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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柴女驯夫记-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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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姐儿见周四郎全无反应,觉得有些无趣,又有些受伤,悻悻不乐地恢复了正常的语气:“跟你闹着玩儿呢!看你吓得跟挺尸一样!我先睡了!”说着,翻了身,背对着周四郎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一早,兰桂院终于在重重风雨之后,迎来了英姐儿婚后第一个比较明媚正常的早晨。
英姐儿周四郎起床后梳洗完毕,卯正时分,小夫妻两个端端正正、面对面地坐在卧室外间的圆桌旁,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鹅油葱花卷,红枣花生包,五色糯米粥,又有八样下粥的小菜。英姐儿尝着酸甜咸辣各味齐全,一个也叫不上名字来。想问,见周四郎端着驾着,一脸冷淡、索然无味、细嚼慢咽的样子,心头卡了一口气,并不问他,一口气吃了四个白白胖胖的小包子。
周四郎就着小菜,喝了一碗粥,吃了一个花卷也就饱了,却并不放下筷子,只在一旁看着英姐儿咽了包子,呼呼喝了几口粥,又伸手夹了一个包子。
英姐儿正要把那包子送进嘴里,却见周四郎停了筷子一个劲儿盯着自己瞧,有些不自在,咬了一口包子,到底沉不住气,有些烦躁地开了口:“你属鸟的?就吃那么一点儿!”
周四郎见她开口就没好话,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自在了一些,反唇讥笑道:“我吃多少关你什么事?!子曰:食不语,寝不言,吃那么多都堵不住你的嗓子眼儿?!”
英姐儿闻言“啪”地用筷子一指:“周四郎,你以为我是在关心你吗?你要是吃好了,没事,去把见雪和拾柳放出来吧!”又怕他赖账:“你昨天可是答应了的!”心道:什么子不子的,就不会说点儿人话。
周四郎见英姐儿吃得右嘴角都沾着面渣子,忍不住道:“你就不能吃慢点?嘴边糊的都是什么?丑死了!”说着把筷子一放。旁边立刻走过来一个大丫头,脸型有些像块麻将牌,双手呈上了热毛巾,周四郎擦了擦手。又有一个小丫头递上了热茶。那大丫头放了毛巾,就捧着一只金晃晃的水盂过来。周四郎用茶漱了口,以袖遮面,把水吐到水盂里。这才站起身道:“那我去放人了!”
英姐儿也不是头一次见这样的阵仗,可是见周四郎和这两个丫头一套规矩做下来,自然得就跟她捡柴砍柴一样轻松自如,中间半点儿停顿都没有,不由心里叹了口气,暗道:“果然是银子水里泡大的,我这黄泥汤里滚出来的不能比。”有些灰心地抬起手背想要擦嘴,都到嘴边了,才觉得不妥,有些尴尬地慢慢放下手,静静地看着刚才给周四郎递毛巾的大丫头。
那丫头却目不斜视,只是恭敬地半垂着头。
周四郎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从袖中抽出一条天青色手绢来,递给她,转身潇洒风流地走了。
那丫头这才明白过来,忙道:“奶奶的衣裳是哪位姐姐在打理?不知道手绢都放在何处?”总不能拿擦手的毛巾递给奶奶擦嘴吧。
英姐儿微红了脸,香草这才回过神来,凑过来:“奶奶,要不要我去取?还是就用爷的手绢?”她刚才尽看那水盂了,那是真金的吗?要是偷这么一坨回家,一辈子都够了吧?
英姐儿见周四郎这块帕子,天青色的软绢,绣着七颗大大小小的星星,中间一颗绣得极大。星星形状简单,可要绣出星光闪闪的感觉却需要极精湛的绣工,就有些舍不得拿来擦嘴。犹豫了一下,把手绢收了在袖子里。香草会意,忙去取了一块红色的绢帕来,英姐儿擦干净了嘴,看着一桌子的美食,勉强咽下了最后一只包子,却没有胃口再吃下去了。
那大丫头见状,这才上前递了热毛巾。英姐儿依样画葫芦,照着周四郎的样子,擦了擦手;另一个小丫头递上热茶来,英姐儿却忘了这是漱口用的,“咕嘟”一声给吞下去了。那一声大的,英姐儿觉得外院都听见了,红了脸,尴尬地端着那茶杯,不知道该再喝一口漱嘴还是放下……
旁边端着金水盂的大丫头也有些不知所措,这茶当然也不是不能喝……。末了,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道:“奶奶,请漱口!”英姐儿这才又喝了一口,这会记得吐了出来,却又忘记吐的时候要用袖子挡着了。好在这两个丫头都一副视而不见的镇定模样,英姐儿这才勉强红着脸,清了清嗓子,强作镇定地道:“都撤了吧!”
过不多久,周四郎就带着见雪和拾柳一起回来了。
本来饱满得跟水蜜桃一般的见雪,一夜之间,就像晒化了表面又混了泥水的雪团似的,眼下一片青黑,嘴唇苍白爆了皮。
而拾柳,本来风摆杨柳,清脆娇嫩,这会儿像根褪了色的干柳枝一般,头发乱,衣裳皱,脸色苍白,双目红肿,右脸连着眼睛边上,青青紫紫一大块。
英姐儿见这两个天仙美人被自己连累成这样,心里内疚不已,忙叫香草给上茶水。
见雪忙哑着嗓音阻拦道:“谢奶奶赏茶,奴婢们从昨日起就滴水未进,还想烦请奶奶吩咐小厨房给煮点儿白粥来,许奴婢们带回屋去领赐。”
拾柳则一见到英姐儿就泪如泉涌:“奶奶,奴婢这脸要是留了疤可怎么办啊?!”
英姐儿对拾柳是加倍地歉疚,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看着周四郎:“四爷,你那里不是有药吗?给拾柳好不好?”说完,才想起周四郎自己也是半边雪白半边紫。
英姐儿咬了咬嘴唇,内疚地低了头。
周四郎看着英姐儿的半边青脸,暗地叹了口气,这屋子连自己在内,三个半边青,对刚才递毛巾的大丫头道:“守贤,你去找你守静姐姐,把那天任侠拿的药酒分一份给拾柳。剩下的,都拿到奶奶房里来!”
守贤的丫头上身挺直地弯了腰,行了礼:“回爷的话,奴婢去去就来。”
见雪和拾柳退下,一时,屋里就剩英姐儿和周四郎,两人又陷入了奇怪的尴尬中,干坐无言,英姐儿只得一杯接一杯地喝茶,心里害怕周四郎拒绝,想说的话,不知怎么地就是张不开嘴,只是不时地头瞄一眼周四郎。
过了半晌,英姐儿又举了茶壶添茶。我倒、我倒、我倒倒倒……
那茶壶都要被英姐儿倒竖过来了,才滴出几滴水来,连茶壶盖都“咣当”一声掉了下来,好在英姐儿身手敏捷,一把捞住了,暗道一声好险没碎,这回不用赔银子了,就见周四郎猛地站起身来,朝外走去,英姐儿见他根本没有记住跟自己的约定,又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站起身,跺跺脚,委屈得就要骂人,周四郎却悠悠地飘过来一句话:“你不是说每天要学四个字吗?”
英姐儿瞬间变怒为喜,心里灌满了喜悦泡泡……原来他没有忘记!可是……英姐儿皱了眉,期期艾艾地道:“四郎……我……能不能先去下净房?”
第54章 休了
周四郎听得英姐儿要上净房,咬着嘴唇忍住没笑出声来,他刚才可就等着她把那一壶茶都喝完呢!他装作很冷峻的模样,依然背对着英姐儿,装腔作势地晃了晃手:“快滚快回!”
英姐儿如蒙大赦,飞快地溜走了。
周四郎的小书房地方不大,却样样精细。
一张丈许的暗红如意桌,左侧放了几部泛黄旧书并一本蓝皮三字经。正中铺着元书纸、笔架山上架了大、中、小三枝竹管狼毫,一方眼生蕉叶白砚台。一旁的炕桌上放着整套的青花瓷茶具,竹垫子上放着一个略生了些绿锈的铜釜。
英姐儿来时,周四郎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案前,手里捏了一支泛着淡淡紫玉光泽的徽墨慢条斯理地磨着墨。
他的书案就放在正对着前面天井的半窗前面,此时,窗户已经打开,春日明媚的晨光,明如溪流,无声地倾泻进来,周四郎整个人都像被阳光洗过一般,温暖干爽。
英姐儿着他没受伤的那半张脸,心里一跳一跳地看住了。
眉毛黑亮,长长地微微上扬着,双眼皮,长睫毛,眼珠子跟黑色晶石一般发着光。鼻梁挺直,鼻头既不太尖,也不太圆,刚刚好。嘴唇泛着淡淡的粉红色,不薄不厚。晨光在他身上裹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墨条在砚池里轻轻地滑动着,发出一点点沙沙的声响,若有若无。屋子里又安静又温暖。
周四郎听见她的脚步声停在几步开外,一直不过来,扭头一瞧,脸又红了。哪有这样直勾勾瞧着小郎君的女孩子?!他皱起了眉头,可是心里也不知怎么地,泛着些隐晦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窃喜。
他装模作样地瞪了眼珠子,骂道:“黄英,你到底要不要学写字了?”
英姐儿心思单纯,她看周四郎就像自己在家看日出看山景一般,就是觉得漂亮罢了。见他吼自己,才回过神来,不以为意地笑道:“学呀,学呀!怎么不学!啧啧……咱们今天学什么字啊?”说着就走过去,凑近周四郎身边。
周四郎慢条斯理地指了指笔:“这笔是兼毫,狼三羊七。初学软硬适中,日后这三枝就是你的笔了,你可不许随便乱用我的笔!”
英姐儿听他这么说,点点头:“也不怪你小气兮兮的,我知道笔墨纸砚都可贵了!”
周四郎闻言双目望天,解释都无从说起。英姐儿初学,轻重拿捏不住,胡乱杵来杵去的,他自己的笔用惯了,舍不得,他这是爱惜东西,不是小气好不好!
周四郎拍了拍桌子:“没时间跟你瞎扯!赶紧看好了!”说完潇洒地笔走龙蛇“刷刷刷”在纸上写了两个大字。
英姐儿歪着头看了看:“这两个字都好像是上次那个兰字,上面都长着小草苗苗……是什么字啊?”
周四郎见她认字还真有几分灵性,故意卖关子难为她一下:“你猜!”
英姐儿见周四郎不爽快,一抿嘴,不怀好意地笑了:“这还不好猜?一定是……金童!”
周四郎没好气地:“不对!再猜!”
英姐儿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眉眼弯弯地瞧着周四郎,指一指他:“怎么不对了?!喏,刚才我过来就看见一个金童啊!”
周四郎的脸本来是半白半紫,这会儿变成了半红半黑。他没好气地狠狠地戳了戳那两个字:“这是你的名字!柴女!”
英姐儿一听是自己的名字,好奇地从周四郎的身旁探出大半个上身,差点儿就贴着周四郎的左肩头了,周四郎不自在地偏了偏身子,让了让。
英姐儿见白纸上竖着写了两个大字,她拿手指头点着下面的那个,开心地道:“这个名字好听吧?云台寺的老和尚说英是花儿的意思,正好我又姓黄,我的名字就是黄色的花儿!”
周四郎故意端详了她的面孔一下,面色如蜜,圆脸,浓眉毛,大眼睛,鼻子稍微有一点儿宽,倒是不塌,元宝嘴红红的:“那要看是什么花儿了?我看啊,顶多像朵蒲公英!”
英姐儿见他一副见不得自己高兴的样子,直起身、一扬脸,跟他拗上了:“蒲公英怎么不好了?又不用栽,又不用养,一开就让别的花儿没处落脚!能当药能当菜!”
周四郎闻言又好奇上了:“蒲公英还能当菜吃?怎么吃?”
英姐儿这回得意了,双手比划着差点儿碰到周四郎的脸:“没见识!吃法可多了,烫烫放点儿醋和香油凉拌了吃!还有,告诉你,我娘在家还蒸过蒲公英饼子吃呢!”
周四郎不自在地又歪了歪。
英姐儿眼儿一瞄,见周四郎一直在偷偷地躲开她,眉眼一转,也不吭气,故意又凑过去一点,低声在他耳边道:“还有一个秘密的吃法,我谁都没告诉过!嗯……金童……你要不要听啊?!”最后那句金童,英姐儿又故意吊着嗓子,跟昨晚似的、嘴唇都要碰到周四郎的耳朵,嘴里喷出的气吹得他耳朵痒痒的……
周四郎浑身不由自主地一抽抽,猛地往后躲开……然后周四郎就连人带椅摔了下去……
英姐儿这回可没想用手去捞他,见他摔了,刚开口要笑,就被周四郎乱挥找稻草的狼爪在胸前扫了一趟,她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揪住了衣裳,也摔了下去。
然后周四郎在下,腰臀硌着一把椅子,英姐儿上半身折弯压在他身上,两人大眼瞪小眼,脑子都震惊地停留在刚才那错误的一爪中……。
耳边猛地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喝:“这!这成何体统!青天白日的!好好的爷们都给你挑唆坏了!”
英姐儿听是老太太的声音,吓得一哆嗦,还没来及回头,背上就狠狠地挨了一拐棍。她闷哼一声,刚要直起身子爬起来,背上又狠狠地挨了一棍,痛得她“啊”地叫出声来。
就听焦氏着急地叫道:“老祖宗,可别气着了!仔细再伤了手!快……快扶老祖宗到炕上坐着!”
英姐儿这才能扶着桌子站直了身体,慢慢地转过身来。只见老太太满面怒容,手里还拿着龙头拐不放,焦氏拦在她面前,一旁围着拾花等人。
英姐儿的目光却一下子落在站在门边的守静脸上。守静微笑而挑衅地看着她,如果此时英姐儿手上有把刀,她可能就砍上去了!
焦氏见老太太总算是气吼吼地坐下了,忙喝命丫鬟婆子:“都是死人啊!还不赶紧扶四爷起身!”
丫鬟婆子一涌而上,把英姐儿挤到一边,扶了周四郎起来。周四郎被众人挡住,还没来得及问英姐儿有没有事,老太太就看见了周四郎那半张青紫的脸,也顾不上生气了,心疼得老泪纵横,一叠声地叫唤道:“我的儿!这是作了什么孽!这个媳妇不能要了!不能要了!我做主!休了!休了!”
英姐儿只觉得自己的后背有两条火辣辣的伤痕好像慢慢鼓起来一样,老太太昨日冤打了自己还不够,今天又跑到兰桂院来什么都不问就动手!她怒极冷笑,一拍桌子,喝道:“休!赶紧休!今日,谁要不休了我就是我孙子!”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情人节,祝小天使都能甜甜密密!
第55章 解释
英姐儿的话让屋里所有的人都瞠目以对。连气咻咻的老太太都睁大了昏花的老眼,难以置信地木瞪着她!
在周家人眼里,英姐儿就是十万八千里地高攀了周家,如此一步登天,就该感恩戴德!就该在周家夹着尾巴做人!
谁知道,这个砍柴妞,从进门的第一天起,就真的把自己当做了周家的少奶奶!
如今老太太一句半真半假的气话,要是换个人还不得软成烂泥,跪地求饶,结果碰上这么个愣到了家的,这么利索地就往杆子上爬,也不怕摔死她!
周四郎也是一惊,心里不是不怒,她明知道不能休了她还说什么孙子不孙子的,看看到时候谁是孙子!
他“霍”地站起身来,高声道:“你真要我休了你!”
英姐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猛地转身抓了纸笔,愤怒指着他:“休!不休的是孙子!”
周四郎冷着一张玉脸,好整以暇地走过来,到了书案前。
焦氏见事情就要不可收拾,忙劝道:“四郎,不是赌气的时候!四弟妹才进门,哪有不磕磕绊绊地!你劝劝她才是!”
周四郎回头冲焦氏一笑:“大嫂子,你放心,我屋里的事,我心里有数!”
说完周四郎转过身去,慢条斯理地在砚池里舔了舔笔锋,就要落笔:“你真的……要我休了你?”
英姐儿每被他问一次,头脑就清醒一分。此时也觉得有些骑虎难下了,可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没有低头的余地:“休!”
周四郎看着她突然露出一个有些诡异的笑容,慢悠悠地道:“你确定……你要的不是合离?”
英姐儿猛地醒悟过来,合离是双方不合一拍两散,休弃是女方犯错,男方强制休离!自己又没有错,凭什么要乖乖地被休了?!要离开周家,也只能是合离!
她急忙紧紧抓住周四郎的手:“不是休,不是休,是合离!合离!”
这回老太太回过神来了,拍着炕桌骂道:“合离?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滚出周家,一根线也不许带走!四郎,休了她!”
周四郎见老太太还要拱火,无奈地放下了笔,走过去央求道:“老祖宗,英姐儿才进门,不懂周家的规矩,您老人家慈爱,不要跟她计较了。大嫂子,麻烦你送老祖宗回去,要是被我们气出个好歹,可是孙儿不孝了!”
一边说,一边递眼色给焦氏,焦氏站起身,两人左拉右推,半架半哄地把老太太给弄走了。
老太太心里也知道英姐儿是休不得的,只是一时气急了,冲口而出威胁一下,没想到反倒把自己搁在架子上挂着,差点儿下不来了。四郎递了台阶,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一边嘴里嚷嚷道:“四郎,这媳妇不能惯着!你得好好管管她!”一边出了院门一路抱怨着走了。守静则早趁乱溜了。
周四郎打发了众人,才吩咐道:“香草,赶紧去取冰去,你们奶奶背上怕是伤得不轻。”
他见英姐儿还站在桌前,眼睛里含着泪,却咬着牙不肯掉泪的模样,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一句话,英姐儿再也绷不住,背过身去失声痛哭起来,一边哭,一边道:“我在家也是宝贝女儿,是你们家自己有事,把我扯进是非里的!不说让你们把我当恩人,可怎么能不把我当人?!说骂就骂!说打就打!你们家,待个丫头都比待我好!”
周四郎默默地走过去,想从怀里掏手绢递给她,掏了半天掏不出来,才想起,刚才早饭的时候,自己的手绢已经给了她,那手尴尬地不知道往哪里放。英姐儿瞥见他这副模样,心里的委屈消散了很多。她自己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水蓝色软绸手绢擦了擦眼泪。
周四郎见那手绢一角绣着黄色的并蒂莲,心头一刺,眼睛慢慢红了,“妾本怀春女,相思淡淡黄。”如果不是自己做事糊涂,阴差阳错不得不把她牵扯进来,她是不是能跟阿奇一起,相情相悦,白首不离?这件事,总归是他周四郎对不起她,周家也对不起她!
周四郎伸出一个手指头,轻轻地戳了戳英姐儿的肩头:“很疼吧?你去坐着吧!”
英姐儿回过头来,一双眼睛红得跟小兔子似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子,却不再见半点儿软弱:“我不坐!挨老太太两棍子,我不敢从老太太那里打回来,可是……你休想我再放过守静!”
周四郎看着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先坐着,守静的事,你不要插手。”
英姐儿闻言失望得冷笑几声,讥讽道:“哈哈,她是你姐姐?如果不是知道许姑娘的事,我还当她是你心头肉呢!”
周四郎有些无奈又担忧地看向她,她这样单纯,能在周家平安无事活过三年吗?
周四郎见香草拿了冰来,略想了一想,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卧室里,英姐儿趴在床上,香草拿着冰,流着泪正帮她敷肿痕:“奶奶,我以为大户人家的老太太都是慈眉善目的,怎么他们家老太太这么凶,还会动手打人呢!?奶奶……我想家了。”
英姐儿的眼里是失望到底的冰冷:“香草,你回家去吧……这里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呆的地方。我给你钱,你回去吧,好好找个老实安分的人家过日子。”
香草哭得更厉害了:“可是,我走了,阿英姐一个人怎么办?香萝还那么小!”
英姐儿正要说话,响起了拍门声,香草止住了泪:“是谁?”
“是我,见雪,奶奶,出事了!”见雪的声音里有隐隐的兴奋。
英姐儿让香草开了门。见雪满脸兴奋得通红,特意拉开了大门:“奶奶,听见了吗?”
英姐儿凝神听去,好像有什么闷闷的声音传来,听不真切:“这是什么声音?”
香萝头上还裹着头巾,一瘸一拐地跑了过来,神色恐惧:“奶奶,又打板子!打的是谁?”
英姐儿有些怔怔地,看着见雪,只见雪眼中含泪,面带微笑:“奶奶,是爷,是爷让人打守静二十板子,还要撵了她出去呢!”
英姐儿一时没有回过神来,刚才周四郎那样抬脚就走了,居然是去打守静了么:“守静?她不是最会喊救命?”
香萝也不知道是开心还是害怕:“打板子都是堵了嘴打!不能吵了主子们!”
英姐儿心里并没有终于报仇雪恨的松快,反而有些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迷茫……。
没有多久,周四郎就一脸平静地回来了,看到见雪、香草和香萝都在,也不意外。
尤其是香萝,他还记得成亲那日,香萝这个小丫头寸步不离地守着门口。见她头上裹着一条红花头巾,露出出长短不一的枯黄头发来,整个人显得又瘦又小,一根手指头都能戳倒的模样。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他,刚才因为惩罚了守静而有些难过的心里终于好受了些。
英姐儿见他进来,挥了挥手,见雪等人都退了出去。
周四郎并没有走到床边去,而是在交椅上坐了下来:“守静,我让人先送她家去了。她年纪也不小了,过些日子,我让大嫂帮着找个合适的人,把她嫁了。”
英姐儿用有些怀疑的眼神看着他:“你为什么突然这样?不是说她是你姐姐吗?”
周四郎想了想,问道:“如果香萝犯了错,我越过你直接惩罚香萝,你会怎么想?”
英姐儿皱着眉头,好像明白他要说什么了,没有说话。
周四郎嘴角噙着一丝自己都没有觉察的微笑:“有主的人,犯了错,你该去跟那主人说,让那主人来处置;你若是越过主人直接处置,就是逼着主人站在那人一边了。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英姐儿慢慢地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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