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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发受长生-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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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真的敬爱我那为何十年前起火时他们不敢站出来?大人有没有觉得此刻说这种话实在让人笑掉大牙?”铁怀恩不顾县令气黑了的脸仰头一笑,用阴恻恻的语气说道:“你知不知道我近日时常梦到晚娘?不知道是她太想我了,还是发现我二人即将团聚而激动万分。”
铁链作响,他伸起戴枷锁的手比划。当时她对着轩窗绾发,他要去抱她,可下一刻周遭便变作了火光滔天的地狱,重现当年她破败地趴在燃烧的门槛上却被拖回去的惨相。
“织楚成门,一片焦土。十年了,她被那些畜生害死了足足有十年!”他目眦尽裂,大声而怨恨地怒吼,“这就是淮城,这就是我付出那么多的城,你现在告诉我究竟什么才是歧途!”
铁怀恩拼尽力气嘶吼,虚脱地箕坐在地,声音已带着哽咽,眼睛不似往日平静。
堂外哗然,堂内沉寂。
铁怀恩作为捕头,上擒江洋大盗下制街霸蟊贼,因此树敌颇多,每每受伤其爱妻晚娘总能备上最好的药膏照顾,二人诞有一子,从小把铁怀恩当榜样。
是夜,竹影飒飒,婵娟静美。晚娘心疼地为他涂上药膏,恼道:“义儿没大没小也就算了,你也跟着胡闹。今早刚挨了流氓一棒槌,疼不疼?”
铁怀恩道:“有你上药,我还疼什么?”
晚娘恼他说浑话,没再吭声,铁怀恩看着满是操劳痕迹的手关怀道:“听说城隍庙来了老道士,很是灵验,明天放衙我去求两个护身符,你一个,义儿一个。怪我平时招惹了太多仇家,害你上街都不安稳。”
晚娘道:“那是你的梦想,你从小就想当除暴安良的大侠,不怪你。再说了,你忘了小时候明明是你最爱欺负我?”
他从小就爱欺负她,她从小就喜欢他。小时候他扬言要当大侠大英雄,她便自告奋勇跟着他。铁怀恩嫌弃过,戏弄过,可当她真的遇到欺负又是第一个跳出来。孩童间的感情总是那么纯粹,喜欢便是喜欢,没什么海誓山盟之死靡它。
此刻重提往事两个大人都热了脸。
晚娘笑道:“你怎么现在还记得抢糕的事,要是抓贼时也记得我的唠叨就好了,遇到悍贼不要硬冲,上次躺了十天半个月还记不记得?”
“怎么可能不记得?那么多年了,糕上撒了什么果仁我都清楚,还有那口梅花糕很甜。”铁怀恩答非所问。
晚娘气得拍了下他的伤口,他闷哼一声,她决定不再跟病号置气,妥协道:“那明日再为你做屉梅花糕。”
二人吹灭了灯,拥被而眠。
翌日铁怀恩请了假早早放衙,先去银铺取回前几天定的银镯子,又去城隍庙好说歹说茶都喝了三盏才让那老道士答应开光。他揣着两副辟邪保平安的镯子走在回家的路上,喜滋滋地盘算这次衙门放了三天可以带妻儿去哪玩。这个时节放纸鸢最合适不过,西山的晚霞桃花也开了。
他想起幼时的梅花糕,想起晚娘小时候又瘦又小,比自己矮了整整一个头,自己用竹马为她打下井边硕硕的青梅,然后两个人躺在井边捂牙。
街道有些嘈杂,居民们往来奔走,嘴里喊着走水了。不详预感涌上心头,铁怀恩加快步伐跑到院子里,浑身的血刹那被抽空,脑袋嗡地声炸了。
银镯坠地,烧得通红的房梁轰地声坠下,火肆虐又膨胀,嚣张得要把远处西山的晚霞桃花也噬掉。
一个小孩子扒在院门口望着他,左右瞧了瞧递来一张纸条。
杀意与寒气从后脊一层层爬到头顶,分明是暖春,他却觉得比严冬还冷。
铁怀恩撕碎了凶手的信,悲怆一笑。
何等讽刺,何等悲哀,他为这座城战战兢兢多年,擒作奸犯科者无数,到头来却落了个家破人亡、妻逝子夭的境地,昔日感他敬他的邻里在真正时刻却选择隔岸观火独善其身,没有人理会哀啕的幼子与妻子。
他曾誓要行侠仗义惩恶扬善保护天下人,可到头来却连最重要的家人都护不了。世人夸他铁面无私,可在铁面无私前他连普通人都做不了,统统化为乌有。
“晚娘死的那刻那个心怀慈恩的铁怀恩便已随之葬身火海。怀恩怀恩,我最后怀的是谁的恩?”铁怀恩仰天一笑。人总是喜欢三言两语宽慰他人放下执念,既然已是执念,又怎能是三言两语放得下的,若三言两语便能放下,又岂配叫执念。
“草民时常在想,若我当初没有做这个除暴安良的捕头,是不是一切就都不同?”
没有人回答他,他也不需要回答,谁的心里都有答案。铁怀恩重重一叩首,感谢县衙对他的十年栽培,再也没起来。
一滴血撕开唇缝滴在地上,血水四处溢开,灰蒙蒙的冬日忽然又下了雪,落得天地冷清几分。
原上草,露初晞。旧栖新垅两依依。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
谁又在哼那首郎骑竹马来的歌呢。
作者有话要说:
*半死桐·重过阊门万事非_百度汉语
'作者'
贺铸(宋)
第8章 花不如
周涣跨出门。
雪已停了,圆滚滚的麻雀站在沾雪枝头上,喙下是一粒红彤彤的果子,踩雪的声音由远及近,雨师妾站在冬柿树下仰头听雪落伞的细微声响,微微偏头,一双冷清清的瞳仁儿倒映着周涣的面容。
“事情解决了,喜儿刚被接走,早晨多谢你。”他还不习惯这么正经道歉,不敢也不愿瞧那张冰冷的脸,偏头对着雪说。
雨师妾放下手,艳丽的眉眼浮现冷讽之意,讥道:“我残暴冷厉,最喜折磨□□他人,兴许这次你捡了命,下次便死在我手下,不必言谢。”
周涣打好的道歉草稿一击溃败,咬牙怒道:“雨师妾,我好好跟你说话,你别总是冷嘲热讽……”
“……不是道长讽刺在先?”冷笑一声,她踏雪而来,每一步似踩在刃上,气场压制下周涣竟颤了颤,步步后退,直到踩上一截枯枝,她蓦然停下,嘲笑道:“欺负小孩子太没意思了。”
“雨师妾!”麻雀震飞了,周涣心道我是孟惊寒的徒弟我是孟惊寒的徒弟,这个人是师父的好友我不气我不气。
做完心理疏导,周涣努力用平和语气问:“铁怀恩是怎么回事?在赵家时他突然变大,疯魔了般。”
“崇明玉使然,断玉琀使的手段。”她也没想到崇明玉已经邪化到这种地步,搜寻崇明玉的进程得加快了。
“崇明玉竟有这样的作用,当真是邪玉……”周涣惊讶,“那崇明玉呢,被你拿了?”
雨师妾拢紧衣衫,不让北风吹走所剩无几的体温,道:“你问得太多了。”
接下来便无话可讲了,左顾右盼,见她下意识缩紧衣衫,心道要不要请她喝杯热茶?自己不是忘恩负义之徒,有恩在先,他很是感谢,林记新来的茶博士是京都九重城来的,会沏一种绵长甘甜的热酥酪。
还没开口,街角传来吧嗒吧嗒的声音,一股浓烈脂粉扑鼻而来。浓妆艳抹的胖女人见到小道士,绿眼皮下双目发光,朱红大唇一启一启:“青涯小道长原来你在这!”
“花妈妈?”周涣走过去,行礼,“无量寿福,你怎么了,喜儿回醉花阴了么?”
赵文彬乃铁怀恩所杀,铁怀恩被缉拿归案后,喜儿便被无罪释放,由花不如带回去了。除却昨日还没见到她,不晓得状态怎么样。
“不好不好!”花不如焦急道,“我找你就是为了喜儿的事!”
花不如现在对他是又敬又爱,刚才还拉着他想请客,周涣想起每次找喜儿时楼里莺莺燕燕姐姐妹妹的热情连忙拒绝了。
喜儿?周涣耐心道:“你慢点说,喜儿她怎么了?”
花不如瞥了眼雨师妾,觉得她有些眼熟。雨师妾垂下眸子不再说话,晴日雪光衬得愈发冷白晶莹,这样低眉顺目的模样让人想起庄周口中的姑射仙子,路人看到只是认为是个跟着道士的颇为端雅出众的美貌小姐罢了。
周涣咳了声。花不如移回眼神,道:“喜儿……喜儿撞鬼了!”
醉花阴披绸挂缎的房间里,喜儿躲在床榻上,似乎要将自己挤进墙中,见到周涣如同见到救命稻草,猛然扑过去跪在床边,死死抓住他的袖子。周涣雪青色的外衣被水葱指掐起道道褶痕,洒着斑驳阳光。
喜儿的手指颤抖地指窗外,豆大泪珠滚落不停:“有鬼,有鬼!”
花不如关切道:“青涯道长,喜儿有事没?是不是真的有鬼?怎么进了趟班房就吓成这样?是不是那狗官让人欺负她了,老娘这去撕烂他的嘴!”说罢撸着袖子要闹架。花不如的吵架功夫一流,据说当年淮河画舫业竞争太大,百舸争流,大家互相背后扎小人希望对方倒闭,因此花不如骂哭好多画舫老板。
周涣连忙拉住人,若真放由她去衙门不晓得多鸡飞狗跳,铁怀恩的事激发民怨千层浪,县令乌纱帽都是不稳的。
阳光掀开紫竹竹帘照进来,望了眼喜儿,喜儿一双杏眼泪眼朦胧。周涣又头疼了,昨夜他给了她枚白玉刚卯,怎么不仅没防着鬼,反而出事了?
阳光没照到的地方,凄冷冷站着白衣华服的雨师妾,她没有持伞,只是玉立在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师父请她照拂自己,她倒很尽心尽力。周涣视若无睹,嗅了嗅屋内气息,房间并无鬼的气息。
喜儿摇头如拨浪鼓:“不是的,不是的,有鬼,有鬼……赵公子……还有女人……青涯救我。”
“好好好,救你。”周涣焦头烂额。雨师妾放下抱臂的手,广袖款款,问花不如:“房里可曾出过事?”
花不如不解:“道长和姑娘能帮我,我心里头是一万个谢字。这个出事是什么出事,比方说?”
“自缢,大火,坠楼。”雨师妾一字一顿道。
花不如斩钉截铁道:“诶,那没有。”
“若无重大变故,不会有鬼滞留。”
花不如眉开眼笑:“姑娘,咱醉花阴做的正经生意,喜儿又是自小跟着我的,我把她当亲闺女看待,当真没有。”
雨师妾不再说话了,一动不动地盯着花不如。花不如抱着喜儿安抚她。周涣叹气道:“可屋内没鬼又是哪里又鬼,喜儿的样子不似作假。贫道先回去准备些符咒,届时再看看屋子。”
好说好说,花不如是淮河有名的一毛不拔,周涣不仅不收一个子儿帮破案,现在还倒帮除鬼,她早就打听过市面上除鬼价格,很是不菲,登时乐开花,挑着茜红色门纱送客。
天下着微雪,铺在浩浩汤汤的淮河上,除了江心流动的水,河岸边结了一层薄冰,有人拿竹篙敲打。近处已有好几个商铺开张,伙计们点亮路边灯笼。
大晁的上元节是持续好几日的,今夜仍有灯市,走在街上已有勤奋的占据优质地理位置。一道风卷过,是昨夜各个摊子打招呼的男人,奔走相告道:“太好了太好了!水鬼给捉住了!”
捉住了?谁捉住了,他怎么不知道?
“嘿,你当然不知道,昨晚不知道哪位高人把水鬼收拾了,今个儿官府就发了消息!”
周涣豁然一笑,道:“那是好事啊!只是河边聚了许多人,他们在干什么?”
“嗐,都是孙家人,在告阴状呢。”旁人道,“那水鬼背了好几条人命,哪能轻易放过它,孙家人把水鬼的恶行都写状书上了,希望阴天子看到了判重点儿!我觉得挺好,管它是人是鬼,伤天害理的就该去地狱!”
河岸边蹲了许多人,披麻戴孝,年轻媳妇儿抱着牌位,男人们拿着锄锹等物气势汹汹。
周涣点头道:“嗯,贫道也觉得不错,确实不该伤天害理。”行了一礼退开,水鬼解决了那更好,现在就剩下喜儿的事,要不要去茶馆酒肆打听,刚走了两步,一道袖子挡住去路,布料都流淌着微寒的星光雪光。
周涣假装没看见,可袖子毫无退缩之意,终于不能再装没看见,后退一步抱臂问道:“雨师妾,你怎么还跟着,又做什么?”
她白衣泠然,周遭散发凌人寒意,像一粒雪。
“我不是没生命危险……啊!”下一刻,被拽进巷口,手起剑落,血从指缝落下。
“雨师妾,你是疯了么!十年前没害死我,现在还不放弃!”十年前她几乎要杀了他,十年后又提剑割腕,这个人想干什么?
冰塑的容颜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将染血物什扔进怀里。是被夺去的碎玉,如今被鲜血洗礼,嗡嗡作响,似有东西要冲破禁制。
“害你?不值得。”她一把扯过衣襟,居高临下道。
“那你要做什么?放手!”周涣一一扳开五指,心中不禁暗叹这般冰凉哪是正常人的体温,冰冷刺骨,像玄阴之冰由内而外散发的寒气,周涣顿了顿有些错愕。她察觉到周涣的惊愕,猛然扔开手,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方才站的位置,从醉花阴里可以看见。”
什么?
雨师妾道:“醉花阴的故事,想必你打听得清楚,她说什么你便信么?”
“当然是不信的……”周涣反驳道。
花不如有所隐瞒,醉花阴前生是褪花时,褪花时遭了大火,这才给花不如盘它的机会。淮城百姓无一不知晓当年褪花时的大火,肆虐滔天的大火烧得惨叫连连,烧毁了大半财物烧走了璇玑的性命。花不如为什么要说喜儿房间根本没事?可他又看过了房间,根本没鬼物气息,不可能有喜儿所描述的鬼。
房间在临街方向开了窗,窗台上养着盆牡丹,推开窗便见川流不息的长街,开阔明亮,室内装潢虽不奢华但精致干净,不是鬼物喜处之地。
雨师妾垂下双手,讽道:“房间没有,人身上你就不会想?她的身体不正是良去处?”
“你是说喜儿被附身……这不对。”周涣旋即否认,“昨日我去班房时将玉刚卯给她护身,虽说不能抵挡厉害的妖邪但上面加了师父的法咒,寻常鬼物无法接近。”
“嗤,孟惊寒夸你聪慧,没想到下山第一件祸事便这么交答卷。”长风灌街,枝头晃动,雨师妾数落起人向来丝毫不留情面,抬起眼,目光从瞳仁儿穿过细雪,像冬初时节涓末的那点秋意:“若在此之前便附身,你是不是还是否认曾有鬼?”
第9章 牡丹判(1)
周涣一时语塞,雨师妾继续数落道:“孟惊寒既将你托付与我,定当尽心尽力,也不知你成天哪来那么多事。”指尖攒起一枚幽蓝法印印上眉心,顷刻铺天寒意袭来。
天旋地转,天昏地暗。
不知过了多久,五窍开朗。
吵,这是第一印象:哭声,哽咽声,尖叫声,声声入耳。视线终于分外清朗,眼前的景象令人咂舌:逼仄昏暗的黑屋子竟或坐或站或躺挤着十几人。
这是什么地方?周涣瞠目结舌,难以想象这么狭小的屋子能容纳这么多人,惊讶之余小心地规避横在地上的脚。
雨师妾站在角落,望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表情没有变化,死气沉沉道:“这是玉虚幻境,幻中之景。”
“玉虚幻境?”周涣抬头,话落一个踉跄,云靴竟直直穿过她们的腿踩在地上。那是个生病的少女,小格天光透过天窗照进来,借着天光得见异常潮红的脸,微微喘着气。
她发烧了,而且烧得很严重。周涣掏药,手却直直穿过她们的躯壳,身后传来细微哼声,在说为何不信她。
周涣收好伤药,问道:“你带我进幻境做什么?”
雨师妾道:“崇明玉因你而动,为何不能带你?”
周涣道:“强词夺理!我何时动了崇明玉,不是你抢……”对,就是抢,土匪婆子似地抢。周涣瞪着她,雨师妾便没说话了,专注地打量其他人。
这是无意发现。其身肩负搜寻崇明玉的责任,赵家牡丹由她带回检验,方发现妙用。周涣为喜儿奔波,她不介意做顺水人情。
嘎吱一声,门推开了。
这是冬日,冷风一下灌了进来,闷热狭窄的空间换了批空气,强光临世,角落的女孩揉了揉眼睛努力直视门口,疾风并鞭响落在地上,肥胖的身体出现。
胖女人眼前一亮,道:“这死丫头在这呢。”手起鞭落,又一道鞭在脚边炸开,脚边女孩吓了一跳,搂紧膝头生病的少女,哀求道:“妈妈,放过我们吧,花奴发了烧,不能接客。”
“发烧了?让我看看。”胖女人挤进来,原本不多的空间愈发拘谨了。女孩让开,露出烧得喘气的少女,脸蛋红得厉害,白汗涔涔。
胖女人摸了摸脸颊,又摸了摸脖子,下一刻手指反手抓住她的头发往门外拖去。女孩失声尖叫,胖女人假装没有听见,冲生病少女啐了口唾沫:“礼仪没学会半分,倒知道装病不起了。”
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两彪形大汉,少女的头砰地声砸在地上,整起红肿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他们。胖女人指挥道:“咱褪花时可不养闲人,带下去收拾收拾杀鸡儆猴。昨个儿□□的丫头里数她最不安生,今个儿还知道装病逃难了!”
褪花时?
地下室,屋子,□□?
周涣不曾流连青楼,就连结识喜儿也是因为机缘巧合,但多少知道眼前场景代表什么。按上白鹿,却有手比他还快按住出鞘半寸的白鹿。
周涣皱眉:“你做什么?”
暗色里她的眼睛折射两道不散的精光:“我更想问你,你想做什么?”
周涣沉默地盯着她。
雨师妾放开手,警告道:“幻境乃我无意发现,见与你案有关方带你见识。最好安分些,否则届时出事,我不担保能全身而退。”
“那便眼睁睁目睹悲剧重现,什么也不做?”
含墨眸子盯着他:“你想做什么?在这里你的善意无非是自欺欺人,自我宽慰。”
“你……!”与她说话必然硝烟四起,周涣怒不可遏,咬牙,“一派胡言!既然做什么都于事无补,我待在这里头干什么,让我出去!”
“由不得你。”
“雨师妾!”
话落,啪地一声,却是胖女人丢开鞭子朝地下室的出口走去。这下周涣无暇拌嘴,随雨师妾走出逼仄的房间。门外站着个清丽佳人。他疑惑地望向雨师妾,雨师妾示意静观其变。
只见佳人周身粉纱,一抹水红裙摆如飞湍瀑流。扶栏而下,天光中是一张与喜儿三分肖似、俊秀得过分的姣好面容。
胖女人后脚跟一勾,嘭地关上门,也掩住屋里众多女孩的命运。讨好地迎上去,道:“璇玑姑娘,什么春风把您吹来了,这种腌臜地会脏了您。”
被唤作璇玑的美人目光逡巡,将睡未睡,更添迷胧的美。栏杆十二曲,垂手明如玉。道:“春倦秋困,骨头透着懒劲,想向管事妈妈讨个梳洗丫鬟……”她的目光滞在少女身上,“这是做什么?”
“妈妈新买来的女孩儿,人不大脾气不小,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妈妈嘱托我管教管教呢。”胖女人赔笑着说,“姑娘快回去吧,这不是你来得的地方,若让妈妈知道你跑这来非得罚我们不可。”
璇玑笑出声,声音轻轻的像挠一片云彩,道:“有什么来得来不得,我是个卖身的妓子,都是一样的人。”
胖女人陪笑。璇玑眨了眨眼,也不为难他们,但却提了个要求,她美目流眄,上下打量少女许久,拔下金钗子,要求把那病姑娘梳洗干净后送到她房间去。
胖女人张大嘴,看了看少女又看了看她,道:“这……姑娘要丫鬟,只要您开口,别说一个就是十个我都松来,这病秧子半死不活的哪配得上您金枝玉叶。”
周涣腹诽道:你也知道她被你折磨得半死不活。
璇玑蹙眉:“姐姐又忘了,璇玑说过没什么配不配得上的,璇玑靠这张脸吃饭,大家也靠脸吃饭,都是靠自己吃饭,有什么三六九等。”
璇玑是褪花时炙手可热的花魁,多少达官贵族为她争得头破血流,门口那,张公子今天送的礼物还没拆呢,老鸨给她吃穿用度用最好的,楼里的人巴结还来不及,不过一个半死不活的病丫头罢了,胖女人焉敢不从,又受了金钗恩惠,立马双手奉上。
璇玑离开,病少女离开。雨师妾离开地下室,半是陈述半是感慨地道:“断玉琀虽为人疯癫,但说的话并无不可信。”
周涣以为他临走前那一句不过疯言疯语,原来是提醒他。但他对这个草芥人命的疯子实在无好感可言。他拜入无名山,研究的是黄老之说,讲究的是修身养性、博爱众生的善道,绝非是因赏花被打扰便褫夺他人性命的变态。
“……你为什么带我看这些?别又是因为师父所托。”周涣顿了顿,忽然问,“你与师父关系虽好,但还不到为了对方徒弟事必躬亲的地步,你为了什么?”
“……既然还想救喜儿,便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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