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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夜灵风不满城-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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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雨了吗?”她嘟了嘟嘴,松开一只手,伸向天穹试探。殊不知这一松,怀里的人儿,便不可抑制地坠了下去。
  她没抓住。
  单有几缕银发,浅浅地掠过了她的指缝。
  而此时此刻的天上地下,已经不差他这一个满身殷红之人。
  哀哭声刺耳。
  只是哭的,系自己,还系苍天无情?!
  她恍了恍神,再要捕捉他的影子,但见浩瀚天地,皆是一派灰暗无色,转而身子一颤,耳根翕动,仿佛听到了什么异响。
  “凤,凤鸣!!……”
  “不对,是龙啸,是龙啸!!……”
  “龙啸!!!……”
  …………
  话音四起,遥远天际,蓦然闪过一丝耀眼火红。
  那是烈焰之色。
  是九天烈焰之色!!
  却看天际线处,烈焰火红处,隐隐有一副龙形蜿蜒游走,似在吞云吐雾。
  龙之啸,天地可鉴!
  而那兀自立于龙头之上,一袭华服、手捧玄炉之人,犹如仙人降世!神情睥睨,嘴角含笑。“凤麟龙骨,九天玄火,尽为我所得!什么上古不死阴灵,终究要为我所用!!……”
  狂笑!
  由远而至。
  漫天烈焰,亦是由远而至。
  墨色天穹,黑暗潮汐,仿佛滞了一下。
  “来人面熟得很……”
  “楼心月……”
  “是楼心月……”
  “没想到他竟……”
  是了。
  没人会想到,平日里只会一昧对无名派忍气吞声,貌似对谁都温良恭顺的楼心月,竟暗暗地布了一道如此凶险的棋局!
  古有亡灵,哀而不死。
  灭族杀戮,泣麟悲凤!
  如今四者齐聚,这千秋万代、不伤不灭,对他楼心月而言,岂不等同探囊取物!
  “哼,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蒋英殊拭了拭嘴角的血迹,刚一收剑,忽觉脊背大凉!当时转头望去,即刻被一股黑影煞了眼,忙挥剑抵挡,然扑面袭来的,却是汹涌热浪!
  漫天烈焰,熊熊燃烧。
  一边是灼眼苍天,一边是漆黑大地!
  而在这黑与白,烈焰与暗潮之间,一通体璀璨的雄凤正徘徊飞舞,悲鸣之声,令闻者哀恸!而那雄凤徘徊之地,有一纤纤女子,幽然而立,仿佛不为任何事所动一般,依旧是面色懵懂。
  天降烈火。
  如此情景,她本不陌生。
  像是苍天发怒,且怒不可遏。一道道烈火划破长空而后砸向漆黑大地,绚烂似夜空流星。
  “轰……”
  “轰……”
  “轰……轰轰……轰……”
  大地烟起。
  大地剧颤!
  她满眼都是凤舞,她满眼都是烈火!
  出奇地。她仿佛困极了般,眼皮沉得挂不住。也不惊了,也不惧了。
  但愿只是一场梦。她打了个哈欠,这样想道。她这样想了,世界便突然安静了下来。
  混沌的天地间,骤然爆散起灼眼白光!
  天又亮了。
  她怔怔地直视着那迸散开来的白光,直到自己也全然淹没在了那白光里,再无一点知觉。
  一切的人,一切的事,一切一切的回忆……都是她的梦罢了。
  既是梦,便随风散吧……


正文 第二百零二章 随风散
  十年后,不夜城。
  立春新雨。
  安乐巷深,传来一阵咿咿呀呀的念书声,悠悠扬扬,比那淅沥雨水还要动听几分。只见一男子身穿红衫,一对桃花眉眼掩在油纸伞下,脚步轻盈,要去的,正是巷深的“灵化书馆”。
  清晨人烟稀少,如此扎眼的男子便更引人注目了。
  不过安乐巷乃是莫家祖宅所在之地,有些奇奇怪怪的人来往,倒也不奇怪了。
  忽地。
  只见一身高约摸三尺的小男孩在馆口探了探头,一溜烟窜将出来,“嗵”地一声,直直地便撞在了那红杉男子大腿上翻了个跟头。“哎唷……好痛哇,呜呜……”那小男孩撇了撇嘴,小鹿眼噙着泪花,眉头皱得眼看要哭了出来。
  “啧啧……嘘……你要是哭出来,书馆里的人都知道你偷跑啦。”那红衫男子缓缓弯下腰,将油伞遮住那小男孩的头顶,说,“你叫什么名字,几岁啦?”
  “唔……我娘亲说,我娘亲说不能同陌生人说话……会被掳走的。”
  “哦……这样啊。”
  那红衫男子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眸光一闪,道,“可我认识你娘亲呀。”说话时刻,那小男孩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笨拙得像个小奶熊,眼睛眨巴眨巴,仰头看着跟前人的脸,说,“你认识我娘亲,我怎么会不认识你。”
  “这……”那红衫男子不觉失笑,叹了口气,幽幽道,“我认识你娘亲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你方才还没回答我,你叫什么名字,几岁啦?”
  “唔……我叫晋小礼,四岁……”那小男孩说着说着,不知怎的满面通红,双手别在身后,低头嘀咕道,“大哥哥生得好看,像女孩子……”
  “噗……”那红衫男子听罢险些栽了个跟头,大笑道,“小小年纪这般滑头,倒颇像你娘亲。”
  话音一落,那小男孩随即撒腿要跑,怎奈一把便被那红衫男子拎起来抱在怀里。
  “你跑什么?”
  “呜呜……你要掳我?”
  “噗……才不是。你见过像大哥哥我这般好看的坏人么?”
  “呜呜,那你抱着我干嘛……”
  那红衫男子当下欲言又止,思索片刻,捏了捏怀里小人儿的脸蛋,笑说,“大哥哥管你家的书馆借了本书好久没有还,现在还书来啦。小礼应该会把大哥哥的书放回书架里吧?”
  那小男孩点了点头,嘟嘴道,“可是我现在有事,大哥哥你能不能改日再来?”
  幽幽地一声叹息。
  “大哥哥要搬家了,明日就要走了。今日不还,恐怕就还不了了……”
  “可是,可是我现在要去找小爷爷,不然,不然娘亲会生气的。”
  “哦……那这样好不好,我帮你找小爷爷,你帮我还书?”
  “大哥哥你,认得我小爷爷吗?”
  那红衫男子莞尔一笑,瞅着怀里肉肉的小人儿,轻声问,“告诉大哥哥,你的小爷爷去哪啦?”
  “唔……我娘亲,我娘亲她总说小爷爷老去什么倚红阁……”
  “噗……”
  “大哥哥……”
  “小礼,你记住了啊,那倚红阁……是你长大以后才能去的地方。”
  “为什么……”
  “呃……因为,因为……”那红衫男子一时词穷,忽闻耳畔稚嫩小嗓接话道,“因为倚红阁里有很多女孩子。”
  “哈?”那红衫男子一脸不明所以,愣了半晌,边点头边赞同说,“对,对,小礼说得对,真聪明……”心道是世风如此,还是他已经老了……居然连小屁孩的脑筋都跟不上……越想便越想再逗逗怀里的小人儿,“嘿嘿”笑道,“小礼家的书馆里,女孩子多吗?”
  “不多,不多。”
  “这样啊……”
  “我哥说了,男女授受不亲,书馆里的女孩子,都碰不得。”
  “啊……那小礼跟谁玩?”
  “嘻嘻,我娘亲说,我马上就要有小妹妹啦。我跟自己的小妹妹玩……”
  “哦……”
  “大哥哥你不还书了?”
  此话一出,那红衫男子随即怔了一下,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本空白书卷,接着便塞到了小人儿的手里,说,“喏,就是这本。”
  “这书,怎么没有名字呀……”
  那红衫男子将怀里小人儿轻轻放到地上,摸了摸头,回道,“大哥哥从你们书馆里随意拿的一本书,你别管有字没字,还回去就好啦。”
  那小男孩点了点头,突然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神秘兮兮地伏耳道,“大哥哥……你认识我娘亲,我却不认识你,你的这本书,肯定借得太久了……我娘亲她,她要是知道了,会,会找你赔钱的……我帮你,我帮你悄悄还回去。”
  那红衫男子听罢不觉心口一颤,眼神愈发怜爱,道,“小礼真懂事。你快回去吧,把大哥哥的书也还回去,大哥哥这就去倚红阁帮你找小爷爷。”
  那小男孩“嗯!”了一声,转身撒腿跑了几步,倏尔转身,怔怔地盯着那红衫男子。
  良久。
  “大哥哥,你搬家后,还回来么?”
  此一问,那红衫男子蓦然愣住,摇了摇头。
  “唉……大哥哥生得这般好看,如果能陪小礼玩多好哇……”
  话音一落,那红衫男子登时哑然,不觉又失笑。待他眼睁睁看着那小人儿蹑手蹑脚跟个小猫似地溜进门里之时,他便重新撑开了油伞,细雨朦胧的长巷里,一步,一步地,踩着咿咿呀呀的诵读声,眨眼消失在人烟尽头……
  另一边。
  灵化书馆,厨房。
  一锅热腾腾的肉包子刚出炉。然填火那人,却是被呛得不行。
  “咳,咳咳,咳咳咳……”
  咳了没几声,手里尚捧着娃娃衣衫的女子便挺着大肚子艰难地捱进了厨房,自是闻声而来,脸上挂着满满的笑意,边朝锅炉旁边的男子走去边道,“你呀,我说姑姑给我送了些小丫头的物件儿来让你填填火,你就把自己呛成这个鬼样子。”说罢扬手便替那男子擦拭着脸颊上厚厚的锅灰,笑意不减。
  那男子亦是如此这般地低头任凭她擦拭,双手却下意识地揽着她有些圆润的腰间。女子躲不及,面色嗔怪道,“你别碰,我胖了,都是肉……”
  男子笑了笑,眼眸如水,说,“是我女儿,哪里是肉了。”
  “嗤……那你两个儿子小修和小礼呢?”
  “呃……”
  “怎么不继续说了?”
  “我说不过你。”
  那男子摆了摆手,顺势开始捡笼屉里的包子,说,“小忧,你先拿给孩子们吃吧。早起念了那么久,该饿了。”
  她点了点头,接过他递来的满满一大盆的肉包,忽而眸光一闪,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眼底掠过一丝苦涩。
  “又想起他了?”那男子问。
  “嗯……”
  幽幽地一声叹息。
  “这么多年了,不知师父过得怎样,可还安好……”
  “放心吧。”他捋了捋她嘴角的碎发,柔声说,“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了。”
  女子听罢笑了笑,转身迈步要走,突然停了脚,回头道,“朗风,你别忘了,待会随我去倚红阁看看。”
  “这……”
  “我叫你陪我去啊,是我挺着肚子,胳膊使不上力,揪不出他廖一清,你可别想歪了,一点点都不行!”
  “哦……”
  “哦什么哦!上次没我允许,谁让你给素心她娘劈柴了?”
  “我……”
  “哼,你打小就这样。要不是因为你对谁都好,我能灰了心去喜欢……”
  没有说下去。
  一声干咳。
  “好啦,你快端走吧,包子快凉了。”那男子强忍着眼里的笑意,故意不去看此时正盯着他的气鼓鼓的女子。
  “罢了。”那女子叹了口气,眉目有些哀怨道,“男人都这样……我啊,算是先输给你了。”说完闷闷不乐,扭头就走,姿势像个笨鸭子。一路走,一路嘀咕说,“无非我现在怀孕了胖了丑了,不如素心她娘。呸……早知道十年前我扔下你,自己偷偷跑了,天涯海角地玩,倒也快活。”
  “如今便不快活了?”那男子不知何时闪到她跟前,看准她的嘴便轻啄了一口,说,“你别多想了。今日立春逢集,叫小修小礼看着书馆,你同我出去逛逛吧。”
  此话一出,两人伺候好书馆里一帮嗷嗷待哺的小人儿之后,便手拉着手从安乐巷末走至了安乐巷口。
  细雨迷蒙,人来人往。
  他将她半拥入怀,拥入伞底。
  倏尔。
  “看二位新婚燕尔,精神焕发,叫老道我来替二位算一卦!”
  那男子与女子相视一眼,心里都觉眼前突然出现的这厮像极了高游鹤,自也不去想那老道说话荒唐不荒唐了。
  “瞧姑娘这身孕,得有八个月了吧?”
  她点了点头。
  “姑娘可否伸右手给老道一看?”
  她又点了点头。
  却见那手持太极八卦镜的老道士一会儿盯着她的脸看,一会儿盯着她的手看,一会儿咋舌,一会儿大笑。
  “道长看出些什么了?”
  那老道士眼睛一亮,摇头晃脑道,“姑娘发际冒尖儿,主早年疏亲,额又宽阔,秉性能力不输男儿。眼角一颗伤心流泪痣,一颗桃花痣,情途坎坷。但幸好姑娘手掌厚而不糙,手纹分明,福实深,加之下颚有肉……总之是先苦后甜,越老越幸福,哈哈哈……”
  女子本听得五迷三道,眼角余光却忽地瞥见一个人影,亦是不顾大肚子,拔腿就朝那人影追去,喊道,“廖一,廖一清!!!!……”
  那男子见状忙要跟去,却被那老道士硬拦了下来。
  “喏,十文。”
  “噫!小伙子,好歹等老道我将你二人都看完了,再给我钱也不迟啊……”
  “这……我……”那男子眼看女子身影越来越远,当下叹了口气,道,“你快些说罢。”
  “将左手伸与我一看。”
  “…………”
  “咦。”
  那男子狐疑地看着面前眉头紧蹙的老道士,问,“怎么了?”
  “你这……你这生命线恁怪,怎的缺了好大一块!”
  “…………”
  “小伙子,你可要多注意些身体啊,你恐怕,你恐怕活不过……哎哎,哎哎哎!小伙子!!!……”那老道一把抓住丢来的十文,嗓子都喊破了,丢钱那人,依旧是头也不回。
  细雨若此,春雨若此,何必打伞。
  那女子站在倚红阁门口,一袭素衫,与周遭的花花绿绿格格不入。饶是这般,她仍死死地拉住眼瞅着要淹在花花绿绿里的一条胳膊,骂骂咧咧。
  “廖家你不回,我家你也不留,都立春了,书馆里那些孩子还等着你耍棍呢!!……”
  “不行!…待会儿?待会不行!…明天更不行,你跟我回家!!…”
  “三水爹爹,要我喊你多少遍?!”
  …………


正文 第二百零三章 大结局之 番外
  ——秦瑟——
  我回到不老山之时,已经数不清过去了多少年。或许我从中原折回北境数次,而终究不肯踏足不老山的原因,是那天星月夜,不枯花谢时,我捧着婉婉的脸,说,“十年。婉婉,你等我十年……”说了几个字,我见她落泪,便狠下心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婉婉活在这世间之久,远非我能想。她曾说不夜城历代城主,独我见过她的模样。
  婉婉的模样很好看。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儿,双眸水莹莹的,鼻子也是小巧玲珑。我总爱捏她的脸。她的脸比小孩子还要软,仿佛不曾被这韶光苛责过。
  快活的时光太多了。
  我与她在不老山庄里的日日夜夜,都比我在十二夜宫里快活。在十二夜宫里,我是被五族、被不夜城万万人俯首跪拜的城主,而在婉婉那里,我却甘愿只做那个对她一见倾心的人儿。我对婉婉一见倾心,此话不假。我刚继任城主之时,爹嘱意我闲暇时刻定要去不老山拜访拜访庄主。我挑着三更半夜去,摆明了是要叨扰。只因爹在我年幼对那庄主毕恭毕敬,甚至于卑躬屈膝,嘴上说那庄主对不夜城有大恩,对不夜城五族有大恩,却不知究竟有何大恩。
  后来遇见婉婉,我问她,她便说了。
  原来不夜城五家先祖和白银城白老四那一战,婉婉是帮过五族的忙的。她没具体说是帮了甚样的忙,只是得意洋洋地咧开嘴笑,像极了未长大的孩子。我笑侃她简直是个老妖怪,她没生气。婉婉说,如果能轰轰烈烈地活一世就好了。我说一世太短。她说一世不短,生生世世太长,太久,她等不了。
  于是我便让她等我十年,而后还她轰轰烈烈的一世。但她终究没等……
  我在碧山学艺这十年,鲜少与无名派里的师兄弟走动。师父无为破例收我作关门弟子,一是因我天赋秉异,二却是给了我“不夜城城主”头衔一个面子。我道名“有弦”,经常被无量、无相、无极还有无眠这四人打趣。话说我在无名派里,似乎也就和无量他们四人相熟了…既是城主,不好好地治理不夜城,管那红尘纷扰,跑来我们碧山无名派,和一帮道士假模假式地修仙作甚?到了不还是得回不夜城…这是无眠师姐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每当有人提及“不夜城”三个字的时候,我就十分想念婉婉,想她是不是一切都好,想她是不是也在想我……我来中原拜师,若不能修得仙身,同婉婉永生永世,找到可以破解不死灵的法子也好。如斯念头,在我心里徘徊不去。直至有一天师父闭关,我不经意发现了他手里研习的《天残卷》。彼时我对《天残卷》知之甚少,自是不敢怀疑半分,只知那《天残卷》里无所不载,师父或许有疑惑未解,要从那卷子里窥探一二……但事实证明,我的思虑,太过简单。
  师父出关云游,被生死门四派联手伏击,重创至深。他临终前唤我去他床榻旁,遣走了一应师兄弟,将《天残卷》托付予我。在我接过《天残卷》的一刹间,冥冥之中我有种强烈的预感,我的命途……怕是要变了。
  师父说《天残卷》分为两册,“生”卷与“死”卷,昔日无名派开山祖师亦不过得了这“生”卷中的一半儿,延传至今,其余三份,则分别在啼红寺、天刹阁和斗阳宗的手里。我问师父为何要将《天残卷》予我,而不是下任无名派掌门。师父说,他研习《天残卷》里的功法,癫狂忘我…就算不受此番伏击,只怕他日亦要惨死在那功法之下…他不希望无名派里,再有第二个像他一般“偷食禁果”的人。
  我问师父为何不直接将《天残卷》毁了,师父轻轻叹了口气,良久都没有说话。他唤,“有弦,有弦……这书卷在我碧山无名派传承了一百六十五代都安然无恙。到了我这一代,却是铸成大错……我念及碧山数百先祖,实在不忍将这奇书毁了……但此书无论如何不能再留我无名派,你学艺之期将至,望你看在我们师徒一场的情分上……”师父同我说了半宿的话,我才知《天残卷》中竟有所谓能将“正邪合并”的功法,连带那伏击的生死门四派,费尽心机,为的亦是这半部残卷。但我……委实对这般古怪的功法无意,只求学艺事毕,回归不夜,一把火将那书烧了,或者索性扔进河里,扔进海里,倒也干净。
  师父仙逝,我为了避人耳目,悄悄地给师父磕了几个响头便离开了碧山,甚至没跟无量他们几个道别。我是最不喜道别的人,好像只要道一声别,就再无相见之期。
  事实是……这一走,我真的再也没去过碧山。
  归途中我浑浑噩噩,借酒浇愁,虽修仙十年,臻入化境,但仍逃不了肉体凡胎、生老病死的宿命。我不知该如何跟婉婉开口。我负了她的十年苦等……机缘巧合之下,我手刃了曾经伏击师父那生死门四人,算是为师父报仇。无奈这一杀,万人拥簇。我心知生死门乃中原魔教,一入便抽身乏术,但彼时我心灰意冷,但凡能参破不死灵之秘,是邪是魔,对我来说,似乎也没什么了。
  我听说生死门中的炼蛊一派起源于南疆,而南疆巫族极擅蛊术,不死灵追根究底亦是一道上古诡蛊……我马不停蹄地回城,心想回城后这一走,又不知要多少年,深感对秦家不肖,百般愧疚下,乃撰《寒水心经》,创立寒水门,将毕生所学,尽皆交诸五族后世,希冀啸天能和同悲两人将这寒水门发扬光大,更重要的是,以寒水门自强不息,守卫不夜城……
  没曾想十一年之后,却是斗转星移,物是人非……
  我第一次见无忧那小丫头的时候,丝毫未瞧出婉婉的影子。倒是性子刚烈,颇似婉婉。我在竹林将大半生修为渡给了她,企图压制她体内的不死灵力。而在找到巫灵胎,向十二祖巫乞求解灵之法前,我除了一试再试,便只有一试再试了…我答应婉婉的,我答应婉婉轰轰烈烈的一世,总归不能食言。
  几番午夜梦回,婉婉都在唤我。她说,秦瑟,秦瑟……你为何负我。我想跟婉婉解释,但不论我在梦中如何声嘶力竭,她终究是听不到了……
  鸡鸣禁地里我问小九怎样才能解了不死灵。小九说凤麟龙骨,不夜城乃至这世间,人人趋之若鹜…有时候这得灵之法,兴许便是解灵之法。我笑他一只老狐狸,被日夜压在师父的阵下,胡思乱想。小九说,秦瑟,我将这解灵秘法告于你,你可是欠我一块肉啊。我丢给他一坛酒,自己痴痴地看着万符道纷纷扬扬的咒符,说,小九,你若不是杀戮太多,也不至于被关了。小九说,秦瑟啊秦瑟,我究竟杀了多少人,你又怎么能知道呢。你听得太多了……
  人听得太多,是会信以为真的。
  ——无忧——
  再过三个月便是我的产期。
  我时常摸着小修和小礼的头,叮嘱他们定要好好照料自己的妹妹。我唤肚子里的丫头“小仪”。晋小修,晋小礼,晋小仪,修、礼、仪,也是盼着他们仨在这灵化书馆能知书达礼,各自谦谦。如此,便能少些调皮。
  我惦念着苗大哥的忌日,但身子不便,万毒涯是去不得了。毒王告诉我,他为自己的干儿子立了一副衣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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