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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发受长生-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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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涣道:“确定是他的尸骨?我听说城外有过伥鬼之事,会不会是他?”

  捕快道:“道长难为我了。不过既然那伥鬼是他,落于狼口也算报应。”

  “是诶,苍天有眼。”周涣煞有其事地点头,再问第二个案件。

  “张大人说了,此女子生前痴迷容颜,死后势必成为艳鬼,便剥皮抽筋,毁了身骨容颜,悬挂城楼,让她再也无法害人。”

  崔判官这是把地府的严刑峻法带凡间来了啊。周涣想。不过鬼族便是以暴制暴,方能运转,他不多点评,手指移到第三个案件那:“那这个呢?”

  捕快粗壮的眉拧巴着,有些迟疑,吞吞吐吐地说:“这个……因为时隔太久了,隔壁县令也劝解大人,说法不责众,大人只好暂时搁置,但没想还来不及受理便撒手人寰。”

  “那这是悬案了?”周涣搓手道。

  “……算、算吧。那村子不远,乘骡车一会儿便到,不过有些……”

  总算能大干一场大显身手了,周涣激动得苍蝇搓手连道“此事包我身上”。衙门没见过这么主动的方士,狗腿地送他出去。

  遥远天际堆砌绮云,像边陲士兵长/枪上的红缨,正是百姓吃完绿豆稀饭在门口唠嗑的时候,这时候去打听最好不过,大妈大爷恨不得从城外诡事讲到婚丧嫁娶,顺道去椒香铺买罐鸡爪犒劳大黄。

  “呔!何方人士在此,报上姓名!”

  一群孩童在椒香铺对面过家家。出声的是个披头散发的小男孩,杵着一根比自己还长的树枝,树枝系着红绸带。面前女娃娃抽抽噎噎哭个不停,一根麻花辫散了,原来系树枝的红绸带就从她头上薅来的。

  女孩哭道:“我乃雪女,将军为何要打我?”

  男孩怒道:“原来是你这歹毒妇人,如今遇我窦某还敢做苦肉计,看我将你就地正法!”

  话落一团雪球一把冲倒男孩,双双撞到墙上。男孩脑袋屁股疼得龇牙咧嘴,一把掀开身上还叫嚷着“叫你欺负姐姐叫你欺负姐姐”的小男孩。

  男孩怒道:“不是让你待着吗!我哪里欺负你姐姐了!”

  小男孩呜呜哭泣:“你就是欺负姐姐!姐姐都被你弄哭了!”

  周涣问:“你们在玩什么?”
  哭的哭,别扭的别扭,没人理他。

  周涣缓缓掏出一包绿豆糕。
  孩子都睁开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瞅着。

  “这下能告诉贫道了吧?你演的是谁?”

  男孩眼睛随着绿豆糕上下左右转动,边陲的孩子可没见过绿豆糕,咽了咽口水回答:“窦大将军。”

  他蓬头垢面,头发乱如鸡窝,再加上那根干干巴巴麻麻赖赖的酸枣木长/枪,别说窦靖夷,说是那个其貌不扬的巡城护卫长都没人信。

  男孩瞪眼道:“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周涣托腮笑着露出虎牙,被日光折射愈发细白,像雪豹舔爪时无意露出的尖齿。男孩肉疼地皱眉心想被他咬一口得多疼,疾雪山的雪豹也这样唬人吧。

  “窦大将军怎么会这样打扮?他好歹也算美男,《牡丹判》里都夸他俊,你蓬头垢面又算怎么回事?”周涣谆谆善诱。

  窦靖夷也算美男一名,当年窦家门槛快被为名媛闺秀说亲的红娘媒婆踏破了,但一代名将折腰于美人袖下,与璇玑共游淮城长河夜。

  男孩嗤鼻子:“肤浅。我爷爷说了,窦大将军为国捐躯,连被蛮伢子斩首时都直着身子,我扮窦将军的英魂当然要蓬头垢面,这样才凸显窦将军的伟大,他是大英雄,我以后也要成为这样的大英雄!”

  他神色认真又天真,眸子里对窦靖夷的景仰和崇拜炽热得似一把火。

  窦靖夷年轻有为,骁勇善战,二十年前玩月野之战遭鬼粥携狼夜袭,又逢细作偷烧粮草,全军覆没,武帝恸哭追封他忠武大将军,而经他这代,从开元便护君左右的忠臣窦家彻底殁灭。

  周涣把绿豆糕全给了他,复道:“贫道听旁人说,曾经有个商队陷入鬼现坡,还遇到窦将军要残害他们……”

  男孩不耐烦地打断道:“哼,不过是大人们人云亦云,窦将军是英雄,死了也是条铮铮的英魂!”

  小男孩牵着他姐姐的手,眼巴巴地盯着男孩接过整包糕点,为吃不到糕点担心,直到出现新一包梅子冻糕。方收起可怜的神情,怯怯地说他俩是雪女与雪童。

  周涣笑得和善:“雪女和雪童怎么会和窦大将军吵架?”

  小男孩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摆手辩解道:“没有吵架!雪女姐姐是好人,我也有爷爷,爷爷也说过窦将军欺负雪女姐姐,雪童要保护雪女姐姐。”

  “哦?那你们是哪座山的雪女雪童?”

  “疾雪山的。”

  梅子冻糕也给了他俩,周涣起身拍了拍衣摆,朝向住处的脚步一转,往驿站走去。

  不知怎么,今天特别累,双脚如灌铅。

  周涣心道奇怪,自己即便走一步歇一步,半个时辰也早该到了。

  星子镀边般嵌在紫蓝彩墨染的夜空上,更夫提着梆子,响亮而规律的梆子声从鳞次栉比的屋舍上空传来。

  雪白巨大的月轮忽而挂在城楼之上,银光万倾。干冷的夜风中,忽而传来响亮清脆的筚篥乐声。

  哦,鬼打墙了。食指并中指捏出一张真视灵符,做好戒备的姿势,想看看这只鬼还想做什么。

  梆子声渐远,筚篥声渐近。骨碌骨碌,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大道。

  少年仍吹按着筚篥,轮椅无人自动,慢慢移近,轮椅自停下。少年取下嘴边筚篥,白森森的脸颊绽开一抹血淋淋的笑意。

  周涣道:“好曲子。”

  “《折柳》,”少年道,“思乡之曲,这位听客听得可满意?”

  “贫道都说了好曲子,自然此曲只应天上有嘛。”周涣嘻嘻笑着,后退做防备姿势,目光扫过轮椅之下,眼波一烁,警觉道:“你是三十八年前那个乐师?”

  下摆被风一吹,空荡荡地撩起。

  “不过皮毛之学,不堪乐师之名。”嘴巴被月色衬得愈发血淋淋,“想不到三十八年过去,还有人能想起在下。”

  他刚去了衙门当然记得,周涣道:“生死轮回,天道有数,三十八年过去,你何必滞留阳间?”

  冠冕堂皇的陈词滥调,少年听都听烦了,不过他不介意再听一遍,只是用说哪抗舛⒆湃耍剩骸暗故悄悖热话苍崃怂祝尾痪】焱牙氪耸欠侵兀挂V陀诖耍教碛巧耍俊�

  他竟然知道自己来这的目的。周涣默念三清在上,道:“羊羔跪乳,乌鸦反哺,贫道缅怀亲人,有何不可呢?”

  “天伦之乐,其乐融融。”少年笑道。

  悄然捏紧灵符,白鹿在身后嗡嗡细鸣,只要一声令下便可脱鞘而出,诛杀此鬼。

  “踏歌饮蓝酒,世界能几何?红颜三春树,流年一掷梭……”

  静谧的夜幕忽而响起雄厚温润的歌声,这是阿爹生前最爱的歌。

  大雨倾盆,他看见倒在阡陌上的爹,看见在雨幕里模糊的凶手黑影,入耳的是断断续续的歌声,伤口还是太深,血流如注,他终于死了,手还搭在深不可测的伤口上,脸却是笑的。

  下一刻,画面陡转,他跪坐在土坑编,将一抔又一抔黄土掬洒在漆黑盒子上,涕泗横流,那么大的阿爹从此一辈子睡在那方盒子里,留他一个人睡在天被地床里。

  少年自己推着轮椅近了,绕着打量人,十指翻飞玩弄筚篥,那筚篥似乎是用骨做的,在月色下析出温润的光,应被经常把玩,腰身有着厚厚的包浆。
  少年赞叹道:“又一个落网了,是做成箫好?还是做成琵琶好?”

第72章 骨乐师

他收起筚篥,原本寄托相思的婵娟月华,原本寄予依依惜别之情的《折柳》,在此刻俱寂。十指疯狂生长,长成白骨利爪,触目而惊心。
  回忆已跳到幼年的祭坛,树影幢幢,白衣携月踏枝,双目流露对众生的怜悯和嘲讽,睥睨道:“没有神明庇佑你们,你们无非愚弄自己。”

  略一迟疑,这声音……

  一道白影势若闪电,轰然巨响,少年错愕的神情一闪而过,猛然推开猎物扶轮后退。

  巨物从天而降挡住退路,树根像张牙舞爪的鬼爪割碎夜风。原本说牧成壳嗫ò祝倌昃笄康嘏す弊樱蔚匾祷鹚财穑磐盼ё。阕阌幸蝗酥撸嗬龅睦渡布湔樟撩婕铡�

  雨师妾还保持着施法的动作,右臂前屈,冷眦而来,泠泠月光照亮红痕血滴滴的红,细长的眼尾几乎钳进鬓里,目光比朔雪还冷,比利刀还利,比任何东西都要恐怖、威严。
  这就是万人之上的阴天子,一族之君的威仪,这只是冰山一角。

  轮椅倒地,少年匍匐在黄尘之上,却没有低下头颅,目光穿过幽火抵达白衣君王。

  月光洒在粗糙的黄沙上,伞沿静静散发姝女的光晕,她碾踏月色。远山传来狼鸣,业火随脚步渐近愈发旺盛,火舌里恶鬼尖叫狰狞刺耳,与狼鸣相得益彰。

  少年额头冒出豆大的密汗,眼珠子快瞪得掉出来,毫不掩饰地盯着她。

  少年道:“陛下曾骂我为区区凡人逾规越矩,可今天,也为了区区凡人多管闲事。”

  漠北夜风吹得衣袂猎猎飞扬,她眉间杀气更盛。

  “又想降罪?我已经够了。”他捏紧骨筚篥,“陛下,这是人间,害人本便是伥鬼的职责,不要忘了。”

  “……”雨师妾不善言辞,更不屑于与这样低劣的恶鬼交流,只是投来毫无感情的斜睨,驳斥道:“我此刻的身份是阎君还是鬼,亦或是多管闲事的路人,恐怕不需向你汇报。”

  少年满目怨怼,桀桀笑着:“可是,当初我也是没有向你汇报,落了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雨师妾道:“咎由自取,天子殿重地,焉能留你。”

  少年道:“凭什么他害了我,我却报复不得?!”

  当年,他为追随乐师犯下滔天大错,直到死的那刻才知道眼前的人是何等禽兽,他游荡许久,才偷来个混进判官殿的机会,找到生死簿挥笔疾书写下字字啼血的毒咒,咒乐师学画则瞎学乐则哑,命运多舛,永生永世活不过二十九岁,死于非命。

  仅因篡改生死簿罢了,被人发现后便要处以剐刑,地狱果真名不虚传,冥府的剐刑果真太疼了。
  惨白凄厉的脸上浮现七分讥讽之色,他扶好轮椅,袖摆随动作袒露出剐刑带来的鳞伤,狰狞丑陋的伤口像爬满蜈蚣。

  雨师妾平静直起身子,袖子冷冷扫过月色,道:“往事作罢,我不杀你,快滚。”

  少年不甘心地捏拳,冲周涣抬了抬下巴,道:“这不是一个凡人该有的身躯。”
  如果这样的身躯做成乐器,该拥有怎样的天籁……
  “这样完美的身躯,却为世事忙碌,为披皮恶鬼平冤,实在枉废上天的好意。”

  雨师妾沉默不语。

  少年一拜,高声道谢主隆恩,携高昂的筚篥乐声隐进无边夜色。

  高大的城楼抹了月霜。 

  大黄奔逐而来,绕周涣转了两圈。大黄见他迟迟未归,知道主人向来和神神怪怪打交道,定是又出了事,便找雨师妾相救,见他没事,黄尾巴快摇上天。

  周涣摸了摸它的脑袋,对白衣道:“你怎么来了?”

  雨师妾道:“该我问你,你不至于这般废物,能陷入他的幻境。”

  “本便未陷进这样低阶的幻境,我在伺机还击。”他嘟哝道,凑近两步,嘻嘻笑道:“倒是你,为什么这么快赶来了?”

  “你没了命,不好向孟惊寒交代。”雨师妾道。

  “只是因为这个?”

  ……当然不止这个,丢了纯阳血,轰动的不止神族。不过,这类事没必要向周涣报道。她抬目剜人:“你还想要什么回答?”

  “那个鬼魂跟你有过节?”周涣想了想,过节这个词有些不合适,倒像雨师妾主动招惹他似的,改口:“他触犯了冥府的律法?”

  鬼火在脚下炸开蓝色火星,她绕柳缓步,鬼火在脚后瞬起,吞噬柳树。

  “他有执念,死后不愿投胎,篡改生死簿,被处以剐刑。因生前死于荒山狼爪下,成了狼的伥鬼,每逢月圆便要为狼寻‘两脚羊’。”

  怪不得,此事他早打听过,刚才在衙门说的伥鬼便是这个,没想到见到正主了,可惜没缉拿正法。

  雨师妾又道:“崔珏也因此请求投胎抵罪。”

  周涣攒了攒眉,月色透过长睫照进眸子,似抹了层糖霜,道:“这和你先前说的不一样。”

  她停下脚步,疑惑地望来。

  他嗯了声:“你起初说的是崔判官感悟颇多,才请旨投胎。”

  又一簇火星炸开,在裙摆诞出青蓝的青见花。雨师妾捏了捏额角,近日太过繁忙,记性愈发差了,道:“不必在意。”

  她记性向来很差,许多前尘往事都不记得,一若想回想,眉心便传来刀开斧劈的巨大痛楚,令她不得不放弃。

  柳树眨眼被烧烬,夜风一拂,鬼火钻回地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驿站茶棚那,早过收摊时辰,但酒鬼依旧赖着,老板拽不动他,看在周涣银子的份上,气鼓鼓扯下布棚顶将桌椅捆好,只留酒鬼和他躺着的那副桌椅,临走前冲酒鬼踢了一脚,向周涣出主意:如果抬不动酒鬼的话可以把他晾大街上,兴许在骡马骆驼的猛烈践踏下他会清醒一点。

  周涣连连称是,雨师妾跟在他后头,看人在酒鬼身旁蹲下。

  酒鬼躺在条凳上正鼾声如雷,他梦到逛窑子。
  窑子里的女人膀大腰圆,眼皮绿绿的,嘴唇红红的,一句话能啭九个弯,他有些腻了,忽而蹦出一个窈窕的小美人。
  小美人素腰上裹着青紫轻纱,干净清秀,小白菜似的掐得出水,他一把抱住这个水灵的小美人。

  “真是可人的小妖精,小美人儿亲亲。”

  “……滚!”酒鬼挨了一巴掌,酒醒三分。

  油腻大嘴在离自己有十寸远时打了酒嗝儿,凉拌猪耳朵的油味扑鼻而来,熏得脑仁儿疼。
  “做什么梦不好梦到逛窑子……!贫道真该听店家的话,把你丢街上!”周涣扔了一巴掌,趁松手的罅隙逃出生天。

  雨师妾本是抱臂观望,闹了这个乌龙,走近了,含墨眸子扫过酒鬼,又在他脸上停留半刻,道:“原来你这般招人欢喜。”

  周涣想起刚上山时被喊师妹的不堪回忆,连带在小山村被强掼红装的经历,奈何她神色认真,一边阴着脸,一边灿烂笑着,嘻嘻怼道:“贫道向来招人欢喜,不过世人欢喜算得了什么,若得雨师姐姐欢喜才是真福气。”

  “道长色如春花,令七尺大汉折腰,在下也是很欢喜的。”雨师妾深谙怼人技巧,眼睛一眨也不眨,认真得仿佛宣判鬼魂们的生死轮回,甚至还带些拷问,“你们凡人不正有个词——知慕少艾?”

  “……”明明是自己怼她,为何每次都被反将一军呢?周涣望天,不解,倔强地别过脸。

  酒鬼挨了巴掌,醒得差不多了,确保他不会再恶心事了,周涣蹲下拍脸:“醒醒,再不醒来你婆娘拿擀面杖揍人啦。”

  酒鬼的婆娘是出了名的悍妇,杀猪世家,膀大腰圆,能追小偷跑五里路,醒酒功能一流,酒鬼瞬间清醒。

  酒鬼见寂静街道只有一紫一白两条人影,松了口气躺回条凳上,说是你俩打发了老板啊多谢,翻身继续睡。

  周涣眼疾手快踢开条凳,冲扑空摔了个狗啃泥的酒鬼行礼道:“无意叨扰施主,只是贫道是想打听一下疾雪山的事。”

  似被疾雪山的风雪冻住了,酒鬼一个哆嗦,因喝酒而赤红的肥肉一颤,道:“当真,你们打听那干什么?”

  周涣与雨师妾相视一眼,道:“白天在这吃茶时,正听施主与三五好友畅谈此事,一时好奇,听说疾雪山是玩月城少有的圣地,方想打听打听。”

  “嗐,什么圣地啊,真要是圣地那山上的雪女会吃人?”酒鬼摆手摇头。

  疾雪山位于玩月野边缘,正如山有山鬼庇佑,雪村有雪女庇佑,每年村民都需进贡大量贡品供疾雪山上的雪女享用。

  酒鬼小时候随大人参观过祭拜流程。疾雪山大而深,终年覆雪,雪之厚,能吞到成年男人的腿脖子还不够。

  雪女胃口很大,不过跟被她庇佑所带来的收益相比很是划算,摆好烤全羊后大家在蒲团上磕头,祈词此起彼伏。

  “吼——”雪林中,低沉的兽吼穿回风雪打破祭祀的宁静。

  他循声而望,可惜雪块纷杂什么也看不清。

  须臾,踩碎枯枝的声音,终于看清风雪后的东西——一匹健美的雪豹,白身玄斑,线条流程,正看猎物一般看着他们。
  下一刻,只见白矢脱弦,轰然巨响,一个村民被它撞到雪松上。咔,咔,咔哒,轰隆,臂粗的树枝掉地,雪尘激昂,看见一双惨死的眼睛。

第73章 雪女村(1)

事发突然,尖叫四起,每个人都如尥蹶子的羊四下奔逃。他也逃,突然踏空,栽进雪地,半天也没爬出来,但幸而那天穿了身白羊皮袄子,与雪融为一体,反而逃过一劫。
  这次祭拜死伤了好几个村民,而雪女事后也无表态,长老怒斥雪女出尔反尔,从此村子与雪女的契约关系便戛然断了。 

  周涣点点头,请求道:“可不可以劳烦施主带贫道前去一看?”

  酒鬼挠后脑勺:“在那之后,村子收成一年不如一年,年轻人都跑主城来了,村子闲的闲空的空,怕是没人住了,不过你要看就看吧,我也有好久没回去了。”

  周涣喜道:“求之不得,多谢施主!”

  酒鬼甩了甩脸,道:“不算什么,不过回村祭祖不是小事,我和婆娘打算备好香烛礼线再走,你俩等几天吧。”

  送完酒鬼回家,院门嘭地声关掉,墙内传来酒鬼婆娘尖利的谩骂和酒鬼杀猪般的嚎叫。

  周涣走下台阶。星子漫络,雨师妾站在星光下着候他,雨女伞雾气蒸蕴,长发如瀑临坠,雪衣绸光隐隐。

  “官府那边,许是与雪女有关。”周涣道。

  “我方才问了此处的鬼,在此之前从未有雪女杀人的消息。”雨师妾答。

  “哦?它有没有什么冤屈,有没有害人,要不要贫道收一收?”

  “冤魂已被魂将收纳,至于其他的鬼,见我比见你有用得多,我尚可威慑他们。”雨师妾无语地闭上眼睛。此话确实在理,阴天子叮嘱了,借它们十个胆也不敢再生事端,这块地三五年之内是没鬼敢胡作妄为的。

  回到正事,周涣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旋即认真道:“雪女多年前便与村子断了联系,问鬼更是不得而知,是否是她出手得需去疾雪山求证。”

  “那哑尸呢?”

  “慢慢查明,”周涣道,“我明日先向官府秉明情况,那县令是个胆小的,我若不辞而别,他得担惊受怕好久。鬼族事忙,你先回去吧。”

  雨师妾点头,捏了个诀回到地府。

  第二日清早,周涣早早跑去衙门,孰料刚跨过门槛只听鸡飞狗跳,县令听到捕快喊他的道号,连忙扶好乌纱帽。周涣只见一泪眼朦胧的胖腹县令,快步而出,泪流满面道:“青涯道长救我!”

  “又怎么了?”周涣道。

  捕快飞快呈来一根金针,一团白线。

  “这、这是缝哑尸的道具啊!”县令哀嚎。

  周涣愣住。

  县令拭泪,哭诉道:“本县真是倒了血霉,被永初帝贬来如斯不毛之地,百姓尚处于对张大人的轸念之中,本县成了挨箭的靶子,无异于野兔与猎户中的走狗,媳妇和亲娘中的丈夫,百姓朝廷两不讨好。”

  “这也就罢,”县令擤鼻涕,“这些我都可日后用实力证明自己,可这命案、这命案、这命案跑自己头上了,我如何强颜欢笑,如何坚强得下去?”

  县令凝噎,恳请周涣尽早揪出幕后黑手。

  周涣安抚,问道:“贫道人生地不熟,对当地风土人情多有不了解,不知城中可有有关雪女的传说?”

  捕快道:“咱们这虽靠西北,雪山却不是很多,除了张大人那次,好像没人编排雪女的传说啊。”

  “哦?”

  “张大人说了,玩月野种谷子种不好,盐碱地长不出草,牛羊也是稀稀拉拉的,这样下去咱百姓得饿死,便另辟蹊径开发将军坡,为了吸引更多外地人,还编撰雪女传说,哄大家来。雪女传说老套得很,不值一提。”捕快摆手道。

  县令抬起脸:“除了这个,雪女是有的,历代就有。西北处有座大雪山名叫疾雪山,山下两个村子世代信奉雪女,只是以前出了事,没有信奉,但近几年又开始了。关于那俩村子的县志在放凶杀案宗的旁边,去取来。”

  他接过县志的动作还有些虚浮,浏览一遍,是了,是这两个村子。

  村子名叫钟家庄与程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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