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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发受长生-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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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诺言,你们就想这么算了?”
答案是不能。
“周公子!”孟惊寒丢来一把剑。
断玉琀愣了愣:“周?”旋即自嘲地笑起来。
想起来了,他是孤儿,还襁褓中时被老阁主从天寒地冻的野外捡来,不知父母姓甚名谁,只有承老阁主的姓,溱洧却不同,他们知道自己的父母,知道自己原本姓甚名谁,甚至退出宝相阁后还能化名周公子周小姐行走江湖,还有孟惊寒这样人人称赞的君子不计前嫌与之交好,可他却一无所有孤家寡人一个。
阿洧铮然出剑,他本不愿与断玉琀刀剑相向此刻实在情非得已。断玉琀察觉出了动作中的犹豫,但攻势依旧不减,刀剑擦出火树银花,照亮两张咬牙切齿的脸。
阿溱恳求的姣容交织着冷汗与热泪,绝望地问道:“玉琀,那你要怎么才肯放过我们?”
婴孩啼哭不止,惹人厌烦的声音像成色破烂的二胡,断玉琀只瞥见一角襁褓,冷然嗤了一声,答道:“当然是父债子偿。父母遵守不了的约定就要后代背负!”
第61章 宝相花(5)
且不说溱洧与孟惊寒,断玉琀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提出这样无礼的要求,可又确实是内心所想。
他们凭什么能干干净净地离开,江湖人唾弃他卖辱求荣鄙夷他是傀儡阁主时,他们在游山玩水、举案齐眉,他们甚至诞下孩子,可他却一无所有,偌大的宝相阁无人陪他。
他自己都没发现,自三人恩断义绝的那刻起仇恨的种子已埋下,于此夜疯狂滋蔓生芽,肆虐成灾。
溱洧二人定然不会同意这个无礼要求,阿洧更是暴怒,招招陵劲淬砺,剑光里一双眸子怒得发亮:“断玉琀,你这厮——”
声音戛然而止,毒粉中露出断玉琀眸底一点狠毒精光。
孟惊寒再也无法坐视不管,纯钧召来斗上断玉琀,狭小的院子再度风起云涌。
“别打了!”阿溱抬起哭泣的头颅,幽怨无奈地直视断玉琀,“你不就是想让我们践行诺言吗?当年是我们负你。”
“溱夫人……”孟惊寒怔怔地望着这个女子。
“是我们负你,此生不怨。如今我履行约定,把你该得的赔给你。”
断玉琀警惕地盯着她:“你能用什么赔?”下一刻,讥讽的笑容凝固,长剑落在冰冷的沙地上。
——命。
——她赔的是命。
他们许诺相互扶持一辈子,永远做他的左膀右臂,如今违约,能赔的唯有一命尔。
长久的寂静。
这是谁都万万没有想到的,断玉琀后退两步。
孟惊寒的剑早蓄势待发,等候割下这个作奸犯科、逼死手足的恶人的人头,削断这条疯狗的利爪。
“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他毫不掩饰地流露鄙夷与厌恶之色。
像冷冰的水里伸进滚烫的烙铁,那些炽热的恨意冷凝成铁,伴随嘈杂喧嚣的滋啦声,青烟直冒。良久,断玉琀用沙哑的声音否认道:“我只是想让他们回去而已。”
“为了一个而已,你害死手足。”
他的话像最后一道宣判轰然炸开,断玉琀瞪得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他为了一句诺言,废了一只手,害了一个人,而这个人是他的玩伴,是他的搭档,曾几何时会温柔地替他上药,替他留晚饭,会烤一手好鱼。
自私之尤,残暴之尤。
他瞥过尸体,像孩子去看被自己毁坏的宝物吗,蓦然一搐。这不是他的目的,他要的不是这个!
断玉琀难以置信,不停地说不是这样的,踉跄着逃离现场。
“溱妹,孩子……”
母亲已经长眠,孩子已经酣睡,手紧紧攥着母亲的手指。
等阿洧醒来后,看到的便是这个场景。
他搂住妻子,捂上她的颈子,但已经没有血可以流出来了,血都已经没了,只有冷冰冰的尸体镀满无上凄清的月色。他抱紧婴孩,无声地呜咽。孟惊寒背负三尺青锋,在旁沉默地望着伤心的挚友。
夜风凛凛,星子冷淡,遥远的军营传来胡笳的乐声,用粗犷的嗓子唱悲戚的歌:“秋风萧兮雪满关,关兮月兮我心惶惶,惶兮悲兮,安有魂铃兮送我归乡?”
孟惊寒带着孩子躲去无名山,阿洧留在玩月城。他用一个月来接受妻子死去的事实,埋葬好妻子,启程去无名山。
二人在山脚辞别,孟惊寒递还孩子。
阿洧形容憔悴蓬头垢面,胡子拉碴,丝毫不见往日风采,小心翼翼地接过阿溱留下的唯一骨肉。食指蓦然被一双小手截住,低头,小东西冲他笑。
小东西似乎明白这就是他的阿爹,他唯一的亲人。小东西像极了他美丽的阿娘。他甚至都没见过母亲一面,他的阿娘留下一句“溱与洧”,带着畴昔诺言撒手人寰。
孟惊寒问他接下来的打算。
“断玉琀彻底成了疯狗,阿溱之……之事,对他打击不小。”他望着青山上无尽的碧云,“他没脸见我,但理智已崩,保不齐之后还会下毒手。”
为了阿溱留下的孩子,阿洧辞别孟惊寒,四处辗转,最后于姑苏一处深林山村定居,改名周珍,做起猎户。那孩子也如阿溱所说取“涣”为名。溱与洧,方涣涣兮。可溱洧没有溱。
断玉琀从故人死去的轸念中抽身,更加用力排查父子下落,几年后终于查出踪迹,一张脸半边是欣喜半边是狂怒,派遣死士前去刺杀。
山风清爽,孟惊寒踏上步步暗色石阶,林雾在竹间萦绕。
二人在凉亭中秉风手谈。竹影飒飒,涣儿承欢膝下,他年纪太小,不太认识孟惊寒,只觉得他长得凶巴巴的,不敢靠近。孟惊寒用纯钧剑削了只竹蚂蚱,他立马喜笑颜开,在一堆玩具里叽里咕噜说小孩话。
孟惊寒瞥了眼小背影:“他说的什么?”
“鸟语。叽里咕噜的,听得懂我们说话,偶尔也会喊爹什么的,还问我什么是苛捐杂税、穷兵黩武,但更多时候操着这口鸟语。前几年我还以为是傻的,但抱给村里先生看,先生说是个机灵孩子,让我不要担心。丢去小崽子堆里,就他一个人叽里咕噜滔滔不绝,那些小崽子听得眼睛都直了。”
周珍露出认真的神色,“你说——让他长大当个说书的怎么样,嘴皮子利索,而且傻不愣登的,就是说烂了被听客扔瓜子皮扔板凳什么的都不在乎,或许还能贫几句。”
孟惊寒面无表情:“你也懂得说笑了。溱夫人走后,你性子愈发开朗。”
周珍叹了口气,落下黑子:“她走得早,我自然要用后半生替她说完那些不曾说完的话,以前她还在的时候……”
再叹了口气,却是不说话了。以前她还在时,这些俏皮话都是她来说的。物是人非,人走茶凉。
这步棋甚稳,白子形势险峻,孟惊寒思索下一步该怎么走。
周珍絮叨道:“他长得像他阿娘,模样像,性格也像,逢人便笑,也时而对着角落笑,嘴里念念有词,有时候我在想,他叽叽咕咕说那些,兴许就是在跟他的阿娘对话呢?”
孟惊寒安慰:“溱夫人就在你们身边。”
小东西不一会儿叫起来,抱着孟惊寒的腿,人还没膝盖高,胖乎乎的手指头指着小池塘,意思是刚才的竹蚂蚱跳进去了。
孟惊寒放下白子,召来纯钧剑,石砖上细碎竹影一错,眸光闪过万点寒,运承着灵力的纯钧剑直指向上,两三片竹叶落下来,死士落地。
彼时孟惊寒已是名动天下的雁阵惊寒,这等死士岂能难道他,几招剑华,死士悉数倒地,只剩下一个新来的跪地求饶。
孟惊寒些许动容,宝相阁的死士大多是孤儿与迫于生计的穷人,面前的年轻死士比他小不了多少,恻隐之下,放过了他。
……
“却不知放虎归山。”
现实里,大雨滂沱,电闪雷鸣下孟惊寒的声音虚脱而无力,讲述这个长久又遥远的故事。
路上早有也想取阿洧人头的仇家,威逼利诱,那个死士道出了踪迹。
那天大雨滂沱,阿洧倒在喧嚣的雨声里,唱那首未完的歌。
不堪回首的旧痕重见天日,断玉琀如脱缰疯狗,刀光剑影,风雨尤盛,吹得周遭的树弯腰。
“孟惊寒,是本阁小看了你。”雨水沿着断眉而下,断玉琀挤出明俊的笑容,“那死士后来回来,我帮阿洧报仇,给他杀了。后来那村子,就是脚下这村子起了场瘟疫,本阁也以为那孩子死于瘟疫,没想到被你收为徒弟养大至今,亏本阁为给融魂煞费苦心。”
他的表情说不上是喜是怒。十多年的苦心成了无用功,原来他想找的人还活着。
原来,霍家村的瘟疫,韦大夫的受骗,都是为了当年那个婴孩,为了当年的诺言,既然承诺了,就该用一辈子履行。他不会善罢甘休,阿溱死了,阿洧死了,还有他们的孩子,即便逆天改命他也要用融魂请他们的灵魂回来。
孟惊寒沉声训斥:“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不可执也。融魂乃逆天之举,你还要执迷不悟到几时?”
断玉琀阴恻恻地问:“我不过求个‘父债子偿’罢了,是他们负我在先,我难道连个说法都讨不得?”
孟惊寒怒斥:“若他们泉下有知……”人语掩在一片狰狞剑鸣中,却是白鹿争鸣。
那张与溱洧几分相似的脸,掩在雨幕之后,让断玉琀失神,恍惚回到几十多年前三人在满是梅花桩的院子里打闹的时光。
周涣的出现是老谋深算的断玉琀没有预料的,白鹿斜斜插进肋骨,断玉琀难以置信地盯着他,怔道:“他们负我,你也负我……”
“我爹娘几曾负过你!”白鹿带出一串血花,被雨点要挟坠落白石祭坛,染红法阵,随即被暴雨冲成浅淡的红色。
金童玉女大喝一声,扶住断玉琀,愤恨地提剑而上。周涣唰唰唰打下三张灵符,紫色灵火中亮着一双眼睛,道:“你们叫阿真阿伪?不错,真真伪伪,是是非非,我爹娘不在,便要让别人顶着他们的名字继续折腰为你服务。”
他就这么放不得他们。他点着头,手指抚过白鹿润和的剑刃:“不错,不错……可你们不配。”
剑锋划过金童玉女的脖颈,一道极细的缝隙,流着鲜红的血。
金童玉女咬牙携断玉琀逃离现场,祭坛下的杀手死士伺机而动,尖刃挥向他们,却又一一被白鹿刺伤。
在此之前白鹿从没饮过血,就是淮城那夜也不过削了几人的裤子,再吟诗一首“南村群恶欺贫道老无力,轮流让贫道削裤子”。
白鹿一偏,避开要害,淅沥大雨里一双水青色眼睛冷得泛起雾:“留你们几条狗命,滚!”
第62章 游幽冥(1)
雨渐渐小了,顺着叶脉汇成滴滴水豆,在坟茔砸开一朵又一朵白花。
坟茔太小太矮,他记得是幼时的自己盖的土,死于非命的人按当地习俗不得土葬,那么大的阿爹只有屈身一方小小的黑盒子,与周围高大的坟包比起来那么破旧畏缩。
孟惊寒远远走来,神色晦暗不明,不待周涣问候率先开口:“我来与你讲你父母的事。”
手掌抚上苔痕斑驳的墓碑,他道:“涣儿,可曾恨过为师?”
“……我知道您隐瞒父母的事是为了我好,否则断玉琀不会善罢甘休。”周涣看向墓碑。
孟惊寒阖上眸子。十多年过去,碑石尚在,可坟下七尺之躯已成一抔黄土,生死离别悲欢喜怒如亘古长河,永不停息。
“你的父亲曾是宝相阁最优秀的杀手,当年那批人里以他身手最俊,风头最盛。你的母亲是宝相阁鼎鼎有名的医师与机括师,天女散花曾得她研制改良。当年我还未入江湖,便听得他俩的盛名,虽是杀手为生,但素来只杀贪官污吏、大盗小人,在江湖中誉多过毁。”
“我那时候便敬仰二人风采,后来有幸结识,确实是一对爽朗人物,一对不可多得的璧人,因此方有了你。”
周涣眼波一动,风过澄塘吹起依依涟漪。
“断玉琀生性执拗,你父母与他一同长大,又许诺共建宝相阁。在他心里或许已将溱洧二人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但这份执拗成就了他,也葬送了他,与之夺取的还有你父母的性命,终归是错的。宝相阁也本不该走上那条路,成为现在这副模样。”
不该成为这样,成为一个备受鄙夷与唾弃的门派。宝相阁本该是行走在光与影中的杀手,而不是这样一个全身心甘愿堕落的鬼魔。昔日宝相大师的希望终究落空了。
“你的父亲替断玉琀行过很多事,不啻杀恶人,也曾杀过无辜的义士。为师与他相识也缘于此。”不知如何组织语言,半晌才继续道,“握寒月刃的人是他,收割人头的人亦是他,杀人偿命,因此,除了断玉琀,亦有不少人打听他的行踪。”
“可留下死士性命的是为师,放虎归山的是为师。断玉琀没有说错,你父亲之死,为师脱不掉干系。”
树梢间渐渐起了雨雾,整个破旧山村仿佛罩在如梦似幻的纱里,什么都是不真切的。
“师父色正芒寒,清洁自持,有何过错?”
良久传来声音,周涣扶着剑起身,这才发现腿有些麻。
孟惊寒摇头,雨水在地上溅起一个又一个水花,沉重地阖上眼。世说一代纯钧剑清高孤傲、不容奸邪,只因曾因心慈手软害了故人一家,曾用命换来血淋淋的教训。
霍家村之灾不易解,即便断玉琀没落荒而逃,也交不出解邪玉毒的解药。哀鸿遍地,呻/吟呼号,兰成只有尽力缓轻村民的痛楚,云湦仍昏迷不醒。
短短几天天翻地覆,周涣头痛欲裂,兰成贴心地为他配了安神药也是无效。夜色总是难熬,在床上辗转难眠,察觉床边有人,当即操剑一挥。
孟惊寒逆光伫立。周涣连忙收剑道:“师父,您怎么会在这守着,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月色为他的白发镀上一层光晕,白睫下的眼睛满是复杂:“霍家村之灾有斡旋余地。”
周涣眼前一亮,连忙翻身下床。
银白月色浸泡整座院子,雨师妾持伞伫立,孟惊寒对她颔首道:“地府之事,便由你负责。”
雨师妾的神色并不好看,似与师父起过争执,冷冷嗯一声。师父转过身来向他解释。
原来,已经被碎玉吸收的魂魄无法挽救,但那些还未融魂的魂魄尚有挽救余地,都被扣押在地府,需有人奔赴阴间找回来。雨师妾显然不愿破坏生死规律,无奈魂魄滞留阴间并非长久之计。
桌上悬着一盏琉璃莲灯,莲芯燃着微弱的澄明烛光,莲瓣似是由琉璃做的,净如薄冰却又黯淡无光。
雨师妾道:“这是幽冥鬼界的半生莲。”
“半生莲?我在古书中见过,但只闻其名,不见其实。今天开眼了,好生精巧。”
雨师妾看着黯淡的琉璃莲瓣:“届时,凡人抱着半生莲灯行过十八层地府与枉死城,寻到被扣留的魂魄,引他们栖于莲瓣中,返还阳间便可,剩下的我来协助。莲花脆弱,引魂之中切忌护好莲芯与花瓣,稍有差池,功亏一篑。”
听罢,孟惊寒嗯了一声,挽拂尘的手径直伸向半生莲。
周涣抱着莲花后退一步,对上孟惊寒就要发怒的眸子,问道:“师父,您方才交代那些,是因为您要去地府?”不待他答,抢先抱住半生莲,坚定道:“我去。您和兰先生还得照顾、保护村子,断玉琀也有可能卷土重来,村子缺您不可,您没徒儿合适。”
孟惊寒怒道:“放肆!”
周涣委屈道:“既然不让我去,那您大半夜喊徒儿干嘛?”
孟惊寒冷冷一哼,道:“还不是看你没睡,何况村中事务需要你和兰成。且鬼界毒瘴弥漫,若派你去,不仅人没救成,最后还需为师救你!”
但最后一字刚落,人已无影无踪。
幽冥鬼界阴森幽怖,广袤冥河横跨地界,好似一泼华美的星河缎,天河倒置,蓝光簁簁。
新来的白衣书生,蹲在河边,点点蓝光在指尖萦绕,问船夫:“这是什么?”
船夫打哈欠:“十方生灵轮回前丢弃的记忆。”
书生感慨道:“汪洋大河川流不息,承载芸芸众生宝贵的记忆,妙哉善哉,它们通往何处?”
船夫拿竹篙:“归墟。”
书生大惊:“让回忆归于虚无,鬼族实在暴殄天物,鬼王粗鲁哉!”
“你的记忆不也在里面?生死有数,天道有常,再不上船,等十殿阎王放衙你就有得等了。”
书生不情不愿地踏上苇叶,魂魄本无重量,苇叶没吃水,船夫松了口气叮嘱道:“你们文人就爱这样,没事伤春悲秋、痛斥上位者,别的船夫可没我这么好心,我跟你说,既然成了鬼,阳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别带来。”
书生不服气:“乱七八糟所指何物?”
“比如说别骂君王。”船夫望了眼他脖子上的疤痕,了然道:“哦,你就是殿试痛斥皇帝被砍头的那个吧,早听鬼门关的茶棚议论你了!我老爷子心好,好心提醒你,骂骂阳间的天子也就罢了,来这就安分点。”
书生更不服气,倨傲道:“哦?都说凡间天子乃真龙所化,莫非你阴间天子比真龙还高贵娇气,更说不得?”
船夫呸道:“呵——忒!阳间的无非把你从人变成鬼,若惹恼了阴间的,直接灰飞烟灭,你有胆就去试!”
“古书有云:人死为鬼,鬼死为聻。我时候成聻,他鬼王如何让我直接灰飞烟灭?”书生显然还带着上斥君王下贬礼法的傲气,稚气的脸上七分傲然三分鄙夷。
船夫摇摇头:“果然是年轻人。古往今来成聻的有几位?你读书多,你给老夫举例一下?”见书生答不出名号,嗤了一声,摇了摇长篙,离岸那刻却从鬼门关的城墙拐闪出来两个人,是一名紫衣少年和一名白衣女子。
紫衣少年面容比书生还年轻些,清俊明朗,约摸十七八岁,腰间和背后的剑缀着两仪阴阳鱼等道家饰物。女子白衣华丽,长发未绾,虽然步履匆匆,但举手投足透露着重门深族才养得出的优雅从容。
少年拽着她的手,足下生风,飞快地跑着。
女子蹙眉问:“为什么你……”
少年打断她的话:“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听师父的话?嗐,这年头谁还唯师命是从啊,那叫愚孝。再说了,幽冥鬼界瘴气深,师父一把年纪了,我怕他吃不消。”
女子垂头,心道孟惊寒才三十多岁,怎么会一把年纪。
少年望了她一眼,恍然道:“哦,忘了你,你三千岁,比师父大很……大一点点。你在鬼界有事没有?”
女子摇头,少年道那就好,一下子看到船夫,遥遥招手喊了几声示意停下。
苇叶并不宽阔,但可任意缩放大小,再容几个人都不在话下,然而少年道士方上船,苇叶顿时沉下一截吃了好些水。
船夫皱眉:“你是生人?”
周涣心下一沉,手悄然搭上剑鞘蓄势待发。书生好生疑惑:“你怎么看出他是生人?”
船夫道:“你管我知不知道,生人跑鬼门关干什么,被发现我是要被扣月俸的,去去去!”
话落女子飘忽而至。苇叶没因她的加入吃水,反而沉稳不动,好似吹来的只是一缕夜风。
女子抬眼寻求闹剧的根源,一双眸子沉如深不可测的深渊,眉心的朱痕好似一滴血,眯了眯眼,道:“是李老伯。”
船夫顿时闭嘴,瞠目结舌,好一会儿期期艾艾道:“君君君君君……”
雨师妾好似没听见,平静行礼道:“我二位要是在身,请老伯速载我二人过河。”
担担担担担不得啊……
后面追兵的脚步渐渐逼近,船夫连忙闭嘴,苇叶如脱鞘之剑,偌大的冥河漂浮着小小的苇叶。
书生见二人都是气质干净爽朗的人物,有心攀谈,拱了拱手请教姓名。
见甩下官兵周涣松了口气,笑着对书生自我介绍,忽见传说中连接阴阳两界的冥河之水竟沉浮万千蓝光,诡异绮丽,是凡间少有奥景,不禁称奇夸赞道:“这是冥河?可真是瑰意琦行。”
书生热情解答:“哦,这个呀,这些是众生的记忆,浮沉于冥河,最终泱泱东逝去注入归墟,正所谓逝者如斯夫。”
不知是星河在天水在地,还是当真泛舟银河之中。周涣掬起一抔河水,轻声道:“里面会不会有阿爹阿娘的记忆呢……”
“少侠说什么?”书生拱手,“鄙人因痛斥君王,故而来到幽冥做了这孤魂野鬼,不知少侠因为什么英年早逝?”
周涣指着自己:“我啊,走亲戚磕死的。”
“……啊?”
雨师妾正与船夫交谈,见两个第一次来阴间的凡人商讨鬼族河水,眼波动了动,被周涣拉过来陪演戏:“贫道年方十八,正青春入了道家,表姐有心让我还俗,赶赴没谋面的舅舅家,岂料路中央有块石头疙瘩,脚一滑,呜呼哀哉,姐弟俩双双来了地下。”
第63章 游幽冥(2)
说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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