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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夜灵风不满城-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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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苏纶信应了声便复又步履如飞,渐渐消失在通天大道之上。
  然另二人的目光,却是迟迟盯着不肯移开。
  “师姐,你……什么时候与这苏纶信熟络了?”那玄真子皱了皱眉,心说无量师兄这个关门弟子倒是不简单。
  “这个……”那无眠笑了笑,转而道,“什么熟络不熟络的,平日里见得多了,自然熟络。”
  当下二人一路无话。
  清晨的通天大道,逐渐兴起了人烟。
  人来人往,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青色衣衫,青衣弟子。
  他苏纶信敲门的时候,身边刚好闪过两个青衣人影。
  “师叔。”
  戒律堂内,只有一佝偻背影,显得格外冷寂。
  苏纶信顺手掩上了门,款款走到那背影佝偻之人身旁,却闻一声淡淡的叹息。
  “我与你无眠师叔马上要去朝都一趟。无名派里的事务,就暂且交给你和玄真子了。”那无相缓缓看向身边男子,语气有些无奈。
  “朝都?”那苏纶信皱了皱眉,眸光一闪,道,“莫不是为了杀鬼大宴的事?”
  那无相点了点头,转身落座,闭目合袖,说,“杀鬼大宴惊现《天残卷》,你可知?”
  “有所耳闻。”出奇地,那苏纶信没有一丝惊讶神色,表情异常平和,“师叔既提此事,想必慈悲师太来信,亦是相关了?”
  无相应了声,问,“你追查的事怎样了?”
  那苏纶信不禁失笑。
  “师侄寻找多日,未果,恐怕要耗上一段时间了。”
  “无极曾经那般重用你,他辟谷之地,你会不知道?”
  那苏纶信一怔,静默良久。
  “师父闭关前,嘱托我要听从无极师叔的吩咐,视其如亲师,待其如生父。南疆行我与他合力重挫生死门,不曾想过今后会有如此局面。”一席肺腑之言,颇为感慨。
  那无相听毕,仿佛不为所动。
  “若师父在世的话……”
  “往事不必再提。”
  那苏纶信皱了皱眉,心内自是愁苦。
  “我与你无眠师叔几人不在山上的这段时日,切勿大意。”
  “是。”
  短短交谈结束,那苏纶信随即告辞。
  日上三竿。
  碧山七脉,层峦叠翠。
  他苏纶信心事重重地漫步通天,已不知叹了多少口气。
  “哎哎,师兄,你说这玉虚峰上会不会闹鬼啊……”
  “你这厮,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我们碧山钟灵毓秀,集天地之灵气,岂有你所说的那些鬼祟之物!”
  “可是我大半夜的老听见些哭咽的声音……都几宿没睡过好觉了……”
  “呸!!那夜猫子乱叫,是你自己胆小……”
  …………
  通天大道上,向来不乏猜测之语。他苏纶信平时听得太多,也就不足为奇了。
  中原,朝都。
  都城内的青瓦飞檐鳞次栉比。当央的莽苍客栈如同众星捧月般,赫然屹立在这青瓦飞檐间。按理说,在人口如此密集的繁华都城内寻人是很麻烦的。
  无肠深信这一点。
  他斗阳宗和啼红寺的弟子再厉害,也决然不能在三天之内搜遍全朝都。
  “咳,咳咳……咳,咳咳咳……”
  刚过晌午,桌上的饭菜从热到冷,床上的人儿未曾起身,只是咳个不停,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姑娘,这咳了一夜了,要不要我让老头子找大夫……”
  “谢谢大娘,不必了。我爹他老毛病了。”
  “这样啊……”
  “大娘能否把饭菜给我热一热?”
  “好……”
  房门虚掩。突然一声“吱呀”,房门轻启。进屋这人粗布衣裳,一把端起了桌上放置的餐盘,递向了门外。
  “大娘,谢谢你了。”她看着门外的老妇,莞尔一笑,面容苍白。
  当下门外响起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她怔了一会子,亦随之关上了房门。
  “我还没老到当你爹吧……”
  倏尔一句话,惊得她无肠身躯一震。
  “你是醒了……还是没睡着?”她问。
  “咳……没睡着。”说话这人一脸无奈。
  “饿吗?”她刚问完,就知道这个问题有点愚蠢了。
  意料之外地,他点了点头。
  “那桌上的饭菜你为何不……”
  “还是你做得好吃,其他的我吃不惯。”
  她眉头一皱,似笑非笑道,“我很久没做过饭了。”
  幽幽地一声叹息。
  “你记不记得师父我给你做的那顿饭?”他笑问道,眼神憔悴至极。
  “记得。”她应道,“天底下我吃过最难吃的。”
  话音一落,他登时笑出了声,笑着笑着便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心想你以后大概想吃也吃不到了……嘴上却哼道,“就你这样说话,还指望我原谅你?”
  “师父……”
  “行了,人都死了,你道歉有什么用?可怜兮兮的……”
  她孤零零地站在桌旁,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床上的人儿。面无表情地,眼底无一丝波澜起伏地,两行清泪,不知怎么就落了下来。然亡人的音容笑貌,却清晰得如在眼前。
  “苗大哥……”这三个字,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喃喃念道。如果不是她杀鬼大宴上的一时冲动……
  “你何时杀了乌小七?”他狐疑道,“亏你想得出来假扮他。”
  此话一出,她突然回神,眼底掠过一丝怅惘。
  “你早晚杀了他。与其让别人动手,还不如让我自己亲自了结。”
  他听罢一怔,道,“亏你狠得了心……”
  她笑了。
  “你杀了他,就能忘掉所有了?”
  笑话。
  “师父,我问你,你当初为何非要接我到中原?”
  “自然为了解你身上的东西。”
  “如果解不了呢?”
  这一问,他忽地沉默。
  “我假扮乌小七,让天下人角逐不死灵。能解之,我幸。若不能解之……“她顿了顿,苦笑道,“那便是我命里有这一劫,师父切勿自责不能帮我。我只求余生再无所羁绊,哪怕永生永世漂泊无依。”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 出殡1
  朝都城外十里,有一小镇唤“白鹭渡”。那白鹭渡虽面积狭小,但论繁华却丝毫不逊于朝都城。当下白鹭渡正逢集市,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只不过饶是如此喧闹的叫卖吆喝声,仍盖不过从十里外遥遥传来的裂天哀乐。
  白鹭渡镇内有不少风格迥异的客栈。其中最为突出的,便属“渡劫客栈”。要说这渡劫客栈,自是比不上莽苍客栈的绮丽堂皇,但其特别之处,就在一个“简”字。不光是客栈装潢极简,就连平常小厮着装,锅碗瓢盆……乃至首推菜品,都是极简之至。
  “客官,您要的面。”
  是日晌午,渡劫客栈的客堂几乎爆满,二十张桌子尽皆挨满了人。其实说是爆满,二十张桌子里,独有一张桌子却是单坐了一个人。那店小二笑呵呵地将面端到那相较之下异常空旷的桌子,不经意瞟了桌边人一眼。
  “谢谢。”
  那店小二听罢怔了怔,心说此人一袭宽衣宽袍,遮住了大半张脸先不说,怎的声音也如此沙哑古怪……然而朝都城方圆十里都是江湖过客,古怪的人多了……这样一想,便又不甚疑惑了,笑了笑,回应道,“客官您慢用,有事尽管吩咐。”
  那人微微点了点头,刚拿起碗边的筷子,手指忽而一颤。
  那店小二哪里在意得了这些细节,当下甩了甩肩上的抹布,拔腿要走,却闻一声,“等等。”
  说话这人缓缓抬头,露出一双血丝密布的双眼,就这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店小二,盯得人家一阵脊背发凉。
  “客官……客官何事……”那店小二紧张地下意识地往后退,只觉跟前这人一股杀气。
  出奇地。
  那人收回了目光,注视着碗里的清汤寡水,问,“我要了一碗面,还不知你给我的是什么面?”
  那店小二听罢霎时松了口气,连连抚着胸口,说,“我以为客官何事这般严肃呢……这面啊,是我们客栈的招牌面,名唤‘断肠面’。”
  “断肠面?”
  “对呀……”
  那人笑了笑,说,“清汤寡水,如何断肠?”
  那店小二“嘿嘿”一笑,回道,“这断肠面到底怎么个断肠法儿,客官吃了便知。”
  话音一落,那人抄起筷子,刚要伸进碗里,只觉眼前一黑,反应过来之时,身边已然坐了一人。
  “给我也来一碗什么‘断肠面’!”说罢一阵轻咳。
  那店小二眼神一亮,应了句,“好嘞!客官您稍等……”,随即消失在了二人的视线里。
  熙攘的客堂,从不乏划拳买醉之人。但此二人仿佛都无买醉之意,或者说,他们都单纯地只为了一碗面。
  “咳,咳咳……咳咳……”
  那宽衣宽袍之人埋头静静地挑着面,似乎对周遭一切充耳不闻。他未打量同坐之人,只是挑面,落筷,挑面,落筷……却一口没吃。
  “兄台嫌这面太素了?”
  “不是。”
  “那为何不吃?”
  一声冷笑。
  他缓缓抬头,被面汤热气燎得双眼朦胧,淡淡道,“面若不冷,如何断肠。”
  此话一出,桌旁这人愣了一下。心道这人声音怎的有些熟悉……
  他好像也觉察到些什么,双手轻轻地掀开了额上的斗篷,霎时被阳光刺了眼。
  “是你……”
  桌旁人低声惊呼,刚刚止住的咳嗽复又发作。
  半掀的斗篷里,隐隐约约透着几缕银丝。
  他几番定睛,看清了桌边人后,亦是面色惊讶。
  南疆匆匆一别,再见恍如隔世。
  其实他倘不是被满脸的胡渣拖累,眉宇间依稀还是那个清朗的少年模样。
  “咳……没想到你能认出我。”
  “说这句话的,应该是我吧。”
  朝都,莽苍客栈。
  哀乐震天。
  一群素白丧服裹身的人儿分为两列,浩浩荡荡地从客栈走将出来。伴随其后的,还有铺天盖地浑撒的纸钱。
  漫天雪白,刺耳嚎哭,一时间整个朝都城里的百姓都兴致昂昂地旁观着这场丧事。要说这吕鸣财守了一辈子财,若再能活上个把月,便熬到了自己八十八岁的寿辰。可惜了,纵使其生前家财万贯,富甲一方,到了还不都是一抔黄土随风去矣……
  “唉,听说吕掌柜的死于生死门妖人之手?”
  “那还能有假?我亲眼所见……”
  “哦?!”
  “我跟你说啊,我那天亲眼看见有人把吕掌柜的从莽苍客栈顶楼推下来……”
  …………
  围观百姓里,几乎都是如此这般的耳语。
  只有一人。
  只有她静静地伫立嘈杂之中,漠然看着眼前的一切。
  撕掉了乌小七的脸皮,中原武林恐怕没几个能识得了她。
  无肠公子,无肠公子……谁人能知,生死门聒噪一时的无肠公子竟是个普通到即刻便淹没在人群里的女子呢!
  “哎哎,快看,后面跟着的,是不是碧山无名派的人?”
  “嗤……何止他碧山无名,凭吕掌柜的声望,除了中原那些小帮小派,他四大正派全员来拜都不为过!……”
  “你这牛皮放在吕鸣财没死的时候吹吹……”
  “咦……”
  无肠跟前说话的这二人突然住声,抻长脖子勾来勾去,仿佛看见了什么新鲜事儿。
  “谁挡了丧路?也不怕惹得一身晦气……”
  话音一落,她倏尔皱了皱眉,亦随跟前这二人的目光眺望。只见乌泱泱的人头里,一孱弱男子正立在一宽高约摸七尺的巨鼓之上。而这巨鼓,恰巧挡住了他吕鸣财的丧路。
  无肠一番定睛,细眯了眯眼,待看清鼓上之人后不禁满面狐疑。心道,鬼老四来作甚?我不是让他老实待在养尸间了吗……
  然不待她想清楚,为首捧火盆的吕家大儿子吕长贵便指着那鼓上人怒道,“谁人恁不要脸,堵人家丧路,误人家吉时!……”
  一声冷笑。
  那鬼老四没回答,反一脸得意地抽出别在后腰的两把鼓锤,退了三步,深作一揖,大喝道,“给吕鸣财吕掌柜的送行了哇!……”说罢双眉倒竖,青筋暴起,扎着不甚稳的马步,用尽浑身力气朝脚底的鼓面敲将开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
  厚重鼓声,霎时碾压了哀乐。天地之间,仿佛有一颗巨心跳动。
  “嘿!你这厮,好端端地敲甚鼓?还敲个红鼓!……”那吕长贵气得脸色青白,当时撸了袖管快步如飞,要逮鼓上之人。
  “吕掌柜的,你好走哇!……吕掌柜的,你死得冤哇!……”那鬼老四本呜哇呜哇地哭咽,忽地眸光一闪,继而唱,唱得不三不四不着调,边唱边哭,边哭边唱道,“四大正派好,斗阳啼红天刹大无名。四大正派妙,天残出世杀鬼宴。四大正派好,独吞奇卷会莽苍。四大正派妙,道貌岸然愚弄苍生真真没皮没脸没羞没臊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
  那鬼老四一席哭呀唱呀敲呀骂呀……惹得朝都城里的人纷纷大笑不已。
  “直娘养的,你瞎叫唤什么呢!”
  鼓上人唱得忘情闭目,忽觉一阵疾风劈头盖脸,睁眼时,他鬼老四正好吃了他吕长贵一记重拳。却闻“哐当哐当”两声,两把鼓锤眨眼滚落在地,那鬼老四直挺挺地从巨鼓上摔下来,同他手里的鼓锤一般,灰头土脸,兀自抽搐了几下便“哇”地呕出一大口血。
  “莽苍客栈仗着有人撑腰无法无天杀害平民百姓啦……”那鬼老四虽吃拳呕血,声音却愈发响亮,“吕大掌柜的要杀我啦……”
  “你!!……”那吕长贵站在鼓上,气得面色酱紫。指着那鬼老四的鼻子,骂道,“奸诈小人,怎的一昧混淆是非!……”
  说他鬼老四奸诈,是有点。换上一身粗麻布衣,装得可怜兮兮的,有谁能戳穿他?眼下众人齐刷刷盯着的,只是个孱弱的半百老人儿罢了……
  “哎哟……我好心好意为吕掌柜的送行,没曾想被当成了狼心狗肺……”那鬼老四伏地大哭,嘴角鲜血淋漓,“我今天要死了哇……我老娘还瘫在被窝里没人服侍……”说罢重咳,捂着胸口,“哇”地一声,又呕出了一口血。
  “你!……这……”那吕长贵跳将下来,压抑着怒气,说,“你究竟要干什么?我们吕家三代和善,从来没结过什么仇人……”
  那鬼老四“哎哟哎哟…”地喊疼,委屈道,“吕大掌柜,吕大公子有贵人撑腰,自然犯不着什么仇家……”言下之意,这‘贵人’……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纠缠了一大会儿。
  殊不知此时围观的人群却愈发聒噪,真真叫一个沸反盈天。
  “嘿,你说说,到底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中原四大正派不也是人,是人难道还和银子金子过不去?……”
  “你懂啥?那人不都唱了吗,说这四大正派莽苍会晤啊,都是为了《天残卷》……”
  “《天残卷》?嗤,《天残卷》早毁了……”
  “吓!!…头些日子莽苍客栈几百个人干仗,全是为了抢《天残卷》哪……”
  “奇了怪了,这当初被四大正派一口咬定已然销毁的天下奇卷,竟然尚存于世?……”
  “哈哈……应了那个词儿,‘欺、世、盗、名’!”
  …………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 出殡2
  那吕长贵站在路当央,却见周遭百姓指指点点,欲言又止,霎时没了主意。心说该人挡路,还不是看中了吕家的钱财……暗自思量一番,伏那鬼老四耳悄声说,“老伯,我看您衣衫褴褛的……想要多少银子都好商量……家父今日出殡,实在不能误了吉时……”
  殊不知话音一落,那鬼老四登时啐了他一口血沫。
  “你,你你!!……”那吕长贵连连指着瘫地不起的人,顿觉左眼一阵滚热,下意识地伸手去揉,揉得满手腥秽骚臭,又羞又愤,登时起了杀意。心道你一个泼赖货,居然也敢挡我们吕家的路……
  那鬼老四笑盈盈地注视着那吕长贵的表情,转而哭丧着脸朝四面八方围拢而来的百姓诉苦道,“各位评评理呀!……这吕大公子瞧不起我们穷人,打我一拳便给个‘枣‘儿……我好心好意敲丧鼓,且不说被折腾得半死……”
  话未说完,那鬼老四眉头一皱,耳畔掠过一阵急风,当下也没有任何要躲的意思,心说你吕长贵今日要真能把我打死了,我倒想看看无名派啼红寺那些人怎么个情何以堪法儿……
  事实是,有那些人在,定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百姓被打死。
  那吕长贵铁拳距鬼老四的脑颅只有一厘,就这么停在了一厘处。若不是邯钟离来得及时,他鬼老四纵使将鬼煞气修炼得登峰造极,也不免吃个嘴啃泥,晕眩一会半会儿的。
  “杨宗主前些日子刚叮嘱你的话,你怎的都忘了?”那邯钟离将吕长贵轻推一旁,语气十分冰冷,他目不转睛地俯视着地上的人,眸光深邃,似乎在想着什么。
  “哎哟……我今天是必死无疑了哇!……”那鬼老四心里冷哼一声,呜哇呜哇地又哭将起来,仿佛不哭个昏天黑地不罢休。
  “来人哪,将这位老伯扶回莽苍客栈好生照料。”那邯钟离左手一扬,身边顷刻闪现出两名弟子。不消说,便是诚心诚意。
  那鬼老四眉头一皱,还没说话,只觉身轻如燕,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然被那诚心诚意凌空架起,“哎哟!我不走哇!……救命啊,救命啊……”当时扑腾得像一只将死野鸡。
  “邯副宗主……留下这人恐怕……”那吕长贵眉头紧皱地盯着身边负手而立的邯钟离,几句低语,但那邯钟离仿佛没听见似的,转身便走,边走边说,“人死事小,名毁事大。吕掌柜的可别耽误了吉时。”
  那吕长贵怔了一怔,连忙答应一声,欲要再看那泼皮小老儿,茫茫人海中却早已没了踪影,不禁深叹口气,嘀咕道,“今天这叫什么事儿啊……”言语颇懊恼,神思一转,又觉分外蹊跷,却道不清何处蹊跷。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大概如此。
  一场闹剧及时收尾,朝都城内仍旧议论纷纷。议论对象却不是他吕长贵如何如何地恃“财“傲物,而是这些真正在背后“操控“吕长贵的人。
  “他吕长贵为何对斗阳宗的邯钟离这般言听计从?”
  “还能有为何?换作是无名派的人出面,吕长贵也得乖乖点头。”
  “唉……如今这世道,怕是没有我们这些个平民百姓的活路咯……”
  “可不是吗。人哪,一有了钱财名声,就容易忘本。当年他吕家不也是靠卖葱油饼发起了家?……”
  …………
  哀乐声起,登时将这些个流言蜚语压了过去。
  无肠冷冷地盯着人群外缓缓移动的浩荡丧队,突然瞟到了几个熟悉的人影。她眉头一皱,转身低头一点一点地挤出围观人群,被推来搡去,亦没有愠色。
  大半的朝都城人都在这儿了。她嘴角微微一扬,心内冷笑。暗想凭你鬼老四泼皮的本事,怎么一个邯钟离就将你草草打发了?笑着笑着,倏尔愣住。难不成她杀鬼大宴的安排…鬼老四早有觉察?……越想眉头便皱得越深。
  忽地,她一个趔趄不知被谁狠推,险些没站稳。然等她站稳的时候,已然置身茫茫人海之外了。她孑然的身影,宛若大海草芥,微不足道。
  饶是如此,无肠依然忍不住想要回头看上一眼,她总觉得背后发凉,像是有人盯着。
  但当她缓缓回头的时候,回答她的却只有乌泱泱的人头与挨挨挤挤的背影。
  正午阳光,明媚而炙热。
  一个单薄女子穿梭在空无一人的街头巷尾,脸色沉默。
  她走了很久,不知怎的,心脏忽而一滞。那是她的手刚触碰到门的一刹那。门内住着两个相依为命的老人儿和他,而门外的她却没有听见任何熟悉的咳嗽声。
  无肠有种强烈的预感,风吹雨走了。像多年前他们在竹林相遇一般,走得悄无声息。以至于后来无论韶光何等地沧桑,她都再没见过他。她还记得半年前的雨夜,她披着一身湿淋淋的霞衣,瑟缩地站在他面前,不发一言。彼时她一语成谶,猜破他生死门的身份,只是没有想过,她能变成今日模样,竟一半都拜他所赐。她无数次深思,倘若竹林那夜的事情不曾发生,她要走下去的路会不会就少些波折。然而事实是……“你披了霞衣,像极你娘。”
  原来你口口声声辜负了一世的女子,便是她素昧平生的娘亲吗。
  一丝苦笑。
  “姑娘怎的不进来?”
  此语一出,无肠登时回神。她循声而望,那被唤作“三姨”的老妇,正疑惑地站在门框内瞅着她。
  “我……呃……我给我爹买了些玫瑰酥,落在了店铺里。”她下意识地扯了个谎,虽是生硬,但那三姨点了点头,似乎有点相信了。
  “你爹好多了,我今天都没听他咳嗽。”那老妇说道,转而又问,“你买的哪家的玫瑰酥?”
  “这……”无肠一阵迟疑,刚要说话,那老妇却打断道,“从这里穿过三条街左拐,数到第三家的千代酥饼,他们家的玫瑰酥啊,是朝都城里最好吃的。”
  无肠强笑着点了点头,暗想谎都撒出去了,看来得在这周遭绕上一圈再折回。想毕迈步要走,不料那老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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