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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柴女驯夫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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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和尚眼珠一转,笑道:“这个容易,佛渡有缘人,你既然不中意,娶了来也是孽缘。还没请问施主大名?”
“任侠!”那小厮笑嘻嘻地答道。
小和尚当即收了银子,提笔胡乱写了些不吉利的话,又盖了寺里的章算是批好了。
这小和尚这么爽快倒让任侠吃了一惊,又想起今日小和尚没问完的话来,便问:“你说那大婶,是个什么话?”
小和尚便道:“今日有个大婶说捡了个锦囊,问是不是你们爷的?”
任侠愣了片刻,一惊,忙又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小师父,你可救了我的小命了!明儿那大婶来了,你让她把东西交给你保管着。我回头来取来。不瞒你说,这东西是我给弄丢的,我们爷要狠狠罚我呢。你行行好,把东西给了我,就当是我找回来的,也能将功折罪!”
小和尚见又有银子收,喜滋滋地答应了。
话说第二日,胡媒婆吃过早饭,家里家外收拾一番便上了山,到得殿中,还是小和尚一人在,胡媒婆笑道:“小师父早,你们师父可批完了八字了?”小和尚小咪咪地指指匣子道:“你自己取去。”
胡媒婆取了庚帖,笑吟吟地展开一看,当场如遭雷击。
“水火难容?”她一把扯住小和尚,不依不饶:“不行,你师父老眼昏花糊涂了吧?怎么可能批个水火难容?!你带我去见你师父!”
小和尚一惊,“水火难容?”这不是昨日自己给任侠胡批的吗?怎么会到了这大婶的手里?见师父,那岂不是要出大事?小和尚忙一把抢过庚帖;只看一眼,就欲哭无泪,心道:“这庚帖批语明明是给任侠的,怎么会到了这大婶手里?”
小和尚忙陪着笑脸安抚胡媒婆:“昨日师父也累了,匆匆忙忙地,不如您把这帖子留下,我让师父再给瞧瞧?!”
胡媒婆一把夺过庚帖“我看还是算了!这灵台山也不是就这里能批八字!”脚步不停地往见云观去了。她心道:“老和尚要不认错,明日还给我批个不吉,那这门亲事不是要完蛋?还不如跑一趟见云观,那边的张道爷可不像这老和尚没个通融。”
这一扯皮,两个人谁也没有想起锦囊的事来。
却说黄大婶这一日等到太阳落山也没见着胡媒婆的影子,这一颗心上上下下,连玉米面粥都咽不下去,黄大姐见了,知道娘这是担心自己的亲事,便劝道:“娘不是常跟我说,我刚生下来就请云台寺的老和尚算过命,说我命中带水,将来不愁吃喝的。胡婶子不定家中有事,耽搁了半天一日的。”
黄大婶难得真动了气骂她道:“你这么大个闺女怎么一点儿规矩都不懂。哪有自己这么大咧咧说自己亲事的。也怪我,自来只由着你的性子来,只说你还小,可不是害了你。明儿个起,你就乖乖呆在屋子里,哪里也不许去。学做饭学针线,要敢偷懒,看我不锤你!”
黄大姐还没被娘这样骂过,心里忍不住难过。这次会不会又跟上次似的,那小子明明自己长得跟没结苞米的玉米杆子一样,还嫌她太壮实!
又担心是不是胡媒婆给周四郎那个锦囊惹的祸,周四郎要是恨上她,让范家反悔这门亲事怎么办?明儿要不要去一趟云台寺找那个周四郎陪个不是?真是的,还不如把那锦囊藏了呢!好心没好报!她决定明天一定想法子去一趟云台寺,找周四郎问清楚!
第4章 接人
黄大婶第二日就觉得头也疼,腿也疼,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起不来身,看谁谁不顺眼。
章氏安氏都躲得远远的,黄大姐忙着端茶送水,心虚得不行,又找不出借口出门去找周四郎问个清楚,也不知道那锦囊到没到周四郎手里。
见黄大婶背对着躺在床上,她刚要偷偷溜出门,就听见门外传来陌生妇人的声音:“请问这是黄大喜家里吗?”
黄大婶心里一激灵,猛地翻过身来,总觉得事不对劲。黄大姐忙道:“娘躺着,我去瞧瞧。”
她几步跑出到院门口,开了门一瞧,就见门口站了两个中年婆子,比范大婶瞧上去还要气派。一个身材圆润,穿着藕荷色的衣裳。另一个看上去精明利落,穿着蓝色对襟锦缎衣裙。
那身材圆润的妇人见着黄大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有些倨傲地问道:“你就是黄大姐?我们夫人想请你,还有你娘到我们府上走一趟。”
黄大姐看她们这气派,猜着多半是周家的人了。但是真是跟周四郎一样讨厌,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你们是谁?”
那妇人很是自得地说道:“我们夫人是户部周侍郎的夫人。听说前日在云台寺,我们家四爷跟你们家大姐儿冲撞了,这才让我们来请你们过去。”
黄大姐心里一跳,想起了之前范大婶说的不死也脱层皮的话,暗道这周夫人也太小气护短了,不过摔了一跤,能有多大点儿事?她硬邦邦地回道:“不去!”
她刚说完,就被随后赶来的黄大婶给拉到了身后。
黄大婶躬身就要跪下去:“对不住,对不住,都是我们的错,还请两位跟你家夫人说说好话,饶了我们吧。”
那一直不曾言语的蓝衣妇人上前一步将黄大婶扶了起来:“这可折煞我们了。我姓杜。她姓乔。我们夫人教子严厉,事情经过已经知道了,只是请你们过去,想让我们四少爷跟你们当面赔个罪,还请黄大婶和大姐儿帮我们夫人一把。”
说完又指指一边的青棚马车:“你瞧那马车上还有我们侍郎府的标记。我们夫人出门不太容易,这前前后后的总有十几二十来人,怕惊扰了府上。”一番话说得十分谦和,可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我们夫人不来是为了你们好。
黄大姐听了立刻开心起来,看来周四郎没有跟范家说什么。去了要是能见到周四郎就好了,可以跟他解释一下锦囊的事情,忙劝道:“娘,你看人家夫人是个讲理的,咱们就去一趟吧!”
那蓝衣妇人闻言冲着黄大姐露出一个和善无比又意味深长的笑容来。黄大姐也傻傻地回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几颗略微发黄的牙齿。
黄家所在的老柳村在北面。云台寺在东,见云观在西,周家的庄子则在灵台山南麓,依山而建,一条小河在庄前蜿蜒而过,据说这是玉带缠腰,旺财旺官的风水。周家老祖先自打买了这个庄子,子孙就没断过做官的。到了周侍郎这一辈,更是应了这旺财旺官的说头。
中午时分,马车进了周家的庄子。乔嬷嬷进门之后就去不知去了哪里,只有杜嬷嬷一路陪着。
黄大婶和黄大姐从未进过这样大户人家的地方,只觉得处处新奇。院中蜿蜿蜒蜒的道路俱铺了青石板,正是秋日,虽多老树藤花,地上竟不见半片落叶。
来往的仆妇们个个穿得体面,见着杜妈妈都殷勤有礼地问好。众人都当没有见到黄大婶母女一般,只有个别的会偷偷打量一两眼,便都垂头干自己的活计去了。
她们进了一间亮堂堂的大屋,杜嬷嬷招手叫过一个大丫头:“初春,过来。”
又给黄大婶黄大姐让座,道:“你们一路辛苦,让这丫头给你们安排着,洗漱一番,吃了午饭,再去见我们夫人。”
黄大婶颤颤巍巍地坐下了,只怕自己粗手大脚一屁股坐塌了那细条条的椅子,出个大丑。
黄大姐却好奇地东张西望。瞧那大丫头身材细条条的,一张瓜子脸,两道细柳眉,一双眼睛亮闪闪,除了鼻子略微塌了一点点,实在是个大美人。
她笑吟吟地道:“这里真好看,姐姐也好看。”
初春勉强笑笑,回道:“姑娘过奖了,姑娘……也好看。”
黄大姐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哪里好看,跟个上下一般粗的木头桩子似的。你们家四少爷的腰只怕都没有我的粗呢!”
初春是府里的家生子,不是家里得力,也不能到了夫人跟前做了大丫头。打小再没有听过这样粗俗的话。一个姑娘家家的跟小爷比腰粗,这成什么了。
杜嬷嬷走出房门,走入屋右的一条小径,走过一道月亮门,再沿着右手的小径,绕到了屋后。门半开着,门边站了一个刚留头的小丫头,见她来了,行了个礼,半点声音都没有地退后了半步。
这间屋子其实是一个连接内外院的大穿堂,前后都有隔扇门,中间用花梨木的雕花大座屏隔开两半。黄大婶母女留在了前半间,此时杜嬷嬷进的则是后半间。
一个身材高瘦的贵妇人穿着一身墨绿银菊软缎家常衫子,背对着大门,站在那雕花大座屏后面,旁边站了一个身材娇小的丫头,穿了一身杏黄色的衫子。
杜嬷嬷悄没声息地走到贵妇人的身边,那贵妇人转过头来,一脸的青白,双目红肿,眼下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见她过来,好像力气用尽了一般,扶了她的手,慢慢坐下来。
三人行动都没有半点儿声音。
杜嬷嬷满眼的心痛,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那夫人眼中就垂下两行泪来,又伸手按了按额角。闭目养了养神,这才扶着杜嬷嬷等二人的手,站起身来,三人一起从后面的隔扇门出去,回了内院。
黄大婶母女吃完了午饭,黄大姐开始有些昏昏欲睡,打了个哈欠,想着还没能见到周四郎呢,便开口道:“初春姐姐,你们夫人什么时候见我们?我都要睡着了,能不能到院子里走走?”
初春才要说话,就听见门口有人说道:“让黄大婶,大姐儿久等了。”正是杜嬷嬷迈步走了进来。
如果说刚才黄大婶和黄大姐看那穿堂的布置就已经晕了头,这会儿已经完全找不着东西南北了。
这间屋子朝南,秋后的阳光透过细细的窗纱照进屋子里来,上首一张酸枝木的太师椅,后面是一幅丈宽的百花洒金图。
一位贵妇人坐在那里,屋子里挂着的月白色的幔帐,即便没有看清楚贵妇人身上的衣裳,头上的首饰,也觉得跟那月亮里的人一般遥不可及。
黄大婶和黄大姐不自觉屏住气息,也学着杜嬷嬷的样子碎步轻移。周夫人见她们走得近了方才站起身来,指了指一旁的一对儿太师椅道:“我昨日不曾睡好,吃了午饭一时倒睡着了,你们来了都不知道。倒是失礼了。”
黄大婶母女只觉受宠若惊,慌忙坐下了。周夫人落了座,只是看着黄大姐两个不说话
黄大婶心慌慌地道:“哎呀,周夫人这……我乡里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前日的事情也不是大事,就不用周四爷来赔什么罪了。”
周夫人看着黄大婶:“唉,说来惭愧,我今日想请你们过来,其实是另外有事要说。那日的事不过是个由头。大婶子莫要见怪才是。我……”一边说着话,一边拿出手帕子按了按眼角。
黄大婶有些惴惴不安地。
黄大姐见她哭了,忙好心劝道:“夫人莫伤心。不见怪,我娘心好着呢。”
周夫人闻言,抬起头来,脸上喜怒难辨,招了招手:“好孩子,你过来,我们娘俩说说话儿。”
黄大姐犹犹豫豫地上了前,生怕周夫人跟周四郎似的嫌弃自己,站在她身前三步远的地方就停住了。
周夫人难以让人觉察地点了点头,下了决心一般,招招手:“好孩子,再靠近一点儿。”说着,伸手从桌上的小屏风后拿出一个石青色的锦囊,递给她:“这可是你捡到的?”
黄大姐点了点头:“我前儿砍柴的时候捡到的!”
周夫人闻言好像力气都要用光了似地,以手撑住了额头,看着那个锦囊不语,半天抬头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道:“嗯,知道了。你跟初春到院子里逛逛,我有话同你娘说。”
黄大姐有些害怕,这有什么好说的?想了想,话还是说清楚的好:“夫人,我捡到的时候里面就只有两样东西!一件都没少吧?”
周夫人闻言有些愕然地看着她。
第5章 误会
黄大姐见周夫人一脸的惊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少东西就好,那我跟初春姐姐出去了。”
初春领着黄大姐才出了周夫人的院门,黄大姐就停了脚,有些磨磨蹭蹭地问道:“初春姐姐,我有点儿事情找你们四少爷,你能不能带我去找他?”
初春闻言面色惨白,这位黄大姐可真是半点儿规矩都没有!她心里升起一股怒气来,心一横,低头冷冷道:“好啊!我带你去!”
黄大姐完全没有觉察,开心地跟着她折返回来,两人出了隔断前后院的月亮门,朝前院去了。
这前院也种了不少花木,又从门前的河道引了一条活水进来,有个小小池塘,塘边竖了高高低低、奇形怪状的假山石,塘里的荷花早已经败了收了,显得塘面有些空荡荡的。
但这景致在黄大姐瞧着也已经极好。她乐呵呵地跟着初春,看个不停。
走了一阵,初春指着池塘里道:“瞧,锦鲤!”
黄大姐笑道:“哎呀,这水里的鱼红红白白的,真好看。”便凑到水边上去瞧那色彩斑斓的锦鲤。又惋惜自己手里没有鱼食,从岸边随意掐了几根小草扔下去逗鱼玩儿。
初春道:“黄姑娘,我这就去找四爷来见你。你在这里等着,可别走开。”
黄大姐欣喜地点点头:“谢谢初春姐姐。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黄大姐低头逗着鱼玩儿,初春悄悄地走了。
这时正是午后,大概园子里的人都去歇午去了,到处都静悄悄的。
黄大姐喂了一阵鱼,见初春没有回来,有些不安。却突然远远地好像有哭声传来。还隐隐听见:“……饶命……求……。”
黄大姐听得清楚,心中一急,把手里逗鱼的草儿一扔,就朝着求救的方向去了。
可是等得声音离得很近了,却被假山给堵住了。假山下倒有一道小门,却挂了一把大锁。
这时突然传来一个少年男子的尖叫声:“啊!”
黄大姐一急,看了看山石,层层叠叠的倒是好爬,牙一咬就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到了假山顶上,沿着声音慢慢爬过去,就看见一扇开着的窗。
原来这里有一座小楼,背靠假山不过一两丈远,把这假山索性当做了后面的院墙。假山顶上正对着小楼二楼开着的窗。
黄大姐像只蜥蜴一般整个人趴在假山顶上,一点点地朝那开着的窗户爬过去。
越近就越听得清楚:“四爷,小的一片丹心都被少爷辜负了。小的冤枉啊!冤枉啊!”
这声音黄大姐却是听过,是那天跟周四郎一起的小厮的。心想听说大户人家打死个把仆人根本不当回事的,那位周公子瞧着脾气就不太好,走路也霸道,不是要把这小厮给打杀了吧。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难怪初春找不到他,原来他躲在这里教训小厮呢!
就听见那小厮道:“小的拦不住四爷,这才把那装着庚帖和印章的锦囊给悄悄扔了。又怕找不回来,特意找个了容易认出来的地方,那里开着一丛野菊花,哪知道会被人捡了去……。”
“你这自作聪明的蠢材!早知道带仗义出来了!”这回是那少爷埋怨的声音。
黄大姐听到这里,喜笑颜开,又奇怪周夫人难道没有告诉他已经找到锦囊了吗?她出声叫道:“周四爷!那锦囊我捡到,已经还给你娘了!”
这一声可把屋里的两个人吓得惊跳起来,抱在一起,扭头朝外看过来,周四郎手里还举着那鸡毛掸子呢。就见一个小姑娘,粗眉毛,大眼睛,圆圆脸上蹭了些山上的泥,笑得跟个傻瓜似的,四肢张开趴在假山顶上,冲他们挥了挥手:“你莫要怪他了,东西在你娘那里呢!”画面十分的滑稽。
两人一看怎么又是这村妞?这回不但到了家里还爬到假山顶上来偷窥?
周少爷与任侠两人对视一眼,还抱着呢,忙两下往后跳开两步,齐齐冲到窗边。
周四郎怒道:“那锦囊原来是你捡了去?那日见到你怎么不说?!”
黄大姐早已想好了对策,大言不惭地说道:“那天你们走了,我特意转了转,才找到的。”
黄大姐说了这句话虽然有些心虚,但想着范家的事,问道:“你!你有没有跟范大婶说什么?”
周四郎莫名其妙地瞪了她一眼:“我跟范大婶说什么?有什么说的?”
黄大姐闻言喜笑颜开,这事儿算是办完了。范家就是不成,也不是自己闯的祸了。
黄大姐正要挥别周四郎,就听见初春着急的声音:“黄姑娘,黄姑娘,你到哪里去了?”
黄大姐探出头去,意外地看见范大婶和范同跟初春站在一起。
范大婶左右张望着:“哎呀,你说她靠着水边看鱼,不是掉池子里去了吧?这可怎么是好?”
就见范同衣裳不脱,“扑通!”一声跳进水去。
范大婶惊叫道:“我的儿啊,你这是干什么?”
初春也惊叫:“范大哥!”
黄大姐一惊,见范同落水,急得也顾不得藏着了,飞快地转身,就要从假山上爬下来。她动作敏捷得跟只爬山虎似的,把周四郎和任侠都看傻了。任侠忍不住叫道:“你……你是属壁虎的吗?”
这一声招得底下的范大婶和初春都抬起头来,初春一脸震惊:“你……黄姑娘,怎么到上面去了?”
黄大姐背对着她们,整个人挂在假山石上,不上不下的,尴尬地解释道:“我……上来看看风景。”
“啊?!”范同刚从水里出来,就瞧见她脏兮兮手脚张开趴在假山石上的模样,颤抖着指着她:“你……你不是黄大姐……。”
第6章 受辱
范大婶和黄大姐都一脸诧异地瞧着他,难道水里有妖怪,怎么范同一下子就神志不清了呢?
范大婶一把拉住范同:“看你浑身湿淋淋地,赶紧地……回屋去换身衣裳。”
范同摇头不走:“娘,这个不是黄大姐,我瞧中的那个小娘子穿着水红袄,看上去白生生文静静的,不是这一个。娘……你骗我!”这也不能怪范同,人家好容易看上一个,以为不久就能抱上白净净俏生生的小娘子,结果看见这么一个半点不像小娘的母夜叉。
这话别人不明白,可范大婶和黄大姐都是明白的。这说的不是安氏吗?黄大姐只觉得一股气堵在嗓子眼里,气得嚷道:“你……你到底看的是谁?”
范大婶万没想到自己儿子糊涂到辨不清大姑娘和小媳妇。若嚷出去儿子瞧上了人家的小媳妇,这方圆百里哪里还能再找人家?
范大婶也顾不得了,狠打了儿子一下:“看错了。这个不是黄大姐。咱们家去,赶紧换衣裳,别着了寒。”范同一听,跑得比范大婶都快,好像生怕给黄大姐赖上了似的。
黄大姐看着母子俩飞快消失的背影,咬着唇,眼泪都要滴下来了。心里知道,这门亲事就这样飞走了。
这一夜,黄大姐没睡好。她满肚子的心事,在周家没来得及跟娘说起碰到范同的事情,就被老娘满面羞愧地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你……你这丫头,我告诉你多少遍了……周夫人,别见怪!唉,这孩子,才上身的衣裳!你……!”
周夫人当时见了,就命人开库房,拿了四匹料子:两匹墨绿色厚棉布,两匹锦缎,一匹桃红色,一匹秋香色,非让黄大婶拿回家。又让初夏去开箱子找合身的衣裳换,又送了几件金银首饰。黄大姐早失了精神,一门心思都在想这门亲事告吹了,娘该多失望,也没闹明白人家怎么给自己这么些东西。
倒是进家门的时候,安氏见她穿了一身姜黄色绣靛蓝花草的新衣回来,虽说不是很合身,可这一件衣裳总要值上三五两,绝不是他们这样的人家穿得起的,羡慕不已,凑到她身边想要拿来瞧瞧,被黄大姐一个眼风,刀子似的吓了一跳,拉了黄老二的手也赶紧缩回屋去了。只剩下章氏木着一张脸帮着打热水梳洗。
好容易挨到天亮,黄大姐就爬了起来。她只有巴掌大一块铜镜子,还是娘的陪嫁,早就磨不亮了。可她还是掏了出来,对着晨光瞧着自己的模样。
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丑过。以前照镜子,或者照着盆里的静水,还觉得自己挺美的。眉毛多黑啊,长长的,眼睛又大又黑,连睫毛都长长卷卷的,再扯朵红艳艳的艳山红插在头上,自己瞧着,真的觉得自己长得很好看。
可是……周四郎就不说了,现在连那长相普通,身材壮实的范同都嫌弃她,她的心就黯然下来,想着安氏那张白净秀气的面孔,心里知道,只怕别人眼里那样的才是美的,自己其实很丑。这样想着,越想越难过,眼泪又涌上来。
再又想着,这事不知道该怎么跟娘开口。好容易才盼来的婚事。又想着那个胡媒婆,就不该找姓胡的媒婆,可不是个糊涂人么!相看都能让人瞧错了人!左一思右一想,实在不知道该跟娘怎么开这个口。从来不知道忧愁为何物的黄大姐平生第一回尝到了自怨自艾,左右为难的忧愁。
实在是憋闷得不行,她翻身爬起,轻手轻脚地偷偷溜出了门。可刚到院子里,就见一个人站在院门外,露出一个头来,竟是范同!
那范同见了她,知道找对了地方,冲她挥了挥手:“黄大姐,黄大姐,我有话跟你说。”
黄大姐惟恐惊动了家里人,轻声道:“你到村口老柳树下去,我们一会儿见。”
范同却不肯,自顾自道:“也就几句话,干嘛跑那么远?叫人瞧见了还以为我们有什么首尾,到时候可说不清。”
黄大姐不愿在家门口说,原是怕被家里人听见,尤其是大嫂二嫂,自己也太没脸了,但听范同的话音倒好像生怕自己赖上他家一样,当即压低声音怒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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