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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发受长生-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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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肉模糊,剑鸣尸吼与乐声交响。

  明黎放下筚篥讽刺道:“别做无用功了,再大费周章地绞杀他们他们还是会卷土重来。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是我和她的事,外人滚开!”

  灵符飒飒,剑鸣呦呦。周涣喜见一鬼扑空并意犹未尽地踹了它一脚,对明黎慨然道:“你杀她是个人恩怨,贫道帮她也是个人恩怨,这一杀一帮没冲突嘛。”

  明黎黑着脸道:“混小子,你若出事阿昭该哭断肠了。”

  “无量寿福,劳烦施主替贫道转告——贫道难消此爱!”他高声道,剑光斩下童尸的手臂。

  明黎抬起头:“呵呵,你不是很疼惜阿昭?因为梦里那点微末情谊他事后可是对我说你好得很,要是看到你现在的表现不知作何感想。”

  周涣摇了摇头,确实如此,他是疼惜过钟聪,疼惜极了,但善良却非愚善、疼惜而非纵容,钟聪所遇的不公是真的,但被困住的人无辜也是真的。

  “你没资格宣判对错!”明黎震声怒吼,石林顶上的雪被震下来。

  是,他是没资格,他该做且能做的只是带这些无辜的人走出澄天镜罢了。

  童尸才三四岁,不及膝高,看腐败程度判断下葬不久。旁边的老妪则是白骨的模样,寿衣也破旧得不成样子,死了至少十年。还有远处的男人,大肚子的难产妇人……

  钟聪他们到底撅了多少坟?

  这些尸体不生不灭,被斩劈后瞬间愈合,或有白骨被打碎的,胡乱组合又是一副杀戮机器。他本打算带人以退为进,但这些东西前仆后继竟然无缝插针。

  明黎望见他的窘迫,总算浮起微末笑意嘲讽道:“早劝过你别白费力气,你知道这招叫什么吗?——镜花水月。哪怕把明镜打碎、把水面掬乱,可花依在月依悬。就像你俩如此卖力仍杀不死一只死尸,是不是很贴切?”

  这取名审美逐渐琀化啊……周涣饶有兴致地想,一灵符拍向远处又要死灰复燃的尸体,慨然道:“打破这两样东西是与花月无关,可若想花月不存,为何偏偏要从镜水下手?”

  筚篥吹破音,急促尖利的声音像兽鸟死前的尖叫,明黎脸色一僵放下筚篥难以置信地看着。

  打碎镜子可花还在,搅乱水面可月依旧,但若想花月不在一定得从镜与水下手么?
  花因春去而谢,月因日出而晦。

  那些被贴了灵符的死尸竟都再未起来。

  正在这时,噗呲一声响,明黎低头看着胸前大团绛红,抬头还是一双无悲无喜的可憎双眼……不,好像多了些怜悯,多了些厌恶。

  雨女伞白雾蒸腾,他张了张口,脸色发青发白。雨女伞雾气大作,疯狂吸收他体内的力量,眨眼之间血泪从七窍流出来。明黎急促地呼吸两下,头颅重重垂下。

  雨师妾抽出伞,身形一晃,一股凉流涌上喉咙,下一刻血水顺着指缝在地上诞出一串红梅。

  周涣瞠然扶住人,急切慌乱道:“我带了灵药,赶紧回山洞上药。”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正要抱人,雨师妾挣开手臂,一下坐在尸体旁,想勘察明黎身上是否有崇明玉,同时开口辩解:“我没那么弱,勿要将我看成废人。”

  他没将她看成废人。周涣不解:“……在你眼里什么才叫弱?”

  她不答。周涣抢先一步伸手探测,摸出一块碧绿的玉饰项链来,已对崇明玉见怪不怪了,递给她。

  “我这样的是不是弱,所以即便你我同行,有事也从不支会我,只是独扛,怕我拖累吗?”

  “不是。”

  周涣继续问:“你我本为朋友,如今同行,为何还要凡事都单打独斗?”

  静了须臾,他忽而涌出悲戚之感。雨师妾的曾经是怎样的呢?他只知她的父母战死,只知她司掌幽冥鬼族的同时又为九重天神族奔波,因为婆桫之事领了鞭刑,沉默的部分远远比呈现给他的要多、要深沉、要凝重。

  良久,他望着沉默的人,道:“以后有我呀。踽踽独行之时回头看,我在身后的。”声音极轻极柔,似怕她不信,眼睛更是一动不动地凝视,若桃花春水。

  雨师妾垂下眼睑,艰涩道:“……多谢。”

  周涣摇头:“这种时候还说谢谢?”意在让她说好,自信而笃定,但雨师妾怎会知道,高高在上的阴天子出现疑惑的神情。

  周涣愈发无奈,扶起人,看了眼明黎的尸体。伥鬼是没有尸体的,风吹了两下,化作一团黑雾离开了,他记恨剐刑记恨了几十年也该放下了。

  雨师妾扫过现场,疑惑道:“雨女伞都无法彻底诛杀他们,你的灵符如何做到的?”

  “偶然发现。”

  他注意到最先那堆白骨被灵符烧了后再无动静,抱着想法又试验了几次,果然,被剑伞杀过的尸体都会卷土重来,但钉了灵符的却不会。

  灵符乃困身暴风雪时用鲜血所作,因未带朱砂笔方出此下策。血画的灵符远比朱砂画的灵符厉害得多,但任何典籍都未曾记载血绘灵符,他也在暗暗思考为何血绘灵符有如此特效。

  雨师妾十指用力掐出白色,望了眼手腕上的伤口,望了眼他,激动道:“你……知道真相了……?”

  他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什么真相?”

  “……罢了,没什么。”

  周涣眼珠溜转,将幻境经历告诉给她。

  知道钟三郎便是雪童钟聪,她并没有惊讶,对于钟聪的经历多少有些感同身受,沉默良久,道:“你可还记得淮城的璇玑与喜儿?”

  周涣点头:“她们与此事有什么关联?”

  “赵文彬想让璇玑不再宿花间,特找喜儿,但璇玑道行极浅,法力微弱,无法附身。可钟聪不止能附身夺舍,还能瞒过你我,恍若真人,是雪女之肠在身。”

  周涣恍然道:“姜疑也来疾雪山了,但与我们不同路线,他也是奔着雪女之肠来吧?”

  雨师妾点头:“恐怕……与我父亲有关。”

  “他要……要复活雨师屏翳?”

  “没那么简单。”她拢紧外袍,姜疑心机深沉,自视清高,一心想复活魔主重现魔族风采。

  还记得及冠时姜疑请求自己表字,取“危之”二字,魔族长老疑惑,姜疑便答取居安思危之意。当时神族沐德八荒、如日中天,魔族做小伏低,臣服神族,魔界众臣表面不说私下却怨声载道,姜疑特取此意。

  魔主蚩尤甚慰之,但“危之”不得他意,遂改成“微之”,更添一层隐忍奋发之意,姜疑醍醐灌顶遂用此字。

  且不论姜疑厌恶雨师屏翳,他堂堂少主,天之骄子,就算魔主若想复活雨师屏翳,派遣的也该是魔将,让姜疑亲自出马太大材小用。

  周涣想起他的字。无名山弟子表字礼都很简单随和,师父给他取字青涯,是“且放白鹿青崖间”之意,望他宁静淡泊,可他实在不宁静淡泊。
  师父字雁来,他老人家的品性倒与秋雁相似。云湦字节清,意在“吉云清穆”。
  姜疑却不同,表字承的是家国情怀,做的是光复全族争霸六界的梦,心里不禁咋舌,这般野心与隐忍何人能及。

  回到山洞,黑黢黢空荡荡的山洞角落坐落着几块大石头,虽说简陋却能避风,雨师妾坐在角落让他上药。伤口原本愈合些许,但经明黎的撕裂和撒盐伤势加重,需要剜掉烂肉以免感染。

  周涣用火烤了下刀子,道:“我把这些剜了,剩下的需要队伍里的妇人回来帮忙。若是疼你喊出来,别忍着。”

  雨师妾嗯了一声。

  微凉的铁腥味钻进鼻腔无孔不入,伤痕由肩胛骨蔓延到左臂,这是他第一次正视她身上的伤口,血肉模糊,深可见骨,不由得心口一紧,不知道雪豹爪子划翻皮肉时被明黎折磨时该多痛。

  他剜去手臂上的烂肉,撒上药粉细细包包扎好,剩下的需打算等女性同伴回来。

  山洞深邃,举着生火灵符往里探路,尽头竟有一汪冰泉眼供以饮水。

  其他人的包袱行李都被钟聪丢了,颇有想囚禁他们、看他们自相残杀的韵味,但周涣方才翻了袖子,发现他的东西却没被搜夺,里头有些干粮,能挨过几顿。

  除此之外在冰泉旁发现陶釜与碗,还有些铜器玉器,角落是些瓜果籽和动物皮毛。

  雨师妾看了铜玉器的形制,思忖片刻,道:“是祭祀用的东西。”

  “这曾是雪童住处,这些应该是村民的贡品,被雪童带到这里。”周涣默了默,“要是庄子知道雪女是假的,不晓得该什么反应。”

  “雪女伤人之事发生后也无彻底杜绝祭祀行为,村中仍设有雪女祠。雪女不存在恐怕不能说服他们,恐怕还会对你恶言相向……”雨师妾反问,“你还想被赶出来?”

  “嘿嘿,别这么拆台嘛。”周涣耸了耸肩。

  “你学聪明了,终于知道置身事外。”

  周涣又挤出一个笑容:“我向来很聪明。”

第89章 绝地(2)

二人拌了会儿嘴,周涣将洞里的杂物清除出去保证洞穴整洁干燥,不多时其他人回来,将柴火放在地上点燃,山洞顿时被光明与温暖填满,但这样远远不够。
  他告诉了他们余粮和冰泉的事。周涣是修行之人,学过辟谷之术,能捱个七八日,便将自己那份省出来。

  几个妇人帮雨师妾剜去烂肉,她从始至终都在忍耐,叫妇人们不禁感慨毅力,私下咂舌。

  就这样,每天众人出去开路的开路,捡柴的捡柴,找食物的找食物。傍晚回去吃碗白粥。粮米放在公共场地,每个人都能看见。

  刚开始大家都能好声好气地分配白粥,甚至还会互相谦让,在“你今天干活多,你多吃点”“尊老爱幼,我的那份让给小姑娘一点”“你们是年轻人,重活都在你们身上,我老太婆少吃点”中推脱,一派宁和。

  但过了两天谦让之声就断了,每天都勒紧裤腰带实在憋屈痛苦。直到这天,有人起夜时发现有人在偷吃粮食,又惊又怒喊醒其他人。

  谩骂指责之下,小偷疯狂质问:“我也是迫不得已!凭什么我干活最多最卖力吃的却最少?我饿得要疯了!”

  此话一出男人和年轻人竟都迟疑了,须臾点头,他们最累最苦,凭什么还要迫于道德压力把粥让给老弱病残,凭什么。

  “呸,这么说的话,这些没法出力的就不能吃东西了?”

  小偷大声道:“当然!粮食本就不多为什么还要浪费在你们身上?我们比他们更有活下去的希望。”

  “四书五经吃肚子里去了!”书生青脸指责,希望骂醒他,“恃强凌弱以众暴寡焉是大丈夫所为!孟子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这种时候我们更应承担责任,保护弱小。”

  “凭什么?我辛苦出力,难道连一顿饱饭都吃不成?”壮汉反驳。
  “对啊,凭什么!”有人附和。

  其他人低声啜泣,一妇人指责他们太过分:“我们难道没有出力?我们也在竭尽全力,就因不及你们所以不能吃东西?”

  “呵!要不是看在你是个娘们的份上老子早发飙了,昨天谁给自己盛了两碗粥?”

  “你……胡说八道,我多吃了我不得好死,你撒谎你天打雷劈,全家死绝!”

  叽叽喳喳,吵嚷嚷闹哄哄,眼见从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变成飙嗓门脏话的竞赛,尚还理智的人站出来呼吁冷静下来。

  雪童把他们关在一起就是期待这样的场景,期待着在生死关头每个人都竭尽所能掠夺资源。这样怎么走出澄天镜?

  望着每个人通红的脸颊,周涣突然明白钟聪的话什么意思,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雨师妾被吵醒了,撑起身子,目光平静。

  周涣放下调息的手,五味杂陈。想了想,提议每天选一个人来分粥,所有人都分完后分粥之人才能拿自己的那碗。分粥之人会为了确保自己不会少吃从而把每碗都分得均匀,吃得都一样多便没什么异议。

  其他人点了点头,觉得这个法子可行。

  “我不服!”小偷突然大叫道,双眼通红:“凭什么要让给他们,我出力最多,为什么!”

  他挣开挣扎跳起来,竟然举起余粮往地一撒。

  周涣冷静道:“没有为什么,越是危难的时候越需众志成城。人之所以是人,正因有草木虫兽所没有的人性,懂得善与悲悯,如果为了自己填饱肚子而逼迫弱者放弃活下去的权利,那与野兽何异?你想活下去,大家也想活下去。”

  夜深风大雪冷。小偷怨恨地看着他,呵呵两声后冲出去。

  “老子七岁猎狼十岁砍熊,还真以为老子一个人走不出去!”小偷嘲笑道。

  周涣起身要追,一直静默的雨师妾抬手拦住,冷漠道:“送死之徒何必去追。”

  周涣急道:“可……”

  “即便他回来也认为你们会残害他,而且,雪童来了。”声音一沉,篝火在眼底落下一抹精光。

  谩骂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利物刺穿肉/体的声音。风雪大作,呜咽似猿猱哀啼,血腥味浓郁得要滴成水,猛兽喘息越来越近。

  一只吊睛雪虎走进来,背上坐着雪童,正把玩着一根牙白物什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

  雪虎松嘴,小偷的尸体从獠牙间滚出来,胸口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冰棱。他的头垂到一边,死不瞑目的眼睛对着山洞里的其他人。

  尖叫四起。

  钟聪笑道:“青涯哥哥,怎么样,我说过你们坚持不了多久的,果然,才几天呐就闹内讧。若不是你辟谷不用抢他们吃食,你知不知道下一个众矢之的就是你?”

  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掠过,停在周涣身上:“粮食没了,我可以借给你们啊。”

  周涣警惕道:“你又耍什么花招?你若是要看热闹,请你离开。”

  “不……!别!”一个人滚到周涣身后哀求地拉着他的袖子,“别走,我们没有粮食了!道长,你求求他,让他救我们!”

  周涣一时沉默。钟聪欢喜道:“早说。给你们粮食可以,村民的贡品丰厚,这些年我也积了不少。”伸出手臂,手掌一张,米粒如珠玉落盘,淅淅沥沥打在潮湿肮脏的地上有如繁星。

  “只要跪地求我,忏悔,我一高兴兴许就给你们了。”

  那些人面面相觑,迟疑片刻,跪地认错。

  周涣想拦住他们,想了想却垂下手。

  钟聪笑着,想突然起很久以前自己也像钟三郎这样大时,曾遇到过一条土狗。

  那是条野狗,大人们说那是条疯狗,咬死好几个人别去招惹。有个正义的猎户看不下去,趁野狗睡觉时逮住它。
  他给野狗拴在路口,沉重冰冷的狗锁链在颈子拴了一圈又一圈,嘴上还扣着铁笼。猎户喜滋滋地说这下可以放心了,就算拿刀子捅它它也不会反击。

  有一天,真的有人拿刀子捅它,在狗发怒的那刻掐着狗的颈子,挣扎的狗爪离地有一尺那么高,路人说平白无故干嘛杀狗,那人回那狗昨天咬了他,咬人的狗就该死,路人一听有道理便走了。
  其实狗没有咬它,狗套着嘴笼怎么可能透过笼子咬他呢?他还喂过那条狗,那条狗其实不疯,给它喂糖它还会高兴得摇尾巴,能听懂人话,喊坐下就坐下。

  狗没有挣扎,四只爪子垂下来,没有呜呜声,没有狺狺叫。杀狗的人左看右看,踹了一脚死狗带去河边扔了,狗的尸体在芦花荡里漂了很远。

  被像那条野狗谁都可以踢一脚,死后还被认为咬了人该死,就像自己谁都可以来欺负,哪怕辩白伸冤也会被压下去,哪怕爹娘死了自己也死了依旧有义愤填膺之士慷慨陈词。

  现在角色互换,他将这些人引进雪山,这些人跟当年那条狗一样挣扎。

  拦着此起彼伏的头颅与脊背,钟聪心情大好,再撒一大把米引起哄抢,负手来到角落。

  周涣打坐调息,雨师妾亦在用灵力疗伤。

  钟聪关怀道:“雪山疾苦,连吃的都没有,恐怕更无药治伤吧,更别说皮肉易治寒毒难解,再加上受制于寒苦雪境,妄想自愈更是天方夜谭。”

  周涣拦在她面前警惕地看着他,手里白鹿流光溢彩,色正芒寒。

  钟聪后退半步道:“别这样看着我,我想说的是正好我有解药,你难道不想要?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同伴的命?”

  雨师妾蓦然睁开眼,轻蔑道:“寒毒无解,你的解药从何而来?”

  “我是雪豹的主人,为什么不能有解药?”他偏头一笑,像不谙世事的孩童,低头打量手中筚篥,“青涯哥哥,明黎死了,你知道是谁杀的吗?”

  “明黎救过我,是我的救命恩人,可却死了。我成妖后明黎是唯一待我好的人,可却死了。”他仰头露出缅怀的神色,回忆和明黎一起在雪山复仇的点点滴滴。

  明黎死在他手下,解药不可能轻易给出去,需得偿命,这是他堕成妖后第一个明白的道理,也是妖族奉行了上千年的朴素观念。

  目光停留在周涣身上:“你于对我有恩,功过相抵,我不为难你们,只断一条腿如何?”

  面对无理要求,雨师妾一惊,凛眉呵斥道:“大放厥词!”

  一族之君的威仪如磐钟荡然,滴答水声衬得四周愈发冷肃,与此同时起身挥伞,寒境里雨女伞愈发森寒,攻势迅猛。

  钟聪连连后退,雪虎挡在雨师妾前面。钟聪抹掉颈侧的血,握紧遗物筚篥咬牙道:“都说你是疯子,果不其然!这是你自己不肯医治,别等病入膏肓了大罗神仙都束手无策!”

  一直沉思的周涣抬头,问他是什么药。雨师妾更是慌乱,呵斥道:“周涣!你自诩聪敏,难道寒毒都不识,区区寒毒要你的腿作甚,滚回来!”

  周涣捏紧长剑望了她一眼,又移回目光:“还有,为何一只雪豹爪上有寒毒?”

  “猗兰花,不消我解释想必你也知道它的地位。”

  这是九重天遗落在凡间的上古神器,六族为了它们大费周章,谁也想不到神农之兰原来藏在这座偏僻的雪山。钟聪微微一笑,落到雨师妾身上观察神情举动又落回来。

  “至于寒毒,”钟聪饶有趣味地打量二人,“寒毒是一种清冷渊里才有的毒,她没跟你讲吗?”

第90章 绝地(3)

此话一出雨师妾蓦然僵住,手指用力泛出青白色。
  钟聪咧嘴笑道:“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今日不求我,明天自然会求我。人性是最经不得考验的东西。”

  他扫过里面的众人,骑虎扬长而去。

  周涣移过眼神,见雨师妾伏倒在地,快步上前扶起。

  手指攥紧衣袍发出咯咯的声响,雨师妾死死掐住他的手臂,半是命令半是恳求地说:“周涣,别信他的话,你不能出事。”

  清冷渊的名字怎么可能不记得。怪不得寒毒来势汹汹,怪不得神族找了那么久猗兰花却毫无下落,原来一切竟是这样……

  此处离洞口极近,抬头就能看见雪和月,四周只有均匀的雪风喘息之音。

  “我不会出事。”周涣嗯了声,轻声答应。

  雨师妾如释重负,就在松开手指的那刻头颅里似有一道落雷炸下剧痛无比,指节用力得泛白,周涣微微皱了眉,下一刻望见她肩头涌现一大股浓血。

  钟聪说得对,不止没有粮食,连药都所剩无几。但这些他都没同她讲,谁都没想到雪童会这么恶趣味地关押他们。

  他把药材全倒出来,扯得细碎了捂上伤口,鬼族温凉的血从指缝流出来,抬手用嘴撕下一道袖边,但血还是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周涣急得焦头烂额,道:“雨师妾为什么你会流这么多的血?”

  雨师妾惨白着脸,虚弱道:“水……”

  周涣以为她口渴,拿出装满泉水的水囊打算温一温再给她,下一刻她已经闭上眼。

  醒来时风声已经小了很多,血终于不再流了。她动了动手指,发现手边是水囊,刚用灵力烫过还有些温热,周涣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唇角勾起笑,周涣轻声道:“你醒了。”

  雨师妾嗯了一声,他捡起水囊道:“你现在不能喝寒水。水已经冷了,我再温一道吧。”

  雨师妾撑着坐起来,发现身上披着他的外袍,伤口已经包扎得很好。四周静谧得没有杂声。缓缓起身来到外边,周涣跟在身后。

  从山洞外边可以望见整块平静完整的澄天镜,落满了璀璨的月华与星屑,仿佛一盘棋局。

  “我晕了几时?”

  “不多,一壶水冷的时间。”

  “你骗我。”雨师妾垂了垂眼,拢紧外袍,眼睛倒映着澄天镜:“人可以撒谎,日月星辰却不会撒谎。月亮移了这些距离,怎么可能只温过一壶水。”

  周涣啧了声与她并肩站着,衣袍在风里猎猎飞扬,他像往常一样用不服输的语气别扭道:“无趣,每次骗你都不成,下次配合一下我也好。”

  她猜得对,确实不止一壶水冷的时间,但具体时间周涣也不知道,只记得一直守在一旁,水冷了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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