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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柴女驯夫记-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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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这事传到坊间不过是戏说。老太后闲坐宫中,得空了看看戏,听听太监宫女说些京师趣闻。听说了这一节倒也没有当真。自来人言可畏,以讹传讹,不足为信。

这一日,皇上下了朝来给老太后请安,不知怎的竟提起此事,皇上闻言一惊。这许家的事还闹个没完了?便命人去传礼部官员来询问那众妙庵之事。

礼部官员当日也听得小道姑提起有周公子要给许小姐修坟扫祭,却因新婚妻子在一旁,交待了几句便匆匆走了,并未上山。见皇帝垂询此事,也不敢添油加醋,只道:“周四郎确有前往众妙庵,却未上山拜祭。黄氏也确实在场。当日情形如何,臣未得亲见,不敢妄禀。”

皇上心中震怒,周侍郎信口旦旦说什么儿子与许家女并无私情,如何倒念念不忘,新婚之中就毫不忌讳前往拜祭?不管此事真假,无风难起浪,这事必定早是轰动京师,不然如何会传到太后耳中?这周侍郎治家如此无方,如何能堪任大事?!

太后见皇帝怒气腾腾,心中暗悔失言,不该将这些捕风捉影之事传给皇帝,只得道:“皇儿,所谓家丑不外扬,这周侍郎家中传出这些丑事,必有缘故。不如哀家派个老成的女官前去,就说是教导那黄氏,探听清楚真相,皇上再做定夺不迟?”

周侍郎暗暗叫苦。他也不是半点没有听到外间传言,只是想着关了英姐儿,送走四郎,这谣言不过几日就又被新的话题盖过了。谁知道,宫里老太后消息居然这么灵通?家中要是住进了太后身边的心腹女官,可真是脖子上系了套,头顶上架了刀!

周侍郎心中早把那在后面扇阴风点鬼火的人骂了祖宗八代,表面上恭敬有礼,规规矩矩地得伏在地上,磕上几个响头:“臣周盛业谢太后娘娘对周家的恩赏!周家上下莫不感激涕零!祝娘娘千岁千千岁!”

待重礼送走了传谕的公公,周夫人不在家,只得由老太太去跟那位女官交接。

这位女官姓宋,年岁不过四十上下,在老太后身边是个极有脸面的。她自八岁入宫,三十年都在宫中,本来早可归家荣养,奈何家中亲眷全无,老太后索性就留她在身边,教习新进女官,闲时在太后跟前聊天说话讲古,宫中倒俱都称一声宋先生。若论品级,倒是正五品,与宫正平级。

平常勋贵仕宦之家,若能延请宫中放出来的积年嬷嬷教习规矩就已经难得,无不厚礼相待,如今周家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倒来了这么一尊大佛。

老太太自己因为周侍郎得了个淑人称号,算是三品。可是也不敢在宋先生跟前拿大,恭恭敬敬地请了宋先生上座,宋先生却恪守礼仪:“老淑人不必客气,还请上座。”

老太太这才坐了,与宋先生叙话。

这边周侍郎退了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派人赶紧把周夫人给接回来。第二件事就是叫了周侍郎英姐儿到书房训话。

英姐儿一直脚底发飘。她到现在还晕头晕脑,这是太后娘娘觉得她太不听话,给派了个女先生来吗?可是自己明明已经很听话了,连出月亮门,她都没有想着要动刀子扛斧头。怎么都要出发去苏州了,偏偏宫里来了人,她还能不能去了?

进了书房,周四郎见她面色苍白,摇摇晃晃的样子,便道:“老爷,黄氏没经过这些,这会儿只怕已经站不住了,不如……”

周侍郎怒火冲天:“小畜生,还敢多嘴,赶紧跪下!”

这一喝骂,英姐儿愣住了,还以为周侍郎会冲着自己来,没想到先骂了周四郎。头倒也不晕了,还有功夫在心里暗道:“老爷真是气糊涂了,这不是连自己也骂进去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感谢收藏小天使,庆祝收藏突破30!24日 双更,第一更半夜鸡叫;第二更大概晚上八点左右。





第65章 妖怪
要说周侍郎行走官场多年,这点儿手腕还是有的。虽然莫名地中了一刀,厚礼送公公出门,就得了那公公的话头。又问了老二老三几句,才知道这是周四郎私下去给许月英修坟惹出来的祸。

老太后知道点儿周家的丑闻,他不太放在心上;可是皇上知道了此事,对自己的忠心起了疑,这才是种下了可能毁家灭族的祸根!

几个儿子中,周四郎读书最有天分,又是嫡子,周侍郎对他原本最是寄予厚望,可是如今心里恨得吐血!田氏!田氏!都是自以为高贵、自以为聪明的田氏这个蠢货干的好事,把好好的儿子带成这个蠢样!

他看着周四郎英姐儿一跪一站,都是一脸白痴懵懂的模样,心里竟升起深深的厌恶。这一对蠢货早日离家早日妥当!

他无力地坐下,指着地上,喘着气道:“黄氏,你也跪下!”

没有高声喊叫,也没有眼神冰冷的周侍郎,竟莫名地让英姐儿感到害怕,她乖乖地跪下了,低了头,不敢说话。

“你们可知道,那宋女官是来干什么的吗?”周侍郎的声音有着说不出的虚弱,完全没有平日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气势。

周四郎挨了那句骂,心中激愤,咬着牙当听不见。

英姐儿见他不说话,嗫嚅道:“圣旨,圣旨……我听不懂。”

周侍郎也懒得去纠正她是懿旨不是圣旨:“那宋女官是来看……你们夫妻究竟是真是假的!”

这下不说英姐儿,就是本来满腔愤怒的周四郎也惊得抬起了头:“怎么会?”

周侍郎冷笑道:“那要问问你这位多情多义的俏郎君了!新婚燕尔还不忘那山上孤坟!也要问问你这位胆大包天的小媳妇,进得周家门,闹出多少惊世骇俗的事情!”

英姐儿闻言看了周四郎一眼,周四郎面色惨白,当日碰到礼部官员的事也是意外,他为此没敢上山,又有黄氏在侧,还以为不会惹出事来,谁知道,事过这么久,居然会传到宫里去!

他咬了咬牙,不肯认错:“老爷当日也曾去拜祭过,儿子以为拜祭故友是人之常情。”

要不是那位宋先生现在就在周家,听太后懿旨里的意思,只怕还要呆上一阵,周四郎这顿板子是绝对逃不掉的。

英姐儿想到当时情形,除了一个小道姑也没有外人,就这样话还能传到宫里去?她想着想着,不由得汗毛直立,看看周侍郎,又看看周四郎,突然明白了,当初周家为什么宁可娶了自己这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媳妇,也要把这件事糊弄过去。这周家看着风光,可是论稳当,还不如黄家呢!她可真算是上了贼船了。

她抬起头来:“老爷说,如今我们要怎么做?”她那句马屁可不是乱拍的,她是真心觉得周侍郎是周家最聪明的人。

周侍郎倒没想到这个媳妇平时傻归傻,关键时刻倒还真是个有点儿灵气的。

“你们两个先对好了词。到底你们俩是怎么……四郎是怎么瞧上你的,你们又是怎么想起来去看许姑娘的?”

三个人反复对了词,周侍郎见两人说得都顺溜了,这才稍微放了点儿心。吩咐道:“如今周家安危都在你们两个肩上,在宋女官跟前,你们两个一定要小心翼翼,恩恩爱爱!还有,明日太太就回来了,黄氏,你要知道你跟周家是一体的,你要再胡闹,整个周家都会跟着倒霉,凡事三思而行!去罢!”

回到屋里,英姐儿见周四郎一脸的灰败,知道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劝解道:“四爷,你说咱们要怎么样,才算是恩恩爱爱?”话未说完,就听见香草在屋外喊道:“奶奶,奶奶,宋女官朝这边来了,老太太和拾花姐姐陪着呢!”

英姐儿和周四郎都惊得跳起来,忙互相帮着整理了一下仪容,就奔到门边去站着迎接了。众丫头也都跟在身后,倒是整整齐齐。

英姐儿只看到一双脚,雪白的棉袜,褐色的丝鞋,花色全无,停在了自己的面前。英姐儿头也不敢抬忙屈膝行礼:“周门黄氏见过宋女官。”

就听一个平静得听不出起伏的声音缓缓地道:“黄氏,起身吧。我既得了太后差遣,少不得要在这里住上些日子。我听说家里都唤你一声英姐儿,我也如此叫你,可好?”

英姐儿吃了一惊,这个宋女官怎么这样好说话,连叫自己什么都要问一问?想着当初老太太可是自说自话就叫了自己英姐儿,心中敬服,忙躬身作答:“好!”

这声回答,老太太又面露不虞,倒是宋女官惊讶地露出了一点儿笑意:“那你也不要叫我宋女官了,叫我宋先生可好?”

英姐儿点点头:“好!宋先生好!”

那宋女官到底忍俊不住:“英姐儿好!你抬起头来,让我认认,也认认我。”

英姐儿这才抬头,有些好奇地看着宋先生。

宋先生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英姐儿。如今的英姐儿已经跟刚进门时,大不相同。今日又经过拾柳一番仔细收拾,倒让宋先生吃了一惊。

只见一个二八妙龄女子,一头乌发如云,梳着牡丹头,正中挂一串红宝金凤钗,左右各四枚金花压鬓,耳坠同色红宝水滴金耳坠。肤色虽不够白皙,但匀净光洁,气血充盈,生气勃勃。眉如翠羽,修得微微平直,脸上画着飞霞妆。一双明眸如秋水晴波,纯净无暇。鼻直微宽,唇如元宝,竟是一位娇憨俏丽、天真明媚的小娘子,哪里有坊间传说半分奸猾毒辣、阴险淫邪之像?

宋先生心中暗暗叹息:“延寿尔能私好恶,令人不自保妍媸。丹青有迹尚如此,何况无形论是非。”

英姐儿也暗暗打量着宋先生。只见一位四旬上下的妇人,头插碧玉簪,挽着紫色巾帼巾,鬓发一丝不乱,耳上一对珍珠,无半点累赘,再简洁不过。身上穿着一件水青色提银色宝象花褙子,窄袖,底下是素白六幅湘裙。眉毛淡淡的,眼睛细长,鼻子挺直,嘴唇略薄。面色温和。

英姐儿一望就觉得惊奇,心道:“还以为太后身边的人也跟周家人一样鼻孔朝天看人,没想到这位女官竟然这般待人亲切。”心中欢喜,就露出笑容来。

宋先生见她这般,也微微地笑了起来,唇下露出一对儿深深的小米酒窝,倒一下子年轻了许多岁。

老太太初时见英姐儿应对笨拙,还害怕宋先生见怪,见两人相视而笑,松了一口气道:“英姐儿刚刚进门,做事难免不知道轻重些,左不过是小孩子家玩闹罢了,我和她婆婆倒都喜欢她这直性子。”

英姐儿听了低了头,不敢露出不屑的神情来。

宋先生又见了周四郎,也不多说什么,便回了老太太:“老淑人不必赔着,我自到了这里,难道英姐儿两个还敢轻慢我不成?”

老太太这才带着拾花有些不放心地走了。

英姐儿暗暗松了口气,要是再多听几句老太太那些肉麻的假话,真不知道她还忍不忍得住。

英姐儿和周四郎迎了宋先生进正屋大堂,让了上座,进了茶,才道:“先生,我这里房屋宽敞,您想要住在哪里?还有我这里婢女也不少,您挑一个伺候您吧?”

宋先生也不挑剔她说话不当,看了看左右,道:“你们夫妻住在哪里?”

英姐儿指指东侧:“我们在东侧。西侧如今就是一间小书房。”

宋先生笑道:“那就住在西侧吧。”

见英姐儿屋外一排站着的婢女,随手一指:“就她来吧!”竟是指了香萝。

香萝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一夜也没有什么话说,到了第二日一早,英姐儿和周四郎不免请了宋先生一起用早饭。

周四郎和英姐儿昨日商量了一番,如何表现夫妻恩爱。如今正是时候。

周四郎便夹起一个芝麻花生包子放在宋先生碟子里:“先生请用。”完了,又夹了一个放在英姐儿碗里:“英姐儿,你的!”

英姐儿见状,却笑眯眯地夹了一筷子腌红辣椒放在周四郎碟中:“四郎,你多吃点儿!”

周四郎抖了一抖,内心咆哮:“我不吃辣!”可是当着宋先生的面,只得满面堆笑:“不用管我,你伺候先生用饭。”

英姐儿这才道:“先生,昨日忘了问先生,不知道先生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宋先生慢条斯理笑了笑:“这倒不必问了。我今日就打算回去了。”

周四郎和英姐儿吓得筷子齐齐掉在桌上。周四郎话都说不利索了:“先……先生,可是我们招待不周?”

宋先生看了一眼英姐儿,又看了一眼周四郎:“还是吃完饭再说吧!”

宋先生也不管这夫妻两个怎么挤眉弄眼,味同嚼蜡地咽下这顿早餐,自己不紧不慢地吃了两个包子,一碗燕窝粥,若干各色小菜。这才放下筷子,道:“到书房来说话。”

周四郎和英姐儿战战兢兢地站在书房里,宋先生站在书桌前,拿了纸笔,周四郎忙上前忙着磨墨。

宋先生也不坐下,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周四郎一看,双腿一软,“扑通”就跪在地上了,英姐儿认了不少字,可这几个竟一个也不识。急得不知道该不该跪下,周四郎忙一扯她,她也只好跟着跪下了,周四郎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未曾圆房?”

英姐儿心里慌张,惊骇地看着宋先生,就跟看着妖怪一样,她……怎么看出来的?




















第66章 大笑
周四郎听说过宫中自有各种秘法。这位宋先生既在宫中住了三十多年,一眼看出来自己未曾圆房,也不奇怪,根本没想过抵赖。只想着该找个什么理由。

英姐儿却觉得除非宋先生有妖法,不然决计看不出,要不要打死也不认?

两人各怀心思,可怜昨日做的各种准备在宋先生面前简直是不堪一击。如今却如何是好?周侍郎说了,宋先生就是来看他们是真夫妻还是假夫妻的,这回看穿了,他们两人,还有周家会不会大祸临头?

想到这里,英姐儿看看十分亲切的宋先生,又觉得要不要跟宋先生说实话?也许知道了他们的不得已,宋先生能帮着掩饰?她看向周四郎,周四郎见她神情,一个冷颤,这傻丫头是要坦白吗?周四郎一急,大声道:“宋先生,此事与英姐儿无关,是……是小生有疾。”

周四郎嚷出这一句,满脸通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急的。

宋先生缓缓地坐了下来,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面上神色不变:“英姐儿,你说呢?”

英姐儿看着周四郎,心里有一种暖暖的情绪在涌动。“此事与英姐儿无关……”

就像周侍郎说的,嫁给他,他的事、周家的事就都跟自己有关了,这种时候,怎么撇也撇不清了。

英姐儿犹豫了一下,看着宋先生的眼睛道:“是我,不是他!”

周四郎狠狠地瞪了英姐儿一眼,把她往后一扯:“你别捣乱了。”英姐儿眉头一皱,恼起来,撅起元宝嘴,狠狠推了他一把。

周四郎被她给推得一歪,身子又差点撞到旁边的书架上,怒道:“你又推我!”一边慌张地看着宋先生,这可好,就是没圆房,要说自己有病,还是可以勉强说恩爱的。被她这一推,连恩爱也没法装了。

英姐儿却怒目一瞪道:“你不扯我,我推你?!哪有你这样的,第一次见面就往人家怀里闯?当着宋先生的面,就拉拉扯扯的不给我脸,嫌我不会说话是不是?!说你是瞧中我才娶的我,谁信!”

周四郎忽然明白过来,头一缩,装作很害怕被打的样子,就坡下驴:“就是,你一个母夜叉,我眼睛长在脑后头才看上你了?!”

宋先生轻轻咳嗽一声,两人都赶紧规规矩矩地跪好了:“英姐儿,你说!为什么是你?”

英姐儿气哼哼地道:“我不识字,又不懂他们家的规矩,进门他就给我啰啰嗦嗦地立规矩,瞧不起我。我就说,他要敢碰我,我就一脚把他踹到床下去!”这话也是真话。

假作真时真亦假,你越要证明什么,别人倒未必肯信。可你越是表现得不像那么回事,别人反倒信了。

宋先生低了头,眼神在他们俩之间转了几圈,笑了笑,突然道:“我不吃虾,喜欢吃辣。其他尚好。”这一对小夫妻,是真是假,倒是可以多看几日。

英姐儿和周四郎都大大松了一口气,两人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里充满惊喜,随即又脸上一红,都低下头去。宋先生看得莞尔,温和地道:“都起来吧!”

两人才要慢慢站起,周四郎先站起来了。英姐儿衣裙累赘,才要站起来,就见周四郎伸过来一只手,雪白修长。英姐儿又热了脸,微微咬了唇,伸手抓住他的手,站起身来。

宋先生指了指一边的两把圈椅:“宫中规矩严,出了宫,我倒想闲散闲散。你们坐着说话。”

英姐儿就近坐了,周四郎见她坐下了,这才坐下。两人都腰板挺直、正襟危坐,一动不敢动。

宋先生慢悠悠地道:“英姐儿,太后娘娘派我来教你,你说来听听,你都会些什么?不会些什么?”

英姐儿眨了眨眼,这话怎么回答好,想了想,道:“我样样都会。没有什么不会的!”虽然宋先生人很好,可是她厉害得跟妖怪似的,还是说自己样样都会,让她赶紧走吧。不然跟周四郎怎么装啊?

这回不但周四郎没憋住笑,连宋先生脸上也憋不住了。

宋先生“咳咳”两声清了清嗓子:“你这样样都会,都有些什么样?”

英姐儿当然也知道自己这话大得顶了天,不过还是一本正经地装憨、胡说八道:“过日子不就是那几样?我在家时,最会砍柴、烧火。到了这里,又学着做针线女红,还有管家理事,《三字经》上的字也都认全了。”

宋先生也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你在这里,没事了是不是也会在院子里烧烧火?”除了原来听到的传说,宋先生刚才进门时,可没错过门口院子青石地砖上,那一团团的熏黑的痕迹。

英姐儿脸腾地就红了;嗫嚅道:“先生听说了?我跟老爷打赌,要出院门。就烧了几把。那树枝才砍下来的,湿着呢,光冒烟,不出火,出不了大事。”

宋先生点点头:“看来烧火你是不用学了,不过你没提到做饭。民以食为天,女诫上说:女有四行,德言容功。这是从最难到最易。专心纺绩,不好戏笑,洁齐酒食,以奉宾客,是谓妇功。你就从这儿学起吧。”

周四郎低了头,把个拳头偷偷塞到嘴边闷笑。

英姐儿懊悔得不行,怎么忘了这个了?她满脸地为难:“宋先生,周家吃饭有的是厨娘,我就是再学得好,还能有她们做得好?不如先生还教我认字吧……我才刚学了《三字经》,不是要学《女诫》吗?”

周四郎忙又伸手扯了扯她,她跟自己这个“先生”胡闹惯了,对着太后派来的先生也真敢想啥说啥,真是不佩服这傻大胆都不行。

宋先生见了,暗暗摇头,面色却半丝不变:“四郎先出去吧,太后娘娘命我来教习英姐儿,可不是教习你的。”

周四郎有些不放心,可是又不敢违拗宋先生,一揖到地:“宋先生,英姐儿野惯了,先跟我学《三字经》,也是惯常喜欢胡说八道,还请先生原宥。”

宋先生无奈地挥挥手:“放心吧,我吃不了你的小媳妇。”看这周四郎对英姐儿的黏糊劲儿,这恩爱倒不像假的。

周四郎走到门边,又不放心地回头嘱咐英姐儿道:“你别当宋先生是我,可着劲儿地胡闹,乖乖听先生的话,不然小心先生拿戒尺抽你!”

英姐儿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站起身:“你到底走不走?要不要我再推你一把,帮帮你?!”这个周四郎就是认定了自己会闯祸,刚才要不是她脑子好,推了他一把,这会儿宋先生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宋先生也有些忍无可忍:“周四郎,你要再不走,我那戒尺,可就要招呼到你身上了!”

周四郎吓了一跳,一缩脖子,飞快地跑了。

英姐儿见周四郎走了,才面带笑容地回过头来。

宋先生看着英姐儿,脸上似笑非笑,突然面色一寒喝道:“跪下!”

英姐儿吓了一跳,身子比脑子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以为宋先生又看出什么秘密来了,低着头,吓得一动不敢动。

却听宋先生叹了一口气:“说来,这也不能怪你。你听着,《庄子》上有个故事……”宋先生准备给英姐儿讲一个坐井观天的故事。

英姐儿听她要讲故事,浑身的紧张劲儿一松,忘了自己还跪着了,喜笑颜开,歪着头,一双眼睛睁得大大地,插嘴道:“先生真好,我最喜欢听故事了,是哪个庄子上啊?”

宋先生先听她插嘴,便住嘴不言,想等她说完了,再教训她,谁知道听到她问“是哪个庄子上”

宋先生呆了片刻才回过味来,却再也忍俊不住。她这一辈子都在宫里,言不高声,笑不露齿,行不摇裙,卧不乱形。上一次笑得尽情已经早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

这一笑可不得了,伏在桌上,双手按腹,浑身抖个不停,震得桌上的纸墨笔砚也跟着“咔咔”直响。她越是想忍住笑,便越是忍不住,把英姐儿都笑得吓到了:“这先生可不是跟那侠义话本上说的被人点了笑穴,笑得停不下来了?不会……不会笑死过去吧?”

英姐儿也顾不上自己还跪着了,站起身,就去倒茶,一边把茶送到宋先生手边,一边拍着宋先生的背:“先生,喝口茶,缓缓气……。”

宋先生好容易才止住了笑,坐直了身体,慢条斯理地偷偷掏出手绢,用袖子挡着,擦了擦嘴边的唾沫星子,镇定了半晌,端起那茶饮了一口,看向英姐儿。

就见英姐儿睁大了一双黑眼睛,拍了拍心口,又说了一句话:“先生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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