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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骨-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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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临渊确实也是去人间游历过几年的,包括会给自己招致最终那场祸事,也都是自他游了人间一趟回来后有的……
想着便不免有些痛心。
祝傥自是瞧清他脸上神色变化,也不免轻叹了一声,将切好的水果堵到他面前,「吃点东西吧。」
再说了我本意也不是如此,不是叫你想起伤心事的。
「吃不下。」
季清流微微摇了摇头,他是真吃不下。
祝傥刚一屁股坐上床边,就听得他这句,微调整了下心态,自己反当先笑了,自他手中拿回果盘,又拿过床头的柑子给他,「那吃这个。」
「你能不能……」能不能别这样烦我了。
话未说完就被祝傥直接拿水果堵住了嘴。
季清流瞪眼。
祝傥挑眉,「怎么,不服气?你现在受制于我,我没把你绑起来强行往你嘴里塞水果你就该庆幸了。」
「祝傥你威胁我?」
祝傥又无奈的收了手,一边认命的扒着柑子皮,一边轻声道,「我倒是真想狠下心来能威胁你。」
「幽季,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根本没了解过真正的我。」
「就像是临渊曾经老给你准备红龙果的果肉吃,你享受的心安理得,却从来未曾试过自己亲眼去看一看,那个在他将果肉呈给你之前的红龙果,究竟是长做甚么模样。」
季清流叫他这句话直接气乐了,也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勇气,略微抻身过去,一把揪过了祝傥的衣领,同他脸对着脸,十分轻声的道了一句,「我还需要再了解你吗,祝傥神君?」
手下又不由自主加重了十分气力,恨不得直接揪死他那般道,「我知道你从头到尾,从里到外,没有一处安了好心思。」
「不。」祝傥轻轻摇头,眼神坚定的同他直直对视,「如果我当初没有步入议事会,没有曾同你当厅争锋相对,更没有害你周边一干友仙接二连三罢职的罢职,丢命的丢命,你摸着你那贵为帝君的良心,摸着你那一身傲的再看不入眼任何人去的双眼告诉告诉我,你会知道我是谁吗?」
季清流叫他这一席话问愣住。
为甚么……忽然要这么说。
是,如果没有当初的种种,他也不会注意到一个平步青云的人间途修上来的小仙儿罢了。
那自己又是从甚么时候厌恶祝傥的呢?
……只记得自己很烦他就是了。
啊……好像想起来了,议事会上一次事情的解决之道吧,觉得他的手段未免太狠戾了些,并不巧妙,却不知最后怎么随了天帝的愿,认同了他的法子。
有一身力挽狂澜的法力又能怎样?
用不得、不得用。
因为缺了那样一道合乎规矩的旨意。
简直荒唐。
所以自己究竟当时为甚么好脾气的忍下来了?当众被驳了意见,颜面尽失,怎么就没把整个天界都给掀了呢,真是奇怪……
正当他还为这过往旧事想着,就觉怀中忽又一凉,接着清香涤神之气扑面而袭。
祝傥将这柑子扒好了皮,却未全去,反而像朵徐徐展开的花瓣一样将其尾根固留其上,叫他能不叫不小心流淌出来的果汁湿了手。
瞧他收了恍惚心神,痴痴地低头看去了,祝傥也起了身,刚想走,忽又顿住,轻声道,「幽季你真的从未了解过我,却就早已不由分说的讨厌起我了。」
真是叫人寒心。
我知道我区区一介凡途升仙的人你看不上眼,可是……可是连个看入眼的机会都不给的话,连个试着只用自己心思去了解我的机会都没有的话……我还能说甚么好呢。
又缓在心底呼了口浊气,祝傥勉力镇定的继续走,步至门口又道,「对了,刚给你剥皮的那个水果,叫橘子,不是柑子。这两个也不一样的,但是外表很像。只不过帝君不愿仔细去分辨的话,那你就爱叫甚么叫甚么好了。」
季清流愣了愣,空眨了几下眼,对着手里这像极了橘子的柑子看了好久——放屁,柑子里面不是肉连着肉的么,拿刀切才能切的开,橘子里面是肉瓣……即便它俩外边那么像,里面却也是不一样的!祝傥你驴我?!还是故意骂我?!骂我又误会了你甚么不曾?这明明就是个橘子!你明明就也是个混账!
又盯着手中这像花一样散开果皮,不知橘子还是柑子的东西看了会儿,他忍不住伸手真去揪扯了一瓣果肉下来,送进了嘴里。
——还真是柑子的味儿。
这味儿还是不同的。
只不过……
又仔细的将这玩意儿盯了盯,季清流想的烦,索性又将其抛回了桌面上。
——谁会对一个不感兴趣的人层层抽皮扒骨一般的条缕分析呢?
纵使红龙果果肉同外表不一。
纵使橘柑难分,抽皮扒骨也甚难见其二者不同,非得尝其滋味不可。
先不说这条缕分析,那也得亏着自己味觉好,才能知有同、有所不同。
难道自己真的误会他了甚么?
又想入我的眼……让我了解你,呵,你可配?
对于这种人他幽季只想送还一句话:「愚人发梦,简直痴心妄想!」
祝傥,我压根看不入眼你。
第30章
祝傥给他弄完水果就回院子里了,也不知在捣鼓甚么,总之近天黑也没再入屋。
下午的时候季清流本是打算睡个觉,反正现下也没甚么别的事能做。
刚躺下没多久,就听得院中隐有叮当响动,甚至好似还有些木锯丝丝拉拉的声响,难听的紧。
想了想,直接从床头柜抄了个柑子,二话不说冲门砸去了。
那门倒还让祝傥闭的紧实,也或者就是他现下气力不够,没砸的开,『嘣』的一声又反弹回了地面上,跳了几跳。
院中的动静倒是消停了,祝傥的音里头能听得出明显的无奈,「你才起来多久,下午还睡,不怕晚上睡不着?还是……巴不得晚上睡不着?」
季清流冷笑了一声,心说本座睡不睡你管着?!自顾自卷了被子再度入眠。
祝傥说归说,到底是停下了手中动作,这噪音果真也便立时消了。
季清流这一眼再睁开时,天色已完完全全的暗了下来,屋子里头漆黑一片,连灯都没亮一盏。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入了这凡尘也不像是自己曾居过的宸清殿,莲花灯烛数百来千,夜夜如白昼,就没见得有歇过的时候。
可一入了凡尘,他却渐渐习惯了这无名的静,无边的暗。
哪怕这暗色,曾是他最讨厌的一种颜色。
只不过到底是每次都从这种茫然的黑夜里再睁开眼来时,有种无端的心慌。
总怕是还会下意识脱口而出一个念惯了的名字,「临渊」。
可这暗夜里再也不会响起曾经那般一个似埋怨却又宽容的嗓音,「帝君,又有甚么吩咐?」
那个时候朋友很多,奴仆也很多。
一旦落了单,连吃个饭都无人再可相陪之日,便多多少少有了些不适应。
後来又寻思着,反正成了鬼魂之躯,自己又不肯正式做了脏心烂肺的事入了幽冥那鬼族,自此一来不能习得甚么术法,渐渐身上鬼魂之气也弱,倒连熟食也不能沾了,却是省心。
後来……後来就会习惯了这种不习惯,偶尔吃个水果,也是为自己体力着想的,只不过人越来越懒罢了,慢慢就连个水果也懒得吃了……
一个人总是比较适合睡觉的。
一懵懵上个几百年,也是不错。睁了眼便去瞧窗外月明,或挑个日光慵懒的午后,隐了身随便依附在一处大槐树下,听听围桌手谈之人笑论城中诸事,闭口缄默不言的心算着又过多少甲子,听得仔细点儿,许不定还能捡着甚么笑料,这般归家时踏过青石砖街某一处,驻足看粉蝶绕青草,然后心笑:睡觉是不错,但总归还是错过了些好玩的事儿吧。
这般来想,多多少少便能消解点心中郁结。
得了枳楛和阿啾他们来找自己时多半却是不一样的,这般溜溜那边逛逛……小孩子嘛,总归是吵闹的很。
以往在天庭之上总归是怕小仙童的,嫌他们调皮的很,也听不进去甚么教导。好在自己一张冷脸足够具有震慑力,往往也不敢让他们来自己的宸清殿造次。
可到了这下界,却习惯了枳楛和阿啾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
真是奇怪啊。
脑子里悠悠转转的想着,刚起了身他就『啊呀』一声。
屋内虽黑,但窗外到底是有些月光隐亮,只不过这亮太过黯淡,映不出清楚的身形来,却大体能有个模糊的轮廓。
——应该是祝傥一动不动的坐在他床边。
祝傥本也是在发愣,一只手按在被角上,似乎得了这般接触也就好像离得他更近了些似的。
倒也不是不想摸着他,委实是幽季他太会睡觉,整个人都藏在被子里,被子能裹过脑后,簇了个花边儿似的,倒也能露出脸来呼气,脸就成了那花儿的花心。
其他部分全隐在被子下,而且里头还应该是折进去了被角,压得那真叫一个稳稳当当的不漏风。
也不是未曾想过给他掀了被子自己挤进去,又怕这起落之间害他着凉,毕竟他现下没甚么法术护身,於是又渐消了这念头,便这么干挺着,等他醒。
祝傥得了他那一声惊呼也回了神,一时间没转过弯儿来自己是这罪魁祸首,於是忙问,「怎么了?」
季清流闻言白了他一眼,又想起这暗夜里白他他也瞧不见,但也懒得开口,自顾自掀了被子打算下床。
祝傥却不算完,他是真想知道他的任何状态,怕是刚才做了噩梦?还是哪里不舒服?
遂果断扑过去按住了他,直接将他压回了床上,接着连珠炮一样就把心底下所有揣测和怀疑统统问了出来。
季清流听的头大,见他一副自己不给个准话就绝不会停口的架势也幕牛妒敲τψ牛改阋徽鲅劭醇脖咦烁龊谟埃悴换峋镆幌旅矗浚∶槐鸬氖铝耍乙裁徊皇娣惚鹞柿耍 �
说着又去推他,「起来,你压着我我才不舒服!」
祝傥一愣,心说好不容易抱住了他,哪能这么轻易就放手,於是就势一滚,在床上调了个个儿,「那你压着我。」
我他妈压着你干吗!真燥!烦也要叫你烦死!
一扫眼又看见了自己手头还抓着的被子,季清流想都没想,将被子又一抻,尔后直接从祝傥面部压下——这要是能直接憋死你该多好!
眼前那微弱的月光亮也没有了,铺天盖地压下的就是那一床幽季很喜欢卷着睡的被子,祝傥自是不可能被这憋死,第一时间还忍不住深嗅了下——带着他的气息啊。
又随即想到,他拿被子想憋死自己,那他身上岂不是再没甚么覆着的了?这又是刚醒……别再冻着。
於是忙用了个术法,从他身下消失了。
季清流还愣了,刚觉自己手下狠压的那股力道没了,接着就觉得腰间一热,整个人被扯的一歪身子,祝傥顺势将被子夺过来了,一把侧搂着他躺好,将被子又覆了下来。
深夜寂寂里,能听得分明季清流那咬牙的『咯吱咯吱』声。
祝傥心满意足的揽着他,还不及开口,就听得他先暴躁:「你究竟甚么意思?这么羞辱我好玩吗?」
「我羞辱你甚么了?入了陲城,是你三番五次的来勾引我……」收了神思,祝傥忍不住噫了一声,尔后又像是悔的不行,啼笑皆非道,「你说我做甚么要将你身份点明?如若你还是季清流……我还能多捞着强上你几次。倒是怪我自己一见着你便沉不住气了……幽季,我……」
还不及爆呵一句让他闭嘴,能不能不要再提他是幽季的事儿了!
就听得祝傥忽又叹了一声,这一声十分深沉的落在耳旁,让他更是不自在起来,可是刚微动身子想从他怀里挣脱,又听得身后这禽兽声色喑哑道,「你现在最好少有动作,我可不敢保我能不能忍得住。」
一句话说的季清流愣是睁大了眼,恨不得能活生生瞪死他。
瞧他老实了,祝傥这才轻声道,「我有些事想和你谈谈。」
季清流不回话。
祝傥也不介意,「你有必要好好了解下我。」
季清流继续懒得回话,连眼也闭上了,打算还是继续睡觉才好。
「当然了,连橘子和柑子都分不清的人,我也不指望你能听得明白。」
「你甚么意思?!」这一句话算是惹毛了季清流,此时忍不住开了口反唇相讥,同时他也发现了——这祝傥还跟以前一样,简直一模一样!讨打如旧讨嫌如故!
祝傥心下一笑,不这样说能激的你开口么?
於是又唯恐不乱道,「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是如何成的仙么?」
「不想。」他拒绝的果断。
於是祝傥彻底大笑起来,「也是,我也怕我说出来了,入了您这帝君的耳朵里,听得您太嫉妒。」
「哈?」季清流这回再度睁开眼,借着月色细细的打量了他几分,似是没听清道,「你说甚么?我嫉妒?我会嫉妒你一介凡夫俗子?我呸!」
祝傥也微侧了头,喉头微动了几下,却没急的开口,只静默认真的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好似当年……
於是手臂不自觉又更收拢一分。
他真怕他再没了。
他是真的真的不敢再放手了。
他也是真心的……希望幽季能喜欢上他。
「我出身确实不怎么好,比不得你们这些天生仙骨的人,尤其是你,真身为烛龙之子……」
幽季哼了一声,心说你知道便好。
祝傥听得他哼倒也放了点心,心说他还听着呢。
於是又将思绪慢慢拉回那尚且为人之时,声色温吞道,「小的时候,记得原先是有爹娘的,不过那时过的困苦,记得下头好像还有几个弟弟妹妹……我是家中长子,长子吗,就须得为父母分忧,为弟弟妹妹做榜样……再後来家里为了省钱,把我卖出去做苦工了。」
「六七岁还是七八岁,记不得了,连亲生父母的模样自那次涅槃后也全都记不住了……只记得当时那人见我体格还可以,长得五官也算端正,没把我真送到甚么奇怪的地方做苦工,反倒是被个有钱人家的管事挑走去做仆人了。那家的小少爷穿的衣服料子很好,吃的东西也很好,还能读书。就挺羡慕的。」
「他人也蛮好,看我喜欢看书,就很大方的借我书看。夫子来给他上课的时候,他还会拉着我一起听着。」
「因此便识了些字。」
祝傥像是想到甚么好玩儿的事,忽然顿住,笑了一声,这才续道,「後来又大了些许,有些事可以出门跑腿办了,就经常借着出门替他们置办物什的由头,蹿到大街小巷去蹭书看。好在那时候我身强力壮,能一口气提回好多东西来,他们只当我是提的东西太多,路上耽搁了时间才回的晚,我再稍微快近门口时小跑几步,装出副满头大汗的模样,晚上还能多捞着几样小灶。」
季清流闻言忍不住啧了声,满脸的鄙夷,「出息。」
祝傥挑眉,「也是,帝君不知人间疾苦,橘子柑子都……」
「你少打岔,继续。」
「好好好,我继续说,」心下却在道,估计你连麦子和豆子也分不清楚,却不在口头上点明了,毕竟帝君吗……幽季他这人还脸皮薄,总得给他留面子,「你也知道,不……你大概是不会知道的,人间的街头巷末,经常流传些『不正经』的书。」
这次换做季清流眉头微微一挑——是,他曾经贵为帝君的时候,下凡的次数屈指可数。毕竟那地界,他看不入眼去。红尘滚滚的,一眼望去全是七态浊气,他心下唾弃的很。因此以往有些甚么是,多半也是在观尘镜前借此法器看几眼凡尘之事。不过他成为『季清流』厮混于人间界的这几百年,虽然出门的时候也甚少,一般出门还是直奔食物去的,但是他也爱书,也不是未曾在甚么街头巷末驻足过,故而对此事,多少还是知晓些的。
「不乏些桃红柳绿的春。宫。图,也有些六爻斑驳的小卦书。当时只觉前者自己是难领会,后者又太玄乎,统统不当真的。」
「可入眼了甚么字词,却多少有点印象。那时候人活着图个甚么念想呢,大抵便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吧——也不是未曾寻思过认真读几部四书五经之类的,来年他日求取个好功名,便不用活的这么辛苦了。」
「後来你猜怎么着?」
季清流冷哼了一声,算作自己听见了,但是懒得去猜。
祝傥得了他回声便心下默吁了口气——还以为帝君大人早在听一半的时候就觉耳朵起茧子,懒得听他絮叨这等事了。
「後来我中了。」
「你家那个少爷呢?他没中?」
祝傥愣了下,没想到幽季会忽然开口问他这个,先是有不解,正想不明白他不过寥寥提了几句他先前那个少爷,这会儿早就没他那个小少爷的事了,怎么幽季还在这点上没顺下思路来。
又想着,莫非他很在意这件事?
第31章
季清流冷笑,「然后你是不是要跟我说,你家少爷没中,他原先对你那些好也全都成了空,夺了你的资格,当了你的官儿,你再装作更委屈的同我哭诉下,显得自己很可怜?」
祝傥哑然了一会儿,才无奈的摇摇头道,「凡人也不全都是你想的那么『脏』的。也有心地纯澈的人。」
「这么说吧……我後来会了相面卜卦一途后,曾给那小少爷算过,真就是个富贵人家的富贵命。」
「他没去考。因为他知道自己考不中。他读书就是给自己增个情趣,本也不是奔着功名。」
「怎么可能?」季清流不信,以往在观尘镜中看得那些都跟听戏似的,一个个勾心斗角,这祝傥是甚么命,能遇到这么好的人家?简直荒唐……
「见着我中了举人,他们全家也都替我高兴,还说要收我为义子……总之後来又上京赴考,一路凭着真学问步至了金銮殿,夺了个榜眼。」
「也不过榜眼尔尔。」季清流不屑的点评道。
祝傥甘之如饴的受了,轻嗯了一声,尔后才道,「状元郎是宰相之子,我若想保命,纵使有那个资本,也得先抬他上一层楼。」
季清流又愣住。
祝傥继续道,「各自领了官职后,那状元郎因了身价不凡,自是有宴请我们,後来宴席上又得了他父亲一番提点,我们已算是各自有了阵营。因为当初刚进京时遇到过偷儿,那时候书信不便,也没修此途,更不相信这世上会真有神佛,故而也不可能傻到去求菩萨求佛祖保佑我赏我点钱吧……现实的很,也利益的很,就当街写过对子,或者替人书信东西,以此维生。」说到这儿祝傥又笑,「那时候脸皮比现今要薄的多,也不好意思回头去找那小少爷要钱,再说了,书信不便,要了也不见得能及时派上用场。」
「但正因了那时候为谋生,真才实学甚么的,让那宰相家的眼线瞧见了些。自然在那次宴上也是百般拉拢。」
「你应了?」
「自然应了,」祝傥答得毫不含糊,「你想想,我无依无靠,好不容易得了个曾经的主子,却偏偏是清闲字头上的富贵人家,不掺和这些事,能供我在官海中浮沉多久?纵使不这么想,我在那宦海稍微淌了溪流一二次,知道了深浅,我能舍得让那些肮脏事扰了他们清闲?」
季清流闻言眉头也紧跟着蹙起。
他想不太明白——这凡尘官海也是如此可怕?一群蝼蚁之人罢了,却也能玩出花儿来,真是……
「有了阵营,自会去百般刁难对方以使他们下不来台,这样将来自己这边推举的皇子就更方便得位。」祝傥轻声道,「我自第一次害了一位忠臣全家锒铛入狱后,便书信一封,捎着百千金银珠宝送还了当初资我读书的小少爷。」
「嗯?」
「断绝往来。」祝傥又笑,「字字句句都写的特狠,大抵是些——『你们现在高攀不上我啦,我如今可是几品几品大员……当朝宰相才是我的义父』之类云云。」
「你怕拖累他们?」
「嗯。」祝傥又苦笑了一番,「好在我行动的快,办的早。当初那个探花郎可没我这么好的运气了。」
「怎么?」
「我孤寡也有孤寡的好处,那便是背景干净,再加上我平日里也尽是一副奸诈的模样——给钱就干,有奶就是娘,反正孤身一人来一人去的,也不怕拖累或害的甚么家人提心吊胆。想要表自己的忠心,可比那探花郎容易多了。」
「他就比较惨……」话说到这儿祝傥先愣了下,是啊,当年还为人那时,在凡尘宦海中浮浮沉沉的几年内,纵使他不是有意,于无形中却也害过好多人了。
肮脏事没少做,有逼不得已,亦有意为之。
毕竟……有些事不能不做,又有些事,不能寻常的去做。
总之……总之并不是那么容易一语道清的,再说了,道清又如何?说出来也怕污了幽季的耳朵,故而祝傥略一踌躇,改口道,「罢了,不提他的事也罢,不过是做了些不好的事情罢了。」
「就同你在天庭上那般,专害忠臣下马,身为仙君、不念众生便罢,还偏偏尽谋己利?」
祝傥斜睨了他一眼,「原来在帝君眼里,我一直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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