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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侯不打脸-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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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要……看一看雪。”


第66章 
  “看雪?”太冷了。
  后面三个字还未说出来; 郁子肖看着躺在床上的姜柔; 突然改了主意; “好。”
  他吩咐人将榻椅移到了窗边; 又生了个炉子; 才用厚毯子裹着姜柔,把她抱了过去。
  两人一起坐在长榻上,姜柔身上没力气; 就那样软软地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外面飞舞的雪花。
  “我娘说; 我出生的那天大雪纷飞,郁家世子便是在这一天醒过来的。”姜柔半垂着眼,声音轻轻; “后来她就告诉我,我长大了,是要嫁给那世子的。”
  她慢慢扬起嘴角:“我曾经也想过,郁家世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虽然未见过他; 可是我过去的生命里,却总有他的影子。”
  “我将来会嫁给他; 和他一起走过最艰难的日子; 往后便可平安顺遂,一生喜乐。”
  郁子肖攥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我总觉得啊,是那年的雪将你跟我的命数连在一起的; 所以心里一直很想跟你看一场雪。”
  姜柔顿住,眼角有些湿润,嗓子开始颤动。
  她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云辞来看了她许多次,配制的药却也只能缓解一时的衰弱,却解不了那毒。
  云辞说少了一味药,叫回元香。这香极其稀贵,只在医书里出现过,极少有人能亲眼见到,传言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柢族,而后便消失无踪,可云辞四处打听,却一点消息也没找到。
  太医未诊出来姜柔体内的毒,她也不欲让郁子肖知道,云辞只能告诉郁子肖,这回元香可生元气,若是能得了这味药,姜柔的身子或许就会好了。
  郁子肖派人去寻,也放出话重金来求,可是那回元香却如石沉大海,一点影子都寻不到。他一路查到了柢族所在的地方,也并没有见到那回元香的踪影。
  姜柔早在喝下那杯毒酒时,便料到了这样的结果,因此也并未产生该有的绝望,每日喝着太医开的补药,尽量让精神好一些,有时候,还能陪郁子肖下一下棋。
  外面的雪更大了,满目的白色织成了缭乱的网。
  “那年雪,是不是就和外面一样?”她靠着郁子肖,眼皮有一些沉,说话都成了微颤的气音,“真好啊。”
  “我怕,以后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郁子肖好似没听清,低低“嗯?”了一声。
  姜柔没有回答他,她闭上了眼,呼吸声开始变得均匀。
  “姜柔?”
  郁子肖将人抱紧了些,贴着她的额头,低声喃喃道:“越来越懒了……”
  郁家这些日子访客不绝。
  太子被废,皇上虽没有提另立太子的事,可是众臣心中早已有数,如今皇子中风头最盛的便是宣王。宣王近日已经在帮着皇上处理政务,自己又有军功在身,皇上纵然现在不提,可这东宫之位早已默认是那位主的了。
  朝廷里多的是见风使舵的人,太子一倒,他们便纷纷开始靠拢宣王,与宣王关系最近的郁家也成了这些人的攀附对象。
  郁子肖又怎会不明白这些人在想什么。
  这些人来访郁家,往往是礼送到了,话却说不了几句便被打发走了,有的人连侯爷的面也见不着。
  有些人心里有了积怨,逢人便道郁小侯爷如今仗着宣王的势力,谁都不放在眼里,傲慢得很。
  这话传到郁子肖耳里,他也浑不在意。
  随风倒的墙头草,这种人要来做什么?
  郁子肖在府中闲来无事,便从那些人挑的东西里选一些好玩的东西拿给姜柔,遇见姜柔喜欢的,对来人态度也就好一些。
  一来二去,坊间便有了传言,想讨好郁侯,就要奔着郁侯夫人去。
  没几日便到了姜柔的生辰,郁府门前更是络绎不绝,那些想要攀附的人一听说是郁侯夫人的生辰,纷纷寻了珍品上门来祝寿,郁子肖索性办了场大宴,上门者都可入席。
  应付这些人让他十分不耐烦,终于抽了身走回房屋中,郁子肖翻了翻下人呈上来的礼单,脸上并无喜悦之色,而后,烦躁地将那薄册拂了开。
  还是没有回元香。
  他的人手几乎查遍了大俞的每个角落,却一点回元香的消息也无,至于柢族……
  他眼中闪过一抹痛色。
  潦潦散了宴席,郁子肖独自回了厨房。
  他一进门,下人看到他皆是一惊,都说君子远庖厨,侯爷进这厨房的门,还是第一次。
  “看什么看?”郁子肖看众人盯着他看,脸色不善道,“烧火,本侯要下碗面。”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今日是夫人的生辰啊。
  侯爷这是自己到厨房给夫人下长寿面来了。
  郁子肖从未碰过这些东西,却非要亲力亲为,下人们纠正他,他看起来不悦,不纠正他,他又冷着脸问哪里有问题,厨房里众人一通手忙脚乱,总算是帮着自家侯爷做好了一碗面。
  郁子肖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面,甚是满意。
  殊不知厨房里的人送走了他,都大舒了一口气,直道这碗面做得可比今日的一场宴席还要累。
  姜柔躺在屋里,听着外面的热闹声,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
  前些日子有人送来一道长屏风,这屏风与往日里见的并无太大的不同,不过是上面没什么纹路,只有一道象牙白的娟布横着。
  姜柔本不知这屏风有何奇处,直到今日郁子肖请来了一出戏班,命人将屏风立在门前,戏班子隔着这屏风在外面唱起了戏,影子映在这屏风上,姜柔便将他们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才发现这屏风的奇妙之处,顿觉别有意趣。
  她卧病在床,不便见人,今日乍一听到这戏,便感受到了浓浓的烟火气,自己仿佛又回到了这尘世间。
  她真的,很欢喜。
  不觉间,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今日是自己的生辰,姜柔也难得精神好了许多,起床来稍稍梳妆打扮一番,脸上有了气色,郁子肖进屋来一看到她,也露出了惊喜之色。
  他看起来十分开心,吩咐人将饭菜都呈了上来,姜柔刚用了几口,一个下人便端着碗面走进来,呈到姜柔面前,笑道:“夫人,请用长寿面,这可是咱们侯爷亲自下的面。”
  郁子肖一等她说完,立刻将人都遣了下去,面上镇定,却也掩不住眼中一丝殷切,他把碗向姜柔推了推:“尝尝。”
  姜柔盈盈一笑:“好。”
  想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郁子肖亲自到厨房给她下了面,姜柔心中一暖,拿着筷子挑了碗里的面来尝,味道竟然意外地不错。
  长寿面不能断,姜柔便顺着将这碗面吃了个干净。郁子肖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姜柔放下了筷子,他才挑了挑眉:“如何?”
  姜柔笑着道:“味道很好。”
  “是吗?”郁子肖看着她道,“可是都被你吃光了,我也不知这味道究竟如何,怎么办?”
  他靠近了些,狡黠地笑了一声:“这长寿面意喻福泽连绵,长寿安康,我也想沾一沾夫人的福气,不知夫人愿不愿意?”
  姜柔眼睫微微一颤,看着郁子肖近在咫尺的脸,心猛烈地跳了起来。
  少顷,她闭上眼,轻轻贴上了他的唇。
  郁子肖不见她有其他动作,心中暗笑,很快反客为主,一手锁住了姜柔软细的腰肢,直把人欺负得泪水涟涟,气息紊乱,才肯放过。
  得偿所愿以后,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木匣子,打开来,取出里面的一只步摇。
  这是支珊瑚珠排串步摇,上面嵌着一颗蓝色的晶石。
  “前些日子我听闻苏州出了这么一块蓝晶石,品色极好,便找了来,命人做了这一只步摇。”郁子肖的手从她的轻轻托着她的发髻,将步摇戴在了上面,笑了一声,“果真是配你的。”
  姜柔脸色微红,不由想起了那些未出阁时有过的少女心思,如今真由着这人送了自己一只步摇,反倒不知如何是好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摸了摸头顶的步摇,抿着嘴轻轻笑了:“我很喜欢。”
  话音刚落,屋中突然传来一个欢快的声音:“我很喜欢,我很喜欢。”
  郁子肖诧异,寻声望去,就见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鸟来。
  姜柔见他瞅着那鸟儿看,便笑着道:“这是今日兄长送给我的。”
  这鸟儿通体雪白,倒不是常见的八哥一类,不过,明明是在学别人说话,却还一副矜贵高傲的样子,任其他人怎么逗,也懒得搭理一声,偏爱亲近姜柔。
  今日云辞将它送来的时候,姜柔怎么看这鸟儿,都觉得像极了郁子肖。
  这话她自然不会告诉郁子肖,只能偷偷腹诽。
  郁子肖饶有兴致地走过去,敲了敲鸟儿的小脑袋:“来,跟我学一句话。”
  “姜柔,芳辰快乐。”
  鸟儿嫌弃地转了身,抖抖羽毛,不去看他。
  向来只有他郁子肖拂别人面子的份,今日却被这么一只鸟给了脸色,郁子肖顿时觉得没了面子,忍不住跟这鸟儿置起了气。
  “说,姜柔,芳辰快乐。”
  “姜~柔~芳~辰~快~乐~”
  鸟儿宛若听不见。
  姜柔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走上前道:“要先叫它的名字才是。”
  郁子肖有些气闷:“它叫什么?”
  “白铃。”姜柔叫鸟儿了一声,“芳辰快乐。”
  鸟儿学道:“芳辰快乐。”
  “原来如此。”郁子肖又转过头,盯着鸟儿道,“白铃,说,姜柔,芳辰快乐。”
  鸟儿晃了晃脑袋,叽叽喳喳道:“姜柔,芳辰快乐,芳辰快乐。”
  郁子肖这才开心起来,又叫了鸟儿一声,道:“郁子肖最喜欢姜柔。”
  姜柔在一旁静静看着,未料及他会突然这么说,顿时心中一颤,愣在了那里,只有鸟儿还无知无觉地学道:“郁子肖最喜欢姜柔。”
  郁子肖心满意足,又敲了敲它的小脑袋:“以后,每天都要说一遍,知不知道?”


第67章 
  白铃似乎真的听懂了郁子肖的话; 有时候姜柔在屋中躺着; 它就会突然尖着嗓子叫一声:“郁子肖最喜欢姜柔。”
  尽管听了许多遍; 它再说起时; 姜柔还是会不自主地弯起嘴角; 仿佛能想象到郁子肖是如何威逼利诱白铃,才让这鸟儿将话记得这么牢。
  郁子肖今日又不在。
  这些时日他总是整日整日地陪着自己,这两天却突然忙起来了; 有时候姜柔待在窗边,便能看到郁子肖站在外面; 一脸的神思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姜柔最近时常做那个梦,城楼外烟火缭绕; 到处都是厮杀的声音,铁器不停地撞击着城门,有鲜血从城墙上溅出,染红了沙土。
  梦里,她看不到郁子肖。
  耳边传来窸窣声; 姜柔抬头一看,便见一道白色身影落到了窗外。
  她站在窗前; 轻唤一声:“哥。”
  云辞走近; 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递给她。
  姜柔接过,低头摩挲着这续命的补丸,淡淡笑道:“上次的我还没吃完……”
  云辞担忧地看着她,眉心一缕愁。
  姜柔知他又在自责了; 拉了拉他的衣袖,安慰道:“我最近,已经感到好多了。”
  云辞摇了摇头。
  姜柔看着他,缓缓叹了口气。她身子如何,云辞恐怕比她自己更加清楚,她这些宽慰人的话又有什么意义呢?
  “哥,我还能……活多久?”
  云辞脸色僵了一瞬,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像从前一样温和笑着:很久。
  “哥,我活不久了吧。”
  姜柔看着他,眼中有些茫然,“怎么办呢……”
  云辞:会找到法子的。
  姜柔摇头:“这毒本就是操控人的药,解药只有那一种,致瘾后便再也离不开,我活不久了。”
  云辞手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是没有张口。
  “哥,带我回柢族吧,我想去看一看。”
  云辞闻言却是一愣,神色似有些闪躲,短促地摇了摇头。
  姜柔也料到他不会答应自己,如今以她的身体状况,却是不宜奔波,可是她是一定要走的。
  “带我回去吧,哥。”姜柔细瘦的手指缓缓抚着自己散下的头发,随后将手伸了过去。
  云辞怔然,只见姜柔的手心里,散落着几根发丝。
  “如今碰上一碰,便要掉下许多。”姜柔苦涩地笑了一声,“每日清晨我照着镜子,觉得镜中的人越来越不像自己,她那样苍白无神,枯瘦憔悴,这不是我。”
  “越来越丑了……”她低声喃喃,“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个样子。”
  云辞不住地摇头,眼角有些红。
  姜柔也红了眼睛,轻轻吸了吸鼻子,央求他:“带我走吧,去哪里都好。等这一切都结束,我不想继续留在郁府了。”
  云辞缄默无言,用指尖轻轻拭去了姜柔眼角的晶莹,终是应了她:好。
  ————
  城外,一所客栈中,萧承文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间脑中空白,不知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
  直到一旁传来熟悉的声音:“殿下醒过来了。”
  萧承文移动眼珠,就看到裴胤坐在一旁,正悠闲地品着杯中的茶。
  “这是……怎么回事?”
  他记得自己明明喝了御赐的毒酒,本该身死牢中,为何会到了这里?
  “我使了法子,将毒酒换了,殿下假死,被送出宫中,才会在这里醒过来。”
  萧承文麻木地躺在床上,对他的话无动于衷:“我如今已是个废人了,你救我来能做什么?”
  “殿下何必妄自菲薄。”裴胤不慌不急道,“殿下如今没了太子的身份,不是更容易行事?”
  萧承文表情这才有一丝松动:“什么意思?”
  “殿下啊……”裴胤笑起来,“如今决云令在你手中,先前臣在外替殿下养的兵一直闲着,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你是说……”萧承文猛地坐起,盯着他道,“造反?!”
  他……他堂堂太子,正统皇室血脉,何以沦落到造反的地步?
  裴胤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殿下,自古英雄出乱世,到时候你当了皇帝,史书便是由你来撰写,当初发生的那些事,谁知是不是他人陷害与你呢?况且殿下本就是皇上亲立的太子,是皇上的嫡长子,坐这皇位理所当然,谁又敢置喙?”
  萧承文咬紧了牙,裴胤说的没错,他是最有资格的皇位继承人,就算有一丝机会,他也不能将皇位拱手相让!
  他如今已经什么都没了,纵然造反失败了,也不过就是一死而已,若是成功……
  萧承昱,郁子肖,那些轻视他的人,将全都被他踩在脚下,像蝼蚁一般,在残破的土壤里仰视着他,看着他坐在至高无上的皇位上,谁都没有资格再对他评头论足,没有人能够评判他!
  他心里那株藤蔓朔然生长,缠绕着,扭曲着,几乎冲上他的大脑,他恨不得立刻杀了那些人。
  萧承文重重地喘着气,在狂想中慢慢冷静下来,看向裴胤:“你助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总不会是为了年少时的那些同窗情谊。
  “当初我获罪,被赐死,殿下劳心劳力,将我救出,我心里自然都记着。”裴胤道,“况且,裴胤如今依旧是个死人,靠着伪造的身份存活,若是能助殿下坐上那位子,也好捞一个辅国功臣坐坐,又有何不可?”
  萧承文闻言,静默片刻,道:“岂是那么简单的。”
  他纵然养了许多兵,可京城毕竟是皇城所在的地方,层层禁军把手,他如何能和京城中的禁军相抗衡?
  裴胤看出了他的顾虑:“殿下,这用兵,最重要的是计,像皇城这样重要的地方,若是以蛮力取之,只能落得个惨败,要想攻打它,自然还是得从内部击破。”
  “你是说……”
  裴胤神态自若地笑道:“殿下且听我道来……”


第68章 
  夜半; 姜柔忽然从梦中惊醒; 心口一紧; 心脏剧烈地跳动。
  她如今再去探郁子肖的后颈; 已经什么都看不到; 可是这个梦,却总是在她脑中围绕着,久久不散。
  郁子肖似是感知到了她的不安; 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低声问道:“怎么了?”
  “郁子肖。”姜柔忙唤了他一声。
  “我在这。”郁子肖摸摸她的脸; “做噩梦了?”
  姜柔终于确认一般,拥紧了他:“我又做了那个梦,可是我怎么也找不到你……”
  郁子肖拍拍她的背:“别怕; 我不会丢下你的……”
  然而他脑中突然一道激流,回想起姜柔先前说与他的那个梦,想到最近发生的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他心头。
  萧承文喝了御赐的毒酒,然而最终运出来的棺材里面却是空空如也。
  若此人真的还活着; 以他的性格,极有可能做出姜柔梦中的事。
  郁子肖不敢大意; 忙问姜柔:“这个梦; 究竟是什么样子?”
  姜柔没有回答,问他:“萧承文没死,对吗?”
  郁子肖犹豫了一下,终是叹了声气:“他不见了。”
  他本是不打算告诉姜柔的; 可是姜柔却已经猜到了,继续瞒下去也没了意义。
  可是以姜柔的性子,知道了这些,又怎能安心待在府中呢?她如今身子虚弱,一点意外都不可出,他说了要护好她,便要将人护得严严实实才是,可姜柔还是猜到了。
  这次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她卷入这些事了。
  姜柔还在想那个梦,口中喃喃道:“若是这个梦真的预示着什么,或许……他是要反了。”
  “京城中,到处都是厮杀,许多官兵和太子的人穿插着,一团混战。”姜柔有些紧张地看着他,“梦里,我看不到你,你去哪了?”
  “不用担心,我没事。”这些日子,他心中已暗暗有了打算,他握紧姜柔的手,声音很轻很柔,像是诱哄一般,“明日,你到宫中去陪姨母可好?”
  姜柔的心一下子提起来:“那你呢?你要去哪?”
  “我不会有事,相信我。”郁子肖亲了一下她的额头,“等一切都结束了,我就来找你。”
  姜柔愣愣道:“别骗我……”
  “不骗你,我说过了不会丢下你一个人。”郁子肖低低笑了一声,“睡吧。”
  姜柔闭上了眼,脑中想到的却是今日云辞来时她说过的话。
  你说不会丢下我,我知道。
  可是这次,我要丢下你了……
  ————
  第二日,郁子肖便将她送进了宫。
  宫里还是一如往常,尽管人事变迁,局势转了又转,这一砖一瓦却依旧像从前一般静静地待在这里,冷漠而忠厚。
  徐贵妃前段时间进了冷宫,徐家又遭遇横祸,她受了不少苦,这些日子虽是慢慢将气色养回来了,却再也不似以往那般,眉梢都是风情,眼中透着慵懒的媚意,看向他们这些晚辈时,总是笑得怡悦。
  如今的她脸上却是多了几分恹怠之色,坐在那榻椅上,远远看着他们,矜贵而疏离。
  姜柔向徐贵妃问了安,看郁子肖要离开,很不放心地叮嘱他:“万事一定小心,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平安地回来找我……”
  郁子肖耐心地应着,最后干脆当着徐贵妃的面紧紧抱了她一把,在她耳边低声道:“以前怎么激你都不肯多说几句,如今话怎么这么多了?”
  姜柔顿时红了脸,郁子肖松开她,道:“一定要好好陪着姨母,乖乖在这等我回来。”
  末了,他跟徐贵妃对视了一眼,见徐贵妃点了点头,他终于转身离开。
  姜柔就立在门口,看着郁子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视线里,依旧固执地望着那个转角。
  “回来吧,人已经走远了。”徐贵妃的声音在背后悠悠响起,姜柔转过身,便见徐贵妃已经走到了院中。
  “担心他?”
  姜柔轻轻点了点头。
  徐贵妃眼角的冰霜化开些来,她看着姜柔,缓缓道:“随我来。”
  “是。”
  姜柔跟着她走到了院墙后,便看到那里种着几棵树,上面开满了红梅,远远看去,像苍白天空下绽放的火焰。
  “往年这个时候,皇上都会来陪我一起赏梅。”徐贵妃屏退了下人,抬眼望着枝头的花苞,慢慢笑出,“如今啊,却只有你来陪着我了。”
  “当年皇上命人在我这栽了数枝梅,这些年我一直当它长得好看,天寒的时候用来观赏,任着一年一年过去,直到我入了冷宫。”徐贵妃神色未变,语气淡淡,“那里真是冷极了,哪里都是一片灰败,可是,唯有墙角开了一枝梅,绽着与那里格格不入的红色。”
  “那时候我就想,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
  姜柔虽未入宫,却也知这后宫的残酷,被打入冷宫的妃子,便如弃了的敝履,人人都可踩一脚,比最低等的宫女还不如。古往今来,有多少人难以忍受这落差,在冷宫里自尽,徐贵妃一朝落入冷宫,与过往是云泥之别,人尽可欺,却能忍常人之不能忍,到如今再坐贵妃之位,也是非常人之心性。
  她道:“姨母心性更甚红梅,如今苦尽甘来,一切都值了。”
  “自古以来,人人皆道,红梅傲雪凌霜,坚韧顽强,似乎谈及它,便总也离不开严寒风雪。”徐贵妃凝视着那满树的红,道,“可是,它也象征着春天。”
  姜柔轻轻道:“梅花一开,春天便要来了……”
  “本宫忍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回到了原来的位子,又怎会让手中的东西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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