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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吟仙·桃华初上-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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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返回桃花坞去,桃华预备今晚将就着在山上过。轿子里头还有白日没吃完的香蕉,她可以考虑送两根给青年当夜宵。
  青年肯上山来救她,桃华嘴上不说,心里感动的紧。虽说青年此举大概是壳子她小哥哥的授意,但光有授意顶个屁用,得有人实施细则才行,壳子的小哥哥纵然有救她的心,但三番四次陪在她身边救她于危难的皆是青年,若要她选择感谢谁,她定然想也不想,先感谢青年。
  


☆、如此足够

  闪烁的星子灰暗了许多,八成是宿在里头的仙君倦了,只有几颗最亮的仍稳稳挂在天上,桃华隐约能认出北斗星君的星宿,当年她和季霖去同北斗星君下过两盘棋,星君性子慢,一枚棋子思索半天还不落下。她只同星君下了这一次棋,之后再没去过,因为星君不但落子慢,还爱悔棋。
  一直佩戴在身边不曾摘下的玉佩系在她的肉身上,季霖的魂魄被她拘在里头,都说玉最养人,双露玉佩又是初微的东西,季霖的魂魄在里头,想必被将养的很好。
  她欠季霖许多,若不还上她永远不安心,就连这条命也是季霖替她换回来的,所以她要好生珍惜,断不会轻易让自己死掉。
  这样安静的夜不知还有多少,低矮的灌木上零星开着白色的小花,碎碎的像华裳衣角的点缀,只见其颜闻不到芳香,想来不是夜间盛放的花。
  桃华扒了一根香蕉,先递给盘坐于磐石上的青年,算是谢了他方才的一剑之恩。她觉得她跟青年已经是熟人了,虽然他长得同初微有些像,但到底他不是初微,不去看他的脸,桃华还是愿意和他说话的。
  青年身姿颀长洒然,端坐在磐石上像台洪钟,摆摆手拒绝了她的好意。桃华估摸他八成不爱吃香蕉,自己几口塞了,边咀嚼边抬头看北斗星君的星宿,缓缓道:“你们凡人的身份生来就已注定,平头百姓与王权富贵之间隔着重峦叠嶂,探头看一看都算越矩,哪怕尊贵如公主,也有可能被人送来做祭品,你不觉得不公平么?”
  她也是心血来潮随便问一问,青年气度不凡,她虽然不知道他的身份姓名,光看他的气度便觉得他是凡人也是凡人中的佼佼者。她是觉得很不公平,不知道青年会怎样想。
  青年的神情甚是平淡,眉眼间波澜不兴,轻声念叨了一句,“公平?”深邃的眼眸轻轻抬一抬,“世间寻不得公平的法子,若人人都一样,凡界的生衍只会止步不前,归回洪荒时的景象,只有差距才能催人进步。”似想到了什么,偏头看她一眼,不解道:“怎么想到问这个?”
  桃华慌忙垂下眼睛,只看着脚下的碎石。这样的青年像极了初微,眉眼若再精致一些,额间若有个金色图腾,气质再出类拔萃一些,或许,就同初微一模一样了。
  五棱的碎石在脚下踢来踢去,桃华站的笔直,任由夜风撩动及腰的黑发,抿唇道:“其实我本来不是黎国的公主,左不过阴差阳错下承了他们家公主的身份,仔细来说我跟黎国国君一点关系也没有。”自嘲似的笑一笑,“有的人拼了命的努力往上攀爬,还是平庸的命格,有的人甚事不做就成了养尊处优的公主,岂不是不公平么。”
  青年意外的挑了挑眉,“唔?”黎里这般关心他的这个妹妹,任谁看他们都是亲生兄妹,怎么原来星归不是黎国的血脉?估摸是他们王族不外传的隐秘。哪个王朝都有几个说不出口的隐秘。
  桃华伸手扯开团在一起的裙角,视线不经意落在没了的左手上,心里隐约多了抹惆怅,叹息一声道:“或许说出来你不会相信,是黎国灭了我的国家,很多很多年前,我的父母双亲便死在国灭那日,从城墙楼上跳下来的。”扯裙角的手顿住,悬挂在荷色的璎珞上,放空的眼神略有些迷茫,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壁国的城墙那样高,仍是没挡住国破人亡的结果,他们落地时该是鲜血淋漓的罢。书上说一国将破时雨神会下凡布雨,营造一种萋萋冷冷的环境,”白皙的手从璎珞上滑下来,安静的垂放着,“不知那日下雨了没有。”
  青年着意看了她一眼。她像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将国破人亡的事说的稀松平常,看来她同她的生身父母感情不大深,所以不会觉得悲伤。他随口问一句,“你不觉得难受么,是黎国灭了你的国家,总要难过一场的罢。”
  桃华微微朝他侧首,眼睛看向灌木丛中若隐若现的白色小花,尽量不去看他的容貌,疑声道:“为何要觉得难过?那是我的国家不是我的家,它存在或消亡跟我本没有甚大的关系。”狐狸似的狡黠一笑,大有满不在乎的意思,“我只消为自己活下去,活的长长久久舒舒服服,如此足够了。”
  好像能闻到青年身上的青草香气,桃华抽了抽鼻子,淡淡的青草气息果真涌入鼻腔。满足的抬头对着长空,茶色的眸子里一片明亮,“好久不见这样美的月色了,月神近来越发倦怠,连星子都不亮堂,灰暗暗的了无生气。”想到什么似的忽然低头,眼睛里似闪烁着星光,饶有兴致同青年道:“你可有喜欢的人?”
  青年稍有错愕,“喜欢的人?”耀眼的流星一闪而过,不知坠往凡界的哪片山河,扫把一样的尾巴拖得长。星河浩瀚璀璨,一条发光的银河陡然将天空隔成两部分,一边明朗一边灰暗。良久后,他终于点头,“有一个。”
  桃华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北斗星,“巧了,我也有喜欢的人。”年轻的面庞上满是少女的情怀,若此刻有面镜子摆在桃华面前,她自己怕是也要惊着,浅浅笑着道:“我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可以把命都给他。”她是当真如此去做的,上一世的命由初微救下,所以她最后还给了他,让他亲手取走。
  唇角的笑容尤自绽放,桃华平着声缓缓道:“但是我们终究没法在一起,我的爱在他眼里是种负累,他注视的目光没在我身上停过,这世间花千蝶人如烟,都比我来的重要。他有他的苍生要顾及,何况我们之间有那样亲切的关系在,乱伦终究是不对的。”扯成一抹固定弧度的笑容略有些松动,她努力扬了两次唇角,终于重新扯起来,“我总以为我已经将他忘了,回来时我就告诫过自己,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永不靠近他,从此活的像两个世界的人,彼此安好再无瓜葛。”温婉的视线凝结成冰,“可我做不到,所有的毅然决然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见了他全都抛到静海岸边去了,寻上许多借口骗过自己,只想着在他身边再待片刻。 ”
  黎里他妹妹对那个薄幸的男子用情已深到此种境地了。他知晓黎里他妹妹为那个同他有几分相像的男子断了只手的事,不知该说她痴情还是痴傻,只悠悠道:“女孩子痴情终究不是件好事,他既然不在乎你,你再放低姿态也不过是自讨苦吃罢了,趁早放手的好。”
  桃华微有诧异,青年瞧着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角色,竟也知晓女子痴情不是件好事,倒要让她侧眼看一看。脚底下的石子被踢得差不离,空出了一块秃地皮,她踩着平整的地皮侧目道:“你也觉得我不应该再继续爱他?”
  青年静静点头,“你小哥哥很宠爱你,世上有意思的并非只有爱情,亲情亦感人至深。”
  这话很对,世上有意思的事千千万万,并非只有爱情才是最要紧的,但是,至于亲情……桃华亮晶晶的眼再度暗沉下来,略有些踌躇的扯着衣服,坦白道:“这份亲情不属于我……是我偷来的,亦可以这样说……”尽力将自己从失落的状态中赶出来,桃华晃晃发昏的脑袋,重新寻了块地界站着,好奇道:“青年你长得这般出色,那么你喜欢的女子定然也是十分出色的罢,郎才女貌大抵如此,只是不知她好看到各种程度。”
  这一方月色清清冷冷,蕉子似的挂在暗了半阙的天幕,一只家雀许是觉察不到谷的气息,壮着胆儿从轩山飞过,嘴巴里衔着一枚朱红的果子,翅膀上下拍打。
  青年的身体忽然不再紧绷,松快了几分,嘴角嗪了丝若有若无的笑,“好看?我倒不曾仔细注意过她的容貌,单觉得她甚为顺眼,怎样看都不觉得厌烦。”顿了下补充道:“他们倒一直说她长得好看,眉眼恬淡精致,是个祸水的容貌,但她的性子同容貌不大合拍,像只……像只果子狸。”自己先笑了,却也是淡淡的,只有眉宇间流露出他的情绪,语气也有不易察觉的欢喜,“发起脾气来可爱的紧,不到半个时辰气便自动消了,满书房闹腾来闹腾去,搅得人不得安生。”
  青年是个喜静的,从这几日的相处便能瞧出来,她一直觉得自个儿也是个喜静的,然而同是喜静,青年的品味同她大不相同。她喜欢的是帝君那样半天不说一句话,偶尔说一句话令人无法反驳的男子,青年喜欢的,是活泼欢实的女子。
  凡界有句话唤做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当真是一点错也没有,准的不能再准。
  桃华难得做回明白人,青年突变的态度和语气虽然甚微,她居然听了出来,倒是稀奇。她觉得青年定然十分喜爱那个女子,就同她喜欢初微一般,深爱于心,所以一举一动都受其影响。幽幽叹口气,她怅然道:“可惜我是个喜静的,想不到青年你说的那种果子狸一般的女子是如何的可爱,但是果子狸一般可爱的女孩子一定很好吃,红烧果子狸可不就美味可口么……”
  青年满含深意的看她一眼,欲言又止,樱色的唇动两下,率先将话题从果子狸上扭转过去,“虽不是黎国真正的公主,黎里他们倒是很宠爱你,你说你的父母双亲从城墙楼上跳了下来,为何独留你存活下来?”他不想就果子狸的话题扯到厨艺方面的事。
  桃华默默踢着脚下的石子儿,闲不下来似的,一双九凤鞋前头的鞋尖将将踢下来,半晌后郁郁道:“一个被遗弃的无名的孩子罢了,连宗室典籍都不曾入,其实我的故事挺有意思的,你要听听吗。”浓浓的困意袭来,抬臂遮住嘴巴,打了个长而深的哈欠,兀自自言自语,“你一定不想听罢,正好我也不想说。”背过身朝软轿走,边走边道:“我先睡一觉,醒了后再回王宫去,你若倦了也进来躺一会儿罢,我不嫌弃你。”
  青年并未搭话,空荡的轩山树影婆娑,只有风刮过树梢的哗啦声。


☆、精灵季霖

  凡界的民风不比她们仙界开放,男女在一起饮酒作宴是常有的事。据说凡界的男子不能看女子的脚,看了是要娶人家的。桃华觉得这个规矩不大真实,可能是仙界的仙女们闲来无事传着玩儿的,若男子看了女子的脚便得娶她,凡界何以会有嫁不出去的老姑娘,遇到心仪的男子脱了鞋袜便好,对方还推辞不得。
  可见谣言都是经不起推敲的,遇着桃华这种较真的人,一般的谣言基本就现了形。
  软轿里头铺了层厚毛毡,山风虽冷,她在软轿里头吹不到多少,青年在外头睡估摸要遭些罪。她借着月色探头朝外看了看,青年穿的衣裳不算单薄,但也不厚实,经不得风吹。她趴在窗沿边又问了一遍,“你当真不进来?山风刺骨冰冷,我记得你也是怕冷的,不如进来挤一挤,里面的地方挺大的,可以睡得下两个人。”
  青年扎根在磐石上一般,背影清朗,像西方佛陀打坐的雕像,嗓音清脆,“你自己睡罢,我不冷。”
  她践行事不过三的原则又问了一次,“你真的不打算进来么?”
  “咻~”一颗磨的光滑的石子儿不偏不倚的滚到软轿的底侧,滚了几遭方才落稳。
  桃华撇了撇嘴,缩回脑袋。
  她想,青年脾气甚是暴躁,前一秒还好好说着话,下一秒一颗石子“咻”的就飞了过来,虽说扔的角度把握得当,但行径还是恶劣不堪。她左不过多说了两句话,两句话而已,人心已经这样难测了。
  扑在厚毛毡上打个滚,及腰的黑发垫在身子底,软软如一匹上好的丝绸。星归的容貌算不得出色,但是这一头黑发确实出众,乌黑油亮有光泽。她在思骨河睡了三万年,一动不能动,头发只枯长着无人打理,毛躁的似能炸开,鱼丸偶尔还会堆些泥巴水藻在上头,还嵌两枚贝壳进去做点缀,这是他唯一的兴趣爱好。
  明明困倦非常,眼睛闭上了却也睡不着,涩涩的总是想睁开。翻来覆去几次后,桃华蓦地睁开眼,盘腿坐在自毛毡上,对着软轿外头放大了声音,语调拉长道:“你知道我为何那么喜欢他吗?”
  青年的声音遥远而不真切,像从天外传来似的,空洞悠长,“嗯?”
  将脸埋在唯一的一只手心里,桃华翻身朝上,干涩的眼睛对上闪烁的星子,缓缓道:“我见到的第一个外人就是他。那年山上初雪下的晚,他一路踩着雪来到我跟前,毛毯子一样的头发将将遮住他皓月一般的容颜。我能想到的所有赞美人的词总在他身上都不为过。” 手掌掩住的眉心微蹙,嗓音隐隐发抖, “我从未见过长得那样好看的人,只一眼便纠缠了我那样久,后来我经常会想,若当初选择不跟他走,是否就没有后来的一切了。”
  幽兰花开放的时节已然过去,五月是丁香的好时候,轩山上若种些丁香,想必不会如现在这般荒凉。同初微的故事历史久远,如同隔了千年万年,又好似发生在昨日似的历历在目。
  一切要从她的出生开始说起。
  那日壁国开了入春的第一树浅桃,绯色花朵如云掩日,粉嫩的桃蕊微微泛黄,绿色的叶片还未完全长成,她便出生在个和煦的春日里。
  时逢壁国流年不利,国内先是闹饥荒,赶上国库空虚,饿死了一批平民,年后又有一小撮贵族投靠了叛军,揭竿起义左不过是上半年的事,壁国王室上下惶惶不可终日。
  桃华出生之时是农历的三月初三,连逢两个一模一样的单数,恰巧年份时辰也是单数,没一个成双的。出生的三日后她的前途已然定下——不得入宗族典籍,断不能将养在王宫里头。
  王族的孩子出生都要经由国师卜算凶吉,是否克父母双亲,所带命盘是凶相还是吉相,皆由他说了算。壁国时任的国师是个花白胡子的老翁,一把年岁了还未生有子嗣,身边妻妾成群,数量堪比壁国国王的后宫佳丽。桃华出生的时辰特殊,他自然要格外仔细的推敲测算,然而左右算了三次,天干地支十二阎罗问了个遍,他仍未算出桃华的命盘如何。
  王宫里头再三派人来询问结果,他擦擦额上的汗往后推了又推。若单单推算不出桃华的命盘倒也罢了,他一生介于神仙与凡人之间,失手也是常有的事,往往胡乱说两句也能搪塞过去。他曾追求过桃华的生身母妃,大概年岁过大容貌又不讨喜的缘故,遭了她的残忍拒绝,结果没多久她便做了壁国的王后,地位身份远在他这个国师之上。
  输给壁国的王他自然是无话可说,也不敢有甚异议,一腔无名火顺势发在了桃华身上,只道桃华出生的时辰不吉利,同冥界的一位阎罗恰逢同一个时刻,分秒不带差的,若留在王宫里头恐怕会祸及父母双亲,严重还会导致亡国,最好将她送到宫外去,越快越好越远越好,由她自生自灭。
  只要人还在,不怕日后没有别的孩子,江山与一个女孩儿显然前者重要的多,长公主可以换人来做,国灭了,谈何江山如画。壁国国君与王后没多思考,当即向国师借了仙鸟,连夜将桃华送到距壁国十万里远的不周山去。
  那里与世隔绝,虽是一方仙境,三清浊气甚微,环境怪异恶劣,离壁国又远,用来抛弃一个不吉的孩子再好不过。
  桃华被送离壁国是在夜间,夜最深的午夜时分,壁国上下都在陈眠,白羽黑翅的仙鸟平缓匀速从壁国上空飞过,抖落一片白羽,久久未落到地面,清脆的啼鸣彻响长夜。
  这一去整整三日,越山临水,仙鸟扇动的翅膀不曾停下,三日后的黄昏,终于见了不周山的轮廓。
  不周山是九重天撑天的柱子,奇高无比,终年杳无人烟,凭借凡人的能力无法上去,亏得壁国国君思量周全,借了国师的仙鸟,有仙鸟做媒介,桃华侥幸做了开天辟地来第一个登上去的凡人。
  那时的桃华还不叫桃华,原本满月那日壁国的国君该为她取个名字的,然她只在壁国呆了三日,所以从她出生到被送走,只是个没有名姓的婴孩。
  她到荒凉冰冷的不周山时还不会抬头,饿了三日虚弱的连啼哭的劲儿都没了,嘤嘤嘤的似蚊子哼哼。
  注定她命不该绝,桃华到不周山的前几日,山腰一头九色鹿刚没了幼崽,奶水充足没褪去,一日到山顶吃新长的草,见了个皱巴巴的不明生物,小小的粉粉的,像极了她早夭的没长毛的孩子,母性的慈悲泛滥,她犹豫着喂了桃华一口奶。
  桃华便一直喝鹿奶长到了五岁,会跑会笑,身子比凡界五岁的孩童虚弱一些,瘦瘦小小的一阵风能吹走似的,唯独不会说人类的语言。
  又过了几年,不周山生了三界分明以来的第一只精灵,通体发红属性为火,精灵非仙非魔,生来就有灵性,不受不周山结界的影响,凡界仙界来去自如。
  桃华在他的教引下渐渐变回一个人类,学会了吃野果果腹,学会了如何穿衣服,学会了咿呀讲几句断断续续的人话,下雨天也晓得躲起来了。
  这只爱管闲事的火精灵就是季霖。
  季霖受天地灵气召唤聚集,得以降生于世,生来懂的比许多神仙都要多,且身量是个成人的模样。这也是仙界的神仙为何排挤精灵的根本原因——不历经成长,生下来就是成人的样子,可不是超脱了五行三界,不伦不类么。
  季霖遇着桃华是在一个下雨天,不周山的雨有些奇葩,下起来往往半个月停不了,电闪雷鸣的甚是唬人。他初降生在不周山,没多停留先去凡界逛了一圈,折了片硕大的荷叶顶在头上才回来。他顶着绿油油的荷叶经过九色鹿的洞窟前,本已经走了过去,觉得不大对劲,慢慢又退回来。
  雨瓢泼似的拍打山脊,不周山的景色在雨中模糊不清,越过雨幕尚能看见。她站在九色鹿洞窟旁的菩提树下,双目空洞的淋着雨,成串的雨珠从前额缓缓流下,也不伸手抹一把,像没有神识的牵线娃娃。
  季霖疑惑的打量她一番,隔着雨幕大声道:“你是凡人?”略有些不解自语,“不周山上怎么可能会出现凡人呢。”对着她所在的方向扬一扬脸,又道:你的父母在哪?怎将你一人放在了不周山上?”
  雨下的越发大,像是要把不周山淹了,她站在菩提树下静静看着他,面无表情,像看一段寻常的风景。那时的她并不会说话。
  季霖微觉诧异,以为她是个痴傻人,又靠近她一些,恐她方才没听清楚,将声音抬了一个调,“你怎么不理人呢,我同你说话了,你该理一理我才是。”
  雨打在荷叶上的声音微沉,同打在菩提树上不同,她终于抬眼看他,长长的睫毛抬起,额间殷红的朱砂痣似沁出的血,异样妖娆。
  喉间呓出一声低低的鹿鸣,她在回答他。
  


☆、义正言辞

  皮毛艳丽的九色鹿从洞窟里头出来,亲昵的蹭了蹭她,伸出舌头来舔她脸上的雨水,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缝。
  她暖暖一笑,抱着九色鹿蹭来蹭去,头挨着头,如同凡界的儿女依偎着母亲,发出声长长的鹿鸣。
  季霖好像稍稍明白了一些东西,但是明白的尚浅,不够深刻。他降生的时辰尚短,术法造诣不足,复杂的术法还不会使,但看一看凡人的前世今生估摸还是可以的。他取了指尖的一滴血涂在额间,晕染成两排绯色的图腾,熠熠生辉,打开了她的命盘。
  后来,季霖将在命盘上看到的东西告诉了她,她才晓得自己的身世竟这般坎坷。
  十二仙花盛放依然,莹莹散着白光,随雨拍打招摇晃动。雨季过后,漫长的冬季将会到来,届时不周山会被一片银白覆盖,这些仙花将尽数枯萎,只留雪莲盛放。
  季霖举了绿油油的荷叶遮在她头上,大雨浇湿他才上身的竹叶青长衫,水渍渐渐堆积起来。他轻揉她湿哒哒的脑袋,理一理她乱蓬蓬的头发,柔声道:“下雨天记得躲一躲,淋湿了是要生病的,你身上的衣裳已经破烂的不成样子了,改天我给你找套合体的罢。”
  隔日雨势不见小,反而越发的气势汹汹,当真是要把不周山淹了的阵仗。他将从凡界折来的荷叶送给了她,教她躲在九色鹿温暖的洞窟里。
  他甚至当真去了仙界一趟,周折一番,才从赤云仙子处要了一套仙女才能穿的衣裳。
  他将纯白的□□递给她,神色认真严肃道:“你要记得,你是个公主,无论何时不能掉了公主的身份,哪怕寄人篱下哪怕深陷囚牢,也不能屈服,你自要有一派骨气,视天地万物如草芥。”
  她睁着眼睛学季霖说话,磕磕巴巴、含糊不清的重复,“公……主……”
  季霖摸着她的脑袋笑的释然,“对,你是王族后裔,凡界的公主,没人可以让你低头的。”
  桃华那时年纪小,不懂得公主是什么意思,但是季霖说的那样骄傲,那样得意,她小小的心里终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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