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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行驭灵师-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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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灯市上时,人挤人,连灯景也无趣多了。可站在高处时,底下的人海如同蝼蚁,几乎可以忽略。入目所见,但见街市上红色的灯笼如巨龙一般,一直蜿蜒至皇宫下,皇宫灯光辉煌,竟像极了龙首。花卉区和动物区的灯笼分列于巨龙的两侧,宛如巨龙腾飞时的翅膀。
与之形面鲜明对比的,则是天上那一轮孤月,清高冷傲,仿佛不屑与地上的灯光争辉,又似乎忍不住也想一窥红尘中的繁华美景。
子夜赞叹道:“在山顶眺望,我方才明白这元宵灯会的设计竟是这般精妙。”
山风泠泠拂来,搅得子夜冠下那一半未被束起的青丝四散飞舞。她娇好的面容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那一双似水灵眸中,映出的是万家灯火,一世辉煌。
“非但是灯市,整座建安城都是以皇宫为龙首,市井十八坊为龙身盘踞而列,再加上此地又是绝佳的风水宝地,可保我大越千年运势。”
山下是灯火辉煌,可是萧照一侧头,看到那个吟吟带笑的少女就站在一片幽幽的月色下,忽然便想起了书中的一句诗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或许是那晚的月色太过妖娆,又或许是其他道不清说不明的事,让萧照竟生出一种砰然心动的感觉来。
“子夜。”
“啊?”
“今夜,风光甚好。”
“啊?”她没有听清他的呢喃,但觉一阵疾风拂过,原本插在身后用来照路的火把被吹熄,只余下了袅袅的残烟。
“呀!”子夜转身拔出了火把,道:“火把熄了,你快来点亮它。”
萧照道:“今晚月色独好,何必再点它?”
子夜抬头看了看头顶的一轮明月,道:“山顶没有遮挡,月光能照得清明。可是下山的路树枝繁密,月光照不进,咱们也不好行路啊?”
“你,想回去了?”萧照的语气里竟然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来。
子夜点了点头,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现在很晚了,你瞧灯市上的灯都开始熄了呢。”
“也罢,我来点火。”
萧照从来不会随身带火熠之类的东西,他的火灵之力已强大到,哪怕是在夜晚亦可随手取火的地步。
他并出两指,口中默念一咒,指间便腾起一团火光来,然而那团火光只是闪了一闪便又熄灭。而萧照的脸色也为之一变。
子夜道:“是不是这棍子潮气重,点不着?”
可是话一出口又觉不对,萧照的火乃是以灵力驱出,十分强悍,哪怕是浸过水的木头也能被他燃起来。更何况,这根木棍是他们上山时就一直点亮用以照路,潮气早已熏干。
“小心!”萧照已反应过来,急忙将子夜护在身后,对着下山处的石阶问道:“何方神圣,即来了为何不敢现身?”
“不愧是镇国大将军,这么快就发现了我的踪迹。”一个戏谑中透着杀气的声音自山阶下传出,借着那幽幽的月光,子夜看到一个穿着青衫布衣的男子慢慢地走了出来。脸上只有一片苍白,看不见口鼻,带着杀气的目光自两个空洞处扫来,让人为之一寒。仿佛是自九幽中走出的鬼魅一般恕�
他竟然是无脸之人!
子夜被吓得心头一颤,再定睛一看,这才看清,那个人是戴了一个苍白的面具,遮住了五官,并非是真的无脸。
萧照朗声问道:“阁人是何人,既已现身,为何还要戴着面具?莫非是无脸见人?”
或许是因为有萧照在,子夜的胆也大了起来,插话道:“也许他真的是无脸见人,怕露脸会吓到人。”
那面具男人冷笑一声,一步步靠近:“你莫不是以为用拖延之计能挨到灵力恢复吧?”
子夜这才反应过来:“大将军,你怎么了?”
不等萧照回答,那个面具男已接过话头,“当然是中毒了,否则又怎会连区区一团火都聚不起来”,说话间,那人指间瞬间凝起一团火光,又顺手一甩,火光便径直飞到了子夜手上拿的木棍上头,“轰”木棍瞬间燃起的火光吓得她赶紧就松开了手。
“越国灵力最强的五行驭灵师、镇国一品大将军、火族统领,却因为区区一包无色无味的化灵散,便灵力尽散。等到天亮之时,待城中的人发现善驭火的萧大将军却被火烧死了,又将是何等的讽刺。”
五行师驭灵师虽然可凭自身灵力驭灵,可是他们毕竟只是凡人肉胎,躲不过毒物侵体。更何况,那化灵散是专门用来对付五行师的,无色无味,普通人食之无害。而拥有灵力的人食之,则会在两个时辰内无法凝聚灵力。
萧照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淡淡地道:“驭火师?莫非你是炎氏后人?”
那人哈哈大笑:“想不到你还记得我炎氏后人,不错,我就是当年被你亲手杀死的炎晖之孙,炎旧。”
炎氏一门也曾是建安的老牌门阀大族。在连续三百年的时间内,火族的族长一职皆由炎氏后人任职,为天下驭火师所尊敬。
而炎晖当年不但是火族族长,更是太子太傅,地位崇高。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在十三年前,刚刚开禁成为驭火师、年仅十岁的萧照,忽然当众挑战炎晖。
金、木、水、火、土代历族长都是灵力最强者方可胜任,也允许别人挑战。
当年,萧照以十岁之龄挑战,并击败了炎晖成为新的火族族长。可是就在当夜,炎晖忽然被烧死于自己的卧房,而炎氏族人还来不及悲伤,朝中就以谋反之罪将炎氏满门抄斩。
一代门阀大族就这样化为历史的尘烟。
萧照看着面前的人,眼神中无悲亦无喜,“你既是漏网之鱼,又何必再重回建安?”
炎旧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家仇未报,安敢偷生?”
复地又并手一指,声声质问:“我之所以与你废这些口舌,只想听你亲口承认,我爷爷可是你亲手所杀?”
萧照的声音冷漠中透着镇定,“是。”
炎旧恨声道:“我爷爷即已败了,也当众让出了族长这位,你为何还要害他性命?”
萧照道:“炎晖身为太子太傅,未尽到教导之职,却与太子勾结竟欲弑君。所以无论炎晖成败于否,他都必死,你炎氏一族也必诛!”
炎旧怒吼道:“那是你们这些奸佞小人栽脏之词!太子本就是未来之君,又何必多何多此一举做弑君之事?我们炎氏更是忠心大越数百年,绝不会行那大逆不道之事!真正狼子野心的是齐鸾,为了帝位丧尽天良,你萧照便是他座下一条走狗!如今,你死到临头,何苦还要嘴硬?其实,我早已知晓,你之所以要杀我爷爷,不过是因为爷听到了你们父子合谋……”
“炎旧!”萧照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帝位之争本就是你死我活,又哪里分得清孰是孰非?过往旧事多说无益,你的仇人是我萧照,与她无关,让她走吧。”
子夜插话道:“不行,我不走!萧照你当我是那么没义气的人吗?”
这是她第一次开口喊萧照的名字,却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景下。
“想不到铁石心肠的萧大将军,也有心软的时候。”炎旧冷冷地瞟了萧照身边的人一眼,“我若不答应呢?”
“你以为我萧照会怕区区一点化灵散?”萧照的手指间已凝起了一团火灵之力,他的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冷笑。
子夜却是一阵雀跃,“呀,太好了,我还真以为这次要陪你死在这里呢,可吓了我一身冷汗。”
萧照侧过头,低声道:“山顶狭小,你在这里难免会受池鱼之殃。不想被烤焦就到山脚下等我。”
“可是我还想看……”
“若不听话,回去后就关你禁闭,休想再出将军府一步!”
关禁闭?那不就等于让她成为笼中鸟?这招真狠!
子夜撇了撇嘴,捡起地上那根还及熄灭的火把,极不情愿一步一步地走下石阶,往山下而去。
☆、血灵咒
虽说萧照是驭火师,但是平常很少见他与人动手,子夜也经常会忘记他会驭火这事。难得能看一场精彩的好戏,不成想就这么被轰下山了。可是不甘心也没办法啊,山顶就那么小的一点地方,随便一把火可能就会烧到自己头上。
等等,他方才确实是连根棍子都点不亮了,怎么又会突然灵力恢复了呢?若真是灵力恢复了,那个叫什么炎旧的还不早就拔腿就逃?放眼整个越国,还没有人敢和萧照单打独斗的。
她还未想清楚,便听山顶处传来:“轰”的一阵巨响,石阶的尽头隐隐可见火光。
萧照,你这个骗子!
子夜扔下了火把,转头就往山上跑去。
山顶上的树木已一片狼藉,有些直接被焚坏,有些枝杈间尚还挂着点点的火苗。
萧照整个人都已摔在了地上,身上的衣服被烧得残破不甚,连本来的颜色都已看不清。那张清俊高傲的脸上,依然还是那副俾倪众生、不可一试的神情。唯独唇角处溢出的猩红,显出他伤得不轻。
但即使他此刻已摔在了尘埃,炎旧依然不敢小视于他,心里更是暗暗吃惊,一般的五行驭灵师一但服了化灵散,半刻钟内就无法凝聚灵力。萧照不但还有些残留的灵力,且凭着那残留的一成不到的灵力居然能接下自己全力的一击!这如何不令人震惊?
炎旧还是笑了起来,再如何厉害,眼下也还是强弩之末。
萧照修长的手指在被烧焦的土地上努力地屈伸着,可是终归还不足以撑着他站起来,身上的灵力彻底凝不起来。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却分明浮现出子夜明艳的小脸,和多年前那个微微一笑倾国倾城的容颜慢慢地重叠在了一起。她们的眼眸几乎是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一个稚嫩如含苞待放的花朵儿,一个却已盛放成记忆里最美的绝世容姿。
“大将军!”伴着一声急喝,萧照倏地一睁开眼,便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挡在他的面前。
“不许杀他!”子夜的心里明明怕得要死,可是瞪着炎旧的眼神却是那么的倔强。若不是自己非要拉萧照上九安山,也不会遇到这事,子夜又怎能独自偷生?
炎旧冷冷地道:“我本有心放你一条活路,但你若非要来送死,我不仿就成全你。”
萧照的语气难得的有些急促了,“谁叫你回来的?快滚,本将军不想看见你!”
子夜回过头,一连正经地道:“可是大将军,我想见到你啊。若是没了你,大将军府肯定就散了,也没人管我吃、管我穿了。”
这个时候,她居然想到的是这些事。这孩子,到底是单纯还是蠢笨?
萧照叹息了一声:“难道你不怕死吗?若是没命了,便什么都没了吗?世间的华服美食都与你无关。”
子夜倔强地道:“反正我不能看着你死!”
她转过头,忽地对炎旧呵呵地笑了一笑:“冤冤相报何时了?过去的事,我代他向你道个歉,要不就算了?”
炎旧冷笑着:“我炎氏一门三百余口亡灵,岂是一个道歉能了的?”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于是子夜就一个劲地卖着笑,道:“你就是杀了他,你的家人也活不过来了不是?佛语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血债唯有血来还清!你若怕死,跪在地上唤我几声大爷,我倒是可以考虑饶你不死。但是萧照今日是非死不可。”
子夜继续笑着:“要不我多叫你几声大爷,再给你磕两头,你就连他一块饶了吧?反正多一个也不多。何况,杀个人可比杀鸡费劲多了。”
萧照和炎旧同声喝道:“住口!”
这般屈辱,萧照倒是宁可死了干净。
满门血债,炎旧也不可能这样被糊弄过去。
子夜暗暗用脚后脚踢了踢萧照:面子哪有保命呀紧呀?净添乱!
这时,炎旧已聚起火灵之力,巨大火球在他的头顶浮现,如烈日一般,带着滚滚的热浪,将四周照得一片通明。
完了,炎旧说动手就动手,没有她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子夜怕极了,浑身都忍不住开始擅抖,可是眼睛中的倔强之色却从未消失,“我,我倍他一起死!”
你救过我,但我却救不得你,即如此,陪你入黄泉又如何?
“受死吧!”伴随着炎旧的一声低喝,杂夹着十几年怨气的巨大的火球带着雷霆万均之势呼啸而来。
明明只是刹那间,时间却仿佛静止了一般。子夜能感觉到脸颊上火热之感由弱变强,最后热得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化开了。而眼前已看不见任何东西,所见是一片火红,所闻皆是呼啸的吼声。
怕吗?当然怕!
对于未知的死亡,惧怕是灵魂深处的铬印。
可是那瘦小单薄的身体却还倔强地张开了手臂,哪怕是在生怕之际,却还在下意识的想保护身后的人。
即使是经历过战争洗礼,见惯了生死的萧照此时此刻,也已忍不住动容。他多想推开她,可惜那是强大的火灵之力凝起的火球,杀伤力巨大,山顶之上根本避无可避。
火光将子夜的脸映得一片通红,强光之下,她睁不开眼睛,也根本没有发现,在最后的时刻,自己的额头上浮现出血红色繁复而古老的咒文,咒文飞快地汨动、流转着,似乎是想挣脱宿主,又似乎想继续沉入宿主的额间。
巨大的火球如择人而噬的怪兽,却在即将要触碰到子夜的最后一刻,被一股大力给生生地震开了。火球发出一声震动天际的怒吼,在九安山顶腾起一根巨大的光柱,直冲云宵。
建安城的灯市上,花灯也已有大半熄灭,人潮已经在渐渐退去,却在这时被天际一道巨响给惊了一惊。
莫非天降冬雷?
人群顺着巨响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九安山上一道巨形光柱直冲苍穹,紧接着便又看到无数点火光如天女散花一般,自山顶纷纷散于四周。再接着,光柱消失,只余点点火光在九安山上开始蔓延。
“山上,山上走火了!”不知谁喊了一句,人群便顿时如炸开了锅一般。
山顶上,一片硝烟弥漫。
炎旧被震得倒在地上,连吐了几大口血,惊不可遏地看着子夜。
子夜的衣服、头发、眉毛都被烧焦、熏黑,就连原本干净的小脸上也是被火熏得黑黑的。唯独额间那血红色的古老、繁复的咒文如活了一般,不般地汨动。
她的眼睛是紧闭着的,明明陷入了昏迷中,但是整个人却站得直直的,就好像周身被一股无形之力给提着。
“这,这怎么可能……”炎旧瞪目结舌。那个人,明明浑身感觉应不到一点灵力,却不但挡下了他的雷霆一击,还另他被自身灵力反震而受伤。
“那是什么?”他终于还是看到她额间不停汨动的红色咒文,失声问道:“这是,是血灵咒!她,她与阴阳司主是何关系?”
若非阴阳司主的血脉,又岂会有专属于天柱山阴阳司的血灵咒?
相传,血灵咒唯有阴阳司主以自身鲜血作引,凝金、木、水、火、土五行灵力方可催动。但是血灵咒并不像名字听起来那么般耍橹渌淇裳怪谱∷拗魈迥诘牧榱Γ诒匾氖焙蛉茨鼙;に拗鳌�
她和阴阳司主是何关系,其实,答案不言而喻。
炎旧忽然仰起头大笑了起来,“萧照啊萧照,你当日所做的事,若是她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你可想过?”
萧照神色冷冷:“她只是个普通人,与阴阳司主无关。”
“无关吗?”炎旧仿佛是听到了世间最最可笑的事,于是便笑得更响亮,直笑得咳了起来方才道:“你欺骗得了世人,又可能欺骗得了自己?”
“炎旧即为火族后人,便不会做弑主之事。但若是有朝一日,阴阳司主若要杀你,我不介意助她一臂之力。”
炎旧说罢,拖着受伤的身体离去了。随着他的离去,血灵咒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血色的咒文渐渐隐入子夜那被火熏黑的额间,子夜随之像失去了支柱一般,整个人软软地倒在了萧照的怀里。
萧照的脸上神色复杂,似乎是早知晓一般,又似乎凝着痛苦与挣扎。
伸手,他轻轻地拂了拂子夜的额间——那里已经没有血灵咒的踪迹。
“为何你会是洛梨的后人?我多想你与她从无关系……”
良久之后,有沉沉的太息叹入风中。
☆、初见洛梨
十五元宵这一晚,因天降惊雷,九安山失火,一时间建安城内人心惶惶。
第二日,朝中便下了皇榜抚慰民心,并且将昨夜尽数告知民众。
原来,那晚的雷声、大火与天灾无关。乃为反臣余孽于九安山刺杀镇国将军,打斗之中引起的巨响与山火。而镇国将军萧照灵力强悍,仅以一人之人,力退反贼的事,更是成为建安城民众茶余饭后夸谈的对象。
城中有喜好汤圆的人最近发现,那家已开了上百年的罗记汤团铺子不知何故俏无声息地从建安城消失了。却没有人会将一个小小汤团铺子与堂堂镇国将军联想到一起。
而此时,镇国大将军萧照则坐在在萧府留云居的卧床上,静静地看着床上那个已经昏睡了五天的人。
床上人看起来十分的狼狈,一头的青丝长发只余下了一寸多长,连眉头也烧焦。好在脸上熏黑的皮肤经过擦洗,恢复了些本色,倒不至于影响到容貌。
至于萧照,他的伤势并不算太严重,一天之后就已经缓了过来,除了灵力还需要些时日才能恢复如初外,从外表已看不出任何不妥。唯有一双眼睛却是熬得通红,连朵儿在一旁瞧着都有些于心不忍。
“大将军,您都已守了小姐三天三夜了,再这般下去恐会伤身。要不,您还是先去休息休息,等小姐醒了,奴婢再唤您。”
萧照道:“我想看着她醒。你去外头守着吧,无需在此。”
朵儿到现在也还没弄明白,明明是大将军遇刺,小姐怎么会反倒比大将军伤得还严重?但作为下人,她也不好过多的责问于萧大将军。
“下去吧。”萧照又淡淡地重复了一句,朵儿不敢不从,只好行了个告退礼,默默地退了出去。
一灯如豆,静静地在屋里撑出一小片光明。萧照就那么望着她,望着望着,他就忍不住握住了她伸在外头的手。她的手形轮廓极好,手指纤纤,看不见一点骨节。若说有什么不足处,便是掌心处被磨出了几个茧子,似乎与这两手的模样极不相衬。
想到这茧子应该是种菜做农活时落下的,萧照唇角微扬,忍不住笑了笑。明明府里有这么多下人,她却偏偏闲不下来,天天扛着农具在菜园子里忙前忙后的。
“若是她知道,你这个样子,该是会心疼的吧?”
萧照自语了一句,脑海中又再度浮现出一张与子夜极为相似,却稍显成熟,更为惊艳的容颜——洛梨。
那样倾城倾国的女人,哪怕是隔了十多年,哪怕当年只有数面之缘,他又如何能忘?
他还记得初次相见,是十四年前的事了。
彼时,萧氏家族主事的还是他的叔爷爷,而他的父亲萧华也不过才是个从三品的文官,即使是在家族中也算不得什么。
而他,仅仅也才九岁,即不是镇国将军,甚至也还没成为萧氏家族最为出色的子弟。
当时齐鸾未登基,老皇帝五十大寿,大宴百官。而萧照也有幸随着族中长辈入宫参加宴会。
他记得十分清楚,那时正值七月,天气格外的闷热。哪怕大殿里摆满了降温用的冰,坐在里头依然闷得难受。其他氏族里的子弟们耐不得热,早有下人在后头一个劲地打扇。只有他的身后没有打扇的下人——原本跟着他的随从,被他的堂兄萧昀给唤去了。
堂兄对他说:“为兄胖些,耐不得热。”
萧昀是长房长孙,从来都是最受器重的,再加上又是后辈里唯一能驭用火灵力的人。
于是,萧照便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顺从地应了。
但也因为这样,他浑身被汗水染透,被叔爷爷瞧见了,斥他衣冠不整,令他提前退场归家去。
萧照只淡淡地应了句:“是。”从头自尾,没有反驳,甚至连走的时候,都没有唤回依然在为堂兄打扇的随从。
皇宫内,楼宇重重,尽是琉璃金瓦,紫柱红墙,然而这些道不尽的奢华,在此时的萧照眼中,俱是一片晦暗之色。
或许是怀着心事,未注意看路,待发现走错时,已经到了一座湖前。
那湖极大,足足有十几亩的占地,却有一半都盛开着莲花,风景极好。岸边柳树与桂树交错而立,枝繁叶茂,却是个避署的好地方。
萧照虽对宫廷不熟,但也听说过御花园里有一碧菡湖,风光独好。想着,宫里的主子眼下都在宫宴上,在这里走走应该也无甚关系。
可是没走几步,便见前头湖岸边隐约立着一个人,负后手而立,侧着的半个脸被柳枝所挡,看不清容颜。唯有那一袭雪白的长裙拖曳在地,衬着那窈窕的身姿,伴着弱有弱无的微风,有种说不出的仙风道骨之感。
萧照以为是后宫的某位娘娘,恐扰了贵人,正欲转身离去,那人却盈盈地转过了身来,于是便露出一张极为清丽的面容,哪怕萧照只是一个小孩子,依然被惊在原地,忘了要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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