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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发受长生-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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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三郎害怕地拉住周涣的袖子,绣着东海云涛的绸面卷起两道褶皱。周涣睁开眼睛,温暖滚烫地手掌拍了拍肩膀,欣喜地松了口气:“原来你没事,那太好了。”

  说罢伸手丈量空间,幸而他护钟三郎的那刻又驭剑横在胸前,这才没完全被雪掩实,周遭有许多富余空间以供行动。头顶隐隐有些凉意,源源不断的寒气从头顶奔泻,抬头一看是一把墨骨素伞。

  周涣摸了摸钟三郎的后脖示意不要担心,白鹿出鞘,随伞破开埋身之雪,小心翼翼地送钟三郎出去,随后自己骗身而出。

  周涣慎重其事地递还伞:“谢谢。”

  雨师妾道:“我职责所在。”

  周涣调侃地哦了一声:“什么职责会让雨女伞认主?”

  雨女伞是上古不可多得的集天地灵气与九阴之息的神器,曾被雨师屏翳用来镇压女妭的旱神之力,若是常人站在它身下顷刻七窍流血,他却在伞下却毫发无损,不是认了主是什么?

  见她没有答话,周涣转身拍了拍钟三郎的肩叮嘱道:“下次可不能在雪山力高声大叫了,知道吗?”

  钟三郎不解道:“为什么?”

  “笨!雪本松软,轻轻附着岩石,雪山旷远,你若高声语不就把它们都震下来了?幸亏方才的雪不大,不然贫道可护不住你。”

  钟三郎点点头,抱拳:“哦,谢谢道长哥哥!”

  “就谢我?刚才可是这位姐姐把伞丢来,快,说谢谢雨师姐姐。”

  钟三郎再抱拳:“也谢谢姐姐。”

  周涣摸头:“真乖。”

第80章 雪中行(2)

旁人围上来,只见那一声不止吼得二人被雪罩住,来时之路也被覆盖了。他们处于四面包围的山谷盆地间,怎么出去一时犯愁。
  在场的人只有钟三郎一个本地人,转转眼珠道:“我知道有一处地方可以出去,叫澄天镜。只是有些远,而且毗邻将军坡,不知道你们介不介意。”

  “嘁,区区鬼现坡而已,咱们难道要在这坐着等死?”有脾气火爆的粗汉道,其他人纷纷点头。

  既然没有意见,钟三郎点点头,由一个身强体壮的中年汉子背着在前带路,周涣与雨师妾作为唯一会用灵力的两个人一前一后照看着以防意外。

  这里的雪凝成冰,到处是沾满湿润泥膏的岩石,冰冷的雪水顺着鞋底渗进来,叫人觉得踩的不是路而是雪是冰是岩。

  道路湿滑,雨师妾专注看路,前方忽而停下了。

  原来山路狭窄湿滑,钟三郎二人走得太快,中年汉子踩了空连人带石掉下去,幸亏周涣眼疾手快用剑截住。

  中年汉子磕头谢救命之恩。钟三郎缩在角落惨白着脸害怕道:“我不带路了我不带路了,死了好多人。邓大嫂、邓姐姐还有林大哥,他们都被埋进雪里,刚才我一嗓子差点害道长哥哥跟我送命,现在又害大叔摔下去,我……”

  山腰之中罡风尤胜,像极了寒月下胡人的长刀或是关山下野狼的利爪。一边是危岩一边是深渊,谁也无法保证下一个坠下去的是不是自己。雪中行未免太多舛了点。

  “不是你的错。”事到如今周涣也只能这么安抚钟聪,顺便安抚想打退堂鼓的众人。

  钟三郎抬起红肿的杏子大的眼呜咽几声重振旗鼓。周涣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因踏空而断掉的山路发愁,眼前闪过一道幽蓝光晕,将缺失的路补起来。

  其他人都走过去,雨师妾如释重负地松开手指,扶着岩壁刚跨两步有人挡住去路。

  雨师妾松开扶壁的手打算绕开,周涣一把握住手腕。

  “你为什么要用灵力?”

  身后,术法堆砌的山路土崩瓦解,石块摔下深渊,雨师妾蓦然攥紧十指,指甲用力得快要掐破掌心。

  周涣担忧地扶住她,道:“为什么不说话?”
  

  身体里还有蚀骨痛楚,似雷公执锤将长钉楔进骨髓,但愈是这样愈要只是强装无事。雨师妾直了直脊背如愿开口:“你想我说什么?”

  周涣望着她的背影,白鹿露出一寸剑芒,呦呦低鸣迎雪风送来:“路断而已,我尽可用白鹿斩些石块以灵符固定通行,反倒是你为何要强行施法?”

  她沉默了阵子,握拳道:“我不喜欢被人当作弱者。”

  “……抱歉,可能我说话冲了些,但没有轻视你的意思。”周涣皱眉道,“东皇的禁制也曾听说过,你强行施法助人只会遭到反噬。”

  若术法于人族有作用则会反噬,不啻如此,愈是强大者承担的痛楚也就越剧烈。这是六界共同的规矩,倘若经年累月蔑视禁制,不论是杀人如麻的邪魔还是征风召雨的神祇最后都只有一个下场——灰飞烟灭。

  雨师妾心中翻江倒海,没想到他区区凡人会记得这些,陷入沉默。其他人在前面招手示意跟上。她扶壁走着,周涣在后面亦步亦趋,这样终归不是法子,想了想道:“……不要跟着我,也不要自以为是。”

  风飞驰而过,在山谷响起巨大的呼啸声,一股无名火冲上心头。周涣两步上前捉住她的手恼怒道:“自以为是?我的关心在你眼里就那么如同蛇蝎?”

  “你我非亲非故,我不需要。”雨师妾撒开他的手。

  雪风吹拂长发,眼睛眨也不眨,一点雪落下,仿佛剑尖至纯至冽的一点雪,周涣认真道:“为什么不需要?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

  周涣道:“我以为经历了这么多,我们是朋友。”

  朋友,这个词太陌生了,好像从来没人说过。几千年里突然有个弱小凡人站出来说:“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古路无行客,寒山独见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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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歘然拂下一块白雪,远处的人双手搭在嘴边试图用不大的声音喊醒他们:“青涯道长,雨师姑娘,快跟上啊——”

  雨师妾蓦然挣开手继续跋涉。周涣的十指还保持攥物的动作,却未愠怒,嘴角渐渐浮起一朵花的笑意,眸里有璨然星辰。

  傍晚时终于抵达钟三郎所说的澄天镜。

  这是面巨大盐湖,湖水澄澈得仿佛一面镜子,洁白的晶床连接天与地,风没有在雪峰深处的狠烈,带着微咸的盐味。

  有人见湖水明亮清澈掬来一抔喝,结果被齁得涮肠子,引得哄堂大笑。

  周涣坐在地上边歇憩边看着这一切,见雨师妾过来,理了理地上尘土示意坐,雨师妾低声道:“接下来你要怎么办?”

  “等送完他们出去再找雪女。”周涣说着,却见钟三郎一个人拖着伤腿躲去远离人群的角落。他对雨师妾点一点头,起身走过去。

  “怪不得找不到你,原来在这。”

  钟三郎抬起头,结巴道:“道、道长哥哥。”

  清澈明透的笑意落在雪上,周涣眉眼都是明净的笑意,雪青丝绦迎风逆光地飘摇,仿若仙人,乘白兽而来,拂尘一挥可赐灵芝丹药。

  钟三郎忽然升起一种让这样干净的人与他呼吸同一片天地是怠慢的错觉,见他找干净地方主动让地,想了想掏出块洗得发白的绣布垫在地上:“大哥哥你坐这上面,干净。”

  周涣捏起绣布四角叠得四四方方放回手心。

  “太极生两仪,两仪化天地。贫道行走江湖早以天衾地床,谈何干净不干净,这是你娘绣给你的汗巾,勿要丢了。”

  钟三郎欲言又止,睁着大大的眼愕然道:“你怎么知道这是娘亲给我的……”

  他怎么知道?上面绣着字,小小的“三”字,农家取名字并不如城里人讲究,排行第几就取名第几,钟三郎应是排行老三所以名三郎,也不知他娘亲为绣它不知熬了几夜眼睛烧了几盏桐油。

  “下次可不能再随便拿来给别人垫屁股踮脚了。”周涣叮嘱道。

  钟三郎擤了擤鼻涕,把头搁在手上:“道长哥哥你人真好,一路上死了那么多人你也不怪我。如果我没有带路,肯定不会发生这些事。”

  周涣叹了口气,轻轻地抚摸额头细碎的软发:“为什么要怪你?本就不是你的错。你是好孩子,才十岁便能带我们来澄天镜已十分了不起,你娘若知道你救了我们肯定很高兴。”

  钟三郎抬起满是眼泪鼻涕的脸,呜呜道:“是吗?村子的人说我和阿娘是霉星,要赶我和阿娘走,阿娘哭了好几次,道长哥哥,你是霉星吗?”

  霉星?周涣愣了愣,下眼睑细微至极的弯了弯,声音轻渺:“算吧……很小的时候,娘亲为护我而死,后来爹爹也不在了,村子瘟疫,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乞儿。”

  钟三郎好奇地问:“那你的父母为什么不在了呢?”

  “为了一句承诺。”

  “为什么承诺,承诺有那么重要么?”

  朔风吹不展愁眉,轻云蔽日。周涣眉眼微垂。

  很重要,很重要。
  有的人腰缠万贯,香车宝马美女如云,一天承诺十句,孽镜映满山盟海誓;有的人偏执孤僻,对他好的人少,因此一字一句看得比谁都重要。
  此二种人最为极端,然而芸芸众生,此二种人有如夜星,说不得多,说不得少。断玉琀便是后者,为了一句一辈子纵然许诺之人身死也在所不惜。

  周涣伸手薅他的脑袋,此话题太过沉重不愿回答,亦不愿看到小小年纪的孩子接受这些,转移话题道:“好了,说这么多饿不饿啊,画师大人?”

  钟三郎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才知道刚才在地上画饼充饥的行为被他看得十成十,于是糊那歪七八扭的画。

  周涣莞尔一笑,将干粮都给了他。物体尚带余温,钟三郎抬头怯怯地问:“你……你不吃吗?”

  周涣摇了摇头,他正习辟谷之术,不必餐餐进食,越过澄天镜便是将军坡,离玩月城不远,不如赠给有求之人。叮嘱他慢点吃后,起身回到其他人面前,劝他们此次出去后好生休息调养身体,不要再轻易闯雪山。

  人群窃窃私语。

  周涣问:“难道大家不想回去?”

  有个年轻小伙紧锁眉头:“不想。俺媳妇儿还等我回去救命呢,俺不能放弃……”
  另一个人说:“外婆将我拉扯大,有一天倒在水田里,她还说要看我金榜题名,在床上吊着口气等我带药回去,我不能辜负她老人家。”

  “可雪山深险,诸位施主也见识了,途中已有同伴丧命,人命不可儿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周涣肃然劝道。

  一人站起来:“子欲养而亲不待,我这条贱命算什么,他阎王爷要拿尽管拿去。”

  “可你们的妻儿父母、至亲挚友,若知你们为他们以身犯险甚至丧命,他们该当如何想?”

  另一个人站起来,神情激动:“道长所言极是,但是你乃化外之人何曾经历过至亲逝世的痛楚,又何必来指责我们!”

  二人坐下,人群响起低低地呜咽,倾诉衷肠,他们何曾不想远离危险,然而至亲之人沉疴在榻,等待他们寻药归去,怎么敢轻言放弃。

  周涣脸色微变,袖袍一动,雨师妾低声劝道:“他们执意要此,是是非非与你无关。”

  周涣迟疑道:“终归是人命,疾雪山中的灾难实在频繁,普通人难以自全,我不想看他们白白送命……”

  “那你想做什么?”

  周涣望着水上的波纹,心里也没有答案,若告诉他们并无雪藕太过残忍。

  雨师妾凝思片刻,轻声道:“雪女之肠,兴许能救人。”

  周涣的语气有些欣喜:“是吗?”

  “不过是兴许,我也是听崔珏之言,可祛百毒。”她揉了揉额角,“暂且安抚他们,此行噩耗连连,我也觉得有些古怪。”

第81章 雪中行(3)

这时钟三郎已经填饱肚子过来请他勘测地形看路是否还和原先的一样。之前因莽撞导致好几个人丧生,不敢再轻易冒险。
  二人走在路上,风从四面八方灌来。

  “疾雪山以前是鬼粥的地盘,他们喊澄天镜叫依慕儿,意思是有冰莹之心的公主。”钟三郎解释名字由来。

  周涣嗯了一声赞扬道:“一片冰心在玉壶,确实是个冰清玉洁的美人儿。”

  钟三郎突然笑道:“道长哥哥你有没有听过依慕儿与雪女的传说?传说依慕儿被天帝惩罚下凡,雪女便是依慕儿在凡间受刑的肉躯。在我们钟家庄每个村民都是听这个故事长大的,因此我们要敬奉依慕儿敬奉雪女殿下。可我根本不信有雪女,觉得村长骗人。”

  周涣静静听着他说这些故事,钟三郎突然正经的神色给人一种眼前的孩子不像孩子的感觉,正常孩子是没这般老气横秋、敏感脆弱的。

  “道长哥哥,你信有美丽善良的雪女吗?”钟三郎好奇地问。

  周涣略过那双忽闪的眼睛,自己进山便是为了雪女与雪女之肠,该如何回答?不置可否道:“究竟有没有雪女,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答案。咱们还是赶快找路吧。”

  除个别路线被雪埋住外被并无太大变化,周涣和钟三郎合力挖开冰雪,填平凹坑,确保无碍后原路返回。

  远山绮霞堆砌,华光漫射,忽而大风起兮,豆大雪块打来,霹雳作响,冷冽如割。这是暴风雪的前兆,周涣打算找地方度过这场灾难,手边却没人,大声喊了声钟三郎的名字才听到极细极弱的哽咽哭声,在不远处找到瑟瑟发抖的钟三郎,抱着石头快要被吹跑了。

  周涣三步跃过去,手指翻转挽了个剑花儿,下插三分,一道泛着光莹青屏拔地滋生,在头顶结成小小的透明穹庐。

  钟三郎躲在他身后抖得跟鹌鹑似的,看到穹庐将风雪都隔在外面,害怕压不过好奇,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屏障清清凉凉,看似轻盈却很牢固。

  “别怕,捱过这场暴风雪咱们就可以回去。”周涣出声安慰道。

  钟三郎眼角浮起笑意,清脆应道:“嗯嗯,好!”

  周涣将白鹿往下压一寸,空出一只手掏出一叠素净符纸,咬破食指,在符纸上龙飞凤舞,霎时纸上诞开张张鲜艳夺目的铁画银钩,闪烁着淳厚灵力。

  自他们进山就灾祸不断,山中有古怪,不知是否乃雪女作祟。他心想。

  钟三郎偏偏头问:“对了道长哥哥,我有个问题,刚才在峭壁那你救了我,那个大姐姐也救了我,她是不是神仙啊?绝对是神仙吧,一看就是神仙!”

  “嗯……你为何这么肯定?”周涣想起自己。

  “这不显而易见的吗,大姐姐会法术,还长得好看,我听阿娘说天上的仙子都这样,穿着仙气飘飘的白衣服,一手拈花一手提剑。”

  周涣沉默了。自己五岁祭坛见她,七岁被她连吓带骗塞山上去,林林总总相处十多年,师兄盲猜她是仙族人士,他还不满地反驳哪有神仙是这样的,母夜叉还差不多。钟三郎小小年纪眼神却甩自己十万八千里,实在羞愧。

  “不过,大姐姐好看是好看,却冷冰冰的。还是道长哥哥你更好,大家都愿意听你的,大姐姐也对你不那么冷冰冰的。”说罢钟三郎打了个哆嗦。

  是么?周涣听了心里头不知怎么有些高兴。雨师妾啊,她确实很好,婆桫之行后二人渐渐放下成见开始接纳了解对方,也不像当初那么反对孟惊寒的决定。

  暴风雪像饿了三天的狼,贴着地面滚过的风又快又冷,仿佛甩下无数凝着冰碴子的狼毛。为了壮胆钟三郎一直在叽叽喳喳,让周涣怀疑自己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么话多,师父没丢自己真是他老人家脾气好。

  钟三郎左一个道长哥哥右一个道长哥哥,听得周涣想告诉他自己的道号,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咳了一声告诉钟三郎唤他青涯哥哥便行,至于雨师妾的话,只喊雨师姐姐并不去招惹,应当是不介意的,就算介意也不至于凶他。

  钟三郎好奇问:“为什么凶人?这样年纪的男子女子不都应该喊哥哥姐姐吗?”

  周涣正经答:“别问太多,剩下的不是小孩子应该知道的事。”

  钟三郎再抛出一问:“哦,那什么是小孩应该知道的事?”

  周涣再答:“带路。届时你带路,贫道护送你们,平安送下山后不要再来疾雪山。”

  “为什么,我们还要……”

  周涣心道这孩子真是刨根问底的性格,又心想:张大人啊张大人,你弄巧成拙了,你的旅游宣传广告确实带动当地,可却有十多个人因为你的编纂困身疾雪山,究竟是福是祸……

  钟三郎转转眼珠,又满脸关切道:“你刚才咳嗽了,青涯哥哥你是不是被受风寒了呀?呵外地人果然不经冻,回去多加衣呀,那个雨师姐姐也是,我看她就冻得挺厉害的,脸都冻青了。”

  原本春风和煦的表情瞬间变了脸色,周涣心道糊涂,雨师妾重伤畏寒,神仙魔在凡间施法本大受阻碍,如今面临暴风雪她一个人如何护那么多人,就算护不住按那不肯服输的劲不晓得又要做什么冲动之事。

  想到此,食指一顿,竟画错一笔成了废符,周涣也不晓得自己怎么那么烦躁,丢开后又画了几张其他用处的灵符。灵符需黄纸施以朱砂笔配合使用,然而行得匆忙,朱砂笔竟然忘带了,只有血水将就。

  望着鲜艳的血迹,忽而想起姜疑的话——
  “雪豹爪有寒毒,还是先关心如何祛毒吧。她在寒水里关了千年,寒毒无异于洪水猛兽。”
  “或许你的血能救人。”

  雪豹为雪女坐骑,身有寒毒不足为奇,若是医术高明的医师便能诊治,但听姜疑的口吻寒毒于雨师妾非比寻常。她在寒水关押千年,为什么关押了千年?寒水在哪?莫非又与九重天有关?

  他有些好奇了,雨师妾贵为天帝外戚,女妭之女,纵然雨师屏翳的叛变再为神族不齿,然而身份摆在那为何还有那么多人恶意满满?

  他有一种感觉,感觉雨师妾还隐瞒了许多至关重要的东西没同他讲。

  而且,若是自己的血能解寒毒,亦或是有何妙处,他是不介意奉上一盅的。只是他自己暂且不知道,师父未曾说过,姜疑为何要说这些?

  时间紧迫不容细想,叠好灵符手握白鹿,铮然一声拔出长剑,翻出几块石子冰碛。

  钟三郎见灵穹散了,紧张道:“要走了吗?可是暴风雪还没停诶,而且我的拐杖也被吹走了。”

  “不怕,贫道背你。”周涣说罢捞起人按着原路回去。在背起钟三郎的那刻,钟三郎警惕地将那张废符揉紧藏进袖中。

  暴风雪并未完全退却,风雪仍是湍急如涝灾中的洪流,避无可避,每个人都捏紧鼻子,就像现在所有人都在抱团取暖不让风雪夺走一丝雪域里的温度一样。上空是灵力流转的幽蓝灵穹,风雪在屏障上拍打出犀利的声响,但只见灵穹不不见其人。

  “雨师妾呢?雨师妾人呢?”周涣抓过一个人问。

  那人发紫的嘴唇止不住地颤抖,指着一处远山:“道长,雪、雪童来了,雨师姑娘追他去了!”

  雪童?周涣想起城中那对过家家的姐弟,不假思索扔下钟三郎跑去,那群人在身后喊道:“青涯道长,你、你也走了,我们怎么办啊!”

  “……”雨师妾有伤在身,雪山又是雪女雪童的地盘,她并不占优势,急需他帮忙。然而一大家子人又离不开他,暴风雪不知持续多久,而且入了夜,难保不会再来个白蟒雪豹,众人毫无缚鸡之力。他陷入两难。

  这时,人群里传起低低地啜泣。
  “外婆,外婆,您最疼爱的外孙儿见不到你了……”
  “娘,我怕……”

  周涣拔回腿,挑了个剑花儿贴上两道灵符加固屏障,道:“不走了!先护住你们!”

  越温柔的人爆发起来越无法想象,他素来温柔开朗,再被拖累也不曾说过一句重话,此刻温柔开朗的道长阴沉着脸,大家都怕触霉头,便都收起啜泣,一时只有屏障外呼啸的声音。

  澄天镜的夜空本该如湖水般静美璀璨,然而此刻风吹来深山的雪,也吹来深山的翳云,像团团陈年棉絮,偶有几颗胆大的星子,拨开棉絮露出怯弱的眉眼。

  钟三郎安抚道:“吉人自有天相,雨师姐姐会没事的……”

  周涣担忧道:“但愿如此吧。”

  “天色将晚,也该睡觉了吧……”

  周涣捏着眉心道:“暴风雪未止,贫道睡了你们怎么办……”

  钟三郎笑了:“他们不会死的……”

  不过十岁大的孩子,声音却尖利空洞,周涣隐隐觉得不对,可又不知哪里不对,回头一看那些人果然都睡着了,不少人发出呓语,他的眼皮子也越来越沉,揉了揉太阳穴,在昏迷前不忘加强术法。

  进入梦乡的那一刻,悠扬的筚篥乐声由远及近,轮椅嘎吱碾过盐雪铺垫之地。

  少年放下唇边的筚篥,发丝拂过嘴角,漾开一丝清明的笑。钟三郎握着颈边的崇明玉,笑得分明。

第82章 暴(1)

钟三郎的声音似乎带着魔力,叫人昏昏欲睡,而在昏睡的那一刻,似乎有奇怪的乐声。周涣警铃大作,待意识清醒,双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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