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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琴探案录-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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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弦中的那缕魂魄大约真给韶南问得有些错乱了,微微颤鸣戛然而止,不管韶南再怎么问它,捻它,掐它,甚至拍它都没了声响。
“咦,这就走了么,不会是真没了吧。”韶南意犹未尽,惋惜道。
换根琴弦?不存在的。刚解决了安兴县的陈年旧案,父亲忙于案牍,她没什么事情可做,正好闲得发慌。
“怎么才会让你积极出声呢?你是不能见光,得等到晚上才能出来么,还是需要我接着弹一段《孤馆遇神》?”
“你到底是什么人呢,日后我再遇到麻烦,你是会与我并肩作战,还是跳出来捣乱?”
韶南实在是太闲了,于是她试着用余下的六根弦弹了一小段初学者常练的《仙翁操》,而后又接了一段《秋风辞》。
“咦,好像也可以,虽然不怎么方便,但是没有大碍。”她抱着琴啧啧道,“琴啊琴,你以后就是六弦的啦。”
她这里翻来覆去地折腾,误入武王弦的小公爷崔绎却是欲哭无泪,问苍天为何要这般捉弄于他。
他都已经放弃改朝换代的野心,成败得失全都看淡了放下了,决定抛弃过往远走海外了,不过是临走时在死党梁王的灵位前随便聊了两句天,同人提了提酷吏张山,惋惜了一下早早隐退的燕如海,怎么那句随口之言就变成了他怎么都摆脱不了的魔咒,不但令他从雷雨交加的海上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还把他弄得非人非鬼,陷于如此尴尬的境地。
刚醒过来的时候,他曾经短暂地占据过自己年轻的身体。
可惜不等他有所作为,就被当年的自己又夺了回去。
崔绎不知道怎么会出现这么诡异的事,但一直以来崔公爷就不是个善茬儿,一缕游魂,有血有肉才能活下去,争夺自己的身体对他而言更是毫无负担。
未来要怎样才能争得过现在?
或许“现在”改变了,那个碍事的就会自行消失吧。崔绎恨恨地想。
等他再一次“苏醒”,他全不顾周围人的诧异,直接命令陈管事去取赵奇康和胡永的项上人头。可惜这条命令还未出他的院子,就被当成乱命追回了。
不知是老天看不过眼,还是那个碍事的使了什么手段,不知过了多久,他恢复意识,魂魄已经困在梁王所送的白玉琥中了。
玉琥,顾名思义,是精雕细刻的虎形玉器,通常呈薄片状,用来做玉佩,或是小摆件,乃至虎符。
但梁王所送的这一件乃是顶级的传世真玉,色呈羊脂白,雕功精湛,白虎的神情惟妙惟肖,个头还颇大,之前被崔绎放在书房里当镇纸用。
或许真是玉能养神,崔公爷的魂魄到了白玉琥中日渐精神,不再时不时陷入昏睡,他不能言语也不能动,每日被迫旁观少年时的自己如何自命不凡,有时真的……好傻。
小公爷有时拿起白玉琥来怔怔看一阵,不知在想什么,后来听了牛鼻子道士的胡言乱语,把白玉琥扔回书房,不再过问。
再后来,他跟着白玉琥被胡永偷出了国公府,许久许久未能重见天日。
直到白玉琥被摔碎在桌案上,他身不由己换了一个“家”。
原来这个弹琴的姑娘就是燕如海的女儿?
所以他被命运如此折腾,往返十年,而后又离京上千里,都是因为“若时光倒流,真能有重来的机会,我当竭尽全力留住燕如海”这句话么?
太他娘的荒唐了。从来不骂人的崔公爷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原先在玉里,他模模糊糊还能“看”到外界,能听能闻,五感虽像隔了一团雾气,好歹不是聋子瞎子,但现在,不知是不是武王弦同声音相关,他能清楚地听到外边的动静,能感受到有人拨动琴弦,其它的,却是被彻底剥夺了。
好点的地方在于当他攒足了全部的力气可以令琴弦微颤,但不是颤起来没完啊,他耐着性子应付了一番琴的主人,确定这位燕姑娘胆子特别大,不会将他这根弦换下来,火烧水淹,或是扔到犄角旮旯里去,就不再理会她了。
他在努力回想脑海中关于燕如海的记忆。
当年他是见过燕如海的,就在燕如海赴任安兴之前,即将离京的时候。
燕如海与周浩初是同年好友,自己爱惜周浩初之才,对这两个难兄难弟都顺手给予过帮助,三人还在同一张桌上,喝过一顿酒。
后来周浩初果然在翰林院站住了脚,一直升至从五品侍讲学士。
梁王被诬造反,他冒着巨大的风险向自己示警,后来自己当真反了大楚,他又自愿留在奸相身边以为内应,说起来,前世自己得周浩初的助益实在太多了。
至于燕如海,印象里那就是个奉行君子之道,循规蹈矩的读书人,受五经四书熏陶教诲,慎思笃行,和他实在聊不到一起去。
依稀记得好像是有个小姑娘站在燕如海身后,很是乖巧的样子,当时只是粗有印象,又过去了这么久,早已经面目模糊。
自己自十年之后回来,并没有造成大的改变,燕如海既然已在任上,应该是已经见过面,喝过那顿酒了吧。
当时朝中大约无人能想到,吏部迫于无奈的一道任命,却无心插柳,燕如海上任之后不但在安兴县站稳了脚跟,而且很快就有了名声。
叫他一下子名扬天下的那个大案子应该快要发生了吧。
崔公爷准备近观燕大神探如何办案。
韶南捧着琴又逗弄了两日,不禁大为失望。
威胁也好,利诱也罢,总之,那弦里的“东西”不理她了。
这怎么行,好不容易才找了点乐子。
“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韶南自顾自道。
“说有一位姓裴的县令很有本事,他的治下有个叫王敬的人要去戍边,临行前把六头母牛交给舅舅寄养,一晃五年过去了,六头牛生了三十头小牛,王敬回来,向舅舅要牛,当年的六头牛已经死了两头,舅舅不肯承认小牛都是母牛所生,只把剩下的四头老牛还给他。王敬就告到了县衙。你猜这个案子后来怎么判的?”
她留了个悬念,有意太监了故事的下半截。
可是崔公爷一听就知道这小姑娘讲的故事出自《太平广记》,他十岁以前就把那长达五百卷的杂书看完了,实在提不起半点回应的兴趣。
韶南两手捧脸,盯着琴等了半天,叹了口气:“裴县令精察明断,手段确实厉害,但我思来想去,却觉着最终的判决结果颇有值得商榷之处。牛儿子得还,那若是牛孙子呢?可惜那王敬只戍边五年就回来了,若是十五年,光是接收六头母牛的子子孙孙,就足以叫他摇身一变,成为县城首富。”
崔公爷虽仍默不作声听着,却忍不住暗暗好奇。
这燕如海的女儿有多大?听声音清脆悦耳,好似国公府里的黄鹂儿,丫鬟唤她小姐,既未出嫁,十五六岁应该差不多吧,怎的既不学女红,也不学着管家,整天净琢磨这些?
第45章 辛三少
如此又过了几日;?那根琴弦一直再无异动;?韶南不禁怀疑附在琴弦上的“什么东西”已经走了;?渐将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
燕如海拜托卢经历等人将化名胡大勇的胡永押至归川府;?交给通判赵曦,同时奉上的还有那一包白玉琥的碎块;?京里魏国公那边还不知会有什么反应。
盖小山和老许头等人急着离开,燕如海作主从抄没的财产中拿出一笔银两;?抚恤因公遇害的张县令遗孤。
韶南没去送别;?在她看来;?临别该说的话已经说了;?窗户纸捅破;?往后最好是各自安好,再不相见。
胡大勇出事;?令檀儿樱儿很是担心了一番,生怕小姐不再信任她俩;?打发二人回家;?可韶南的态度同之前没什么变化;?姐妹俩渐渐放下心来。
案情大白;?赈灾粮款追回了一些;?剩下的只等抄没欧阳泽在邺州、彰州各处的家产,应急是够了,至少眼下修江堤的工钱不用再四处化缘。
燕如海心底大石落地;?在县衙设宴款待州里来的卢经历、辛刑书等人。
席间气氛甚好;?卢经历就提起了先前燕如海打发人去向通判赵曦搬救兵的事。
“燕贤弟;?你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此地刑房的一位书吏做,足见信任,他人呢,怎么不叫来一起坐坐。”
燕如海笑道:“计书吏颇有才干,是吴县令带到任上来的。若非他有心,将既往卷宗整理得清清楚楚,我怕是到现在还摸不清头绪。他在旁边那桌招待二位的随从。”
说完他扬声叫道:“计航!”
计航听到县令唤他,过来见礼。
等他回到座位上,卢经历道:“燕贤弟这也算是慧眼识人了。”
主桌上没有闲杂人等,辛草农笑着道破玄机:“卢大人莫不是还未发现,那位计书吏来府里这一趟,来回身边始终有位易钗而弁的少女。”
卢经历大笑:“这等事,想也知道瞒不过辛刑书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燕如海只得无奈承认:“两位见笑了,那是小女。毕竟事关重大,我又脱不开身,只得叫她一个女孩儿家跑这一趟,小女婚事未定,我与她都不想因此招惹闲言碎语,两位心里有数就行了,千万不要同外人提起啊。”
辛、卢二位闻言不好再开玩笑,一齐拱了拱手,道:“燕大人只管放心,我二人都不是嘴碎之人。”
卢经历还道:“其实卢某倒觉着,燕贤弟实在太小心了,燕小姐巾帼不让须眉,此事若传扬出去,不失为一段佳话。到是你,燕贤弟,你这心怎么这么大呢,你在老家时就没听说过安兴的情形么,怎么把闺女领到任上来了?”
燕如海苦笑,把他父女在家乡无意得罪了贼人丛朋,惹他放言报复的事简单说了说,道:“如此一来,我哪还敢将小女留在老家,若非如此,也不会急忙忙招揽家将护院,叫那胡大勇钻了空子。”
卢经历笑着安慰他:“有福之人不用忙,如今乌云尽散,老弟否极泰来,再招几个高手护院,往后只管在这安兴放心做官就是。到是令千金的婚事的确是该好好想一想了。”
燕如海深以为然,又当爹又当妈就是这点不方便,大老爷们坐在一起,很少有谈论东家长西家短的,以至他连谁家有适龄的儿郎都不清楚。
辛草农突道:“燕大人,我有一个侄儿,是我五弟家的孩子,今年刚十九,尚未订亲,而今正在四处游历,前些日子我接到他的书信,说是打算来邺州瞧瞧。”
“咦,是那位白州辛三少么?”卢经历忍不住插嘴。
“就是他。”
“那很不错啊,你们辛氏的千里驹,叫他来安兴转转嘛。”
卢经历热心向燕如海介绍,这位辛三少并非在家排行第三,他在去年的白州乡试一举拿下经魁,而且是第三名。因为太年轻只有十八岁而轰动一时,人称“三少”。
他只提了几句,燕如海就对上了号,去年冬天他在京里赶考的时候竟听说过这一位。
此人考了经魁之后,并未入京参加接下来的会试,否则极可能中榜,和燕如海成为同年。
考生们议论纷纷,有人说他是瞎猫遇上死耗子,生怕多考一场露怯,不敢来京里应试,亦有人说这位辛三少野心甚大,准备再磨练个几年,下科一举夺魁。
白州位于邺州西南,自古以来就是富庶繁华之地,学风鼎盛,惊才绝艳的人物屡见不鲜。
燕如海他们这一科状元就是白州乡试的解元,二甲一百六十几人,当中籍贯白州的有二十余位,考虑到朝廷录取时已经照顾了北方诸州,再加上高中的人里头还有好些见不得人的关系户,这个比例已经很惊人了。
足见辛三少的这个经魁成色十足。
这等一举成名天下知的少年才俊怎么会年近弱冠了还没有订亲呢?
这念头在燕如海脑袋里只是一闪就被抛在了脑后,管它了,也许此子就是和韶南有缘呢。人怎么样等来到安兴之后看看不就清楚了么?
燕如海眉开眼笑,当即连着敬了卢经历和辛草农好几杯。
卢三少的事燕如海本想先瞒着韶南,等他见到人再说,哪知道他身边有个耳报神,阿德早早就跟韶南说了。
檀儿樱儿一旁听得真切,想笑又不敢笑,阿德献完殷勤走了,檀儿眼珠转转,道:“小姐,要不我和樱儿先找人打听打听这个辛三少吧,别是个除了会读书一无是处的。”
小姐既然对她们心无芥蒂,等成亲去了夫家她俩多半也得跟着,两个丫鬟打起小算盘,担心自己粗手笨脚的还不识字来日会遭姑爷嫌弃。
韶南未当一回事:“行啊。”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问,“你俩找谁打听?”
樱儿掩嘴笑:“自然是计航计书吏了,他是白州人,又是师爷的老本行,想来认识的人多。”
计航不是嘴碎之人,韶南对他印象很好,闻言便任她们去了,只是叮嘱了一句:“八字都没一撇的事,不要到处瞎嚷嚷。”
“小姐放心吧,我俩有数,嘻嘻,若是小姐相看不中,总得给辛刑书留几分面子。”
韶南摇了摇头:“怎么就不会是人家相不中你家小姐我?”
檀儿樱儿立时瞪大了眼睛,不忿地道:“那这辛三少必定是瞎,小姐更不能跟他了,哪能找个残疾。”
“就是,就是。”
两个丫鬟嘻嘻哈哈跑远了,胡大勇犯事之后,她们也不将他那“必须有一个跟在小姐身旁”的交待放在心上了。
反正丛朋那事已经解决,威胁不再,韶南自忖自己有点私人空间正好可以练练琴,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她们胡闹。
说起贼秃丛朋,韶南可有好些天没见着了,自从他抢到了魏国公府的宝贝,便一去不返,韶南觉着他大约已经离开了安兴,找地方销赃去了。
计航果然听说过白州辛家以及辛三少,姐妹俩不知怎么同他说的,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计书吏说辛三少名叫辛景宏,因为读书过目不忘,早就在白州有些名气。小姐,您说这世上真有过目不忘的人么?计书吏没见过这位辛三少,人家十二三岁就去了白州的苍松书院拜一个很出名的老山长为师,本经学的《易经》,乡试第三名听说是主考官见他太过年轻,有意磨练,真实情况如何没看到卷子不好评论,但此人有才学是真的,并非浪得虚名。”
“对了,计书吏还说辛氏并不富裕,在当地勉强算得上中等人家,祖上据说曾出过一个县令,在世的人里头,辛刑书就算是混得最好的了,不过现在又有了辛三少,与他名字一样,前程可期。”
计航也说不清楚辛景宏为什么十九了还未订下婚事,按说他在白州应该很抢手才对,可以肯定的是此人身体康健,没有隐疾。
这个不需计航说,韶南也清楚,辛刑书既然能向她爹提这事,就是奔着结两姓之好来的,若有隐瞒欺骗,那不是结亲是结仇了。
“行了,这事到此为止吧,你俩别再去烦计书吏,不许再提了。”
大约对方的情况同她一样,高不成低不就,加上背负着整个家族的希望,自然要慎重一些。
随着她“仙翁”“仙翁”单调的琴声,这些对话清清楚楚传入崔绎耳中。
引得崔公爷无聊地想:“燕如海到底是和谁做了儿女亲家来着?啧,怎的全无印象。难道我回来之前这小姑娘真的嫁了什么辛三少?往后十年间的会试,本国公不敢说每一个高中的都记得,但像周浩初那样的都接触过了,这个辛三少,肯定没有金榜题名。燕如海那么有眼光的一个人,在女儿的亲事上怕是做了亏本买卖。”
他说不上为什么会有些幸灾乐祸,怀着瞧好戏的心情等着辛大才子到安兴来。
第46章 瘟神来了
中秋之后;?安兴迎来了今年的最大一场雨。
东莺江水位虽然没有因此上涨多少;?燕如海却不敢大意,着工房书吏征集民壮;?亲自带着三班衙役每日到江堤上巡视,哪里坏损了赶紧修;?生怕再次发生溃堤。
韶南担心父亲,披蓑戴笠;?领着两个丫鬟和县衙的下人在江堤附近搭了个草棚子,负责给大伙烧热水和姜汤。
如此闹哄哄的;?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一叶小舟远远的涉江而来。
距离众人劳作之处大约里许;?小舟靠岸下锚;?一个年轻的书生带着书童走下船来。
“少爷;?二老爷说等见了那座像马头一样的山;?就是到了安兴了。”书童指了雨雾中隐约可见的青山道。
“风雨如晦啊;?走吧;?先找个地方落脚。”书生感叹了一句。
“不去县衙么?二老爷提前都打过招呼了。”书童只有十四五岁;?眨巴着眼睛问。
“不去;?先转转,你把舌头捋直了,一会儿找人打听下大江屯怎么走。”
“去大江屯啊;?”书童为难地搔了搔头发,“少爷;?您真要去找那黄大仙的麻烦啊;?要不您先算一卦吧;?看看此行的吉凶。”
书生微哂:“不过一个装神弄鬼之徒,何德何能劳动你家少爷为他耗神卜算。再说荀子言道‘善为易者,不占’,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
“啊?还请少爷教我。”
“就是说像你家少爷我这样精通易经的人,早过了动不动就抛铜钱、数蓍草的阶段,只要仔细观察一下周围的人和环境,就能预知天命人心。”
书童星星眼:“少爷,吉儿就知道,您自从乡试受过江大人指点,学业又大大的精进了。”
这由小舟上下来的主仆二人正是大名鼎鼎的辛三少辛景宏和他的书童辛吉。
辛景宏听小书童这般说,慢慢收敛了那漫不经心的神情,脸色变得有些冷:“是啊,江大人一番指点,叫你家少爷我获益良多。江司业不但学识渊博,且为人达练敦厚,不吝提携晚辈,早知他会因言获罪,我便该去参加会试,说不定还能有个面圣的机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找找旁人的晦气。”
原来去年白州乡试大考过后,辛景宏去参加鹿鸣宴,京里来的主考官国子监司业江兴言单独留他下来,二人有过一番长谈。
江兴言指点他道:“你那几篇时文我反复读过,文章做得奇崛险峻,很是难得,其实点你做解元也没什么不可以,本官慧眼选拔十八岁的解元郎,成就一段佳话,但对你本人却没什么好处。你接下来还要参加会试,本官可以负责任的说,不但是我大楚朝,历朝历代的状元卷子都走的是堂堂正正的路子,书理质朴周密。朝中有很多本经修易的大儒,他们会告诉你学《易经》是为了什么,圣人言‘观其德易而也’,学易不仅是占卜阴阳,那只是用来载道的工具,其实际是义理之学。”
辛景宏一路走得太顺遂,年轻气盛,直到这时被一言点醒,深受触动。
他回去后考虑良久,不顾家人反对放弃了当年入京参加会试,准备拿出几年时间走遍名山大川,亲历世间至理。
就在刚过去的六月,江大人因写了一篇劝诫圣上亲贤臣远小人的奏章,惹毛了宫里的几个大太监,被罢黜一应官职,勒令闭门思过。
几个权阉就包括了在安兴溃堤当中隐约涉案的御用监掌印太监冯全。
辛景宏听二伯说案子已经报去了京里,但有欧阳泽顶罪,刑部和大理寺势必不会再深挖冯家,冯全顶多面子上难堪一时,不会伤筋动骨,当即决定到安兴来。
至于二伯所说相亲一事,在他而言可有可无,并没有放在心上。
常言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此时此刻,他淋着雨站在岸边,目送东莺江水汤汤而去,邺州土地贫瘠,民生困苦,所见皆是破旧的堤坝,低矮的房舍,偏偏远处隐约传来人声喧哗,很快劳作的号子压倒了流水声和细雨声,只是这么看着听着,他脑海中就浮现出了“元亨利牝马之贞”的卦辞来。
看来最糟糕的时期“履霜坚冰”已经过去,“含章可贞”,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他转过身,凝神向远处看了一眼:那边带头之人就是二伯所说新任安兴县令燕如海吧。
韶南在江堤上陪着父亲又忙了两天,终于盼到雨过天晴。
她回到县衙,刚换了身衣裳,檀儿禀报说:“小姐,计书吏在外边求见。”
咦,计航,他有什么事么?
自从主簿阎宣奉命监视全县官吏的这层窗户纸被知府许清远亲手捅开了,阎主簿的地位就颇有些尴尬。
三班六房自觉和他拉开距离,不得罪,也不亲近,免得叫燕县令多想。
计航成了县尊跟前的第一红人。
计航知道自己这“红人”是拜谁所赐,自觉来给韶南通风报信。
“小姐,白典史的儿子说,大江屯那边去了两个生面孔,一个年轻的后生带着个书童,说话的口音有些怪异,不像是归川府诸县的,找王达预测他乡试能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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