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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发受长生-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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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接过县志的动作还有些虚浮,浏览一遍,是了,是这两个村子。
村子名叫钟家庄与程家庄,坐落于疾雪山下,三十多年前倒是有祭祀雪女的行为,不过后来停了。
周涣道:“是因雪女伤人?”
县令的眼神问你怎么知道。
毕竟闹了人命,两家村长按律上报给衙门,衙门管门口的老大爷现在还记得当时场景。
当时,两家村长形容枯槁。
老县令安慰:“早闻你们供奉雪女,每年奉以丰厚祭品。雪女终归不是正神,要供奉的话,山神山鬼云中君都可以的,大司命少司命亦行,财神爷和灶神爷也很温厚纯良,以后不要再供奉野神了。”
两家村长捏紧拳头,颔首辞谢:“多谢大人好意,但信谁是我们的自己的事,是非因果皆乃命中注定。”
老县令目送两家村长,对守门老大爷说:“正神哪会让人献命,可世人就这般无法分辨,平白走了多少错路。”老大爷称是。
周涣道:“正好,贫道此来辞别,正是要去钟程两村。”
不出所料,县令慌神,想扒住救命稻草,可周涣早拉开距离哪还扒得到,便嘶哑着嗓音道:“道、道长,哑尸的命、还有我的命全在你身上了啊……”
“是。”本以为那三人与邪祟有过节,如今多了个县令,不知它作案动机。且,谁都没想到邪祟会惦记上县令的命。
他取出两道灵符,交给县令。去钟程二村花费不了多少时日,可勉强抵抗段时间。
出了衙门,雨师妾在巷角影子里站着,烈日之下雨女伞云蒸雾绕,替她抵消阳气侵蚀,大黄趴在脚下吐舌乘凉。
崇明玉碎片使六界惑乱,她作为奉旨寻玉的神官,逢乱必出,又肩负孟惊寒的托付,此行便继续跟着他。
巷里比凉快许多,雪青色轻纱翩飞顺道送来股热气,太阳烙得道路又亮又烫,衬得眸子像波光潋滟的湖。
“有些耽搁了,劳你久等。没想到邪祟下一个瞧上的是县令,我又是唯一一个愿意帮忙的道士,他有些怕我跑了。”
“邪祟留了什么?”
周涣交代了东西,她道:“这类事你可找我。”
周涣一时没反应过来。
雨师妾缓缓解释:“我是阴天子。”
嗷……周涣转开眼珠,嗯,这样确实便利有效,别说驱鬼,保管房子世世代代无鬼魅纠缠,只是……
雨师妾当了百年判官,当了百年十殿阎王,当了百年阴天子,哪会窥不破心思,点头淡淡笑道:“原来是不好意思。”
周涣转回目光:“本可我自己一人解决,何必劳烦你。”
“你师父托我……”
“照拂并非照顾,你三番五次救我,我很是感激,但若事事靠你,这样的我与废人有何区别,与菟丝蠹鱼何异?”他打断她的话,正色道。
咔,雨师妾收伞,瞬间有凉风拂面,叫人清爽。她抬起眸子,黑白分明的眸子,如两丸水银,道:“孟惊寒没说错你,是大器之人。”
被人夸奖,先是一喜,分辨话中信息,周涣想问师父夸他什么了,但雨师妾已是迈开步子,留了句淡淡的“走吧”。
但她没向驿站或酒鬼家中走,而是绕衙门走了圈。周涣不解其意,须臾缓过神来,这是在保护县令。
若是幽冥鬼魅作祟,闻到君王之气定不敢下手。
若是妖魔精怪作怪,也会忌惮一族之君的威严。
他有些说不出话了,打趣的话咽下肚子。
雨师妾召出小鬼,抬手化出几朵淡蓝光团,小鬼们吃完灵气,绕着她咯咯直笑,听话地奔向衙门公堂。
她转过身,走到明晃晃的骄阳下,道:“走吧。”
这才是走吧。
四人坐上去村庄的木车。这儿原本是烂石遍地的戈壁滩,走路得耗两天时间,脚磨出水泡,张大人命人采集粗大尖利石子,打磨成细石铺在凹凸不平的烂石滩上,再撒上尘土,每隔两里设计小型站台。驿站有专门的骡车车队,按路线行走,起步价十文铜板,五里之后,每多两里则添两文钱。
骡蹄答答,轮子嘎吱响。
酒鬼婆娘翻检包袱,时不时数落酒鬼,骂他少喝些酒,不然自己何必连买根香烛都要讨价还价。
那时热闹,她雄赳赳气昂昂地问店家:“老板,老娘要和死鬼祭祖宗,你们这最好的香烛多少钱啊?”
老板答:“小的十文,大的二十文,买几根?”
她气焰矮了一些,支吾道:“六根吧,不,还是五根。”
老板问:“没听过买奇数的,还是说五根只烧一个祖宗,你家只有一个祖宗?”
那么多小媳妇小娘子都看过来了。
“关你屁事!不卖老娘掀了你的摊!”婆娘怒而拍案。
小娘子们纷纷提裙躲开,老板敢怒不敢言地打包五根香烛。
酒鬼哈腰称是,婆娘翻了个白眼,把话题转向他人。
“姑娘叫啥名啊,大夏天穿一二三四五,呵这么多层衣服,热不热?”漠北农家出生的女人粗糙热情,握人的手,大惊:“呵,姑娘你怎么这么冰,是不是生病了?诶停车停车停车,大夫大夫!”
真请个大夫诊出好歹,怕不是他诊雨师妾而是雨师妾在地府诊他,周涣解围:“她向来如此,是惧寒体质,大娘不必担忧。而且疾雪山冷,多穿一些无妨。”
婆娘担忧地打量雨师妾,见她形容贵雅端方,怕是轮不到自己操心,松了口气,八卦的话匣子转到他身上。
“道长,她是你的啥啊?”
第74章 雪女村(2)
周涣想了想,瞅了眼八风不动的人,笑道:“姐姐。”
“真俊。女娃娃美,男娃娃俊,也不晓得啥爹娘才能生出这对金童玉女,哎我家那娃子还在逃学呢。对了,道长你多大啊,叫啥名啊?”
周涣温和笑道:“十七了,号青涯。”
“嘿,原来成年了!有没有娶亲?我家隔壁的女娃子别提多俏了,跟你姐姐有得一拼,和你配得不行,要不要婶子跟你说说拿个八字啥的!”
旁座道:“大婶,人家剑上还挂着两仪阴阳鱼呢,你给道士说啥媒?”
婆娘拍脑袋:“哦哦!怪我怪我,糊涂!不晓得道士不能娶亲!”
无名山虽奉黄老之说,但游离世外,早不遵循世俗礼教,娶妻生子皆可,比如说师兄云湦。
他本是皇商云家嫡子,师祖剑农见他命质清净,成年前万不能沾尘俗瘟瘴,云家方送师兄上山。待师兄成了年,三年游历归来,遵从家人意思下山归家。本可不必还俗,然而他执意行还俗礼,说:既然成了世俗中人,不忍将俗气传染师门。
不过,道士的名号能堵住这个聒噪大婶的嘴,周涣也就不解释了。
酒鬼怕再出笑话,拉着媳妇儿的手让她多吃橘子少说话。车轮咯吱咯吱地叫,颠簸了足足一个时辰才至目的地。
钟家庄比想象中要荒凉得多,碑石上还挂着半张纸钱,龙飞凤舞的字也早看不清了。
酒鬼家人早早在村口等候,接过见面礼,暗啐道:“来都来了,带什么礼物,真见外。”
酒鬼许久没落屋,若非周涣恐怕今年还是不回家,婆娘帮他张罗应付家人。一家人絮絮叨叨,家长里短地走着,周涣二人在身后跟着。
看了看身后二人,酒鬼家人低声叮嘱道:“钟护,婶婶把你当亲侄子,待会儿祭祖别去长老家。”
酒鬼道:“为啥啊?”
“听婶的准没错,婶不会害你,长老家啊不吉利。”
进了村子,才知发生什么事。
长老家人见他回去,一花白头发的老人哇地一声冲过来,拐杖在鼻子尖指指点点,骂道:“你还知道回来?你怎么不死外边?你们还接他,你们多不要脸接这个外人?”
酒鬼家人被骂得狗血淋头,不敢反驳,点头赔腰说是,还拉着酒鬼一同道歉。孰料那老人借了竿子往上爬,见小辈低眉顺眼愈骂愈厉害,最后火气喷到婆娘身上。
酒鬼婆娘是屠户家的独生女,这辈子哪被人摁着脖子骂这么惨过,浓眉一拧把胆小丈夫身后一撇破口大骂。
“你……你!钟护,这就是你讨的婆娘!你爹泉下有知怕不是要……”老人急促地抽了几口气,仰头一栽翻白眼。
家人七脚八手扶住老人,一妇人数落酒鬼,骂他怎么就这么纵容这个悍妇气他老人家,酒鬼婆娘俯视群雄,那叫一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她杀猪出身会怕她们几个小娘们儿?
妇人气得喘了好几口气,化成恨铁不成钢的斥责:“长老坟墓被掘,老人家正在气头上,你就不能让着点儿?”
婆娘翻白眼:“他怎么不去骂皇帝,仗着我家这口子好欺负是吧?出了事不去怪掘坟的反而骂侄孙,有这样的长辈怪不得庄子都没人了呢。”
掘坟?周涣正要回头问雨师妾,耳后已传来她冷泉般的声音:“去看看吧。”
“嗯。”
钟程二村同祖同宗,坟丘葬在同一处坟冢,还没走近便闻哭骂之音,棺盖一揭空无一物。
雨师妾拾起纸人,五指纤纤,掐了个诀,小人立马活了过来,对她作揖后飞快钻进坟包里。
须臾,小人跳回掌心,由一把青蓝鬼火烧成灰烬,散在风沙之中。
“这与这,这两个坟冢是空的。”
周涣了然点头,走向两位村长,村民顺着指示刨开棺材,果然也空无一物。
“天杀的盗骨贼,有气朝活人出,朝死人发什么火!”村长头更疼了,只好下令将已起的棺木先停为浮厝,待尸骨找还后下葬,村民陆陆续续回去。
周涣揉了把大黄脑袋,回望满目疮痍、青烟寥寥的坟山,猜测道:“凶手莫非在炼邪术,所以既要制作哑尸,又要撅人坟墓?”
“墓主都乃耄耋老人,战力不高,若真要炼邪术,当选身强体壮的青年与怨气滔天的横死妇人。而且,并非只是炼邪术,也或许是寻仇。”
“可他几乎挖了半个村子,还都是近几年下葬的,若谁有这么大冤屈,就算村民不说酒鬼也会告诉我们。”
雨师妾静了须臾:“或许瞒着?”
更不可能了,周涣摇头,牵着大黄回走。
村子祠堂,年轻妇孺痛斥挨千刀的盗墓贼,哭着求村长做主,村长焦头烂额。
被刨坟的几位都是村中有头有脸的老人。起先遭殃的是大长老,随后是二长老及其夫人,刚才挖的那个是钟三奶奶的安魂之处,钟三奶奶生前是接生婆,村子里孩子没一个不是她接生的。几个老人家德高望重,不知惹了哪方神灵,驾鹤西去亦不得安宁,受这无妄之灾。
周涣想了想,上前行礼,将衙门给的信封拿出来。
信是县令哆嗦着写下的,内容大致是村长要起好带头作用协助衙门办案云云,另附信笺,写着死去的张、李、王三人的简略信息。
村长静静端详,奉还信纸:“县令大人高瞻远瞩,知道我钟家庄连遭噩耗,派道长前来相助,老朽在这里谢过二位,程村长那边,我亦会告知。”
“至于这几位……”长须眉微皱,瞥过三人画像,鄙夷毫不留情地流露,冷哼道:“这几位是隔壁村子,与我两家并无关系,道长找错人了,而且也万不可能是雪女殿下所做。”
周涣解释道:“官府并没有怀疑各位所信奉的雪女的意思,只是存在些许疑惑,若与雪女无关官府自然会还她清白。”
村长道:“道长也知,自二十多年前伤人事件后,我等便再未供奉雪女殿下,她又为何要今日杀人?”
周涣耐心道:“村长可曾见过雪女,可否向贫道描绘一二?”
村长年过花甲,但仍精神矍铄,哼了哼鼻子,神气道:“雪女是我等信奉的神灵,老朽如何不知?”
雪女每欲出场,必天雨雪、百兽走,在雪歌风鸣之中姗姗而来,左手玛瑙灵芝,右手羊脂雪藕,盛装华衣,金冠云帔,眼如翡翠澄澈,发如天阳璀璨,含笑如春,步步生莲。
雪女是端庄雍雅的神,尊贵无双。
周涣见他如数家珍的模样,心道此路比想象中要困难得多,还想耐心地解释没有恶意。可有没有恶意不是可以一言以蔽之的。村长这样说着,精明的目光穿过祠堂传来,死死扣在他身上。
主城车水马龙,牛鬼蛇神之人、怪力乱神之象数不尽数,那几个人兴许欠债结怨,凭什么怀疑到他等偏僻雪村身上。
周涣叹气,心道官府已派人手勘案,他想到疾雪山雪女有异,方来求证,此案并非只怀疑在雪女头上指望他一人勘案,但眼下……
村长视若罔闻,冷冷拂袖,对西窗外绵延雪山一拜严肃道:“我等供奉雪女殿下已久,雪女殿下种种心知肚明,不劳外人过问。”
“掘坟之事……”
山羊胡须抖出冷冽的笑,村长道:“道长信奉三清,我等不置一词,那道长可否尊重我等信仰、入乡随俗?”
村民议论纷纷,一时,祠堂里眼风翩飞,再争执下去只怕会吵起来。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周涣暂且结束话题,由村长送客。
钟家庄、程家庄在十里八村里算富余的村子,但雪女事出后贫穷了些,年轻人大多搬出去重谋生计,只有老人和部分守旧派留在村子,有些荒凉,客人下榻得去一里外的客栈。
路过一个小祠,里面供奉着尊小像,仔细一看正是雪女。
带路的村民叹气道:“道长别看了,这是近几年供奉的。毕竟收成不好,村子便想着……哎。道长方才被村长轰了出来,正是因为这个。”
“哦?”
“和雪女大人讨好关系,哪能外人质疑雪女大人的圣洁。”
周涣弯了眉睫,道:“是贫道考虑不周,贫道与家姐欲祭拜一二,不知可准?”
自然是准的。
雪女祠仅能容两三人,石案上供奉着瓜果,中间是一尊彩塑陶瓷雪女像。唇涂丹脂,眉眼柔和,凤冠云帔,玄裙朱舄。狭小/逼仄的空间弥漫着熏人的香火味与腐烂的甜味。
无名山坐落世外,鲜少有人闯入,晨钟暮鼓,曲水流觞,没这般浮腻的馥郁香气。周涣打了个喷嚏,大黄也打了个喷嚏,雨师妾拿了三根香,对雪女拜了拜,白烟萦绕指尖,冷白得刺目的肌肤衬得白烟愈发浑浊发灰。
周涣瞧了她所拜的雪女像须臾,腹诽道:“起先以为是什么神祇,原来是个雪女。这雪女倒不像清冷的雪女,反倒像……”
“像贵妃。”雨师妾接过话茬。
“是,知我者雨师姐姐也。”周涣打嘴仗,“雪女若是知道是你上香,不知该什么表情,会不会承受不起?”
雨师妾淡然地答:“她若真为庇佑一方的正神,我地位是比她低的。”
“你是雨师屏翳与女妭之女,天帝外孙女,难道还比不过疾雪山山神?”
五官无悲无喜,仿佛见过太多离合悲欢已然麻木,静静打量七彩雕像,声音像静止的一泓水:“我是鬼神,而她是正神,这便是最大的区别。”
第75章 出鞘(1)
手指松开柱香:“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没想到村子的反应这么剧烈,村长不同意协助,那只有孤身硬闯。毕竟这是人命关天的事,不能仅因信仰便罔顾他人性命。更何况酒鬼的遭遇你我都听了,村长这样维护雪女,反倒奇怪。”周涣无奈地叹了口气,望着斑驳剥落的琉璃瓦。
二人离开雪女祠,阳光眩目,土地烙人,像一张摊开的大饼,羊倌反扣稻草帽瞌睡,树影一曳,风都是热的。
客栈坐落于山脚,张大人看中雪山的旅游价值,在山下修了间客栈,便是接下来的下榻之处。起先村民抗议过,被张大人三言两语摆平了。
客栈的生意不温不火,山上而来的雪水溪叮咚作响,永不枯竭,细风拍打窗棂,咯吱咯吱,大堂的炉灶炖着羊肉,咕噜咕噜。小二端去湃好的酒与水果,游客们吃到酣处,脱了膀子划拳。
风卷得大了些,吹得门帘哗啦响。周涣落座,小二招呼二人。
“贫道没什么忌口,问她吧。”
雨师妾不适这觥筹交错的热闹局面,简洁道:“招牌菜都上来,用最好的师傅。”
小二火急火燎地跑去厨房,她迎上周涣惊讶的目光,道:“我付钱。”
周涣:“……”
闲聊间,一带刀护卫打扮的人走向柜台,声音像湿腻的青苔:“一间天字上房。”
他们鎏银赤红鲨鱼皮唐刀,身姿高大威武,气宇轩昂。乍进这座普通建筑物,犹神魔临世,秋风扫叶,煞是威风。另不少人侧目看之,老板甚至停止打算盘,主动相迎。
护卫神气威风,鼻孔恨不得朝天上,道:“还有,把地板刷一遍,床帷窗纱桌布都换了,被褥去山下买套新的。再吩咐厨房干活,食材现猎,烹具自带。”
一堆规矩,老板为难道:“这,要求太多有些难办啊……”
“你敢不从?”铮然声响并着雪白剑光,柜台亮白白的,老板的脸也是亮白白的,眼见或起事端,这时,一双优雅修长的手伸来。
那双手白皙似皓月,骨节分明若竹,放下一锭扎眼的雪花银,压下所有噪声。
“还能少你钱不成?”那人笑声若琅。
老板眼睛都直了,连忙吩咐下去。
云崇瘪了瘪嘴,剔开菜中的辣椒花椒,哼鼻子:“这么多规矩,我还以为我堂哥来了呢。”
云崇的出现尚且不能令人惊讶。那清贵公子正在打量装潢,身材颀长,衣白清肃,像白雪中修长孤直的雪竹,窗外正横着一弯潺潺雪水溪,粼粼波光映上半边脸颊,半是阴影半是光中眉宇如山,蔚然而深秀,正是姜疑。
青魔伪装的护卫骂道真是个出言不逊的凡人幼崽,正要拔刀,姜疑抬了抬手,目光扫过临窗处,清池罩浓云,急雨打碎水面清圆,皱了眉头,哗啦打开澜诛扇踏楼而上。
小小的变故没能打扰其他人兴致,吃酒的吃酒划拳的划拳。云崇用筷子戳盘里的红花椒,瘪嘴嘟囔道:“我以为大晁就湦堂哥财大气粗规矩又多,原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随从道:“堂少爷既然这么瞧不起大少爷,干嘛还遗憾云少爷不能随你出来。”
云崇不言,只是故作老成地哼鼻子。
不消他说,周涣都能向随从解释——吃喝嫖赌,云湦称第二无人称第一。
小时候,小云湦要下山,他也想跟着。小云湦便反驳道:“不行啊师弟,你这样别人只会认为我带儿子逛青楼,姑娘们看了都忍不住给你买糖葫芦。”
小周涣瞪大了眼睛,他已经十二岁了,根本不需要什么糖葫芦了,可不待他反驳,师兄的身影已成小点消失在苍茫雾海中。云湦是那么人精且败家的一个二世祖啊。
“姜疑怎么会在这,难道也是奔着雪女来的?”
小二端盘布施饭菜,扯近乎道:“住咱店的,不是奔着雪女来那是奔着谁来?”
雪女一不能学什么西王母给什么长生不老药成仙成佛,二来邪玉祸起,大晁动乱,饶是寻常农家都见过妖魔鬼怪,雪女并不算稀奇的怪物,实在不知区区雪女何以令世人趋之若鹜。
云崇咬着筷子,哼鼻子道:“谁要看雪女啊。”摇了摇头:“哎,乡村野道就是这样,除了会装江湖骗子唬人,什么都不知道。”
周涣朗声回道:“云小公子随云家主研习经商之道,却偷偷跑来疾雪山,想来山中定有不寻常的神物,不然怎会让见惯和璧隋珠的云小公子启动玉趾。”
云崇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他明明没有自报家门,而且出门前特地换了身普通衣裳,随从也只带了一个,这道士怎么会知道他的身份?这道士有本事。
云崇觑道:“你是个慧眼识珠的,既然这么厉害,那就算算本公子为何要来此地。”
慧眼识珠的厉害的江湖骗子周涣试探地问:“可是因为千年雪藕?”
云崇:!!!
云崇:“你怎么知道?”
啧,还真让他猜中了。
起死回生的天山雪莲千年雪藕,都是话本里司空见惯的道具,地府真情崔十三郎便落了窠臼,其书《雪鹰集》中美丽纯真的女主雪儿真身便是一朵雪莲。
不止云崇,恐怕这一屋子都奔雪藕来。看来又是张大人的功劳。
只是——若真有雪藕,虽包治百病,却非无可替代之物。云家家大业大,云湦还家时大设宴席,大批官员提礼来贺,云崇想要某物,那些人不会放过机会,绞尽脑汁也会寻来,何必劳烦一个小孩动身,况且雪藕于云家太过稀松平常。他有些好奇。
周涣故作高深念道天机不可泄露,问道:“小公子身份骄贵,又为何要来此贫瘠苦寒之地寻雪藕呢,莫非雪藕有什么过人之处?”
“你不懂,雪藕可以……”云崇抱臂哼道,“我为什么要同道士说这些,说了你肯定又拿去唬人。”
周涣从小就跟云湦上蹿下跳胡作非为,一路来见过不少性子的人,对云崇的小性子并没在意,摇了摇头捻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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