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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发受长生-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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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童声在黑暗里传来:“青涯哥哥,你终于醒了。”
周涣动了动手指取出两枚灵符,火焰刚烧上符纸,钟三郎略一抬指,冰棱将灵符钉进墙。
“山洞干燥,勿生烟火,否则青涯哥哥和其他人都没有地方呆了。”
钟三郎向角落走去。角落蹲着大气都不敢出的同伴,静静听着二人对话不敢吭声,唯恐钟三郎一个不高兴杀了自己,就像用雪崩埋人那样,就像在峭壁故意使诈那样。
周涣望着钟三郎一瘸一拐的背影:“……既然根本没事,就别装有伤的样子。”
空间是不规则的山洞,粗糙岩壁上钉着黄铜灯盏,依次亮开,灯光降临,驱散黑暗。
人们瑟瑟发抖,以前竟不知钟三郎便是雪童,他们要么是找雪女寻仇要么是奔雪藕而来,不论如果都站在雪童的对立面,一时冷汗涔涔,而周涣是唯一的与雪童亲近的人,而且是修仙方士,一时都可怜巴巴地望着救命稻草。
听到他的话,钟三郎莞尔一笑,踢开碍眼的拐杖。
幻境中钟聪已十二三岁,但钟三郎至多十岁,与钟聪的外貌也是天差地别,周涣开口问:“你夺舍了?”
钟聪没有正面回答,却是用空洞的声音冷漠道:“道长哥哥,你果然善良得过头。”
周涣变了脸色。千钧刍草人带他找到钟三郎,他还以为是符画错了,就连后面几乎每一步都会死人也以为是意外。现在想来,破绽多多,他却现在才恍然大悟,周涣啊周涣,你自诩聪明,原来蠢极。
周涣深吸一口气,问:“幻境中的钟聪有十多岁,你这副身体从哪里来的?”
风雪声通过深邃甬道传进来,愈发低沉清晰。钟聪望着自己占据的稚嫩身躯,半是怀念道:“杀的。”
“……什么?”
“我已经杀了那么多人,不介意多杀个放羊的小屁孩。”钟聪阴鸷狠厉的面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他好像是现在钟村长的孙子?赶羊回家时遇到雪崩,被雪给埋得一干二净,村长现在都没找到尸体呢,整天以泪洗面。”
“冤有头债有主,他不过是个孩子,是那些人害了你和你父母,何必朝孩子下毒手?”
“当年的我就不是孩子,他们对我的欺负就不是毒手?哦,我忘了,幻境里你就是李木,而且也没看到后续。”他眼神平静,似在揭开无关痛痒的血痂。
“幻境里的我还很感激你呢,李木那条狗做的事不比王土张长光明,但就因为你来了,施舍了几天,我就对你感恩戴德,还给你送饺子。你看,巴掌打得那么响那么疼,但只要给颗糖我还不是摇着尾巴过来舔了?”
周涣按剑怒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恩怨在人,你要报仇我不多置喙,可这些无辜人士与你有何仇怨?王张李三人跟你有恩仇你复仇做成哑尸就罢,那个县令不过刚来,还有张大人的死。”
钟聪的表情有些扭曲,深吸一口气点点头,狰狞问道:“够了!张怀玉死有余辜!你看了衙门的卷宗,你记不记得卷宗里有关我的案件是怎么写的!”
三十年前,有寡妇勾引有妇之夫,按俗当溺杀,其十三岁独子念及家母身怀六甲特此求饶,跪求长老放她,但长老未听,沉入绿洲河,后查明乃男子强迫。
“钟姨娘她怎么了?”
“被误杀了。”钟聪的语气终于有些哽咽,“她还怀了弟弟,是爹爹留下的遗腹子,可却在大着肚子时被贯以污名。”
灯烛一烁,沉默如夜色漫溢,雪山漆黑似铁,星子爬满天际。
当年钟从风被问斩时钟娘子已身怀六甲,他们迫于生计搬回钟家庄。自己无法再在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上学,而是选择为村民放牛放羊,偶尔上雪山采药补贴家用。村民互帮互助,村长对他们客气友好,日子清贫却还能过。
钟娘子迫于生计接了许多私活,她年轻时在梨园做过工,虽说嫁给钟从风后再未登台,但基本技巧还记得,两家村子有想让儿女进梨园的,早早把孩子送来拜师学艺。这些孩子白天来吊嗓子,晚上由父母接回去。
钟娘子柔美,又孀居多时,太过漂亮的春花长在路上,终归会被居心叵测之人折。那人把怀孕的阿娘摁在身下时,那人的妻子正好赶来,女子尖叫,孩子哭泣,男人搡开钟娘子辩解道:“媳、媳、媳妇儿,是她勾引我的!”
流言轰然炸开,刚找阿娘借绣花样式的李婶把东西还回来,小豆儿被姐姐遣来讨回借给他们的簸箕,四叔说前几天帮他们免费铺了房顶稻草忘了收钱……
树倒猢狲散,钟从风真惨呐,婆娘不守妇道,也不知婆娘肚子里的那个和现还搁郊野放羊的那个是不是钟从风的崽……
比起一直恶言恶语的人,这些人突如其来的反目更令人害怕。钟聪可以不在乎外人的非议,但无法漠视身边人的看法,往日亲密无间的亲人瞬间变脸,态度转化令他措手不及,退无可退。
兔子终于急了,积压多年的怨气爆发,他朝老太婆吐口水,追小屁孩打,看到自己曾帮忙挑水的瞎眼老太太跟别的老太婆闲聊骂阿娘不守妇道,当即一簸箕扔过去,把人拴牛棚。
他以为这样就能压住风雨,但上天显然是太不疼他的,孀妇勾引人夫的消息不胫而走,终于烧到村长和长老的耳朵。在一众德高望重老人的商榷下决定按照村法施以溺刑。
这是惩罚未婚先孕少女与淫/乱妇人的刑法。猪是死后装上菜盘子的,人是被装进猪笼子后再死的。
他求各位老人放过阿娘,放过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质问他们为何连调查都不调查一下便听信那个男人的一面之词让阿娘承担全部后果。但结果已然注定,或许他们一开始就错了,觉得回到村子便能回到起点,做一个清白的好人家。
山洞之中或有感慨或有呜咽,但更多的是沉默与害怕。
钟聪望着青白色的手指,缅怀地勾起一抹笑容:“当时我跪地求人,以一辈子当牛做马换他们作证,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阿娘坦然接受溺刑,劝我好好活着。”
“玩月城大大小小的错案悬案都追判了,张怀玉为何迟迟不下手钟家庄溺杀案,区区‘法不责众’四字便将我打发了?亏我还想着阿娘终于能沉冤昭雪,这世道没一个好东西!”
他倏然起身。
周涣按剑护住发抖的其他人:“那雪女呢?你讲过的雪女故事。”
“雪女……咯咯咯……你们还相信雪女。”轻轻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空间传得极为清晰,敲进每个害怕的人的肺腑:“明黎,出来吧。”
话落,嘎吱声由远及近,筚篥声徐徐飞扬,嘎吱作响的轮椅,空荡荡的衣服下摆,满是贪婪意味的搜劬ΑD侨盏呢龉泶丝讨叵盅┰劬σ欢欢囟⒆潘牵坪跻赐钙と饪床烊庀碌陌坠牵懒抗峭肥屎献龀墒裁蠢制鳌�
“好久不见,道长唤我明黎便可,这副筚篥音色如何?”眼睛仍盯着他,手却玩转新筚篥玩得不亦乐乎。
“……你把新县令怎么了?”
明黎把玩筚篥,悠闲地讽刺道:“阿昭说得没错,你果然善良得愚蠢,这种时候不应该先担心一下跟你同行的那位吗,居然还有心思关心他人死活。”
他声音愈发沉,白鹿在此时出鞘向,明黎下意识抬手格挡,钟聪驭法相救。冰棱如泥坠地发出清脆的砰响,剑尖指着喉咙。
“贫道关心谁恐怕还轮不着你说教。”
声落,剑芒一错,骨筚篥咔嚓响了碎成两段。可惜呀,这上好的人骨,又裂了。
明黎低头发出蚩蚩的笑声:“道长高看我了,遑论我,便是真有雪女也打不过她。”抬起像两簇恶意为柴引燃的眼,若非衙门的禁咒确实霸道,他早进去将狗官碎尸万段做一副新的乐器,哪里还容他活蹦乱跳脏眼。
周涣皱眉问:“雨师妾在哪?”
“我不知道。”
一剑扫来,明黎巧妙躲过,脸上仍挂着淡淡的笑意:“我当真不知,或许已经丢下你们跑了,或许明天就来找你们,或许一辈子也不会回来。”
又一剑带着迅雷不及之势抵上颈子,一滴红得发黑的血顺着剑芒流下。
“你以为贫道不敢?再进一寸你的元神恐怕再也找不回来了。”
明黎后退半步,轮椅发出细响,只在颈子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周涣冷哧一声,归鞘静坐,众人立马摸去他身后躲着。
钟聪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开口道:“我只杀负过钟家之人,你跟此事无关,只要点点头我这就送你出去,官府那边我确保不会捣乱,你继续做惩恶扬善的道人。”
此话一出,其他人心都揪起来了,目光转移到周涣身上,这是他们唯一的稻草,可千万别答应千万别答应。
万幸的是他也确实没答应。
雨师妾被引去其他地方,他不可能放任众人不管眼睁睁地看着钟聪残害他们。
“敬酒不吃吃罚酒!”钟聪愀然变色,“你以为雪境之中你们能坚持多久,团结多久?只怕最后各自成了对方的两脚羊,危难的时候没人会记得纲常伦理!”
阴风地起,残灯微光,钟聪和明黎拂袖离去。
钟聪早有预谋,从接近疾雪山那刻起一路灾祸不断,然而没能察觉从而一头扎进计谋。可这些人何其无辜,钟聪复仇复红了眼,要拉着他们一起陪葬。没想到求命而来,却要丧命于此。
第87章 伥鬼愁
翌日天蒙蒙亮,众人开始计划如何逃出生天,包袱行李都被钟聪丢了,妇孺老人找柴和粮水,侠士汉子去探路。
钟聪将路都堵死了,巨大的冰块横在路间,阳光照射下折射着耀眼晶莹的光芒。
澄天镜漫无人烟,乃疾苦幽深的不毛之地,除却湖泊边的兽骨和烂木头只有一望无垠的白雪和玄岩,柴火尚能将就,伙食却难以度日。
不知明黎把雨师妾引去什么地方。周涣持剑心想。她又有伤,若伤口加重后果不堪设想。
许是动作太快,花铃在腰间洛洛作响,周涣恍然地拍了拍脑袋,竟将它忘了。
那铃铛上面本来覆着一层幽蓝莹光,耀黯合怡,但现在光泽黯淡,里头的小鬼也不晓得还在不在。
三声铃响,雪地里出现一个青脸蛋红肚兜的小鬼,揉着睡眼,见到他便大呼:“小白脸!”
“……跳进忘川也洗不清了,之前的解释喂了狗,鬼们都这么八卦的吗?”周涣嘿然道。
鬼童不服道:“哼,你当鬼族都是你们人族喜欢吃饱了撑的,鬼族封闭幽苦,八卦的乐趣你个区区人族怎能懂。”
周涣点头:“是了是了,我不懂。”
鬼族的消息大致分为以下几个类型:
一、宫里招了个很是耿介正直的新判官,那条孽镜台前暴打鬼吏的恶鬼也终于喜提阿鼻地狱一年游。天子殿拟定新律,将保护鬼吏纳入律法,宣布鬼吏也有鬼权。
二、经十殿长案会商议,今年七月或在冥河边建设新城,该处墓地、棺材与骨灰盒或将涨价。与此同时魔族帝姬访问鬼族的行程圆满结束,君上与姜苏缇帝姬二人就两族发展达成共识。
三、甲申年卯月卯时,阿鼻地狱逃出一鬼,挠崔府门板上访控诉申冤,原来前朝覆灭竟非因她红颜祸水,但当值判官罔顾律法将她判去阿鼻。兹事重大,崔判官高度重视,相关部门正调查此事,后续持续报道。
欢乐总是大多相通,苦难却各有各的姿态。幽冥的鬼们听了太多惨兮兮的悲欢离合都腻了,乍然爆出这种八卦怎么可以错过。
周涣的一只手掌搭在小鬼头顶上,一只手揉了揉额头:“……看来你们其他五族还挺热闹。对了,把你的窝揣身上这么久还未曾请教姓名。”
“那是家,不是窝!不是窝!不过你终于想起问我的名字了,我叫八宝。”他放下挥着的胖手改插在腰后,撅着圆滚滚的小肚子神气十足。
周涣夸道好名字,估计又是雨师妾取的,也确实是她取的,阿宝骄傲得要上天了:“怎么,羡慕啊?要不要我帮你求求情让君上给你也取一个?”
周涣敬谢不敏,若请她取名字她大概会取什么周大福周生生,不过八宝的名字确实是不错的,道家有八宝,分明对应八仙的武器,佛教有八宝又称八瑞相,民间也有八宝和好喝的腊八粥。
八宝得了奉承很高兴,继续讲八卦道:“其实在你之前我们也八卦过君上的事的,不是只讨论你是小白脸。”
“哦?”
“是真的!我们的前君上是司幽大人,司幽大人与神族的公主成亲了,我们就想啊,君上或许也仍与神族搭关系,毕竟保持传统嘛,不过放眼九重天好像没有适龄的人选,只有魔族少主。”八宝的脸像浇醋的菊花。
周涣突然停下来。八宝撞上他的腿,揉了揉额头继续说道:“这条八卦被巡街鬼吏听到了,鬼吏报告给了上级,上级报告给了判官,判官报告给了十殿阎王。十殿阎王都是老头子了,放你们凡间应该有一二三四五……三四五六十岁!他们觉得确实该考虑一下一族之君的婚姻大事,就拟了份谏书,我在君上的案头看过。”
周涣继续走着:“背出来。”
八宝道:“让我想想……嗯……君上盛龄然形影茕茕,臣等闻之涕然,众臣商榷之下觉得君上或该考虑此生之事,特此上谏,噫吁……然后君上就把谏书用鬼火一把烧了。”
“嗯哼?”
八宝兴奋道:“君上也回了一份:‘噫吁兮!寡人独身甚慰,菟丝或附建木,寡人励如树临,倒是众爱卿宵衣旰食,兹特批七日休沐期,以享天伦之乐!’不过我虽然识字但不太知道含义,他们当官的就喜欢用文绉绉的句子。”
周涣莫名有些高兴,乐得给他当翻译。意思很简单,十殿阎王的中心意思是敦促她谋一谋终身大事,可雨师妾不想,她不愿同其余女子般做附着建木的菟丝,倒是阎王们居然主动提出催婚,约摸是忙坏了身体,给他们七天假让他们含饴弄孙去。
“啊,君上原来脾气这么不好啊……”八宝咬了咬手指小声嘀咕说。
心情一好,此刻周涣自己竟也觉得鬼族的八卦就八卦吧,人言于自己何畏,假以时日自当清白,只是走了这么久还没到目的地,有些急了,问了下八宝的状况,八宝犹豫了会儿,害羞了会儿,捏着衣角抬起哭丧脸难堪道:“灵力微弱,察觉不到。”
周涣急问:“她受了重伤?”
“不是!是我饿了……”
“……鬼怎么会饿!”
八宝对手指道:“修为高的人,像君上很久才会饿,可我修为不够,我就是会饿的,不然我也不会在铃铛里……”
周涣无奈道:“那雨师妾平时用什么喂你?”
八宝眨巴眨巴眼睛:“雨女伞的灵力和阴气,有时候活人的记忆和人的血肉也可以将就……后者有些血腥,君上不给我弄的,一般都是我去地狱找獬豸偷吃的,你别告诉她!”
血?好办。周涣当机立断白鹿出鞘三寸划过手指:“这够不够?”嫌不够,往手腕再划一剑敦促他快点吃,吃多了到时候跑得就快些。
八宝呛了几下,这血和他尝过的血都不一样,这种血太滚烫炽热,烫舌灼喉,然而面前的目光太过凶狠,情况又万分紧急只有下咽,但须臾后那些被血液淌过的肠胃血管竟都温暖充盈起来。
它便好奇地偷偷打量一眼,他正在系包扎伤口的纱布,瞧了一眼小东西,八宝被盯得害怕,像喂饱的大黄跑得比谁都快。
这里地形复杂,满是丈高的石林与枯树,若非有它在保不齐会迷失于此。此处空荡无人,只有一些血迹顺着粗糙盐晶渗进地底,空气中含有淡薄的血腥味与若有若无的筚篥声。
八宝犹豫道:“这血不是君上的……”但周涣没有耐心听,直接按剑跨过。八宝张着嘴连忙跟上去,一下撞上他的腿,捂着圆溜溜的额头见他呆住也跟着疑惑地望去,喊了声“君上”,随后也跟着讷住。
那几道影子并非常人,而是尸体与骷髅,寿衣都烂了东一块西一块地拖着,男女老少什么体型都有,翻着浑浊的白眼球舞着尺长的指甲。而在他们中间的雨师妾神情有些疲累,肩头洇开一团血色,而血腥味更激发了死尸的斗志。
这些死尸本来就是已死之人的闲置躯壳,没有神识没有痛觉,没有命便不怕拼命丧命,在乐声的操纵下争先恐后地扑去。
雨师妾一个后旋踢直撞上石林,骷髅咯吱几声碎成一地白骨。
筚篥离开唇边,明黎抬起阴恻恻的脸,眼睛扫过白骨堆,扫过周涣,开口:“唔,你终于找来了。”
“不过这是我与她的私事,道长退下吧。”
“……这是山下村子的所有尸体,不死不灭,你认为区区灵符能制服?”
见一道灵符打上白骨堆,歘然升起火焰,骨头被烧得咯咯作响,却再也无法动弹,明黎这才给了正眼。
“不试试怎么知道?”周涣嘻嘻笑道,二指间夹着一张淡蓝灵符纸,肩头的血艳得刺目,那是护着他的人。
“阿昭不懂事,因你的几颗糖便求我不要杀你,做妖了还保留那点微末的人性,真是可笑。不过如今你自己送上门,我杀了你,他应是不会闹的。”明黎豁然道。
“好呀。”
“死到临头还说大话。”
“嘻嘻,不就是车轮战人海战嘛,贫道练功时打的木桩可比这多多了。”周涣笑着挽剑,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求之不得”,便闪身闯进尸群。
击开一具骷髅,雨师妾眸底生起的疑惑,惊讶他怎么来了。周涣低声反问道:“你从昨晚失踪到现在,难道不能担心一下?”
雨师妾抿紧了双唇,雨女伞的寒气裹上死尸,血肉登时化为一摊血水,想起为何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她追雪童而来却见明黎守株待兔,操纵着这些不死死尸。本就畏寒再加上肩伤,起初尚能压制,但还是力不从心。明黎撑着轮椅走近,灵敏地避开雨女伞最后的一道攻击,认真地说:“支撑这么久很累吧?认输吧,就像当初逼我伏罪那样。”
眼前不过蜉蝣伥鬼,她难道连小小的伥鬼都打不过,莫说传出去鬼族不信,便是自己也无法接受。她是阴天子,是鬼神。雨师妾眯了眯眼,眼神愈发冰冷弑人:“痴人做梦。”
明黎的脸色瞬间凝冰,一个童尸得到指令朝膝盖撞来,雨师妾膝头一软终于匍倒,伞插于地半跪着。
明黎抚摸着骨筚篥道:“君上,还记得当初你怎么定我的罪的吗?”手里出现一把细盐,洒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那个畜生已经被我杀了,十殿阎王与三观说得对,我是个穷凶极恶的人,所有负过我的人都要记下来,有朝一日一刀一鞭报复回来。现在就是我报复的时候。”
“……”
“君上,您判了那么多刑罚,可曾亲身经历过一回?比如臣的剐刑。你知道剐刑是怎么样的吗?”明黎的眼亮得耍耐兄瞒鲈乱参薰猓鞍讯鄣昧硕记胁欢牡蹲幽美锤钊猓恳幌露既媚愣己薏坏酶峡烊ニ馈M吹没韫チ嘶褂泄砝羝盟垂堑耐ê铀湓谏丝谏嫌质且恢终勰ァG笊坏茫笏啦荒堋!�
骨筚篥在月光下光滑莹润,翻开一寸又一寸皮肉,恶意地蹂/躏伤口,为她的不吭声而心满意足。
“如今你也算切身体验了,下次判案切莫再那般无情。”
雨师妾冷嗤道:“长河有源恩债有主,敢于落井下石却不愿找人复/仇,做窃书篡书的贼,懦夫之区区勇罢,焉敢在本君面前班门弄斧。”
骨筚篥一碾,五官歪斜成扭曲的模样。明黎道:“伤臣之人臣定会一个个讨回来,不劳君上挂怀。君上好好休息,明天还有,毕竟剐刑是慢慢行刑的。”
轮椅践踏一地月色离开。她捂上心口,吐出一大口血,身体因为负荷透支灵力每一处都在叫嚣,顶着凄凉的雪月闭眼。
第88章 绝地(1)
翌日明黎果真如约而至,疲软之刻周涣却出现在这。
“谁叫你找来的,这里死尸众多,太危险,快走。”
周涣愠问:“有危险更不能走。你现在连大黄都打不过,我若不来,堂堂阴天子是不是真折在区区伥鬼手中?”
语气生硬锵然撞耳,雨师妾没被这么劈头盖脸训过,一时顿在那里,漏了只偷袭的女尸。周涣握住她的手腕往后一带自己直面女尸,二指一松,灵符钉在尸体的额头上。
尸体静止不动发出滋啦的响声,片刻后浑身抽搐青烟直冒,仿佛被灌进铜汁铁水。
雨师妾立马回神,握紧雨女伞道:“你我合作。”
登时,白伞如利,灵符如雨。
血肉模糊,剑鸣尸吼与乐声交响。
明黎放下筚篥讽刺道:“别做无用功了,再大费周章地绞杀他们他们还是会卷土重来。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是我和她的事,外人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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