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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鬼事-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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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徐子明不禁打了个寒战,他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心里却纠结不已:到底要把真相告诉程牧游吗?告诉他,自己的身份必然败露,不告诉他,面对这个未知的敌人,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左思右想了好一会儿,他的那点私心终于还是占了上风,于是他下定决心,不将此事说出。他安慰自己:事到如今,他也只知道是谁在杀人,却不知那人是如何杀人,即便现在说出实情,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还不如提醒程牧游多加小心,不要莽然行事。
    如此一想,徐子明心里舒坦了很多,他将白布重新覆在尸体上,蹑手蹑脚的朝院门走去,可是刚刚走到门口,身后忽的刮来一阵风,这风刮得又急又猛,将尸体上的白布吹得劈啪作响,更有甚者,白布竟被整个卷起,像暗夜里的幽灵,在空中“哗啦哗啦”的飘了一会儿,用力的砸在地上。
    徐子明抬起头,他看到那轮泛着毛边的黄月已经被乌云遮上了,黑云还在持续不断的从远处赶来,眼看一场大雨就要倾盆而至。
    “得快点走,若是被淋湿了,一会儿回去了不好交代。”
    想到这里,他拉门便要出去,可是手还未触到门板,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声音很小,走动的却很快,踩在地面上沙沙作响,只有特别小的孩子才能惹出这样的动静。徐子明不敢动,将脸贴在门板上,屏息凝气仔细听着,心里的疑问却越堆越高:这辽阳县衙里面,怎么会有孩子呢,即便有,却又为何深更半夜的出来跑动?
    可是声音就那么一阵儿,任凭他如何仔细聆听,也没有再次出现,那个东西像是从门前跑了过去,然后被吸进了黑暗里,就此踪迹全无。
    徐子明不敢再耽搁时间,擦擦额头泌出的汗水,推门走出院子,加快脚步跑到墙边,费力的翻身过去,头也不回的朝客栈的方向跑去。若不是走的如此着急,他本应该留意到,空气中的臭味儿越来越重,夹杂着泥土的腥气,罩满了整座县衙。
………………………………

第二十章 师爷
    天还没亮,一个衙役就被尿意憋醒了,他弯腰弓背的冲出房门,一路小跑的朝茅厕冲去。
    茅厕里很黑,什么都看不清楚,他扶着墙摸索着走过去,站到茅坑前面,刚刚解下裤子,却看到靠墙的位置杵着一团模模糊糊的黑影。
    身上猛地一紧,尿意也被憋回去了,他抖了两下,冲那团黑影大喝一声,“谁?”
    没有人回应他,影子也兀自不动,那衙役提着裤腰,呆若木鸡的站立着,一时不知该先过去查看,还是先纾解了自己这燃眉之急。
    正在茫然无措,黑影突然顺着墙面慢慢的滑了下去,“咚”的一声倒在地上,摊成一个“大”字。清晨的第一缕光线正好从窗户里穿进来,照在黑影上,明晃晃的一片,将他的扭曲的五官完完全全展现出来。
    那衙役像被烫到似的朝后跳开,边提裤子便朝外飞奔,声音响彻了整座辽阳县衙,“黄师爷被杀了,黄师爷被杀了。”
    ***
    曲正坤对着黄师爷的尸身有一炷香的功夫,才终于挤出了第一滴眼泪,他夸张的擦擦眼角,嘴里干嚎一声,“黄老弟呀,你怎么就这么去了,明明昨天还好好的,这可让我怎么和弟妹交代啊。”
    旁边的巧芸忙扶着他坐下,用娟帕在他额头上轻轻擦了擦,“老爷,现在天儿热,您可别伤心过度,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呀。”
    曲正坤紧握椅子的扶手,咬牙道,“这贼人竟如此胆大,竟敢杀到我辽阳县衙来了,这次,我定不会放过他。”
    见这对公婆你一唱我一和的演着戏,屋里的几个衙役有些看不过去了,他们走到门口,彼此对视一眼,嘴里小声嘟囔道,“他与这黄师爷一向不睦,现在人死了,反倒哭起丧来了。”
    另一个衙役摇头道,“我看呀,多半是被吓得,最近辽阳出了这么多命案,可谁也没想竟然连县衙里都死人了,你看黄师爷的样子,和那卖豆腐的陈老头儿一模一样,都是活活给憋死的,你说,会不会是那凶手到咱们县衙耀武扬威来了。”
    “我看多半就是如此,这黄师爷一向为人稳重,从不与他人结仇,怎么会平白无故被杀了呢?”他朝房内一瞟,“你看,如今咱们县太爷是知道怕了,今儿一早,就派了十几个弟兄出去,说是要挨家挨户的排查,什么人都不能放过。”
    “嘁,他能不怕吗,昨天还有一具尸体让人给剖开了肚子,肠子什么的的流了一地,你说现在这些贼人,进咱们衙门如入无人之地,我估计咱们这县太爷,也是生怕有一天在睡梦里被人取走了脑袋。”
    正说着,里面又传出一阵干嚎,“黄老弟,你一路走好啊,你放心,我定会抓住凶犯,为你报仇,绝不让你含冤九泉啊。”
    说完,曲正坤恨恨的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踩着重重的步子朝外面走出来,冲恭立在门口的两个衙役说道,“备马,我要亲自查,挨家挨户的查,一定要把那凶嫌揪出来,断不能让黄老弟死不瞑目。”
    ***
    蒋惜惜趴在窗口,看着街面上那番沸腾喧闹的景象,摇头冷笑了一声,“大人,衙役们在挨家挨户的搜人呢,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要到咱们客栈来了。”
    程牧游头也不抬,冲着她和站在一旁的徐子明吩咐道,“沉稳着点,到时候别说走嘴了就行。”
    蒋惜惜耸耸肩膀,“果然针不刺在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疼,你瞧那曲正坤前几日懒怠的模样,和现在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呢,如今他那师爷去了,看把他给紧张的,”她又朝外伸了伸脖子,“又来了一队人,呦,大人,这次,这位曲县令亲自过来查人了。”
    果然,她话音刚刚落下,就有几匹高头大马走到客栈门前停下了,曲正坤在其中一名衙役的搀扶下从马上爬下来,威风的抖了抖官袍,一摇一摆的踏上了客栈的台阶。
    未几,外面就响起了咚咚的砸门声,力道之大,仿佛生怕里面的人听不出来他们是公家。
    蒋惜惜翻了个白眼,走上去一把将门拉开,看到曲正坤挺着个肚子进来,她做出一副殷勤模样,“县令老爷,难道难道是我表叔家的事情有眉目了?”
    曲正坤看到是他们三个,脸上颇显得有些没好气,“这不是正查着吗?官府的人都忙成这样了,你们几个就不要再追问了,耐心在客栈里等着,有了消息,我自会派人来通知你们。”
    说完,他淡淡瞟了几人一眼,背手转身就要离开,谁知还未走出屋门,却被身后的程牧游叫住了,他不耐烦的回头,“还有什么事?”
    程牧游冲他恭敬的行礼,“大人,昨日我突然想起一事,本想今天到县衙禀报大人,现在既然大人亲自来了,便索性在这里将它说出来。”
    曲正坤拍拍袖子上的灰尘,不满的瞥了他一眼,“有事快说,后面还有好多家要排查。”
    程牧游朝前倾了倾身子,“我那表叔年轻时曾经当过兵,昨日我无意中听到他人说,那卖豆腐的陈老头儿也当过兵,不知道他们二人的死是否与这个经历有所关联呢?”
    曲正坤抓着脖后颈,“你是说那凶手专杀当过兵的人?”
    程牧游陪着笑,“这我可不知道了,这些都是小人胡乱猜测的罢了,还要烦请大人明察了。”
    “好了好了,你说的这件事我知道了,回去之后我会查个明白的。”曲正坤不耐烦的冲他摆摆手,带着身后的衙役离开了。
    一直到听不见他们的脚步声了,蒋惜惜才冲程牧游小声问道,“大人,您刚才为何将话说的如此隐晦?为何不直接问他,那黄师爷是否在军队里面待过?”
    “大人一方面是为了自保,不能把事情说的太通透,另一方面,他只是在提醒那个傻子县令,让他找到这几起命案的关联,好去将案件彻查清楚。”一直沉默的徐子明终于开了口,说出这么久以来的第一句话。
………………………………

第二十一章 汤
    黑漆漆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都透不出来。
    夜雾袭来,仲夏的夜晚倒多了些许凉意,可是这点凉,对于两个提着小心急匆匆赶路的人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他们走几步便回头看一下,身上不时被冷不丁窜出来的夜猫子吓出一层薄汗,所以在终于来到黄家门外时,夜行衣几乎已经湿透了。
    程牧游和蒋惜惜脱下外面罩着的黑衫,略定了定神后,在那扇破旧的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谁?”屋里的声音虚弱中透着警惕。
    于是蒋惜惜在程牧游的示意下上前一步,“黄家大嫂,我们是刘成茂的亲人,这次冒昧过来,是想与您互通下案情的有无,以便于府衙破案。”
    里面没了动静,但只过了一会儿,门便被打开了,一张布满了泪痕的脸从里面探出来,“两位请进,大家都同病相怜,就不要再拘礼数了,进来坐吧。”
    两人对视一眼,认定这黄家大嫂是个容易说话的人,便知道他们打听到的消息没错,那黄师爷厚道,所以一直与曲正坤不睦,这次他的死之所以让辽阳县衙兴师动众,只不过是曲正坤害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罢了。
    程牧游心里略略放心了一点,同蒋惜惜一同走进黄家屋内,看到里面只布置好了灵堂却没有停灵,便小声问道,“黄师爷他还在县衙中?”
    黄家嫂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点点头,“曲大人说案子还未查清楚,所以人现在还不能回家”旋即,她又将头抬起,“我家官人为人敦厚,我也从未听闻他同人结仇,我左思右想都想不明白到底是谁对他下的狠手,不知道你们那边是否有些头绪了呢?”
    程牧游稍稍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冒昧多问一句,不知黄师爷是否当过兵?”
    黄家嫂子面色一滞,“我家官人确实参过兵打过仗,不过,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难道和今日之事竟有关联?”
    听到这句话,两人心中已然笃定了那个猜测,看来这几起发生在辽阳县的命案,果然与三十年前的那场战役脱不了干系。
    黄家嫂子见他们神色肃然,连忙追问道,“两位是不是已经知道杀死我家老爷的凶手是谁了?还望几位有话直说,莫要隐瞒。”
    程牧游直视着她焦虑的脸庞,“现在事态尚未分明,我们也只是猜测此事与那场战役有关系,凶手的身份委实还不清楚。且敌在暗我们在明,还望您千万不要对别人提起今晚之事,其它的事情,就交给我们来办吧。”
    他的声音沉着且冷静,所以即使是第一次见面,黄家大嫂却莫名对他生出一股信任,这信任,远高于辽阳县衙的那位曲正坤,虽然白天他竖着三根指头对天起誓,要帮她官人报仇,可是她却是没报什么希望的。因此,看着眼前这三人,她那一直游离在身体之外的灵魂终于归了位,心中也多了些许踏实,虽然她到现在还懵懵懂懂,不知道自己相公的死和宋辽之战究竟有何关系。
    心中正五味杂陈,那年轻人忽然又问了一句,“黄大嫂,辽阳县中是否还有参加过那场战役的人?”
    黄家大嫂一怔,“那些士兵们也都是五湖四海来的,打完仗后也基本都回家了,有一些辽阳本地的当然还是留了下来,算起来,也并没有几人”她瞪大眼睛,“刘家、陈家这么说来,还真与当年的事有关?”
    “黄大嫂,除了这三家,还有其他人吗?事关生死,还请您仔细回想。”程牧游见她颇有惊惶之态,忙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有,当然有,相公与刘陈两家来往并不密切,可是,他却有两个至交好友,彼此之间可是一同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情谊。”
    ***
    “吱呀。”
    木门又一次被推开了,月牙看着窗外的天,虽然还没有亮,但是已经能隐隐看到夜色在变得稀薄,很快,启明星就会升起,带走漫长的黑夜。
    嗯,很准时,每天都是这个时候,一刻不早一刻不晚。
    那道熟悉的黑影立在门边,静静的看了月牙一会儿,踏过门槛走到她身边,一把扯开她嘴中的布团,让她靠在自己怀中,将手里的那碗羹汤一勺一勺的喂进月牙的口中。
    汤还是热乎的,味道很美味,那人也喂得很慢,及其耐心,一点也不焦急,等她咽下一口,再喂下一口。
    终于,一碗汤都喝完了,月牙乖巧的张大嘴巴,等着那团布重新被塞进自己的口中。
    可是今天,事情却有些反常,布团没有塞过来,那人就这么抱着她,仰脸望向窗外那颗刚刚升起的明星。
    “你怎么了?”月牙说出这几日来的第一句话,由于嘴巴长时间被堵着,她的声音很嘶哑,嘶哑的她自己几乎都不认得了。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月牙觉得脖后一凉,一滴泪砸到她的脖子上,她吃了一惊,刚想回头,却被那人按住头顶,“塔不烟,今天是你的生辰,我没忘记,从来也不敢忘记。”
    月牙愣住了:塔不烟?这名字好生奇怪,听着倒不像汉人的名字。
    “我叫月牙,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她犹豫着说出这句话,听背后久久都没有动静,她笑笑,“你知道我为什么叫月牙吗?我爹说,在娘胎里时我就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我娘生我生了整整三天,我就是死活不愿意出来,后来终于折腾够了,我才在三个接生婆的拉扯下从我娘肚子里出来了,爹说,看到我白白胖胖的模样,他终于松了口气,一抬头,便瞅见房檐上挂着一弯新月,极白极美,所以呀,就给我起名叫月牙了。对了,我爹为了我,还在家里建了座亭子,叫瞻月亭,意寓着一抬头便可看到月亮,他这么个粗人,取名字倒是文雅,你说好不好笑。”
………………………………

第二十二章 泥人
    过了许久,身后那个人才终于开了口,“你爹倒是疼你。”
    月牙嘿嘿笑,“我上头有三个哥哥,我爹快四十了,才得了我这一个女儿,自然是捧在手心当宝贝的。他总说,我那三个兄长迟早是要分家出去的,只有我,要一直留在他身边,他是断断舍不得我离开家的。”说到这里,月牙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你能送我回家吗?我知道你不是坏人,对我也是很好的,只是我离家这么些天,爹他们肯定急疯了,现在不定怎么找我呢。”
    身后的人没了动静,过了一会儿,布团被重新塞进月牙的嘴巴里。
    “他们不会找你的。”
    丢下这句话,那人走向门外,大门,又一次关上了。
    ***
    硝烟渐渐散去,洪大川看着山谷中狼藉的景象,脚步竟然滞住了,迟迟不敢朝前踏进一步。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从十六岁起,他就随军南征北战,什么惨烈的景况没有见识过,只不过,现在呈现在眼前的,绝不是战场上常见的交战过后的景象,而是一场屠杀。
    敌在明我在暗,一场箭雨过后,那三千辽兵早已无任何还手之力,趁那时再攻进去,可不是屠杀又是什么?
    如今在洪大川面前的,是一具具支离破碎的尸体和无数狰狞的面孔,有的人,眼睛尚未闭上,眼底死气一片,却仍露出不甘心的光。
    “都到处走走,看看是否还有活口留下,将军说了,一个活的都不能留。”
    背后的声音在催促着他,洪大川于是强迫自己走进山谷,朝那些横七竖八铺了一地的辽军走去。
    终于,他看到了一具小小的身躯,他应该还不到十六岁,身子骨尚未长成,一看就是个半大孩子。如今,他拼命保持着不动,可是断掉的那只胳膊却是他最大的阻碍,疼痛让他忍不住阵阵的打着冷战,虽然已经竭力克制,却仍然无法抗拒身体自然的反应。
    他也看到了洪大川,绝望的泪水从眼角滚落,他突然大喊一声,说出一连串洪大川听不懂的话。
    “大川,还不动手,愣着干什么?”
    身后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了,洪大川哆嗦着拔出长刀,寒光一闪,一切都结束了,只是那双眼睛,那双凝望着他的眼睛,却终究是没有闭上。它们在今后的几十年中,还时不时折磨着他,让他背负了一辈子的枷锁。
    今晚,洪大川又一次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从噩梦中醒来,他的衣衫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又黏又湿,手指都紧张的蜷缩起来,死死的抠住床板。他警惕的盯着周围,“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仿佛黑暗中隐藏着那个一直跟了他多年的心魔一般。
    过了很久,他才终于才明白过来自己是坐在家里的床榻上,而非在那个尸横遍野的山谷里,可是这个发现却并没有让他紧张的肌肉放松下来,反而令他愈加警醒,轻轻的不发出一点声音的从枕头下面抽出一把匕首,紧紧的握在手心。
    黄和忠死了,他们曾经并肩作战,是生死至交,可是,前日他就这么去了,去的如此离奇,和刘陈两人的死法一样。整个辽阳镇上,参加过当年那场战役的也就只有五人,现在其中三个人都已经被杀害了,下一个,又会轮到谁头上?
    想到这里,他又一次握紧了手中的匕首,一双机警过人的眼睛扫向床边,试图从浓重的夜色中分辨出些什么来。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床尾处一道黑影闪过,个头不大,速度却极快,带来一阵微风,将洪大川散乱的发丝吹得向后飘起。
    他竭力保持着镇定,轻手轻脚的翻身下床,将身子尽量伏低,警惕的在黑暗中观望。
    “沙沙沙沙”
    那声音又一次响起,可是这次,它换了位置,来到了洪大川的身后。
    身后?
    他明明脚后跟贴着墙面,那东西又怎么可能在自己身后呢?
    洪大川心里一惊,汗毛根根炸起,好在身体却还没忘记在战场上训练出来的灵活,就势在地上一滚,呈半蹲伏击状正对着墙面,仰头朝黑漆漆的墙影望去。
    可是不看倒好,一看,他彻底呆住了,本就紧绷的身子竟然僵住了,一动都动弹不得。
    墙上面,立着个小小的人影,身长也就只有成人的半个胳膊一般,又瘦又小,与其说像个孩子,倒不如说它更像只猴子。
    因为,它就这么踩着墙面站立着,身体正正横在洪大川的上方,一双不会动弹的眼睛直溜溜的瞅着他,没有牙齿的嘴巴微微提起,裂开一个及其诡异的笑。
    它定定的看了洪大川一会儿,突然顺着墙面走了下来,身体和地面平行,它却走得极稳,脚步踩在墙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不疾不徐的朝下面那个呆若木鸡男人走去。
    终于,它来到和洪大川近在咫尺的地方,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个指头肚的距离,彼此凝视着对方。
    没了黑暗的阻隔,洪大川终于分辨出它是什么了,那个几乎贴到自己脸上的东西,原来竟是一个泥人,一个被捏的惟妙惟肖的泥人。
    他觉得自己这一生都未曾像现在这般害怕过,战场上的厮杀虽然惨烈,但是这种对未知的恐惧却明显更胜一筹,它就像一条没有温度的毒蛇,在一点点的搅缠着自己的五脏六腑,将里面的每一滴热度都压榨出来。
    好在,洪大川的脑子还没有完全晕掉,在最后一刻,他一脚踢翻了早早摆放在床边的铜盆,铜盆发出“哐当”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响亮。
    “原来那姑娘说的是对的,人紧张到极点,是会发不出声音的。”
    洪大川看着大门从外面被踹开,两道人影拿着长剑冲他跑来时,心中想到的竟然是蒋惜惜对他说的话。
………………………………

第二十三章 帮手
    墙上的泥人见两人突然闯进,竟“哧溜”一声从墙面上滑了下来,猛跑几步蹿上桌子,一头扑向窗外。程牧游和蒋惜惜俱是一愣,随即转头追了过去,可是刚跑出几步,又听到屋内“咣当”一声,紧接着,洪大川惊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还有还有一只”
    程牧游横了蒋惜惜一眼,“你进去帮忙,我追出去。”
    蒋惜惜得令朝屋里跑去,程牧游则飞身冲出院门,沿着高低不平的小径一路紧追不舍,他隐约看到前面那个姜黄色身影在草丛中忽隐忽现,它个头不大,跑起来却是飞快,像一只在黑暗中穿梭的鼠类。
    正担心会追它不上,旁边的岔路中突然跃出一道人影,那人手握一把利刃,在暗夜中划出一条白光,顷刻间已将泥人的脑袋削了下来。
    身首分离,那颗只有半个拳头大小的脑袋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程牧游脚边不动了,它脸蛋朝上,嘴角还保持着上挑的模样,冲盯着它的两人露出一个神秘且冷淡的微笑。
    程牧游轻轻喟叹一声,侧脸看向旁边,“徐大哥,不是让你在客栈好生养伤吗,怎么还是跟过来了。”
    徐子明擦擦头上的汗,“我的伤事小,大人安危事大,子明这条命是大人救下的,它早已经属于大人了。”说罢,他弯腰捡起泥人的头颅,皱眉嘟囔道,“这么一个小小的泥人,到底是如何杀人的呢?”
    程牧游伸手将那颗头接过来,仔细打量,“所有人都是窒息而亡,难道”
    话还没有说完,那颗圆溜溜的泥头突然从他手心跳将起来,疯了似的扑向他的口鼻,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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