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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柴女驯夫记-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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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同确实是来退亲的,虽然他娘已经答应他退亲了,可他简直一天也不想多等,心里又想再看安氏一眼,这才一大早自己跑了来。
可是一听黄大姐这样说又觉得匪夷所思,高声大气地嚷道:“你说什么?你,你居然要跟我退亲!?”
黄大姐皱了眉头,不耐烦地反问道:“你难道不是来退亲的?”
范同呆了片刻:“我自然是来退亲的。你说,你是不是知道事情败露才要退亲的?”
黄大姐懵了:“什么事情败露?”
“你们本来是想用你二嫂来骗我娶你的,现在事情败露才说要退亲!”范同一不留神把自己昨日里的阴暗想法说了出来。
黄大姐听到此处再也忍耐不住,随手就把肩上的背篓砸了过去,喝骂道:“混账东西!你这样的,我黄大姐就是一辈子嫁不出去也瞧你不上!赶紧滚,你要是不滚,我就打死你!”说着又把腰上的柴刀取下来,挥舞着!
这时黄家人早被这动静闹醒了,全都涌了出来,黄老爹手里提着烟杆、黄大哥拎着板凳、黄老二操着根门闩,气势汹汹地逼了上来……
范同吓得直哆嗦,这个母老虎,不,这简直就是老虎窝,难怪本村邻村的没人敢娶!
他一边翻身上马逃跑一边嘴里还大声嚷嚷:“你家姑娘没人要,派媳妇来勾引人!不要脸!”
黄二哥气得拎着门闩追着他一直出了村,可惜出了村路平坦起来,马跑得飞快,一会儿就不见影子了。
黄大姐气得脸色青白,没掉半滴眼泪,倒是黄大婶哭得稀里哗啦:“都是娘不好!没打听清楚这是什么混账东西就要说亲!让我的大妞妞受委屈了!妞妞不怕,咱们有人娶!”
第7章 曲折
黄大姐见娘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自己觉得委屈又心疼,眼泪汩汩地往外冒,她挽了黄大婶的胳膊安慰道:“也是菩萨保佑,不然我嫁给这样的人可不是一辈子都毁了。”
黄大婶一边擦了擦眼泪,一边恨恨地道:“可不是!我们妞妞要嫁到周家去的!可不能嫁给这个混账东西!”
除了黄老爹,所有的人都以为黄大婶是在说疯话。包括黄大姐在内,她闻言惊得打了一个嗝:“娘,你说什么?什么嫁到周家去?”
章氏皱着眉头,突然恍然大悟的样子:“难怪那日周家送了那么些东西来?娘要把大姐儿送到周家做妾吗?”
黄大婶狠狠地瞪了章氏一眼:“做什么妾?大姐儿是去做周四郎的正头夫人的!”
安氏忙上来扶了黄大婶的另外一只胳膊:“娘,怎么回事?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咱们回屋说!”
黄大婶有些得意地收了眼泪,一家子坐进堂屋,喝了口热茶,才端着架子道:“昨日周家接了我和大姐儿去,其实是相看去的!因为有范家的事,先我没敢一口应了,如今就等周家来提亲了。”
这话别人或者会信,可黄大姐是怎么也不会信的,周四郎那么嫌弃她,怎么会同意娶自己?她站起身,拉住黄大婶:“娘……咱们屋里说去!”
话说昨日周夫人支走了黄大姐,就拿了手绢拭着眼角:“冤孽啊冤孽!我们家那个不成器的孩子闯了大祸了。”
黄大婶在一边坐立不安地,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心道:你家孩子闯了祸,把我找了来有屁用?
周夫人却叹了一口气,慢慢地说道:“你可听说过周廷章王娇鸾的故事?”
黄大婶的娱乐活动顶多就是庙会的时候看看社戏,知道个桃园结义的红脸关公,茫然地摇了摇头。
周夫人便道:“自古这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也有例外。景成十八年,有个书生叫做周廷章,与邻舍之女王娇鸾私立了婚书,瞒着家里人,成就了一桩婚事。”
黄大婶瞧着周夫人,真想吼一句:“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你扯什么成年旧事?现在都景成二十五年了!”
这位夫人可真是能急死个人。
周夫人继续说道:“我那不肖子前些日子说是要到庙里替他祖母斋戒祈福,便往云台寺去。谁知道路过老柳村瞧见了黄大姐,一眼就瞧中了。还学那话本上的风流书生,扔了自己的锦囊在路上,让大姐儿给捡了去。知道范黄两家议亲,又跑到庙里去故意撞上大姐儿。可他没想到你们是跟这个范家议亲,见着范大婶,才赶紧跑了……”
黄大婶心道:“这周四郎扯这大胡话骗自己的老娘,到底是为了什么?自己要不要戳穿他?这周夫人也怪可怜的。”
周夫人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事瞒不住,两家又门户悬殊,告诉了我,这事必定成不了。谁知道,这孩子居然从范家胡媒婆那里,把大姐儿的庚帖给要了来!”
黄大婶这才慌了神,嗫嚅道:“我说那胡媒婆怎么一去不回头呢?可是他拿了庚帖有什么用?”不知怎么的,竟有些信了。
周夫人又按了按眼窝:“拿了这庚帖,他就托了官媒,学那周廷章,私写了一张婚书!”
黄大婶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意思,女儿就这样嫁出去了吗?还是……周夫人这是要退亲?
黄大婶叹了一口气,这上赶着的不是买卖,周公子是不是瞧上自己女儿且不论,这么逆了父母的意就是成了亲,自己女儿也过不了好日子。再说这周家是什么人家,自己家连跟人家出来的世仆做亲家都算高攀了。当下黄大婶便道:“唉,难怪夫人难过。儿女债,父母还。你放心,该怎么着,就怎么着,这婚事就当做没有。”
黄大婶对周夫人实在是又同情又喜欢,这么个大官夫人,说话多和气的。心道,婚事咱们不能赖上人家。
周夫人听见黄大婶这么说,松了一口气,面上总算露出笑容来:“唉,可算他还有点儿眼光,你们母女都是心善的。大婶子,今日我请你们过来,本来确实是想退了这门亲的,可是……瞧着你们这家子家风极正,我这儿子……不瞒你说,我……总是怕了他,不知道……大婶子,肯不肯把大姐儿给我做媳妇儿?”
黄大婶当时闻言,一张大嘴张得能塞进雁儿蛋。
好容易回了神,才说要回来跟黄老爹商量商量。
黄大姐听娘说了这事因由,连连摇头,笑道:“不可能!那周四郎连眼角都不带捎我的。还有,那锦囊说是任侠故意扔的,怕他闯什么祸!娘,他们骗咱们的!”
黄大婶听黄大姐这么一说,拍了拍她的背:“我昨日和你爹商议了半宿,也觉得周夫人的话儿不能信。本来不想提,谁知道今日那姓范的混账东西欺上门来!娘才没忍住。”
说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大妞妞啊,这范家是不成了,周家也是一笔糊涂账。都是娘的错,就不该事事由着你的性子来,从今儿起,你收收性子吧!你才十六,不急。这事儿,我跟你爹再商量商量。”
跟她们一样糊里糊涂不知道周家想干嘛的还有胡媒婆。
杜嬷嬷一大早就上了门,说要给她们家四郎说黄家的大姐儿。胡媒婆收了一两银子的重礼,脑子就跟加过面起子似的,一点点涨大,这事儿怎么想,怎么透着古怪。
话说前日胡媒婆拿了庚帖去了见云观,到那儿,才拿出两张庚帖,想跟老道士交代一声,免得又给个不吉利,这门好不容易说成的亲事,岂不是砸了锅?谁知道一拿出庚帖来,她自己就傻眼了。庚帖上,男的倒是范同,女家却是姓许。难道是云台寺的老和尚弄混了,这才闹了个“水火不容”?
她叹了一声晦气,骂了几百句老秃驴,悻悻下了山,天色晚了,要上云台寺说理,怎么也得明日了。想瞒着范黄两家,把这事儿给办圆乎了,结果进家门就被范大婶给逮个正着,闹了一场,怪她办事糊涂,说要另托媒人。
胡媒婆急了,想着手里还有周少爷的东西,忙拿出来讨个好。范大婶一看,脸色就是一变,也顾不得找胡媒婆的晦气了,拿了三份庚帖连着锦囊就匆匆走了。
可今日一大早,却是周家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上了门,要为周家求娶黄大姐。这事儿可真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别说她想不明白,就是范大婶现在也是一头的雾杀杀。
范大婶昨日见那锦囊里有周四郎的庚帖,这边胡媒婆的手里有一个许姑娘的庚帖,就立刻想到了一个许家,当场吓出一身冷汗来,这事可不是小事。她脚步不停地连夜去见了刚到庄上的周夫人。
周夫人瞧了这东西,果然当场差点儿没昏过去。问了说是范家正在议亲的黄家大姐儿捡的锦囊,神情复杂,嘱咐范大婶不必多言,她自会理清这事,赏了心惊肉跳的范大婶五两银子,打发她回去了。范大婶隐隐约约猜到是什么事,却知道这事不能乱说,便闭口不言。
到了第二日,范大婶听说周夫人接了黄家母女到庄上,更是琢磨了半日,想不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正万分不安呢,初春却突然来请,说是黄大姐在庄上,有事要跟他们母子说。她们到了塘边,看到的却是黄大姐挂在假山石上。范同闹着要悔亲,范大婶嘴里答应着,心里却觉得,这门亲事恐怕还要看周夫人怎么决定才能走下一步。
谁知道天上一个霹雳下来,周夫人叫了她去,告诉说是周四郎看中了黄大姐。这话儿她是不信的,可不信又有什么用,不说范同闹着要退亲,就是范同不乐意,范家也不敢跟周家抢黄大姐。当即收了周夫人一百两银子,想着黄家以后就是周四郎的外家了,悔亲也要把这个礼数做足了,回来却听说范同得罪了黄家一家子,气得把范同给揍了一顿。
把一众人等搞得晕头晕脑的周夫人,现在也是心力交瘁,躺在炕上,连一句话也不想说,只是看着一封已经揉得快烂了的书信流泪。
见杜嬷嬷进了门,才半起了身:“见过胡媒婆了?这事儿能这么圆回来么?”
杜嬷嬷过来就把周夫人身后的雪青色锦垫往她身后塞了塞,又拿起一边雕花红木圆桌机上的参茶,递给她:“夫人,你这样不吃不喝的,再伤了根本!来,喝完了,咱们再说话。”
周夫人勉强喝了参茶,又开始垂泪:“我……对不起她们!”
第8章 婚书
杜嬷嬷从周夫人房里出来,揉了揉额角,这几日事情一件接一件,没有一件省心的。
出了屋门,看见初春跪在一旁的甬路上,她叹了口气,这也是个不省心的:“初春,到倒座去,我有话说。”
初春歪歪斜斜地站起身,脚步蹒跚地跟着去了。
自有看门的婆子殷勤地上了茶水,待婆子走了,杜嬷嬷才让初春坐下,自己中气不足地喝了杯热茶,才觉得有了一点儿气力。
“昨日为什么把范家的引了来见黄大姐?”杜嬷嬷也不绕弯子。
“黄大姐说要见四爷!简直不知廉耻!我想,要是她跟那范同有了牵扯,夫人就不能让四爷娶她了!”初春知道瞒不过,索性坦白了。
杜嬷嬷皱着眉头,怒道:“夫人让四爷娶谁,自然是为了四爷好!你不过是个奴婢,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操这份不该操的心!”
初春把头一昂,依然不觉得自己有半分错:“可是……夫人就算不让四爷娶许家姑娘,也不能让四爷娶那样不成样子的一个人……四爷,这可是四爷一辈子的事情!”
杜嬷嬷怒极反笑:“听听,听听!不知道的,还当夫人不是四爷的亲娘,你倒是呢!我们都是坏的,都在害四爷,只有你是个好的,赶明儿我就回了夫人,让你到四爷那里去当差去,才是合了你的心意,是不是?”
初春脸上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才刚被打的,红彤彤一片,两眼泪汪汪地:“嬷嬷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我要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我就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杜嬷嬷摇摇头,有些话也不是她该知道的:“不管你怎么想,爷的事自有夫人安排,这次念在你一片好心的份上,跪跪就完了,下次,再敢自作主张,坏了夫人的安排,一顿板子打了,撵出去完事!别以为你老子娘有多大的脸面,兜得住你!记住了,无论谁问,都是四爷自己瞧中的黄大姐,听清楚了?!”
初春心有不甘,可也只得哭着应了。
两人才出了倒座间的门,就看见周四郎一脸的怒气进了院子。
杜嬷嬷忙上前去见了礼,拦阻道:“夫人身子不好,四爷今儿先回去吧!”
周四郎却半步不退:“杜嬷嬷,你把我半路抓回来,我就没见着太太。你让开,太太身体不好,我正该去请安!”
他身后的大丫头守静几步上前,拦在了周四郎和杜嬷嬷中间,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声音清脆:“杜嬷嬷,要不要请初春姐姐去通传一声,说不得夫人也想见见四爷呢。”
杜嬷嬷还没回话,周夫人屋里就出来一个细眉细眼的娇小丫头,正是爱穿杏黄衫儿的初夏:“夫人吩咐,让四爷和杜嬷嬷进去。初春陪着守静在倒座歇一歇。”
等周四郎见了周夫人,吓了一跳,不过几日不见,周夫人竟然整个人都老了十岁一般。
他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太太,儿子不孝。让太太操心了,可是,可是儿子不能眼见着月儿妹妹遭难,不伸把手!请太太把婚书还了儿子,送到许家去。”
周夫人半靠在炕上,背后垫着厚厚的锦褥。有气无力地招招手:“四郎,坐到炕上来。”
周四郎坐到炕上,伸手拉了周夫人的手,眼泪不住地往下淌:“太太,儿子不该背着太太做这样的事,可是……可是我们两家早就说好了的,就差请媒定亲了,咱们不能背信弃义、见死不救!”
周夫人拍了拍他的手,也跟着垂泪:“傻孩子,你真以为没有我的默许,你就能跟任侠两个人偷跑出门?我不过想着,你把这事做成了,你爹就是跳脚,也有我拦着。不然咱们两个一起犯了错,只怕有人借机生事!”
周四郎转悲为喜:“我就知道太太不会不管月妹妹的!既然这样,为什么杜嬷嬷要带了人来抓我,抢了婚书?咱们把婚书送过去,月妹妹就没事了,对不对?”
周夫人从枕下取出一张红纸,难过地递给他:“这张婚书,就是……废纸一张!”
周四郎急了,接过婚书,仔细瞧了瞧:“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的,我和月妹妹两情相悦,要结成夫妇。怎么会是废纸一张?”
周夫人满脸的不忍指指下面落款的日期:“你这婚书写着八月初五。也就是昨日。”
周四郎脸色遽变:“太太,你是说……晚了一步?”
周夫人点了点头,泪如雨下:“不错,许家男丁八月初四已经下了狱了!女眷□□看管。我得了信才让杜嬷嬷立刻派了人来拦你!”
周四郎摇摇晃晃,猛地站起身来:“我,再写一张,把日期提前,月妹妹还在众妙庵躲着,对不对?只要写好了赶紧送过去,就没事了!”
周夫人一把拉住他,着急地喊道:“四郎,你还不懂吗?之前只是听到风声,如果咱们把事情办成了,谁也说不出什么来;如今,咱们再这样作假,就是欺君罔上了!”
周四郎一挣:“可是我不能就这样看着月妹妹遭难!我就不信,谁还能证明我是哪一日写的!”
周夫人骂道:“云台寺的老和尚能证明!你初五才拿到合好的八字!黄大姐胡媒婆范大婶都能证明!你的庚帖和印章初五才回到我手里!”
周夫人气得拍了他一下:“你既拿了庚帖和印章,为什么不直接到众妙庵拿了你月妹妹的庚帖,就在众妙庵写了婚书,让白坤道做个见证!”
周四郎呆了一下:“是月妹妹说因为白坤道一向跟咱们两家交好,怕人最后说是咱们两家跟她串通做的假。须得找个德高望重的见证,说我确是私写了婚书。又说云台寺的老和尚在这一代最是德高望重,所以我才想着若是在他那里合了八字,再写婚书……,我怎么会想到才听到风声,许家就出事了……我……娘,现在该怎么办?”
周夫人看着他,无奈而慢慢道:“如今……你只能跟黄大姐定亲!”
第9章 月英
周四郎整个人都晕了,完全不明白周夫人到底在干什么。
“为什么?这和黄大姐有什么关系?就因为她捡了我的锦囊?!”
周夫人点点头:“四郎,你月妹妹的事,只能另想他法了。只是你,还有咱们家,如今也是岌岌可危。”
说着取出那封被她泪水滴得斑斑驳驳的信件来:“你父亲来的信。那群御史咬死了不放,非说因着我们两家自来交好,有意结为儿女亲家,许家搜不出来的贪墨财物必是通过周家的手都给藏匿起来了。你父亲无奈,已经上了折子说我们两家绝无联姻之意。他催着我,赶紧给你瞧一门亲事……。”
周夫人接着道:“可是我知道,一来,你心里放不下月丫头;二来,这会子咱们家沾上了这事,哪个好人家敢跟咱们联姻?仓促之间哪能找到一门好亲事?正好,跟月丫头换了庚帖的黄大姐,在云台寺老和尚那里也有见证,所以我就骗黄家说,你瞧中了黄大姐,私下换了庚帖,写了婚书!”
周四郎瞪大了眼睛看着周夫人:“这说出去,谁会信?”
周夫人叹道:“可是你说说看,黄大姐的庚帖怎么到了你的身上?月丫头的庚帖怎么又跟范同在一起?说出去,谁会信?!世间事阴差阳错,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要有证据!而黄大姐,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帮咱们的!”
周四郎心虚地低了头:“是我看见我的庚帖批了个水火不容,换八字批语的时候,一时慌乱,拿错了。可是,我也不能就这样跟黄大姐定亲啊?”一想到黄大姐的壁虎模样,周四郎就觉得无法想象自己会跟这样的村妞有什么瓜葛。
周夫人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不过是权宜之计。先定了黄大姐,等风声过去了,找个理由,退了亲就是。不过多补几两银子给她,她有了银子还怕找不到好人家。也算是两全其美。”
周夫人这才又拿起那张婚书来:“四郎,你得照着这个重写一张,日期还是一样,不过,把月丫头换成黄大姐。”又从枕下取出一张纸来:“这是我抄下来的黄大姐的庚帖。”
周四郎看着周夫人:“娘,你答应我!一定要想法子救月妹妹!”
周夫人点点头:“你放心!”
周四郎犹豫半晌,默默地接过了杜嬷嬷准备好的笔墨。
是日,吃过晚饭,周夫人正准备要出门,外面就递了一张帖子过来,说是众妙庵的庵主白坤道来访。
周夫人略愣了一愣神,吩咐初夏道:“不用准备马车了。你叫杜嬷嬷过来,你守着门口。”
初夏见周夫人肃凝,心也不由得提了起来。急急去了。
这一次,周夫人是在卧室里见的客人。初夏守着外面,杜嬷嬷守着卧室门口。
白坤道带着一个小道姑,两人进来时都戴着帷帽,瞧不清楚面目,周夫人却也不问,竟让她们直接进了卧室。初夏站在门口也听不清楚里面说了些什么。
周夫人的卧室里早就备好了茶水点心。白坤道和那小道姑进了门,也没有除去帷帽,也不动茶水点心,两人都一言不发,还是周夫人先开口道:“是我对不住你们。”
白坤道摇了摇头:“阿离,我们一直等着婚书……,看来不会有婚书了?是不是?”
周夫人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叫道:“阿弃!阴差阳错,婚书晚了两日!”白坤道是许夫人冒名的。小道姑自然也不是小道姑,而是她的女儿,许姑娘,月英。
不离不弃,两人的名字听着像是两姐妹,却并不是亲姐妹,只是两人小时候在京中上闺学,进了课堂第一日,两个小姑娘就真的如名字一般不离不弃。
后来嫁了人,两家也是通家之谊,好得好像一家人。早就互相暗许要结了儿女亲家。只为了订了亲孩子们反倒不好来往,这才没有作定。谁会想到,就在周夫人开始准备寻媒纳彩的时候,许家就出了事。
许大人一向在工部做个闲差,不上不下,是个员外郎。可是前年工部尚书被查出贪墨修筑河道的钱,一直通河决口,淹没万亩良田,工部上下不少官员遭了殃。去年朝廷拨款重修河道,工部谁都不敢去,便点了许大人做水部郎中,原是好事,可偏偏成了坏事。
许郎中去通河监工,半年之后回了京。不想今年夏汛比往年猛一些,那新修的堤坝一个汛期下来被冲了个七零八落。
许郎中推说是汛期过猛之故,圣上体谅到底堤坝未决,并无造成大的损失,也算难得,反倒嘉奖了许郎中。
可过了秋后,御史台竟找出若干证据证明许大人也贪墨了河道专款,上奏了朝廷。
许夫人闻讯立刻便带了女儿下乡,又派人联络了周夫人,一心想要将女儿从这毁家的祸事中摘出来。周四郎就是这个时候偷溜出京的。
本来做官的被人参几本也是常事,若是根基稳也不会出什么事。可许郎中哪里有什么根基?没几日,就证据确凿,圣上震怒,立刻将许郎中下了大狱。
许夫人母女藏在众妙庵,心存侥幸,一直等着周四郎送婚书来,久等不来,这才冒险来访。
周夫人拿了婚书给她们。许月英当即哭得伤心难抑。周夫人默默取过那婚书,让杜嬷嬷拿去烧了。
许夫人抖着手将女儿搂进怀里:“难道,难道这就是天意?阿离,阿离,真的就没有别的法子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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