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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发受长生-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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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懂,雪藕可以……”云崇抱臂哼道,“我为什么要同道士说这些,说了你肯定又拿去唬人。”
周涣从小就跟云湦上蹿下跳胡作非为,一路来见过不少性子的人,对云崇的小性子并没在意,摇了摇头捻箸打量热气腾腾的菜肴:孜然羊肉、大盘鸡、凉拌腰丝。又红又艳,又麻又辣。
哎呀,他是个姑苏人,好像吃不了辣诶?
察言观色的小二劝道:“客官这不辣,你吃嘛。”
玩月城的人最爱说的谎就是不辣你吃嘛。周涣不是第一次在玩月城吃饭,心道信你个鬼,走到柜台前打量梁下悬着的一紫一红木牌。
红木牌上写着各种菜肴果品,旁边三个紫木牌则写着:陈师傅巴蜀人厨龄十年,重辣;毛师傅本地人厨龄十二年,中辣;郭师傅京城人厨龄八年,微辣。
周涣沉默了:“……你们店难道就没有不辣的师傅?”
小二说:“很少来不会吃辣的客人,咱就没请甜菜厨子。”
雨师妾道:“他是姑苏人。”
小二刷刷记下,咕哝道:“诶,早说嘛,我们知道分寸了。”
终于解决饮食问题,周涣心满意足地坐回去,也学会了出门在外去玩月城等重辣地区最要常说的是我是外地人。
那桌红艳艳的菜色看得一阵头疼,看了看喝茶的雨师妾,周涣甜甜喊道:“雨师姐姐——”
雨师妾哪里猜不出那些小九九,放下茶杯道:“你觉得我很喜欢吃这些?”
周涣认真道:“浪费粮食可耻嘛。再说了,接连人鬼两界的幽都地处巴蜀,你在那待了这么多年应该吃辣吧,不过除了茶好像没见你吃过东西,会不会是不方便吃?要不要我烧给你?你对木柴和火候有什么要求没,我现在就烧给你,你吃不完的话还可以喊其他手下来饱餐一顿,就当冥府给员工开福利。”
雨师妾心想不如给獬豸开福利让它现在就把这小子顶了吃了,后厨传来小二杀猪般的尖叫,紧接着是重物轰啦垮下的巨响。
小二连滚带爬跑出来,哆嗦指向后厨:“有、有怪物啊!!!”
应他的召唤,墙壁破开,门框碎裂,木头横飞,一头铁额铜目雪豹破墙而入。雪豹发出尖利的叫声,帘幕被声波震动猎猎纷飞,木碴乱飞。
剑华若水,白鹿出鞘,灵符绕身飞舞,周涣枕戈待旦。旁桌划酒拳的汉子纷纷亮出家伙什。随从拔刀护云崇。
雪豹两眼猩红,铁棒般的尾巴横扫千军,木头柜台瞬间垮了大半。豹牙深尖可怖,足有三尺。
壮汉护小姑娘,高声道:“我保护你!”
慌乱之中雨师妾也顾不得在人前暴露身份,雨女伞落在手心绽成洁白怒放的昙花,昙花挡住攻势。瞥过周涣,震声道:“过来!”
周涣抿唇。
自己本对她厌到极点,不啻幼年经历,更厌恶她的狠辣冷漠。师父曾请过她协助除妖,师父已算是雷厉风行,她比师父有过之而无不及。孟惊寒讲究的是一剑毙命,她更热衷于欣赏猎物临死前的挣扎,等尽兴了,才会松开抱臂的手给予致命一刺,妖血划过眉心,像烙下一串滚烫的印。
彼时他不过孩童年纪,总躲在师父身后望着恶修罗般的她。听到议论,谈及孟道长虽嫉恶如仇但太不留情面,他心里十分不满,哼一声,觉得雨师妾比师父绝情多了,穿白衣是嫌染的血还不够多吗。他看了眼的白影,肯定地点头:她这样的人,怎么会管别人怎么想。
他和她水火不容,奈何师命在前,冤家路窄,而她总是赶在关键时候救他,都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天大的嫌怨也冰释了。
他们本是冤家,可关键时刻却总是这个冤家护他。
周涣摇了摇头,并没应言顺从地由她保护,取而代之的是右手持剑左手捏符严阵以待。
雨师妾毫无血色,道:“你傻了?”欲闪身掳走他,但接下来出现的一个物什,让整张脸褪成惨白,当场僵住。
第76章 出鞘(2)
那是一条雪白巨蟒,身躯肥大,每个鳞片都泛着冷腻危险的光,幽绿瞳孔眯成一条线,像草原诡异古谲的狐火,从雪豹身后绕出来吐露着漆黑的蛇信,一动不动地盯着人。
若说怕雄鸡源于鬼族的本能,怕巨蟒则更像后天阴影。她脚都是木的,脑子放空,墨眸倒映一条扭曲狂舞的白蟒。
白蟒肆意扭动身躯,强有力的蛇尾扫过。哗啦,楼梯旁小山似的酒坛纷纷破膛,酒水如洪。
要命的是,小二尖叫:“老板、老板!老板被它们卷去了!”
盘叠蛇身里卷着老板,所幸还活着。
周涣扔去四道灵符,暂且拉过雪豹和蟒蛇的注意力,一边思忖救老板一边琢磨把二兽引去空旷无人之处,欲推开吓懵的雨师妾,但她此刻竟也回神,抓住周涣的手,摇头咬牙道:“你退下。”
他未免觉得好笑,心道逞强也不是这逞法。
雨师妾心高气傲,哪容自己深居后方由他人保护,五指攥得愈发紧,青筋暴起,一双黑黢黢的眼睛仍凝视着巨蟒,一字一顿:“你退下。”
周涣叹了口气,右手并拢二指,以气驭剑,道:“退下是绝不可能的,蛇交给我,雪豹交给你。”
二楼处,姜疑徐徐展开玉扇,好整以暇地观看这场变故。
周涣二指入舌吹了个响亮口哨,灵符迎风一抖腾然升起幽绿火焰,碧绿蛇眸立马好奇地盯来,吐露蛇信的声音响如鼾鸣。
火焰扑头盖脸向它打去,蛇身一弹猛然冲来,浑浊毒涎拉扯成细小的线,便是此时一符丢进蛇口,白蟒瞬间激怒。
云崇缓过神,命随从阿亮救人。被挟持多时的老板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
周涣步步后退,来到门口,院内虎杖葱茏,削下一截虎杖草草制成短笛,放在唇下,比哨声有用得多。蟒蛇视他为敌人,又耐不住乐声诱导,蛇目杀气翻腾,像蛰伏猎物般跟随他。
而到了空地,总算不用缩手缩脚。周涣的灵符之术连孟惊寒都不忍夸赞,又胜在轻巧灵便,对付蟒蛇这种以力量取胜的笨拙巨物得心应手,空旷之地更给了施展空间,便专心致志对付白蟒。
客栈内,白蟒被引走,巨蛇翻腾的可怖模样总算消散七分,雨师妾握紧雨女伞投身与雪豹的鏖战。雪豹比白蟒敏捷迅速得多,又疯红了眼,利爪堪比锉刀撕划过伞面,雨女伞登时白雾翻腾。
狭隘的空间与无辜群众阻碍伸展,雨师妾冲众人吼道:“有没有别的退路,先离开这!”
“我记得有个后门!”小二拍打脑袋,刚迈出步子两张木桌砸至面前。雪豹拦着不让走,小二吓得屁滚尿流。几个习武汉子见状,觉得逃跑实在非汉子所为,纷纷抽出锃亮长刀加入鏖战。
雪豹狡猾,群攻之下见难以杀死他们,便把爪牙伸向手无寸铁之人——云崇。
云崇面如土色,呆滞地坐在那。雨师妾蹙了蹙眉骗身飞去,雪豹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举动,另一只爪子有备而来,爪尖闪着致命的寒光。
哗啦——鲜血洇开雪白星河缎,像一朵绛珠红花,霎时手上青红镯子一紧,肩胛与手腕齐齐剧痛,她咬紧牙关。
一盏雪色均瓷划出一条利落弧线,雪豹拧头躲过,茶盏在墙壁盛开成一朵花,发出极大的砰地一声脆响。衣袂簌响,雪白袖摆翩飞,一道雪衣姜跃下楼层,眨眼间屹立于雪豹之背。
云崇惊恐地睁大一只眼,眼角落下一摊冰冷的血。雨师妾咬了咬牙吞下所有痛楚的呻/吟,转头望去,澜诛扇犹白虹贯日,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眼花缭乱,再睁眼时浓郁的血腥味弥漫整个客栈,红艳喷上饭菜,热腾腾的水汽不知是因为菜热还是血热。
地面震动,雪豹仰天怒吼,姜疑唇角漾开一抹谦谦君子润泽如玉的笑,下一刻,雪裳诞开一束朱砂梅,那种开在凛冬白雪中的至清至艳的花。
雪豹的吼声戛然而止,挣扎两下,似要将他抖下来,可最后换来的是沾满血污的脑袋重重砸在地上,所有人抖了抖,地板为之一颤。
云崇惊恐地盯着昏死过去的雨师妾,摇晃肩膀:“大姐姐?大姐姐?”
头上笼罩大片阴影,崭新雪白的靴子来到眼前。昏迷之中的雨师妾闷哼一声,动了动手指,伤口深可见骨,温凉鲜血汩汩冒出,蔓延过雨女伞。
澜诛扇遮住他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明凤眸,半喜半怒,扭曲而复杂地盯着她。
小公子没经历这么惊心动魄的场面,魂都吓掉半截,雨师妾的伤口又实在可怖,不敢轻举妄动,连忙爬起来坐着,慌乱地左张右望,让随从找药膏。
姜疑捻着扇子乜了眼膏药,嘲道:“都是些废药,别白费心机了。”
“你这人怎么能这样,都这样了你还泼冷水,滚开!”云崇丢开药瓶子叫道。
姜疑轻笑一声,眉眼绽放风华绝代的纯粹光芒,反问道:“你再轻举妄动,她若有个好歹,不怕同伴找你算账?一番纠缠,雪藕恐怕早被人捷足先登……”
这么一说,跋扈态度戛然止住,云崇咬紧下唇,依依不舍地挪开屁股,发现衣服头发上全是血,又慌里慌张地找水净身。
姜疑收回目光,落在她狼狈的身上,修长如竹的五指拿起雨女伞,望着伞面争相吞噬上面的鲜血,雾气翻腾,认真道:“你输了。”
“姜微之,斗了几千年了,累吗?”她嘲弄一呵,手指攥紧他的衣裳,流光熠熠的布料染上难看的血污。
姜疑淡声:“你不是也热衷于比试?怎么,如今厌了?”
他拿起负伤的手臂,感受鬼的血液滴落在手心的触感,鬼和魔一样,都是血液没有温度的生物,他们的血淌过手心,如同山月松溪淌过苔石,只会让人感到渗骨的寒意。
啪地声合扇,捏了个诀,玉制的扇骨看起来没那般锋芒毕露,似笼罩轻纱,一点点挑开伤口中卷杂的异物。
雨师妾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姜疑皱了皱眉,伤口泛着黑雾,青魔护卫递来帝流浆,他冷声道:“别忍着。”
帝流浆淋在伤口上,雨师妾出声更少了。
翻检到旧伤,姜疑眉头拧得更深,道:“天帝用了鞭刑?”拧过人的下巴:“你去请罪了?”
这是明知故问,即便雨师妾不答,他也猜出一二。
他有些不明白,雨师妾为什么还要对神族死心塌地。当年受了天火极刑被流放大荒,若非司幽接纳,恐怕现在看到的早是古战场的一缕游魂,哪里是她叱咤风云的阴天子。
当今六族局势明显,他们魔族一直是九重天那众神仙的眼中钉肉中刺,妖族自己都还是一锅乱粥,弱小的人族不参与争端,鬼族无疑是魔族最想拉拢的盟友。雨师妾对外宣称中立,拒绝天官与魔将的谈判,自己却以鬼神身份为天帝搜寻崇明玉,不止旁人看不清,他也看不清。
雨师妾的身份,历来为他深恶痛绝。
涿鹿之战,伏尸百万,流血漂橹,多少魔族子弟战死,败北后,蚩尤尸首为天帝凌/辱。九重天那群冠冕堂皇的神仙,他恨之入骨。
而雨师屏翳本乃轩辕重臣,却投靠魔族,与敌将珠胎暗结,劣迹斑斑,更为他厌恶不齿。若非蚩尤之命,他不会去婆桫,也不会在此。
这样的族落,这样的父母,这样的出生,凭什么?祖父欣赏她,听说她拜玄女为师后,还夸赞有雨师屏翳与女妭的风骨。
嗤……他冷嘲,自己都没察觉到,眼睛升起一簇寒星,冰冷而滚烫,手指用力泛出青白之色。
乐声停歇,白蟒轰然倒下,周涣赶来。入目的先是小山般的豹尸,一只爪子直直切下,后颈皮肉翻飞,露出断裂的颈骨,鲜血已然凝固,地板漫溢着腥臭难闻的豹血,而艳红之中有道触目惊心的白色身影。
那个一贯站在自己面前伸以援手的人此刻躺在血泊之中。
周涣心下无端一寒,顾不得地板上雪豹粘稠腥臭的血迹大步流星地跃过去,稳稳落地打开姜疑的手扶起雨师妾。
姜疑被打了也没有发怒,只是淡然地擦拭十指,展开折扇的动作一如既往地优雅从容,是名门士族经年累月礼仪教程下的沉致好看,蔚然五官波澜不惊,像晨钟下静谧深远的青山,平静道:“别这般凶神恶煞地看着我。”
周涣寒声反问:“你做了什么?”
姜疑眉眼弯弯,蕴藉笑意,他可没害人,不过晚来一步,谁叫她不自量力要护那人族幼崽?周涣兴师问罪的态度令他很不爽,摇了摇扇子,提醒道:“雪豹爪有寒毒,还是先关心如何祛毒吧。她在寒水里关了千年,寒毒无异于洪水猛兽。”
见他毫不知情,想来雨师妾与孟惊寒并没坦白纯阳血的真相,也是,那确实是她的性子。姜疑心情大好,主动做了指路仙人,添道:“或许你的血能救人。”
雨师妾拒绝搀扶,自己扶桌而起,脸白得难看,嘴抿得紧,偌大的眼睛凝神地望着某处似在想什么。姜疑喜欢看她狼狈的模样,转身回到二楼,叮嘱护卫收拾残局。周涣搀扶着雨师妾,对他的傲慢无可奈何。
青魔办事效率极高,跟着洁癖主子更是一丝不苟,不过,在要抬走豹尸时,雨师妾喊住他们。
雨女伞刺进雪豹额,探了探,退来时手心多了枚碧绿发亮的玉石。
“果然是崇明玉作祟。”周涣道。见一排青魔低眉顺眼地立在那,看来姜疑是决定把豹尸里的崇明玉送给他们了,还真是心高气傲的贵公子啊。
雨师妾转身走向院坝,白蟒一动不动地躺着,但即便知道白蟒已死,恐惧还是让脚步迟疑。周涣主动请缨,白鹿低鸣着刺入蛇腹。似是在雪山待久了,蛇血都是冰冷的,腥臭味夹杂霜雪的气息灌入鼻腔,摸到僵硬的肉块,是蛇心,白鹿转了个方向,切出碧绿的崇明玉石。
第77章 雪女之肠
面色青冷的护卫风卷残云地搬走尸体,伙计们收拾残局。
姜疑高冷绝尘,闭门不出,拒人千里之外。雨师妾虽也面冷,但跟着纯良开朗的周涣变得没那么冷傲拒人,且又受了重伤,众人纷纷道谢。
云崇怯怯地探头:“大姐姐有无大碍?”
周涣反问:“你觉得她有无大碍?”
刻薄调皮的小公子白了脸,嘴唇瘪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抬头,问:“我、我去请大夫。”方转身,却被周涣拉回来。
雨师妾低声道:“……不必。”
她受过天火,这才成聻,是已死之身,无脉无息,若真喊大夫来恐怕又起波澜。挑了个小姑娘扶她回房换药。
伤口从肩胛骨贯至手肘,所幸未伤及筋骨,姜疑用帝流浆简单洗去毒液瘴气,包扎工作轻松许多。
窗外枳树摇曳婆桫的树影,夜歌鸲促鸣,树下螽斯、莎鸡齐唱,歌声如鲛绡抚颊,轻松之中,万千萤火从腐草里升起,点缀静谧的夏夜。
雨师妾倚靠枣木椅,负伤左臂由纱布细细裹着。因怕冷裹了外氅,她本来肤白,这下更衬得眉心红痕刺目,眼睛像两汪深潭,打量手腕一青一红两副镯子。记忆里不曾有这对镯子,但它们又时时以痛楚提醒存在,在婆桫与雨师屏翳对峙时,在雪豹的爪子划过肌肉时,在每每有剧烈情绪波动时。
咔哒,窗扉阖上,阻断从山顶沉来的微凉的寒气。
周涣坐下,道:“你似乎很怕蛇?”
雨师妾问:“为什么这么说?”
“你当时想拉我过去,但白蟒出现后,整个人都僵住了,不是吗?而且似乎不止蛇,你怕雄鸡。”
雨师妾自嘲道:“鬼物皆怕雄鸡,我也是鬼,怕这些自然。”
周涣表示不信:“那你为什么还会怕蛇?”
雨师妾愣了愣,低声道:“因为一些旧事。”
周涣轻声道:“可以告诉我吗?”
雨师妾望着他。那双眼睛如青阳春水清澈明亮,又像昆巅雪池里最晶亮的那一颗,慢慢地竟也将相柳台之事和盘托出。
促织鸣叫,夏风凉爽。
听罢,周涣低头认错道:“抱歉,不该问你这些……”
“并非难以启齿之事,我并没放在心上。”她用平静的声音安慰。安慰他,也在安慰自己。
“以后……”周涣看着她,“以后遇到蛇都我来,我身手没你好,但对付蛇还是绰绰有余的。”
雨师妾愣了愣,见他满脸认真不似作假玩笑,那些错愕酿成柔软笑意,迟疑却又慎重地点了点头。
周涣很是开心,见她躺回椅背,动作有些拘谨,关心道:“你的伤口和上次天帝罚你的位置一样,是不是旧伤未愈?”
獬豸是神兽,皮糙肉厚,神官的鞭子隔着厚鳞笞下,都令这头在地狱作威作福的神兽当那么久小动物,威力可见一斑。
这下换她不说话了。周涣急道:“……还是说我给你的药根本无效,凡人的东西对你根本无效?”
雨师妾没想到他开口问此事,她都快忘了,揉了揉额头,淡声解释道:“那是神器留下的伤,自然要神物治愈。”不给他思考的时间,又道:“明日启程进山。”
“进山做什么。二十多年前纵兽伤害村民,二十多年后纵兽伤害游客,简直是无恶不作的妖邪。”周涣气道,“还有崇明玉,为何这么多人趋之若鹜?邪玉究竟有什么好?”
“周涣,”雨师妾打断他的话,喊他的名字,“正身直行,众邪自息。”
——正身直行,众邪自息。
——师命,亦是对他的期望。
游离暴躁的思绪回归平静,周涣长吸一口气,听着夏虫嘶鸣,妥协道:“明日我上山,你留下来养伤。”
“不可。”
他倏忽起身:“又为了碎玉?你欠天帝的还是欠六界的?九重天没一个比你更上心!你可曾对自己上心?!”
她不是没见过周涣动怒,龃龉最深时相见便是拔剑。可这次隐约觉得和以往不一样,但又不知如何不一样。这种感觉让她非常不安,张不了口,只是盯着他。
周涣发现自己的冲动和失礼,坐回椅子。
雨师妾不会安抚人,单刀直入道:“……你可还记得雪藕?”
“不过是张大人为吸引游客而胡诌的幌子,若真有此物早被雪女中饱私囊,哪还有余粮给世人趋之若鹜?”
她摇头:“雪藕确实是幌子,可并非无中生有,乃为掩盖某物所撰。疾雪山真正的宝物是雪女之肠。”
《山海经》有云:“有神十人,名曰女娲之肠,化为神,处栗广之野,横道而处。”
雪女肠虽无女娲之肠圣洁强大,能化成神祇,却有一个肖似作用——夺舍。
街头话本,爱讲生死人肉白骨,殊不知有多离奇。生死有数,人命在天,饶是阴天子亦无法滥用私权,而雪女之肠恰能钻天道漏隙。
况且雪女出使蛇豹在前,再加上衙门案宗里的伤人事件,这个疾雪山中被神话传说杜撰包装下的神圣雪女颇为古怪。
雨师妾打定的主意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周涣见她神色笃定实在拗不过,只得点头同意,叮嘱好好歇息后告辞退去。
夜深了,角落更漏滴答作响,替人阖上门,乱哄哄的争吵声飘上来,楼下小二拎着扫把赶人道:“真没客房了,你们去别处下榻吧!”
“只有你家还未打烊,你让我们去哪里下榻?”
周涣下了楼,询问何事。
“这个商队风风火火闯进来,点明要几间上房。我便说,客栈刚遭了坏东西,只有下房,虽说简陋些但还算干净,岂料他们挑三拣四,实在没有,便骂小的赚黑心钱。小的一年到头才赚几个铜板,真真冤枉啊,一时恼了便请他们另移玉趾,这不,吵起来了。”
只见吵架的汉子人高马大,身后倚着一位病弱女子,用斗篷裹得严严实实,教人看不清样貌,止不住的咳嗽。汉子捏紧拳头,道:“放你娘的屁,不想接待就明说,编什么蛇豹传说诓人,我家小姐要是出了什么事拿你们是问!”
小二拉过周涣:“这位道长就是刚才救我们的高人,你听他说!”
周涣摆着手替小二解释方才确实有场鏖战,这伙人终于相信小二,不情不愿地答应住下房。
“不过,我们可以将就,他们小姐千金之躯却不可掉价。”
小二撸袖子:“嘿你们偏要这么事精是吧?”
周涣拦下他:“罢了,贫道与这位施主换便是了。”
小二放下袖子:“哼,人与人之间真是高下立见,道长都这么说了,你们跟我来。”
周涣朝换好的屋子走去时,身后传来声轻弱呼声,回过头,那女子定定地站在身后,宽大的斗篷投下大片阴影,教人看不真切,福身道:“多谢道长,夜深人寐,道长早日休憩。”
周涣行礼:“施主亦是。福生无量天尊。”
回到房间,窗外竹影飒飒,周涣收拾明早进山的行礼。大黄绕着他转圈,伸舌舔手,周涣摸了摸狗头,道:“你说雨师妾是不是有些傻,这种时候了,还执意进山。”
大黄汪了一声,周涣塞了颗酸梅糖给它,道:“我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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