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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吟仙·桃华初上-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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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茵茵繁花做点缀,黎国修建的宏伟的宫门旁空落落的,只站着两排卫兵往来巡视,庄严肃穆是有了,唯缺了生气自然。
终归凡界不敌他们仙境有情调。
跟在青年后头,刚踏进壳子的宫殿,贴身伺候壳子的侍女先给她通了气,“昨晚您出宫没多久,王后来给您送宵夜,一眼看破了殿中小世子安排的替身,当场发了好大的脾气。”桃华惊惶的抽一口冷气,下意识的往青年身后躲,扯着青年一片衣角不撒手。
侍女垂眼看一眼初微,很快的将头低的更甚,宽慰道:“索性王后将此事压了下来,并未着人去禀告王上。”悄悄看眼殿内,压低声音道:“您快进去看看,好好同王后说话,低声下气些,别耍小性子。”
来之前桃华已做好了应付各种情况的打算,索性壳子她父王还不知晓她私自出宫,事情还算不大。女子耳根子总是比男子软一些,况且壳子她母后那样疼爱她,撒娇撒痴卖萌卖傻估摸能蒙混过去。
视死如归的点点头,桃华将兜里最后一粒花生米掏出来嚼了,算是没浪费昨天装进兜的任何一粒花生米,鼓着腮帮子推开半掩着的殿门,终于落下脚步。
殿中的威压堪比暴风雨降临的前夜,沉沉的让人连句大声的话也不敢说,桃华揪着华裳的衣角,一步一顿凑上前去,软着声儿唤道:“母后~孩儿回来了~”她敢发誓,她打生下来到如今,三万多年了,从没这般拿腔捏调的说话。
自个儿的鸡皮疙瘩先抖落一地。
端坐琴台的妇人沉着脸对她,年过四十瞧着还跟少妇一般,保养得宜,柳叶的眉扭着,厉声道:“一天一夜的时间,你去了哪里,我生养的孩儿好大的出息,竟会找替身来糊弄自己的母亲了!过几日岂不是要瞒着我将后宫的主人也换了!“然而还没彻底进入发脾气的状态,再看一眼桃华,眼眶已先红了,揉着桃华的脑袋心疼道:“衣裳怎乱成这个样子,簪头发的簪子也丢了,脸色蜡黄不见血色,我的儿受了不少的苦罢。”眼泪顺势滑落下来,如两道晶莹的线。
桃华不曾经历过母女情深,壳子她母后这话虽是呵斥,她听了后心里头某个地方仍软软的泛着酸涩,她有些难过,觉得自个儿可能是个受虐狂,思及此有些为自己担忧,亦双目含水道:“孩儿并不曾受苦,劳母后伤心是孩儿的错,母后若要打骂孩儿绝不抱屈,只求母后看在孩儿命不久矣的份儿上,下手轻一些。”
嫌弃的两道目光不经意从桃华身上扫过,桃华只当看不见,揩一揩眼角的水光,再难过的抽抽鼻子。
壳子她母后愈加动容,“回来就好,母后左不过是气你私自出宫,还找了个人来蒙混于我,但你终归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母后怎舍得打骂你。”和蔼的目光转到门边骤然凌厉几分,“这个同你一起的男子,又是谁?”
壳子她母后目光所对之处,正是斜身靠在门边的初微,青年面上仍挂着对桃华的嫌弃,尚未收敛起来,眉目俊朗似承载了天地间的日光闪烁,多了抹玩世不恭。
桃华深深看他一眼,心里头没来由的动了几下,突兀且快速,像有面小鼓撑在里头。不得不说青年长得有水平,鱼丸吃饭用的碗一般大的太阳也没能将他的光辉掩盖住,这样的人放在仙界估摸也会是个同无妄差不多的一方祸水,所幸他是凡人,凡界的女子总比魔界仙界保守一些,不会为个男子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桃华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唔,她离宫一天一夜之后跟个男子回宫着实是不好说,总不能说她小哥哥给她下了药托青年将她运出宫外她坚贞不屈的又自个儿跑回来了罢,届时遭殃的不仅仅是青年一个人,她小哥哥的前途怕是要毁掉。
然而,在小哥哥和青年之间,她一定要卖掉一个,才能将三人都保全。青年跟着她一道回宫,算是昭告所有人他俩昨晚在一起,所以眼下要卖谁,已见分晓。
☆、轩山魔物
委婉的用一双含水的眸子将倚靠在门旁的青年望着,格外的深情,桃华故作娇羞红脸道:“其实,我是准备同这位壮士私奔来着。”视线婉转的在壳子她母后和青年之间转个来回,谨慎的又补充道:“但走出去不远又觉得此举着实不妥,毕竟我是黎国的公主,老是同人私奔不大好,所以走一半的路又折了回来。”
壳子她母后蓦然站起身,保养得宜的手紧抓着黄绸桌布,张口想说甚么,但抖一抖身子气极了,一句话未来得及说,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桃华没想到她这句话会产生如此大的效果,紧紧抱紧晕过去的王后,手足无措的唤侍女,昭阳殿登时乱成一团。
桃华趁乱偷偷对青年挤眼,“还不快走,等下母后醒过来怕是要唤人抓你,天牢里头现在还关着一个呢,我可不想你也进去。”
她卖了青年归她卖了青年,此乃无奈之举,不得已为之,但她打心眼里不愿让青年被关起来,那样她会十分自责。气晕了壳子的母后是她对不起壳子一家老小,她用以后的时光慢慢偿还总能还上,术法恢复后,她若要护着一个凡界的国都,不在话下。也没人敢反对。
青年凝望她许久,目光深邃的似能把她吞噬进去,甩袖离去前若有所思的问了她一个极是深奥的问题:“这么大的一张脸,只是摆设不成?”
桃华眨眨眼,觉得自己应该是没听懂,不,肯定是没听懂。
手忙脚乱中她抽空看青年负手而去,觉得青年离去的背影挺有型,如玉树挺拔,同初微差不离。
她从不拿任何人同初微相提并论,多年来已成了不说出口的习惯,倒是头一次拿旁人来同初微比较,且对方还是个凡人。无妄若知晓了,定要嘲笑她一通,然而这么些年来无妄嘲笑她的次数不算少,她左耳朵听进去了再从右耳朵放出来,十足演绎了何为过耳不过心。
壳子的母后这一晕便是半日,双目紧闭久久不转醒,桃华一直在她身边陪着,金乌下山之际方从她的殿里头出来,拖着沉沉的步子踱回壳子的昭阳殿。
折腾了整整一天一夜,人困倦到了极点,身子重的似积攒了多年的疲惫,桃华只洗个热水澡,饭没吃便倒在了床上,闭上眼再不愿睁开,翻个身都费力。
浑浑噩噩中似乎做了个梦,不大真切却又无比真实,桃华在睡眠中也纠结的很,不知她这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之中。绯色的幻境里有个声音断断续续的唤她的名字,桃华桃华,一遍又一遍响在耳朵边,不厌其烦。念叨她名字的声音很是好听,桃华权把它当做催眠曲来听,睡得更加甜熟。
零星飘落的桃花充斥幻境,念叨她名字的声音忽的换了个声调:小桃,你现在何处。幽幽的不甚欢快,似含着莫大的焦虑与心疼。桃华倦的极了,张口已然十分困难,闻得这句话,她先惊了一惊。
她记得这个声音,哪怕迷迷糊糊的睡着她也记得这个声音,三万多年了,一日都不曾真正忘记。她很想告诉那个声音她在何处,翻来覆去许久,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只说出两个字:初微。缓缓如梦呓似的。
纵使睡着也下意识的伸手去抓腰间,摸来摸去,空落落的甚么都没有,只摸到凉凉的被角。
双露玉佩呢,是她弄丢了么。
辗转昏沉中,桃华记起她曾学过的一套术法,是用来寻人的,唤做《九霄云路诀》。
仙界的那起子神仙附庸风雅惯了,一杆毛笔都要取个文艺的名,青叶紫提的听着都拗口,对于心法书籍更是爱取些浮夸不实的名,好好一套用来寻人的书籍,老实唤做《寻人诀》岂不简单易懂,非要取叫《九霄云路诀》,不了解的人还以为是本修仙的册子呢。
她跟在初微跟前时有幸学过《九霄云路诀》,多年不曾亲自施术,忘的差不离了,隐约还能记住一些关键之处。施术者需要用对方的贴身物品做媒介,方可以进入对方的梦境里头询问下落,是套极耗神力的术法。
云丝的枕头垫的有些高,后颈微微难受。桃华挑了挑唇角,绽放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往下挪一挪身子,歪头沉沉睡去。
那么,是初微在找她吗。
这一觉睡得沉且深,眼皮子都不曾抬一抬,待到桃华彻底歇息过来,准备找些吃食果腹,掐指算算时间,已到了送她去魔物谷跟前的最后一日。
壳子的父王估摸着是忧心她害怕,就在桃华睡觉的时间里将她挪上了软轿,不知使的是甚么法子,她愣是没有察觉,是以桃华睁开眼又是在路上,若不是此刻软轿的帘子外头一派碧空如洗,她恍然又会以为时光倒流到几日前,壳子小哥哥手底下的青年将她带出宫外的时候了。
桃华难过的从软轿中的小几上摸了个香蕉,扒了皮气哼哼的朝嘴巴里送。她暗暗想了一想,觉得自己的防御性着实过低了,三番两次让人带出宫却浑然不觉,这对她的神仙身份是种挑衅,□□裸的挑衅。
随行的侍者只有一位,眼生的很,并着抬轿子的共有五人,估摸都是临时拨过来的。桃华不认得他们,又觉得即将与他们分别,是生是死都不好说,熟悉起来反而会让彼此增添些许分别之苦,所以踌躇良久,还是没同他们搭话,只不停的吃着小几上的水果,香蕉皮扒了一地。
被风吹的掀起的帘子外头景致葱郁,参天的树遥遥望不到尽头,满天杨花舞的酣畅淋漓,恍然如下了长白头的雪,地面积了厚厚一层。
她忽然怀念起初云天的万亩禾花田来,百年一次的帝君诞辰之际,万亩禾花田开的轰然,紫罗色的花朵叠着花朵,紧密如孪生的兄弟,殷然美好三界难寻。
今年恰逢帝君的诞辰年份,初云天的万亩禾花田在她被吸入九层塔时毁了许多,若要同往日那般景致美好,怕是不大可能。
不知初微会不会怪她。
小几上放置的水果吃的差不多时,晃动的软轿停了下来,随行的侍者在软轿外头恭声道:“已到轩山,公主请保重,那魔物会在夜间出来觅食,眼下离夜间尚有段时间,公主可到处走走。”腾空的软轿被平缓的放到地面,外头的五人跪了一地,异口同声道:“黎国所有百姓都会记得您,永志不忘。”
桃华掀开帘子看一眼外界,丛林错落,嶙峋的怪石布满山间,灌木丛低矮乱杂,显然一副有魔物居住的模样。桃华借小窗口的台子撑一撑腮,点头道:“史书记载的再详细,多年后也会被世人遗忘,何来永志不忘一说。”林子里头飞过一只长相颇为怪异的鸟,桃华淡瞥一眼,回神接着道:“倘若我救不下壳子的肉身,有句话你们要帮我带给黎里。”
领头的侍从恭敬垂目,“公主的话卑职拼尽全力也会带回去。”
桃华笑了笑,诚恳且由衷的弯了眼角,“如有来生,我愿意做他的妹妹。”前一世孤身只影,亲情冷暖桃华只体会到了一个冷字,暖字的边不曾搭过。这一世沾初微九层塔的光到人界走这么一遭,借星归的壳子,倒感受了一回亲情。
温暖如冬日里的太阳,灼灼让人从眼睛一直暖进心里去,面对离别她亦能觉到不舍了。
接近傍晚的日头柔软贴在身上,丝丝渗透进每个毛孔。送她来的侍从们挑了条小道下山,偌大的轩山上除了正在搬家的果子狸,便只剩下桃华一个活口,连只普通的飞鸟也不见。想来是被谷吃了。
离入夜尚有一会儿,日头沉了一半入西山,还有一半顽强的挂着。轩山环境复杂,光扎人的草便有好几种,桃华知趣的在软轿附近寻了块光滑的磐石,一壁吹风,一壁静静打坐调理气息,为同谷见面时的恶斗做好提前的准备。
她其实没多大的胜算,若她的神力还在,小小一个为祸的魔物自然是不放在眼里,刷刷几下便解决了,然而她现在是凡人之身,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断手公主,用一只爪子来对战魔界第一魔君毕阅手底下的魔物,简直是不自量力。
好在她并未哑,忽悠人的话能有法子说出来。谷是毕阅手底下的魔物,她跟毕阅多少有那么点儿交情,当然这个交情也可以说成宿仇……哪怕她说出自己的身份被谷抓到魔界去,也比进了他的肚子化为肥膘要好。
及腰的发不安分荡来荡去,桃华伸手抓一抓,眼睁睁看着时光流逝,心里头的紧张一点点堆积起来。
☆、尘埃落定
月神跳入天界的时辰她能精确的说出分秒,昏昏欲睡的撑腮坐着,将将睡着,股股腥风刺鼻,正是从身后传来的。桃华僵硬的转过身子,借着模糊的月光定睛看,身大如牛的魔物长得非人非畜,脑袋顶一簇殷红的小红毛随风飘扬,格外出挑。嘴巴大张着,譬如九层塔吸力的风呼呼传出,刹那间飞沙走石,天地恍然变了颜色。
桃华快速抱紧身旁的一棵手臂粗的杨树,紧紧不松开,抵挡魔物谷口中传来的吸力,快声道:“虽然很快就要被你吞下去,但我有个请求。”吞下因紧张而产生的口水,“我想说一句话。”
兴许是才觅食回来,谷的肚子鼓鼓的,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气球似的。止住口中的吸力,抬脚踏碎一块碎石,声音震天响,“爷爷一向知书达理,你们这些凡人虽卑微,但可以用来果腹,爷爷便听你一句话罢了。”折了根细树枝做牙签,边剔牙边大方道:“但说无妨。”
骤风停息片刻,桃华得以喘口气,理理纷乱的衣衫,格外正经严肃道:“虽然一向知晓魔族的魔物长得丑陋,但长成你这幅尊容的,我却是第一次看到。”重新寻了个地界蹲着,举目很是担忧的蹙眉看向谷,“你平时照镜子怕不怕的?”
这句话初放出口,场面静了那么一瞬,他们两人都很尴尬。待这片刻的安静过去,谷展臂拍飞近旁的一棵半人环绕方能抱住的树,眸子殷红如血,嘶吼一声愤怒道:“小小凡人当真无法无天了,爷爷今日哪怕吃撑了不消化也要吃了你!”
桃华在一片飞沙走石中蹲的格外有骨气。前一世她斩杀的魔物没有成百也有上千,长得比谷还丑陋的大有甚者,有的上半身是猴子下半身是两条腿,不单丑陋还很恶心。这是她重生后的第一场战斗,这第一场战斗,她要战的有纪念意义。
怕过之后倒也平静下来,桃华拢拢头发淡淡道:“你吃了我我是无话可说的,毕竟我现在是凡人,术法比不得你,只有被吃的份儿,但……”顿一顿,故作神秘的窃窃道:“只怕,毕阅会将你生生撕碎。”
预备招呼到桃华身上的爪子生生顿住,凌厉的腥风仍从脸上擦过,魔物谷讶然道:“你竟知晓魔君的名讳!”神情带了怀疑与试探,“你不是普通的凡人!”
桃华不露痕迹的拍了拍咚咚跳的胸口,庆幸自个儿躲过一劫,稳住声音愈发神秘道:“我自然不是普通的凡人,你见过哪个凡人一顿能吃一整盘红烧果子狸的?”话题有些偏,她咳嗽一声继续窃窃道:“你可听过一个人的名字?”
魔物侧耳过来,面上带了殷切与好奇,动作有些提防,嘶吼道:“是谁!”
桃华拍了拍沾了草叶的衣裳下摆,轻巧一笑,声音轻的只有彼此才能听到,入耳回旋:“桃华啊。”
晚风从厚实的皮肤上吹过去,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谷轻手轻脚的往后挪了挪,再挪一挪,离桃华数步远后方才吐出一口因惊讶而产生的浊气。
桃华这个名字,他许久没听过,却一直不曾忘记。他伺候的主子是魔界最负盛名的魔君毕阅,魔君大人他是万花丛中过却也不沾身的人物,一生戎马打遍魔界无敌手,却折在了一朵花手里头。若是魔族的任何一朵花倒也罢了,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偏偏魔君大人看上的女子是个神仙,还是魔界的死对头初微帝君的徒弟,桃华。
他吃饱后也会揉着肚子想一想,为何他家主子会对仙界的女子如此上心。毕阅在女人手里从没吃过亏,看上哪个哪个必然也会看上他,那个叫桃华的女神仙,斩杀了他们魔界数千魔物,后来听说还杀了几个神仙,这种神仙根本就是嗜杀成性,跟他们魔物没甚区别。
他觉得魔君大人可能有受虐倾向,喜欢他的他不喜欢,不喜欢他的他一直死皮赖脸追着,忒掉他们魔族的面子。
深思到此处顿住,死穴处传来剧痛,紧紧揪着似把他的生命吸了出去。他吃惊的低头去看,一柄铸造精绝的古剑不偏不倚正中他的死穴,深入数分。剑身上绘着的图腾样式有些像令他们魔族闻风丧胆的凉月,他不曾仔细看过绘有凉月图案的册子,也没同仙界的帝君初微打过照面,所以一时不大清楚刺入他死穴的剑究竟是不是凉月剑。
低头前他以为刺入他死穴的人是桃华,那妮子斩杀了他们魔族多少魔物,定然是不会放过他的,然顺着剑柄一路看去,直看到握剑的人,他剧烈的抖动几下,终于不甘心的侧身倒地。
女魔头桃华亦和他一样吃惊。
握住剑柄的青年神色平静,满头黑发在月色映照下如渡了层银,飞扬成一匹卷轴,浑身一丝仙力了无,只是个相貌出众的凡人,是个凡人呵。
妈的,他吃了那样多的凡人,没料得最终被个凡人斩杀了,造化它不单弄人弄仙还弄魔……
谷倒地时激起的尘埃久久不散,如一场骤风刮过,草木枯竭断裂一地,林子里重新恢复死寂。
桃华掩住鼻子防止吸进灰尘,瞪眼对白衣的青年,不敢置信道:“你怎么来了,母后得知你逃走之后定然会派人捉拿你,眼下你还是离我越远越好。”看一眼倒在地上的谷的尸身,顿了顿若有所思道:“不过现在你也不用躲了,杀了谷你便是大英雄,想来母后不会再计较你带我私奔的事儿。”
初微将已经擦拭干净的剑贴近身子,瘦长的手刚好遮住剑柄上凉月的剑穗,语气不咸不淡,“碰巧路过,想到你今日便要被送来做这魔物的祭品了便过来看看,准备替你收个尸。”稳稳的将剑收好,转瞬的功夫凉月剑便隐了形,“见他呆愣愣的觉得是个好时机,所以试着捅了他一剑。没料得这家伙的死穴在腋下,算是凑巧。”
桃华微微红了脸,“你该不会是特意来救我的罢?难道壮士你对我有不可告人的感情?”垂手轻扯华裳上的流苏,也不顾着吸进几口带着灰尘的空气,犹犹豫豫道:“我们之间应该是不大可能的,首先种族不对,你们凡人终究……”涉及到一些青年可能听不懂的东西,跳过去继续道:“其次年龄也不搭,我比你大上许多,青年你配我终究是要吃亏的。”
轩山的气候无常,白日里金乌光照的充足,按理说夜间应该不冷,但真正上来了发觉还是冷的很。初微斜眼对着桃华,亦是极其诚恳道:“哪怕今日被送来做祭品的是个五大三粗的男子,我亦会来看一看。”抬头朝着月神在的看去,漫不经心似的道:“所以公主您着实不用误会甚么。”
桃华摸摸鼻子侧目,心下有些讪讪的。她说那番话左不过是拿青年寻个乐子,缓和一下方才同魔物谷交锋的紧张感,青年这般一本正经的回绝她倒让她有些羞愤。这份羞愤不好表达出来,落在青年眼里更是落实了她对青年有意思的事实,默了片刻,只得讪笑着,“你倒是挺爱管闲事的,我亦只是随口开个玩笑,你不必当真来听,其实我有喜欢的人。”
谷的尸身横在山道上,像座微缩的山头,过几日夏日来了蝇虫多起来,附近都会臭臭的。况且魔族的魔物身上大多带有瘟疫,处理不好的话瘟疫蔓延起来,对凡界而言又是一场灾难。她被九层塔吸走之前听瓷颜说凡界近来不大太平,帝君忙的焦头烂额,不如一把火将谷烧了,干净利落,也算帮帝君一个小忙。
她就是这么个古道热肠的人儿!哪怕初微那样待她,她亦能不张扬的为他解决一件烦心的事,鱼丸若是知晓了估摸也会被她感动。
围着谷倒下的四周清理出一块空地来,确保燃烧的火势不会蔓延到周遭的林木,桃华甚是欣慰的抬头目视青年,伸手兴冲冲道:“你可带了火石,若是带了借我用一用,我想把他的尸身烧了,做件不留名的好事。”
青年漆黑的眸子里满是疑惑,“看你这般积极的清理枯木,我以为你带了火石。”了然的点一点头,似是才明白过来,“原来你也没带。”
桃华伸出去的手便这么僵在那里,穿体的山风拂手而过,好像有人同她握了握手。她觉得她应该跟青年好生谈一谈,尤其是做人这方面,应该仔细谈谈。做人不能这般扫兴,会被打。
韶光流转恒长,一夜才只过去了小半,还有大半得等金乌出来才算过去。魔物已经被青年一剑砍杀了,她便无需再做祭品,可以毫发无损的回黎国去做她的冒牌公主。
山路崎岖不平,今夜的星子不够亮堂,贸贸然下山说不准就滚进山沟里去了,到时候别没死在魔物手上反倒被摔死,得不偿失且死相奇差。上山时乘坐的软轿就在不远处,轿子四角上系着的铃铛在风中叮咚作响。为了保住这条命等来日术法恢复,好返回桃花坞去,桃华预备今晚将就着在山上过。轿子里头还有白日没吃完的香蕉,她可以考虑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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