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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梦鹿-松溪-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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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来,带着空旷的寒意和令人窒闷的浊气。
她感到冷,竟然感到冷。
灵力损耗过度的结果,使她像一个新生的婴儿般柔弱,哪怕一阵小风、一场小雨就可能让她倒下,要了她的性命。
五脏六腑如变成了一张薄薄的脆纸,每一丝呼吸都牵扯出撕裂般的痛楚。
她走不动了,伏在地上吃力地喘息,眼前一片模糊,第一次,她感觉到死亡离自己如此近,可是她已经不在乎了,她只想走远一点,离他远一点,离这个荒诞的世界远一点。
她想,自己或许很快就会脱离这具身体了,脱离了这具身体就会脱离那些莫名其妙的执念,脱离那些伤彻肺腑的纠缠……
原本该轻松的,可是……为什么会这样难过?
是了,脱离了这些,她就什么也没有了,什么也没有,没有一丝色彩,没有一丝内容,空荡荡的,苍白、虚无,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往哪里去,是这天地间最单薄最孤独的最可怜的一缕游魂……
她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没有目标,不知时间,原以为自己已经走得很远了,但抬头时才发现,一片黑色的森林横亘她面前。
她身体一软,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她实在没有一丝力气了,没有力气绕过去,也没有力气回转。
怎么办呢,她茫茫地想,听天由命吧,一切都听天由命吧。
她闭上眼睛,堕入了昏睡中。
黑色的雾气中隐隐流转着一团莹光。
散乱在外的神识捕捉到它,即如本能一般,解读出了它的内容。
流瞳觉得,自己这一次,是真的走进了一个梦境。
梦中似乎是一片热带雨林,在这里,溪流纵横,瀑布飞泻,古木参天,藤萝缠绕,与繁茂的花草交织成一座绿色的迷宫。每一种植物都洋溢着充沛的生命力,充沛得几乎要满溢出来。入目色泽饱满,景致万千。
一株硕大的魔芋盘踞在地衣上,不停地蹭着旁边一棵小百合,小百合扭着身子,嫌弃道:“离我远一点儿,难闻死了。”
魔芋拿着小意讨好道:“你把我当做花肥就好了撒,你看,你用的花肥就这个味儿哈?”
小百合:“哼!”
魔芋继续蹭,一边蹭一边继续讨好,“如果小百合实在不喜欢,就赠我一脉花香吧,我把花香往身上抹抹,这样小百合就不会讨厌啦。”
小百合扭过身来,声音中有一丝奇异,“你一株魔芋,抹百合花香成什么样子?”
魔芋顿了顿,认真道:“只要小百合喜欢,我怎样都行的,要不,我给你做花肥吧,我活着这样的味道你不喜欢,我死后埋在土里,肥沃的泥土味道,你一定会喜欢的。”
小百合不说话了,空气中似有一丝异样的情绪波动。
再后,有一天,小百合突然枯黄,落叶,花瓣凋零。
魔芋惊惶道:“小百合,你怎么了?”
枯败的植株中传来少女痛楚的□□,“虫子,有虫子。”
百合枯萎了,仿佛整个天地间的色彩都被她带走了,魔芋感到无尽的寂寞和苍茫,他守在那个地方,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却再也没有等到那一缕百合香。
之后,又不知过了多少个年月,气候突然发生剧烈的变化,天气干旱寒冷,风沙肆虐,他所赖以生存的森林遭到毁灭性的重创,大片大片的植物死去,鸟兽绝迹,奇怪的是,这明明是环境恶化造成的,他偏偏以为是虫子作祟。
或许是当初百合的陨灭给他留下的烙印太深,在他单纯的认知里,虫子是最让人戒惧的东西。
即使在无数个年月里,他已经修炼成了一只不必惧怕任何虫子的大妖魔。
他拖了一片森林的幻象来来去去,就像拖着一个遗落的旧梦。
再后,场景变换,变换到那一日和魔将们恶战的一幕,在他的认知里,也是一群虫子对他群起而攻之……
流瞳睁开了眼睛,一眼便看到魔雾间莹光微转的梦境,她都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态对待那个梦境,有丝好笑,又有些叹息。她现在情况,急需“营养”补充体力,身体的本能让她渴望吃掉那个梦,但内心里,看到那团被魔雾气萦绕的莹光,她又十分嫌弃……
她果断地闭上眼睛继续装死。
直到一道英姿飒爽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哎,你不是邛泽殿下身边的白鹿吗,怎么在这里,为何不在殿下身边伺候?”
流瞳睁开眼睛,原来是女将军剑羽,她正在巡视魔雾森林。
流瞳想了想,虚弱道:“殿下他毒发攻脑,想要杀人,我逃出来了,但没有力气逃远,所以在此等死。”
剑羽:“。。。。。。”
女将军蹙眉审视着她,看她精神萎靡的样子,似乎不像说谎,于是携起她,急匆匆地往邛泽的住处赶,路上遇到魔战士,便命其速去通知魔医赶往邛泽营帐。
魔医很快便到了,却是魔医乙,随行的还有几位魔将。
营帐中,邛泽还保持流瞳离开时的姿势昏睡在床上,身上影影绰绰笼了一层魔雾,黑气已经蔓延到脸上,映得脸上一片森森死气。
在场的人见状大惊。
魔医连忙去探他的脉息,检查他的伤口,并把包扎伤口的绷带解下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瞬时,魔医便像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击中了,面上显出一种震惊甚至惶恐来,他脸色发白,嘴唇微颤,声音哆哆嗦嗦如风中的落叶,“这、这不是治伤的药,”他说,像在诉说一个噩梦,“这是加、加重魔雾毒性的药,魔雾……有致幻作用,中毒至深者会丧失心智,嗜杀嗜欲,要么是不停地杀戮交欢而亡,要么……毒性不挥发出来,侵蚀神魂而亡……”
他看着邛泽黑雾弥漫的脸,几乎要哭出来,“殿下、殿下他中毒已深。。。。。。”
众魔将如遭雷击。
剑羽脸色铁青得可怕,捏着刀鞘的手几乎要把刀鞘捏碎,无法自已地低吼:“是谁!是谁要害殿下!”
现场一片死寂。
剑羽:“全力缉拿魔医甲,本将要一刀刀活劈了他!”目光转向魔医乙,狠戾的眼神让魔医不禁一哆嗦,身子瞬间缩水了一圈,剑羽一字字道,“尽全力抢救殿下,否则本将拿你的元丹为殿下祭奠!”
魔医颤颤巍巍,双目泪流。
剑羽的面上如覆了一层冰膜,出口的话句句冰雪弥漫,“殿下的事暂不要向外宣扬,以免动摇军心,吾会如实向陛下禀报,谁心怀不轨谋害战前主将,吾就力请陛下先剁掉谁的狗爪子!”
室内的气氛紧张得让人心惊胆战,剑羽一连串的吩咐后,在场的人瞬时作鸟兽散。
阴谋啊,哪里是他们这些远离魔庭的人敢沾染的?
剑羽凝目看了邛泽一会儿后,便回去向魔帝汇报去了。
魔医乙为邛泽重新换药后,也哭哭啼啼地随着看管他的两个战士一起离开研究新药去了……
室内安静下来,安静得让人心慌,流瞳犹自无法回神。
出现妖魔……
派他来剿妖魔……
受伤……魔医甲……
一环扣一环,笼罩在他身上的阴影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是谁?
是谁一心想除掉他,是谁连御用魔医都能收买?
呼之欲出的答案,让人不寒而栗。。。。。。
原来他只是毒性发作……
原来他并没有诚心要伤害她……
如果她能早一点发现……
如果她能再理智一些,再给他多一点信任,不是把他弄昏后一走了之,那他现在的情况会不会好一些?
心脏如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难道月漾的情况又要再现了吗,让她永远背负着无法释怀的内疚与遗憾?
不,请不要这样。。。。。。
她紧紧地抿着唇,眼中隐隐泛着一层泪光,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从身上摸出一粒碧绿莹莹的内丹,试探地,缓缓放在他的伤口处。。。。。。
第36章 剑羽之梦
碧莹莹的内丹被魔雾浸染,变得漆黑晦暗,慢慢的,漆黑消融,内丹又恢复了莹润如玉的模样。
流瞳再次把内丹放在邛泽的伤口处。
如此反复,直至魔医到来。
魔医不在的时候,流瞳便这样用内丹来反反复复吸取邛泽身上的魔雾。
到第二次换药的时候,邛泽身上的魔雾已经消去了大半。
魔医又是激动又是疑惑,没想到自己配制的新药竟然有如此成效,当下欢喜得双目泪流,宣布道:“殿下性命已无大碍了,再过一两日便可苏醒。”
室内顿时响起一片松气声,众人脸上纷纷露出庆幸的笑容。
流瞳捏着那小了一半的内丹,苦笑着想,可惜了月漾的内丹,不但有治愈功能,还有化毒之效,也快消耗得差不多了……
这一晚,剑羽回自己的住处,流瞳磨磨蹭蹭跟在她的身后,剑羽发现了,诧异道:“你不在殿下的身边伺候,跟着我做什么?”
流瞳吞吞吐吐道:“少主随时会醒,他的毒还没有消尽,万一他再起兴……即便不杀人……他毕竟是人形,我是鹿形,人和兽……太重口……”
剑羽:“……”
剑羽怔了半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想想之前她在魔雾边上虚弱待死的模样,竟也觉得她的担忧不无道理,遂命魔医去伺候邛泽,流瞳就听之任之了。
夜色深沉,梦境幽谧。
富丽华美的魔宫内,魔帝北苍半倚在几案后,专心致志地把玩着手中一柄女子的发钗,眉宇间哀伤笼罩,宽大的外袍衬得他愈发骨瘦支离。
女子诉说完少年的事情,见他全无反应,一径沉浸在自己悲伤中,遂唤道:“陛下,陛下?”
北苍仿佛此时才看到她,目光如笼着一片薄雾,飘渺无依,“剑羽……你的话我听到了,谢谢你,”他的目光投向远方,话语轻得恍若云烟,“她走时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儿子,我做得不好,这些年来,都是你一直在暗中看顾他……我想,如果她知道了,一定会欢喜……”
无数个日子积压在心头的痛楚和不甘涌上来,她忽然道:“自那个女人去世后,陛下就一直把自己锁在屋内,不吃不喝,不理世事,沉湎于哀痛,陛下准备为了那个凡人女子,什么也不管,什么都不顾了么?”
漫长的沉寂。
许久,北苍的声音传来,如沾染了殿中的暮色,疲惫而温和,“你下去吧。”
剑羽目中突地激起一层薄泪,“陛下!”
北苍淡然道:“既然不懂,我又何必解释?”
剑羽:“如果换一个女子,哪怕是最普通的妖女,我也认了,可为什么偏偏是一个人类女子,她那么……陛下说得对,我是不懂,她根本配不上陛下!”
北苍面上浮上一层淡薄的微笑,如夕阳下的湖水,些许温暖,些许忧伤。
“你想说她很弱,是吗?”
剑羽:“是,人类的寿命不过几十年,对我们而言,不啻于朝生暮死,当陛下风华正茂的时候,她已经垂垂老矣,这本就是天道不容的事情,我不明白陛下既然知道,为什么从一开始,就一头栽进去。”
北苍望着远方,语气澹静,像是说给她,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情之所至,又哪是天道礼法可以管束的?她很柔弱,却因为柔弱而更加美丽,就像昙花,花开一瞬,却让人心甘情愿四季等待;就像流星,刹那的璀璨,胜过漫天星辉。。。。。。”
他的话语低柔如梦,“我和她在一起,享受着眼前的欢愉,想着不久就要到来的生死别离,那种庞大的欢喜和尖锐的痛楚……你能明白吗,于我们妖魔而言,这种强烈的感受,多么陌生,多么珍贵,只有和她在一起才有,让我着迷。。。。。。牢牢占据了我的整颗心。。。。。。”
剑羽嘴唇微颤,眼中含泪,是的,就是因为这个,就是因为这个她爱上了他。
当她看到他和那个人类女子日常相处的种种后,便不可遏制地被他吸引,那时的他是那么不同,和她见过的所有魔界男子都不同,他投入、鲜活、深情,让她向往……
庞大的欢喜,尖锐的痛楚,她也感受到了,从他身上感受到了。。。。。。
可是,他所有的一切,都给了旁人……
无尽的伤悲涌上来,她语无伦次道:“陛下就从来没有。。。。。。哪怕只有一点,一点,对剑羽。。。。。。”
她说不下去了,羞耻而窘迫,她在做什么,骄傲的她竟然想乞求他的爱怜?
北苍看向她,目光清明了一些,沉默了片刻,问道:“我有什么好呢?”
她闭目一瞬,再睁开时双眼已经通红,发狠地大声道:“陛下不好,可我就是喜欢陛下,想得到陛下!”
作为旁观者的流瞳,对此只能感叹魔界女子的奔放。
北苍缓缓把手抚向胸口,平静道:“剑羽,你对我而言是不同的,我敬重你,感激你,视你为我最珍贵的朋友,所以我不想骗你。
我们狼族,天性忠贞,一份感情去了,整颗心都空了,我现在。。。。。。就是如此,这样的我,你还想要么?”
剑羽紧紧地闭着唇,泪痕宛然,却倔强道:“要!”
北苍默然有顷,平淡道:“既如此,如你所愿。”
说完,他缓缓起身,靠近她,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偏头去吻她的颈。
她见过他吻那个女人的样子,那么迷恋,那么激情,那么迫切,他们在一起已经很多很多年,可是他吻起那个女人时,依然是一副恨不能把对方吃下去的模样。
就像一道澎湃的海浪,毫不容情地侵占着女人的每一分、每一毫。
而且,每一次,他都是先吻女人的唇。
剑羽的身体轻轻地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回忆,还是因为他气息的接近。
北苍拂过她的秀发,蜻蜓点水一般,吻向她的耳侧,目光下移间,他突然顿住了。
女子的脖颈上赫然印着两枚齿痕。
是她?竟然是她!流瞳心中霍然一惊。
北苍的身体微微撤离,道:“牙痕?”他看向她,语气淡若云烟,“有人在你的脖颈上留下牙痕,这是我们狼族占有和交付的标志,”他微微一笑,“愿意交付自己所有的爱慕者,看来剑羽已经得到了。”
他慵懒地躺回原处,“吾差点犯下大错,我不能像对待普通女子那样对待你,你值得更好的。”
剑羽紧紧地捂着脖颈,脸上又红又白,不知道该怎么说。
北苍漫不经心道:“是谁留下的,总不会是我那个风流多情的父亲吧?”
剑羽的睫毛急剧地颤动了下,脸上霎时一片雪白,她嘴唇哆嗦了半晌,才艰难地哑声道:“我和先帝……并非像陛下想的那样……”
而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悲凉地自嘲:不是吗?她不是先帝众多宠物中的一个吗?她所会的术法、武艺不是那个男人手把手、身贴身教出来的吗?
她紧紧地闭着唇,心底某个角落缓缓、缓缓地冷寂下去。
北苍说完这句话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再看到女子的表情,连忙道:“我知道,我并没有别的意思。
当初,你受帝父所托查看邛泽母子,你不但没有对他们不利,反而处处维护,这些我都记得,心中很感激,也是那时,我知道了,你是一个可以生死相托的朋友。”
剑羽慢慢地舒出口气,脸色略略回转,“陛下言重了。”
其实说是查看,不如说是先帝让她暗中除去“那两个混乱魔族血统的人”,但在日复一日的查看中,她了解到了眼前这个男人,被他吸引,喜欢上了他,也维护着他所维护的人。
北苍:“在我们魔界,有几段感情实属正常,你不必为此感到羞愧,能在武艺高强的剑羽颈上留下齿痕的人,想必对你来说很不一般,何不与他试试?”
剑羽心中波澜起伏,说不清是气、恨还是苦,冷着脸脱口而出,“留下齿痕的正是你的好儿子,邛泽!”
虽然已经猜到结论,可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流瞳心中还是忍不住微微一颤。
魔帝北苍惊怔,那一刻目瞪口呆的神情竟透出几分稚气和好笑,他忍不住微微苦笑道:“原来如此,想不到他……”顿了顿,“我这个儿子,和我。。。。。。还真是大不一样啊……”他转向剑羽,“那你呢,可否喜欢他,如果可以,倒还是一桩不错的姻缘……”
剑羽脸色愈冷,目中如有碎冰闪动,“我是你弥补亏欠的礼物,还是我就必须喜欢你们银狼家族的人?”
北苍闭上了嘴,怀疑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个柔弱的剑羽是不是只是自己的一场白日梦。
半晌,北苍道:“如果不能……就让他忘记吧,毕竟对于狼族来说,求而不得,会要了他的命……”
剑羽冷哼了一声,“我知道该怎么做,倒是某些人,真该考虑考虑自己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是否得当!”
说完,起身拂袖而去。
这一刻,她又恢复了女侍卫的爽利,连流瞳都开始怀疑,刚才那个流泪的剑羽是不是只是一场错觉了。
剑羽回去后,找来一个人,细眼扁嘴,颇似魔树山院的看门君。
剑羽缓缓报出一个地名,郑重道:“尖吻鲈鱼,你就到这个地方,把一个银发少年所有和我在一起的记忆都删除掉,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保证,此事之后,你那个正在坐牢的弟弟很快就会出来。”
尖吻鲈鱼沉默片刻,冷冷道,“但愿你们说话算话!”
说完双手一揖,扬长而去。
原来邛泽的记忆就是这样失去的……流瞳茫茫地想,想到青年痴迷的寻找,想到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她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只觉得世事永远是超越想象的残酷。
而看门君。。。。。。是鲈鱼?
黎明初起,晨曦透窗,她睁开眼,便看到女将军头部微光流动的梦境。
她张开口,毫不犹豫地把它吸入腹中,无数的情绪在心底氤氲,最后全化为力量细流蔓延体内。
正在此时,一个声音在外面响起:“剑羽将军,剑羽将军,殿下醒了!”
第37章 剑羽之陨
当邛泽昏迷的时候,流瞳很怕他就此一睡不起,满心焦虑地期盼他早日醒来。可等他真的醒了,她又觉得自己实在无法面对他,还不如他睡着更自在些。
大约他毒发时强迫她的那一幕给她的刺激太深,每一位正常的少女,都无法坦然处之。
她磨磨蹭蹭地跟在剑羽身后进了邛泽的营房,偷偷地从剑羽的衣后露出半只眼睛瞄他。
邛泽一眼便看到了她,眼波微微一动。
剑羽问候了他的身体状况,简要叙述了魔雾森林的动静,也告诉他魔医甲的事情,邛泽静静地听着,目光深沉如海,末了,平静地微笑道:“魔医的事情就有劳剑羽将军处理了,我会尽快想办法与魔芋再战,争取早日除去黑雾森林。”
剑羽眉头蹙起,道:“身体最重要,其他的事情还是等伤养好了再说。”
邛泽温雅有礼的微笑毫无破绽,“多谢将军挂怀。”
当不知道剑羽和他的关系时,流瞳觉得,邛泽这个样子毫无问题,可一旦知道了,便觉得,他这个态度实在疏离得很,让人别扭得很。
看魔医端药过来,剑羽便起身告辞,流瞳刚要跟她走,邛泽叫住了她,“流瞳。”
流瞳僵住,身体一点一点地转过来,邛泽挥手让魔医出去,漆黑的眼睛盯住她,“你在躲我?”
流瞳心中一抖,尴尬地笑道:“少主说哪里话呢,呃,您的药快凉了,赶紧喝吧,要不然魔毒发作起来——”
声音戛然而止,现场出现一段突兀的寂静,寂静得让人心慌,流瞳咬着自己的舌头,懊恼得恨不能当场去撞墙。
邛泽目光幽幽的,“我听魔医说了,魔毒发作时会让人丧失理智,做出很可怕的事情,我对你做什么了吗?”
做什么了吗。。。。。。
流瞳全身的毛都要竖起来了,更加尴尬地笑着:“哪能呢,少主一直在睡,差点醒不过来,呃,您还是快吃药吧!”
救命恩人也不当了,但求大爷他永远不要想起来。。。。。。
邛泽端起药碗,目光若有若无地笼罩着她,流瞳如坐针毡,冷汗都快掉下来了,她不明白,他吃个药,为什么自己这么累。。。。。。
正在流瞳忧虑着晚上如何与邛泽共处一室时,一阵急促的号角声传来,接着便是兵士紧急的报告:“报告邛泽王,魔怪又出魔雾森林了!”
邛泽目光一凝,倏然一把兵刃握在手。
可是还未等他起身,剑羽已经匆匆赶过来,按住他,不容置疑道:“我去!”
邛泽:“我是主将,理应身先士卒,何况这些魔毒已无大碍。”
剑羽坚决道:“正因为你是主将,才不能出任何意外,你先养好伤,这次我去!”
邛泽:“剑羽将军你——”
剑羽的脸冷下来,“殿下以为在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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