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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夜灵风不满城-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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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记忆无法被抹去,当一个人的眼睛再次触碰到另一个人的时候,记忆亦随之苏醒。
  恰巧地,无肠本以为已经被剜掉的心,似乎被针扎了一下。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恍惚之间,她甚至觉得跟前这人朝她胸口遥遥地伸来了一只手。她突然想躲,躲得他远远地。因为她清楚,一旦这只手穿透她的胸腔,便能将她的心玩弄于鼓掌。
  事实是,那个深藏在斗篷里的人,真向她伸去了一只手。轻轻地,慢慢地,颤抖地,抚向她的脸颊。那般温热的手,那般温软的手,抚着的,却是苍白、冰冷。
  无肠红了眼眶。她知道他能看见。她知道他能看见落在他手上的滚烫的眼泪。就算他被斗篷遮住了双眸,他的手也能感觉到她的泪。一滴一滴地,一滴一滴一滴地,仿佛天空落雨,淅淅沥沥。
  这些雨,是恨。
  这些雨,是恨之切。
  这些雨,更是思念。
  她喃喃念着他的名字,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她哭得那样狼狈,搜肠刮肚般,问了无数个为什么。她拼命挣着勒进血肉里的绳锁,她咬破了双唇,她很痛苦,她像个疯子……
  原来无肠无情之人,也有失去理智的一天。
  出奇地,他没有一丝惊愕的举动。他的手依旧停留在她的脸颊旁,任凭泪水沾湿。就这般身躯一颤,似不可抑制般,他埋在斗篷里的双唇和他的手一同缠上了她的脸、她的眉睫、她的唇……然后他便久久地吮着那两片干涩的唇,直到她不再挣扎,直到她昏沉睡去。
  “感人哪……”
  寂如死灰的甲板之下,蓦然响起一阵清亮的掌声。
  那斗篷怪人身躯一颤,循声转头,只见一黑影从北侧犄角缓缓走来。
  “怎么,很吃惊?都说不出话了?”
  “你……”
  “嘿……我们好歹见过面哪。”
  “万毒王?”
  “咦,这就是了。”
  话说这毒老头与无肠渡劫客栈一别,机缘巧合中活捉了几名斗阳宗弟子,遂技痒难耐,欲回万毒涯潜心研究曼陀罗,不料路途却遇到了千里红那厮……
  “你这小子……除了修为奇高,其他也没什么特别的嘛。千里红……为什么会找上你?你可别告诉我,这些混在行船里的人……不是你带过来的。”
  “你一直都在这甲板底下?”
  那毒老头挑了挑眉,笑道,“我要说我一直在,你会不会吓死……”说罢摆了摆手,语气散漫道,“方才你跟那古金玉说话的时候,我偷溜进来的。”
  “你为何……”
  “我为何来?你这不是屁话吗。”
  “…………”
  “一嘛,是他解毒的古金玉在这。二嘛,是你跟无肠在这。三嘛……”那毒老头眸光一亮,继而一个闪影紧贴着那斗篷怪人上下打量,道,“晋、行、风。你还没回答我,千里红怎么会找上你?难不成……是风吹雨让……?”
  殊不知“晋、行、风”三字一出,那斗篷里的人儿倏尔一怔。就算逃到中原,逃到天涯海角,他仍旧是晋行风啊……一头银发可以被轻易掩藏,那么血脉呢?他身体里流淌着的,可是鲜活的白银人的血脉。
  他点了点头。晋行风点了点头。
  “哼,我说吧。风吹雨肯定瞒了我些什么!臭小子……他中巫毒的那天我就知道!九死一生地去南疆风窟寻了个巫灵胎回来,什么鸟用也没有……你当真以为,他十二祖巫的灵魄能够为你我此等凡人轻易寻到?哼,说什么解铃还须系铃人?全是狗屁!……死了千万年的人,还能为了一个小小的不死灵蛊掀了棺材板儿?呸……”
  那毒老头越说越气,越说嗓门越大。那晋行风却是背过身去,淡淡地咳了一声。
  “你不必背着我。嗤……你点了人家穴,嘴对嘴帮人家吸药丸,虽说我隔得远哪……但我看得一清二楚唷……”
  话音一落,那晋行风身子一颤,又闻那毒老头继续说道,“我呀,是真心不明白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是怎么想的。一个从北境逃到中原,一个从北境追到中原。既然成了亲,生个孩子好好过日子得了……你们要是一心想脱离尘世,哪能还被那些杂七杂八的人找到。说白了,你们呀,就是没看透,就是贪恋红尘!……”
  “说得好!”
  又一阵清亮的掌声。
  只不过鼓掌这人,却不再是他毒老头,抑或是这甲板底下的任何一人。
  晋行风循声而望,心里一惊。暗恼方才他古金玉离去的时候自己未仔细察看,原来甲板上那道暗窗,竟是虚掩着的……
  如此一来……
  “万毒涯上万毒王……啧啧,好久不见哪!”
  只见那古长老古金玉纵身一跃,轻轻落地,顺势带上了虚掩的暗窗。
  那毒老头“咦”了一声,咋舌道,“好哇你古金玉,居然给我来了一个瓮中捉鳖!……”说罢似乎意识到措辞不对,连忙“呸呸呸”了几句,转而骂道,“我说呢,甲板上怎的连声屁都没有……道是你古金玉把人都支开了!”
  那古金玉“嘿嘿”一笑,作了揖,道,“毒兄别来无恙……”
  那毒老头不屑地瞟了他一眼,嗓子里哼哼道,“姓古的,你输给我那么多次,还不死心?”
  那古金玉不很在意地撇了撇嘴,回道,“你我比试,统共三次。我不过输给你两次,而且最近的一次,已经是五年前了。这五年里……我可是不曾听说过毒兄炼成什么新奇的毒丸啊……”
  那毒老头霎时笑道,“我没炼出新花样,你古金玉仗着人多,今天便要赢我?”
  “毒兄此话非也。”
  “哦?有何不对?”
  “毒兄难道忘了,你我比试,向来不与自己的帮派扯上任何干系。”
  “嗤……我怎么知道你这次会不会仗着人多。”
  “若是我要捉毒兄,莽苍客栈那女子毒瘾发作之时……”
  “当初是你在客栈的井水里投的毒?这就对了……我说怎么剂量控制得那般分毫不差,既能达到‘引蛇出洞’的目的,又不至于害了其他人的性命……”
  那古金玉笑了笑,目光转向毒老头身旁的晋行风,说,“其实我也没想到能在船上遇见毒兄,多亏了这位小兄弟了。”
  那毒老头一愣,满眼狐疑地盯着晋行风,问,“你跟他们是一伙儿的?”
  “不是。”
  那古金玉即刻接了话。
  “你接什么话?我又没问你……”
  “若不是刚才这位小兄弟说自己是方化敖的弟子,我恐怕就错过毒兄了。”
  话音一落,不待那毒老头反驳,晋行风却幽幽道,“白鹭渡一战,方化敖被鬼煞道的人暗算……”
  “他是被暗算了。不过……”
  “不过什么?”
  那古金玉笑了笑,道,“看见方化敖被暗算的弟子都死了。”
  晋行风身躯一颤,心中自是狐疑不已,但闻那古金玉又说,“能看见方化敖被暗算,又知道方化敖是斗阳宗里唯一还收徒弟的长老……嘿嘿,小兄弟,告诉你的人大概没说清楚,他方化敖收的徒弟,都是我古金玉的!”
  此语一出,那毒老头和晋行风不约而同地愣住。
  “你斗阳宗长老收个徒弟搞得这么麻烦……他方化敖的徒弟怎么就成你古金玉的了?”
  原来这斗阳宗除了宗主杨小双、副宗主邯钟离,和昔日的杨小涵之外,共有六大长老。这六大长老中,三人专辅斗阳宗宗主掌管宗内事务,另三人分别掌管宗外事务。管宗内的三人,分别是黄夫唤、古金玉、拥月,而管宗外的三人,则是牟柬和方化挈、方化敖两兄弟。
  “宗上祖规,斗阳宗诸长老,不得收徒。我呀……就是惜才命。”
  幽幽地一声叹息。
  “嗤,没想到,你斗阳宗祖上还挺聪明。知道长老收徒,容易瓜分宗主势力……本来也是,两个副宗主,就够他杨小双喝一壶的了。哦,现在是死了一个,还剩一个邯钟离。”那毒老头白了一眼,嘀咕说,“难得你古金玉跟他方化敖的‘感情’好,人家还肯冒死替你收徒弟担罪名。哎……感人。”
  话音未落,甲板上忽然窸窣作响。
  那毒老头哼了一声,冷冷道,“姓古的,不是说了我们之间不扯上自家帮派吗。叫了这么多人,是怕我跑了?”
  那古金玉眉头一皱,小声道,“方化挈差人去清点名册了,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转而眸光一亮,看着晋行风与那毒老头,说,“小兄弟你留在这儿,毒兄跟我走罢。”
  “我跟你走?为什么?去哪?”
  “毒兄若是跟我一起跳河,我这里有一瓶解毒丹药。”
  那毒老头简直目瞪口呆地盯着他古金玉把从怀里掏出的药瓶得意地晃来晃去,惊讶之余,不忘推晋行风一把,道,“去,把丫头身上的绳索都解了,我们一起跳河。”
  “毒兄这就不对了。”那古金玉叹道。
  “什么对不对。你帮我们逃跑,我跟你比试,岂不两全其美?”那毒老头又猛推了晋行风一把,骂道,“傻站着干嘛,快去啊!……”
  殊不知那古金玉笑了笑,说,“毒兄,人各有命,切莫强求。”说罢身影一闪,顷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闻“嗵”地一声,似有重物落水。
  “你,你你你!!……这……”
  那毒老头看了看晋行风,又转脸看了看无肠,深深地叹了口气,欲言又止。然一丝黑影掠过之后,甲板之下,便重又恢复了死寂。
  空余一只药瓶,兀自“乒乒乓乓”滚将在地。


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 入口
  北境,不夜城。
  不老山。
  时下暮色渐临。参天树林,似染了墨汁。一切又暗了,一切又归于静谧。风吹叶吟,掺杂其中的,还有一人均匀但粗重的喘息声。这人如此这般盘坐在石头上很久了,他一动不动,抱成一团的影子斜照在地,他不看影子,影子却看他。
  “哼…你到底是低估了那只妖狐。”
  “不是我低估,是你没用。妄称要比天的人,怎么会眼巴巴地被困在这林子里几个月。”
  “若是不老山庄的入口这般好找,哪还有什么不死灵。”
  “是这林子里的咒迷惑了你。”
  “哼…我眼如明镜,什么幻象,根本就迷惑不了我…”
  “你早该认输了。”
  “我为何要认输?此生我何时输过!”
  “哼…你要是没输。师父当年为何放心让秦瑟偷渡魔教而不是你…”
  “师父将掌门传给了我。”
  “是,师父是将掌门之位传给了你。但《天残卷》的事他却对你只字未提,就算死了也是单单唤了秦瑟一人的名字!你…不是师兄弟里最为得宠的吗?为何师父他老人家连《天残卷》的事都……”
  “住口!!…”
  …………
  静谧森林,蓦然被这突兀的话音惊起了几只飞鸟,扑棱棱地,掠向天又低向地。而石头上盘坐那人,喘息的声音似乎更深重了。他的周围空无一人,陪伴他的,业只有那团影子而已。
  幽幽地一声叹息。
  长夜将至,长夜如厮。
  忽地。
  不知哪里的碎石,“噼里啪啦”地滚。
  如此长夜,如此安寂,这突如其来的碎石滚落之音竟不刺耳,反倒有些可爱。
  “哼…卑劣伎俩,以为我会信吗。”
  确实。幻林里的一切都不能信。
  远处仿佛闪过一丝光。
  后来石头上那人才知那丝光是她手里紧握的火把。
  她啊。她是谁啊……
  “师兄,你怎样了?!”
  火光间,从黑暗中浮现的,是一张极温婉的脸庞。弯月细眉,杏核鹿眼,还有几十年如一日不变的纤细的腰肢。
  “无极师兄?”
  这一唤,他倏尔面色一怔。
  不消说,无眠自进入幻林后没日没夜地苦寻,想着若能赶在无相等人之前寻到无极,便是上天眷顾,给她消除心头疑的机会。若是寻不到,她也只有听天由命的份儿……但无眠现下瞅着石头上盘坐那人,蓬头垢面,鹤衣褴褛,再满地的枯枝花瓣,竞鼻头一酸,哽咽道,“无极师兄,你这是何苦……你哪里受伤了?”
  又一声幽幽地叹息。
  “没曾想我心里头摆脱不掉的,居然是你…”
  “师兄…你说什么?”那无眠满面焦急,伸手要去扶石头上人,“你一别三个多月,音讯全无。我跟无相师兄他们都担心得不得了。”
  “是吗。”
  那无眠点了点头,不经意瞥见了他手背上几道狭长深邃的血痕,眼神一颤,忙转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条素帕,蹲下身子,喃喃道,“师兄怎的被困这林子里了?幸亏只是些皮肉伤……”边说边捻着帕子轻轻地擦拭他手上的血污。
  出奇地。
  “师兄……”那无眠身躯一颤,慢慢地将目光从止住她动作的另一只手,转移到跟前这人的脸上。不知怎的,她注视着那双刻在脸上的眸子,和那眸子里她的倒影,竞感觉莫名熟悉。然不待她厘清这熟悉归于何处,跟前这人却是夺过了她手里的帕子,“滋啦”一声用嘴撕开了半个口子,继而单手包扎起伤口开来。
  先是左绕一圈,再用被撕的一边往右绕,穿过无名指,系结于大拇指指根……
  一系列动作,分毫不差地落在她无眠的眼里。因为离得太近了,近得她连结是活结还是死结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怎么会……”那无眠登时惊愕。她满眼难以置信地盯着跟前这个人和跟前这张脸,嗓音近乎颤抖,“只有无量师兄才这样系…只有无量……”
  然而回应她的,仍旧是冰冷到近乎不屑的目光。
  她的惊愕,似乎在他意料之中。
  “哼…你之后,应该就是入口了。”
  话音刚落,他眼底霎时滑过一丝狠戾。
  那无眠满眼泪花,只觉一阵疾风劈头盖脸!她下意识地一个躲闪,咽喉处登时撕开了一道淡淡的血痕!…
  空气中,弥漫着摄人心魄的香气,甜腻而浓烈。
  她震惊到一个踉跄,远远地望着石头上屹立如同山峰一般的人物儿,哑然道,“师,师兄……你要杀我?”
  一声冷哼。
  “妖狐!纵使你百般变化,我无量却都识得你!”
  此话一出,那无眠顿觉耳畔一阵轰鸣,“师兄,你,你说什么……”然不待她反应过来,那兀自屹立如同山峰般的人,那双目凌厉如同绝世尖刀般的人,那浑身杀气森森恨得咬牙切齿的人,竟是无数次午夜梦回叫她痛哭流涕的人吗……
  “你果真…你果真是无量师兄吗?”不知怎的,这话里惊讶之余,还有掩饰不住的欣喜。
  那无眠哪管什么幻林什么危险,当下满腔思念化为心口一热,奋不顾身地又冲到那人跟前,紧紧地拥着,仿佛他立马就要消失了一般,嗫嚅道,“师兄,无量师兄……你快告诉我这不是幻觉。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那人身躯一震,失了话语。因为他明显地感觉到,拥着他的女子,亦是身躯一震。
  一缕淡淡的血腥气息,霎时绽开在两人之间。
  那无眠禁不住抖了抖。是这林子里的夜晚太冷,还是她的心冷。她慢慢仰头,看着他下巴上淡淡的胡渣,和他那双再不愿放进她倒影的眼睛,忽而喉内一股腥甜。
  那只微张的缠着素帕的手,就如此这般地贯穿她纤薄的胸口……
  空旷森林,像是突然落雨。
  有雨声,一滴一滴,一滴一滴一滴……
  “无,无量师兄……”她捧着他的脸,眼眶通红。殊不知一开口,满是鲜红。这鲜红的血液,哽住了她的喉。“你活着就好,你活着…活着就好……”
  一片暮色中,谁还能看见她的血。火把是未熄的,地上的火把耀得二人似着了火。那人轻轻收手,眼睁睁地看着这副温软的身躯宛若断线木偶般重重地倒将在地。伴随着“嗵…”地一声,那人,那男子斜睨着自己火光中被素帕缠裹得一丝不露的手掌,忽而眸光剧颤。
  他的指根之下,素帕撕裂处,分明藏着一朵兰花。
  “哈哈…哈哈哈!!……”
  “妖狐!一条帕子,我便能信你了吗!!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我不惧你!区区一个幻林,休想困住我!!……”
  一席怒喝,不觉又惊起几只飞鸟,扑棱棱地,在半空盘旋不去。
  他哼了一声,纵身扑向那半空飞鸟,几乎头也不回地,要狠狠扎进这片深不见底的苍穹。
  叹息。
  回应他的,是四面八方,源源不断的叹息。
  “啧……人都被你杀光了,真扫兴。”
  像天在说话。
  而他就这般赫然凌立天下,面带微笑,不惊不躁。
  “妖狐,不论你藏身何处,我早晚找到你。”
  “唉…为一本破书,你至于吗?”
  “哼…《天残卷》果然在你手里。”
  “是啊,在我手里又怎样?”
  “秦瑟呢?我要见他。”
  “这个嘛……你恐怕见不到你那宝贝师弟了。”
  话音一落,漆黑天穹,忽然风起云涌!
  “喂,先说好了。你要是输了,自己乖乖地滚出不老山。”
  他笑了笑,缓缓闭目,再不说话。睁眼之时,映入眼帘的,却是另一番风景。
  阳光明媚,万木蓊郁。一汪清澈湖水,如遗世明珠般镶嵌在群山之间。
  桃源。真如桃源!
  另一边。
  十二夜宫,窥月台。
  一眼望去,乌泱泱的人头。
  “没想到中原来了这么多人……”
  几个孤零零的人影相比窥月台上的浩浩荡荡,愈发显得微不足道。
  那莫承才没由来地瞎嘀咕了几句,瞟了瞟身边的莫同忆,伏耳小声说,“师父,我听说什么斗阳宗的人抓了血阿狱的无肠公子……”
  那莫同忆眼神一颤,随机瞪了他莫承才一眼,示意别说。至于为何别说…当然是怕……
  “嗤……师父,你放心吧。连我都听说的小道消息,他堂堂不夜城城主,还能不知道?我看说不知道,其实是装不知道吧……”
  “承才,住嘴。”
  那莫承才翻了个白眼,见那一袭华服的人遥遥从大殿走来,登时转身也要走。
  “承才,你往哪去?”那莫同忆登时急问道。
  “懒得听他客套话。”
  确实。
  万人窥月台,都巴巴地望着他楼心月一人。夜风吹拂,吹得他衣袍猎猎作舞。
  出奇地,楼心月淡淡地看着万人前站定的几名男子,回了一揖,面无表情,道,“心月身为不夜城城主,本该随远客同去。但无奈琐事缠身,几不得空,还请原谅。”
  话音一落,随即有人接话道,“城主毋需如此。楼城主差了一干弟子为我等引路,已是仁义。”
  接话这人,不是他邯钟离又是谁!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 咒1
  却说邯钟离一行人等当夜出发前往不老山,设想先行驻扎在寒水门昔日三试之地,待天明时再随楼心月分派的引路弟子进林搜救无极真人。月黑风高,那邯钟离、无相、蒋英殊三人并肩而行,身后跟着几名啼红女弟子,一路无话。
  从十二夜宫到不老山的这段路程,一直鲜有人迹。放眼望去,道路两边,尽是黑漆漆的寂静树林。说来也奇,万人行路,竟听不见一丝嘈杂,换句话说,此番不老山之行,中原四大正派都押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任意从随行人群中拎起一名弟子,其修为造化绝不亚于十年。
  “应楼城主请求,我们这般徒步,算是不扰民了吧?”那蒋英殊轻轻一笑,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是了。能凭内力脚不沾地,且丝毫不拖无相、邯钟离后腿的人,他蒋英殊在年轻一辈的弟子里再怎么骄傲都不过分。因为他有资格。连《天残卷》如此关系重大的事,天刹老祖都放手叫他一个黄毛小子全权处理,可见对其偏爱之深。
  “不知蒋师弟可听过一句话?”那邯钟离亦是一笑,目视前方,语气很轻松。
  “什么?”
  一声轻叹。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
  话音一落,那蒋英殊怔了怔,鼻子里哼道,“邯师兄咬文嚼字,师弟不懂。”
  “所以啊,趁你还年轻,多读些‘好书’。千万别被外表花哨的书迷了眼。”
  “哦?!”那蒋英殊似笑非笑,转而问道,“听闻邯师兄抓住了无肠公子,想来要到杨宗主面前邀功讨赏了?”
  那邯钟离“哈哈”一笑,叹道,“蒋师弟的消息真灵通。”
  “不敢当。方化挈方长老出山,声名在外。”
  那邯钟离点了点头,很是赞同地缄住了口。
  当下又无话。
  墨色苍穹,星月黯淡。一行人马参差不齐地蜿蜒在山林间,密密麻麻,俯瞰之如十里游蛇。
  赶到三试之地时,业已逼近天明。四列人马不约而同地分守空旷地带,停留修整。万人前,忽地闪过几个雪青人影。不消说,这几人便是楼心月指给邯钟离等人的引路弟子。
  “见过各位师父、师兄,我叫祝乃星,系此番幻林引路人。”
  只见一面容稚嫩的少年向他邯钟离三人深深作了一揖,双颊微红,不知怎的,身子竟有些发抖。
  “小兄弟,你冷吗?”那邯钟离上下打量了那祝乃星一眼,佯打趣道。
  “不,不冷……”
  “怎么还结巴了?”
  “我,我遇事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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