮肤是和眼睛一样冷的,她的血却和他一样烫。
      她是妖女么?江湖拼杀刀光血影,谁比谁干净多少?
      她是贱种么?笑里藏刀勾心斗角,谁比谁高贵多少?
      他爱她,为什么?或许他们是同一类人,即使都藏好自己的心,也会忍不住被彼此吸引,而不小心露出本相。
      ——可是她不爱他,为什么?她还能爱谁?
      (我爱我自己,但这样是不够的,心里的火会越烧越小。我的心在融化和发痒,像有只猫在连蹭带咬,很奇妙和难熬。妈妈,你不让我爱他吗?)
      江离在他怀里不安的挪动,他笑了:“我们安全了,前面有破庙,我们进去休息一下。”
      (“我们安全了。”妈妈也这样说过,她的意思是我可以安全了,她的尸体可以安全了。
      我不安的看着他。雨停了,他的眼睛很亮,他的怀抱很暖,他的肩膀很宽。)
      江离突然抱紧他,他微笑着叹一声,靠着柱子闭上眼睛。
      这世界好象只剩他们而已,她可以爱他了吗?
      (妈妈的血咒,其实不是无法可解的,上官皓南。
      让妈妈的血离开我,我就可以爱你。只是我怕痛。
      现在身上都是伤口在静静流血了,我才发现这也不是很痛的;起码在刚划开的时候,只是“飕”的一凉,有一种静静的欢畅。)
      全身都是伤,背后那支镖再偏一寸三分就能当场要了他的命。但他仍是笑着,闭了眼低低唤:“江离。”
      “我不是江离。”她说,“江离是他们给我的名字,不是妈妈给的。”
      “那妈妈该叫你什么呢?星星?还是小公主?”
      “不,”她笑,“是宝宝。”
      “呵,宝宝。”
      (“宝宝。”他叫我。很陌生啊,有多久没听到这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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