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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骨-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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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傥观了他脸上表情一会儿,才轻笑道,「原以为能听到你『啊』的一声呢。」
    季清流侧瞄了他一眼,一脸的『你脑子有不。
    祝傥以手抵拳到嘴边,轻咳了一声,那三个『傀儡人』便真开始动了起来。
    季清流眼瞧着他们三个要往外走了,忙不自觉的拉了祝傥一下,「你先叫他们停下,刚才真吓着了,没仔细看清样貌。」
    祝傥得了这手腕忽然一暖还愣了下,随即又一挥手,手中便多了三个木头制的小人。又将这三个小木头人往外一抛,院子中立时又多了三个栩栩如生的『人』。
    「就是个木头,你记他们外貌做甚么?」
    季清流一瞬间哑然,又多看了祝傥两眼。
    ——在仙术里头,自己的变化之功易修,点石成金点物成人的变化之功可难。
    像祝傥这样自己削了木头,赋予了木头灵性,让他们能栩栩如生,甚至有一定附灵思维的傀儡人……还一造就造出了仨,这灵术维持也应是不易。
    仔细想来,他要么是法力高强,压根不在意这点术法消耗和维持,要么……就是在死撑面子。
    祝傥瞧幽季看自己一脸怪异,也不知道他又想到哪儿去了,於是忍不住提醒他道,「出去走走?」
    「好。」
    「嗯。」祝傥点点头,同时又一挥手,那三个属于他的傀儡人已当先出了门去,随即各自分开了路线,看那方向,有个竟然是往大道上拐去了。
    季清流愣住,随即脱口而出,「你是想混淆那个妖道?」
    「也不全是,」祝傥笑了笑,却就是不告诉他答案,「你猜呗?」
    说着又在门口住了步,随手摘了门边上的一盏灯笼,季清流跟着他回身,这才又是一惊讶,心说甚么时候搞得灯笼?
    祝傥本是打算自己拿着的,可看幽季不知怎了,目光一直在其上流连打转,又想着自己做的时候还特意将木头打磨的更薄了些,提在手里也不重,该是不会累到他筋骨,此刻只一递,「要不你拿着?」
    不及真递过去又忙收回来了,祝傥摇头,「算了,天天冷了,你还是别伸手了,你若是喜欢,一会回来了回屋捧着玩去。」
    你当我三岁小孩子啊捧着灯笼玩?!
    季清流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也不放声,只闷头自他手里夺过这灯盏,细细打量了起来。
    祝傥不解他抢个照路的灯笼干嘛,眼瞅着外头风大,他手伸在寒风里别再给冻坏了,於是一时半会儿也不想再往外头走,只跟他在挡风的门板后这么僵持着。
    将这灯笼在手里头翻覆了个三四遭,祝傥倒是在他将灯笼彻底倒过来时忙抢阻了一步,好心提醒道,「里头固蜡的那个小铁箍我怕不稳,别老是倒着它,别再着了灯笼。」
    季清流又斜瞄了他一眼,「你做的?」
    祝傥点头,「这有甚么奇怪?」
    「祝神君还真是有闲情雅致。」
    说罢将灯笼往他怀里一扔,自己双手互揣袖子当先走了。
    祝傥将灯笼提好,忙赶上前去,愣是从他手中抓过一只手来握紧了,不断给他传着暖意,这才一边提着灯笼一边牵着他晃悠悠的走。
    季清流一开始还想抽手,後来想想真应了祝傥的那『好言相劝』——做事别老让自己亏着,明明我的手比你自己的手要暖和,你靠的离我近些就更暖和了,这按照仙术来说,分明是我在『渡』你,将自己的暖意传至你身上,亏损与虚耗的都是我自己,你明明全是『得』,何苦还要拂了我的美意,非要和我对着干呢?
    再说了,脸丢都丢出去,晚上上街溜溜指不定还能挽回点甚么面子,比方说——其实没如祝傥早上发飙喊得那些话,他俩晚上做甚么了,甚么都没做,出来遛弯了。
    於是这么想着也就算了,由他拉着罢。
    心下却停不住的在揣摩灯笼的事。
    说来惭愧,以往仙术还在的时候,这灯笼……缺了就随手变个出来,谁会闲着没事做一个。耗时费力又讨不得甚么好去。
    这祝傥……多半脑子有病。
    祝傥此刻心下也将刚才之事猜了个七七八八,此刻略一开口问询,恰和幽季心下所想。
    一声嗤笑,祝傥觉得好像又找回了些脸面,「帝君怕是不知,凡间有类人,叫做『手艺人』。」
    「就像是这做灯笼的,雕花的,剪纸的……逢年过节的拉出去卖卖,都是笔活人的买卖。」
    「说白了,这也是营生的一种。」
    又怕幽季真不明白这些话的意思,於是祝傥特意点清道,「就是,比方说,万一我哪天真不幸落马,打回原形,又成了一介凡夫俗子,那我还有个强健的体魄、还会个活计,基本就能在这人世间再过下去。」
    季清流慢眨了几下眼定定的瞧他,心说你不堵我、不跟我找事你就不舒坦是嚒?
    祝傥又会心一笑,「我并没有气你的意思。」
    说着手下更紧一分,忍不住摩挲着他手心,轻声道,「幽季,告诉告诉我……你在人间都做些甚么了……」
    「睡觉,吃饭,听曲。完了。」
    「就,就这样?」
    「就这样。」季清流答得平淡。
    祝傥喉间又微有些哽咽,可到底是他找到他找的晚了,此刻还是硬着头皮问出口,最怕知道的——「有没有受着欺负?」
    季清流刚想摇头,又想起了幽冥,心说幽冥……那更是轮不到祝傥去管他了,故而又摇摇头。
    祝傥却敏锐的捕捉到这一点,忍不住停了步子,「有的话你就别藏着掖着,我……」
    季清流瞄了一眼祝傥这神情,又想了下他的行事准则,随即了悟道他可能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又觉得今早确实是自己大话放狠了——甚么由你尽兴啊,由你尽兴老子这身子骨还能存着吗?
    於是忙改了口道,「你放心,除你之外我再没被别人上过。你还真是第一个。」
    祝傥那边一腔肺腑之言还不及说又愣是全噎回腹中……心说:呃,怎么忽然说到这个上了……
    「所以你以后尽可能对我下轻点手,我还能多叫你折腾几次。」
    说着季清流又轻啊了一声,满目惆怅道,「对了,仔细想来,我比你大了几千岁不止,兴许过万了……年纪大了,也经不起折腾……」
    又想着反正他知道自己所有事,因此也真如他所说,不藏着掖着了,「你也知道,枳楛那丫头跟了我许久,不要再为难她了,我当初是向她求了些毒药想杀你来着,可惜没杀的成。但是她给我的『那些药』,现下也全用完了。」
    说着又往后略仰了身子,季清流面色不善的打量着祝傥道,「你知道我指的哪种药吧?所以也没想到你会留于此地这么久。你说现下是这天罗地网罩着你还出不去。」
    又尽量装出一副长辈的模样,季清流和蔼的拍了拍祝傥的肩,「祖宗活的年岁大了,不跟你们这些小辈置气,听祖宗的话,把这阵拆了,你能出城后,就麻溜的给祖宗滚,可是听清了?」
    祝傥起先听得云里雾里,後来算是明白点了,此刻算是全明白了,因此冷笑一声,往旁侧大呸了一声,「你想的倒美!」
    
    第43章
    
    季清流尴尬,难得说了这么多不要脸的话,可他发现他永远低估祝傥的脸皮厚度。
    祝傥此刻有点生气,心说你还是不信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以为我是甚么浪荡人,玩够了叫我滚嚒,还当你是甚么青楼小倌之流的……这么一想一比喻又更烦,心说也亏他想的出来!
    一边拉扯着他继续往城中央走,一边也在他这完全没谱没边的话里头尽量分析有用的——枳楛。
    关于枳楛这个厉妖,可以说这陲城是她的地界,幽季竟然能和她是朋友,而且听那话的意思,隐约那枳楛好像还是他罩着的,那便表明枳楛跟他关系很好,他久居于此,应是不会受甚么欺负。
    毕竟那日他去闻莺巷,那些妖物也不过是背地里损损他罢了,连个敢当面骂他的都没有。
    那么活在陲城这么多年应该也不是多无聊,因为还有个『阿啾』,祝傥看的出来,幽季很喜欢那个『阿啾』。
    ——这不明摆着嚒,能让曾经的帝君大人亲自殷殷切切的伸了手去牵着,还赠了礼物……
    原本如此分析还宽慰了些许,心说他应该是没受欺负的,还有玩伴,转念又想到他跟阿啾关系那么亲密,顿时又烦躁的很。
    再联系他刚才的话,那意思就跟『你祝傥玩够了我赶紧滚啊,我可不想和你一起玩』。
    再仔细想想,兴许这句话还能改成,『我宁肯被别人玩也不愿被你玩,总之你赶紧滚就是了』。
    越想越他妈的燥,又想起他那衣衫也永远不知整整,以往在天界的时候那领子也不见得有多规整,总是能看见点白皙的胸膛和精致的锁骨裸。露在外。
    不爽!
    这么想着就立时恶狠狠的回了头,「你他妈再敢碰别的男人或者让别的男人碰你,我回头弄死他再弄死你,听见了没?!」
    季清流一愣,心下一颤,面上强自维持镇定,不回他的话。
    祝傥郁闷,逼近他一步,冷声道,「说话!」
    「我他妈乐意叫谁碰着或去碰了谁,你管着?」
    「我管着!自此之后但凡你的事我就管着!」
    「祝傥,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凭甚么管着,凭你喜欢我吗?我他娘的又不喜欢你!」
    祝傥叫他气笑了,「可是帝君大人,你只要知道,你现在受制于我,这就够了。你是不听也得听,听也得听。别跟我吵了,吵也没用。不然晚上回去遭罪的还是你。」
    「……你!」
    「你不还说滋润的药没有了吗?」祝傥拉了他手,一眼瞄到前面不远处的药铺,「我们再去买些好了,不然我的那么大,挤进你的那么紧里头也费事,你痛我也痛……还不如大家都愉快些的好……」
    「祝傥你无耻!」
    「全天下都知道我无耻,你不必这么咬牙切齿的提醒我,你大可喊大点声,我都不介意。」
    「你,你……我不跟你进去!」
    季清流奋力挣脱腕子,娘的,刚才想窝囊祝傥一下,没想到叫他又全窝囊回来了,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不去,打死也不进去,这脸叫祝傥一个人丢就行了。再说,他买回来了也不用,谁还跟他做,他就一禽兽,让他找禽兽做去!
    谁受的了他谁来!反正他是受不了!
    正当他俩人在这路当口拉拉扯扯,一个非要去药铺不可,一个便跟死死钉在了这巷子口,多走一步就跟要了他的命似的,僵持的不分上下之时,忽见一群人冲他们跑了过来。
    既然有人来了,便不能这么不成体统。季清流忙稳住身形站定,还一边往后微撤了一步,好似在划分与祝傥的界限。
    祝傥的反应倒是比他从容很多,手仍旧拉紧了他的手不肯松开,身子却懒懒的斜回去了,想看看这城民急三火四的跑来找自己做甚么,莫非看到非城中人夜晚还在路上晃荡了?
    ——那才是正常!
    他刚不是放出了三个傀儡人嚒!全不是城中人长相。
    ——倒不是祝傥想这么做,毕竟这么一来,他也怕打草惊蛇。可问题就是,他自从那日同幽季在果摊那边放了话出去后,竟没一人来此寻他。难道一丁点消息都没有?起先也是这么以为的,直到今下午设了结界,在结界里头和幽季拉扯不清的时候,巷末那里忽然出现了几个城中居民。
    估计幽季当时听见脚步声,恐惧他们走过来瞧见自己在和他做些甚么不好的勾当,所以才会那么快服软,其实就算走过来了他们也发现不了甚么异常,因为叫结界罩着呢。
    说甚么『当街干了你』这种狠话,哪里舍得叫别人再看他一眼身子?看一眼都让祝傥恨不得挖了他们眼睛去,想得倒是美!
    当街干了幽季那也得施个结界罩着,隐好了他俩,只吓唬幽季,却绝不能让别人占了便宜。
    也是因为那几个『不一样』的城民,祝傥才发现,他们竟然也是傀儡人。也就是说,祝傥原本想靠城中人纠察那妖道住处,那妖道又控制了部分城中居民,怕是有什么消息,也叫他*了。
    这般来看,那妖道道行也不浅,竟也能同时控制好几个嚒。
    此刻看着这群城民向自己跑来,祝傥倒也想听听,他们能跟自己说些甚么。
    那城民当中领头的穿了身暗褐衣服,起先跑的挺快,快近祝傥跟前又忙住了步子,似乎有些畏惧——估计还是今天在闻莺巷说的那些话并着那些举动吓坏他们了。
    祝傥倒是显得十分宽宏大量,摆出了幅耐心的面容,好似在洗耳恭听。
    却忽觉手中紧了一下。
    下意识半扭了头回看幽季,却发现他额前好像已有一层细密薄汗,脸色也煞白的很。
    又默不作声的盯了一眼,一眼瞧见他眼瞳中微映的景象,祝傥先一愣,随即一展外袍一旋身,直接将他揽进自己怀里了,拿下巴抵着了他的额头,单手又在外袍的遮掩下自他腰侧揽住了,才不致使他真软了身子。这才神色依旧淡定的同这领头人道,「兄台来找我做甚么?」
    那领头人见到这幅场景也是一愣,随即支支吾吾道,「小的,小的就是前来告诉道长你……我们都见着陌生人了,在城里晃呢!」
    「哦?长甚么样?在哪里看见的?」
    「在往东边走的路上,看样子是要进闻莺巷了!」尔后这人又忙点了个头,便不知是不是被这气氛吓到,转身便跑了。旁边跟着的人也一溜都跑了。
    看他们一跑远,祝傥忙在周身笼了个结界,一把将幽季从怀里带出来,幽季目光仍旧空滞了一会儿,这才慢慢扭回头看了看,发现没奇怪的东西了,於是放心的大喘了几口粗气。
    祝傥看着有点心疼,又忍不住笑他,「原来帝君怕的是这个?」
    「你闭嘴。」
    幽季也没想到来了人间,尤其是在枳楛管的陲城这里还能见到这般渗人景象,此刻这糗态还让祝傥看见了,自然是心烦。
    可比起心烦,刚才那一瞬的心悸还是念着了。
    就在领头那人停在祝傥身前时,他一抬眼就看见那人双目黢黑一片,瞳目中央燃着森森的鬼火,诡谲的一线发亮。
    好像是自己这一眼凝视他的时间太长,叫附在他身上那灵也发现了不对,尔后季清流又眼睁睁看着那似有似无的黑影自他身上慢移而开。
    明明就像是眼花,可季清流眼睁睁看到了那『似有似无』的黑雾缓过。
    祝傥瞧他这么一副半天缓不过神来的模样又可爱,忍不住轻轻捧起他的脸,轻声道,「你忘了,你现在可就是只『鬼』了,还怕同类?」
    季清流一把甩开他,刚才一瞬间吓得是有点腿软,故而祝傥刚才『护』了他那一举一时还没缓过乏儿来反抗,此刻得了祝傥这么一问,才想回骂一句『你懂个屁』!
    跟幽冥的梁子究竟是怎么结下来的?
    自己又是为何死活不肯呆在他那冥间?
    这『鬼吓鬼』的恶劣性质,可占一条。
    呆在天界里头至少一个个都是人模狗样的,那面儿上看着舒坦。
    哪里像幽冥那里,伸着长舌头的,满脸血的……
    简直是死的时候甚么样,成了鬼还甚么样。
    成了鬼就不知道打扮打扮嚒!
    ——知道的,可就是这一任幽冥主管的松,你们自己开心就好了,不必非得人模狗样的。
    故而大家反正都成了鬼,难得又遇上一位明君,呆在冥间也都开心的很,有些一来了就知道玩就知道疯,大家平日里互相吓一吓,寻个乐子,也就不出去祸害人了。
    简直有病。
    那分明就是幽冥懒得打理,还说的冠冕堂皇,一群蠢鬼也真去上当!
    又想着刚才那恶作剧一般的附灵,季清流心下发苦,心说果然嚒,枳楛一不在,你们一个个都敢蹬鼻子上脸了。
    这么想着便糟心不已的抬了头,好巧不巧祝傥正好想抱他,给他点安全感,这一下子没防备叫他真抱实了不说,眼睛也被迫转移了视线,直接看向了一旁的酒馆那里。
    这一眼可了不得,直把幽季看的猛向后一退,连那声不自知喊出的『啊』都颤抖的很。
    祝傥忙回头顺着他的目光去寻,心说又看到甚么吓人的了?
    
    第44章
    
    他是真没想到幽季会怕这个,以往在天庭里,基本议事时也甚少会谈及冥间鬼怪之物,顶多是关乎于民间妖鬼怪谈,他们下界去收一遭就算。
    毕竟没人会不开眼的去惹了冥间的不愉快,大家都各安一隅各管一方罢了。
    而祝傥又是个『平妖法师』,之前还跟南烽上过战场,身上有些难愈合的伤也都是自战场上跟恶鬼厉妖拼出来的,故而这种骇人恐怖之景,祝傥早已见惯不惯了。
    记得他第一次下界平妖之时,天公不作美,或者是为了故意考验他,下了场电闪雷鸣活似厉妖渡劫时的大暴雨,他不得以随便找了座寺庙避雨。刚进去,屁股还没在杂草堆上坐热乎,准备垫饥的干馍馍刚掏出怀中,没想到刚吃了没几口,就见一条猩红的大长舌头自自个儿眼前伸下来,看样子似乎很是想同他分享这个馍馍。
    祝傥想也没想右手抓着剩下的半个馍馍继续往嘴里松,左手毫不介意的一把扯上对方那滑溜腥腻的舌,接着灌注了法力揪住了就是往地上一掼,掼下半具尸首来,还残破的很。
    这一下叫他掼的狠了,又直接蹦飞了一条胳膊,直呼呼的喷血,祝傥一歪头避开了那血液喷溅的方向,继续一边吃馍馍,一边往左边抡一把将这舌头给它甩过去,再咬一口,又抡了回来。
    他咬了几口就抡了几次。
    当然了,最后都特意小口小口的咬,叫他看着自己是怎么吃饭的,不过想必它那时候被自己颠的七荤八素,多半是枉费了自己这片苦心。
    吃完了馍馍,抡完了饿死鬼,外头暴雨也停了,祝傥踩着地上它那已经被折腾的不成样子的实型,就那么淡定一步步走过去了,走至门口才想起甚么似的,轻声道,「敢从大爷嘴里头抢食吃,疯了不成?」
    叫我盯上的,除非我死了,不然只要我活着一天,就断无拱手送人的道理!
    因此对于见怪不怪的祝傥来说,这陲城真的普通的很,倒是意外发现了幽季才叫他又疯又惊又喜。
    此刻看了他这副吃惊受怕的模样自是担心,又想着他以前就从没晚上出来过吗?
    得了怀中人又猛的一挣,祝傥知道,幽季多半又是看到甚么吓人的,於是忙宽言安慰他道,「别害怕别害怕,我在呢。我们晚上不出来,我领你回家去……」
    「松开!快松开我!」季清流又在他怀里猛的挣了两把,终于挣出去了,尔后猛的向酒馆墙侧那冲。
    祝傥这才觉得事有不对,此时也顺了他的方向回过身来,往那目不转睛的盯去。
    只见那酒馆墙侧隐了一个看不太清容貌的人,似乎穿了个斗篷,还扣着兜帽,只不过大半脸都骇人的很,似乎全凹陷下去了,此刻正在月下微呈着一种深蓝泛黑之感,但他这半边脸实在太丑了,像是,像是……像是被甚么烧焦了模样。
    此刻季清流跑了能有五步,终于离开了祝傥的这个结界。
    也好似是季清流忽然现身了,那个隐在残墙处的不人不鬼之物一愣,随即掉头就跑。
    得了他这么一动用术法脱身,祝傥心下了然,是只鬼。
    季清流微缓了两口气,回头大声问祝傥,「他哪儿去了?」
    「跑了。」
    祝傥瞬移到幽季身前,还不及开口问问他怎么了,就见他先反倒是抓紧了自己双臂。
    这一时还有点受宠若惊,祝傥也不再说话了,只定定的看着他面上又惊又喜的表情——那种开心,自己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从未在他脸上看见过。
    「那是临渊!那是临渊!!」季清流有点兴奋,忍不住同祝傥道,「快找他,找到他啊,你刚才是不是下了结界了?所以他看不到我?难怪我一跑出去他就跟被吓到一样的跑了……」
    祝傥先是一愣,随即冷静道,「幽季,你听我说,那不是临渊。」
    「那是临渊!」
    季清流火大,「我不可能错认他的,我错认谁都不可能错认他,哪怕他现在变成这么幅鬼样子了……说实话我一开始也吓到了,就在刚才你抱我那时候,你是不是才笼了结界下来罩着我们的?我就看到有个奇怪的东西隐在酒馆残墙那里,一直盯着我们看。我当时很害怕,可我看他看的太认真了,然后好像是因为我们忽然不见了,他似乎是想走出来看的更清楚些,我看到他另半张脸了,是临渊,是临渊!再说了,如果他不是临渊,他干嘛一直盯着我们这个方向看?他应该也能感应到你的结界,但是他想不到我会忽然跑过去找他……他一定是临渊!」
    「他不是临渊!」祝傥第一次忍不住将幽季从自己怀里推开,双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认认真真道,「五雷正法,火雷关劫没撑得下去,於是活生生被劈死的,就是临渊仙君。天法之下,难逃活口,他是死了,他不是有转生抑或着可重新修炼起的那种惩罚,他就是活生生的没了!没了!他已经没了!灰飞烟灭、神魂俱散,幽季你明不明白?!你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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