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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奴阿真-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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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舒了一口气,神色松弛下来,“很晚了,我让内侍送你去排云殿休息吧。以后不必同侍女挤在一处,也不要深夜独自到这偏僻处来。”他说罢想要抬手抚我的肩,却在快要接近时收住,脸上一笑,又放下了。
我心知肚明,也不刻意回避,便一面起身,一面寻常说道:“请陛下早些去皇后那里吧,我自己回原处便可。”
他亦起身,倒未再劝,只微笑颔首,将栏杆间的灯盏递到我手里,然后留下一句话。他说:“今晚是你同我最心平气和的一次交谈。”
我不算通达人情,也没有玲珑心肠,此刻立于山水霄壤之间,看着渐渐消失在黑夜里的身影,只觉心中忽而寂寥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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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旧事凄凉不可听(一)
夜宴之后便是六月,时气虽则到了溽暑伏天,可这九成宫里穿林透风,处处凉爽,当真觉不出一点。我本想着这六月该是如何难度,却也好似因这舒适的环境缓解了许多,往年那些恐惧阴霾都平常了。倒不是那个梦魇真的离我远去了,而是身处宫闱,所见所闻,所思所感,更比梦魇中的旧事令人忧惧。
六月初四那天,李世民又一次召见了我。他是选准了这个特别的日子,且一开口就提到了玄武门,但他说过不会与我解释此事,便只是开导我说,生死命定,无可预料,我恰逢此日出世,而父亲敬君弘则命该一绝,要我放宽心莫伤怀,更不必介意别人曾经说过什么。他的语态异常柔和,而我对他的态度也似乎真的得了皇后训教一般,全无半点违拗不逊,也不愿争辩什么,只是用沉默替代了一切情绪。临去前,李世民亲自拿了一个匣子送到我面前,里面端正放了一支蓝莲花琉璃簪子,说是送给我的及笄之礼。我犹豫了片刻,最终收下,想的是左右戴不戴在我。
既是不在长安,月中的假期也就不存在了,但长乐公主经上次事后竟不见我,连侍女也不要我假充,我便每天都闲着,形同放了假,只是出不去。我很想念十八公子,苦无鱼雁传去心事,便常常寻个角落呆坐,在脑中细数与他过往的点点滴滴。我为今生能和他有这段缘分而感到幸福,可也因此变得有些患得患失。没有人会来解救我,我也无人可靠,我从来没有觉得一个人行事是那么艰难,现在我好像真的有点害怕了。
又是一日夕阳黄昏,我结束久坐回转住处,本是百无聊赖地走着,可行至两排殿阁间的一条长道,却忽见两个异常的身影。先未看清,只知是两个男子,靠近时方发现这二人竟是曹国公与徐道离父子!且来不及惊讶徐道离怎会在此,只看他二人面上不好,似是又在争持,我心想这境况彼此见了也是尴尬,便退到了一旁的花丛中藏身。细察之下,这对父子间的话题还是没变,就是父亲想让儿子归家,儿子却万般不肯。片刻之后,这场争执仍以父亲的失败离去而告终。看着曹国公的身影远去不见,我便现身叫住了徐道离,他猛见我也是惊诧不已,许久才平静下来。
“因陛下驾幸九成宫,十六卫军各部都分了一批随驾护卫,我便到了这里,负责巡守宫城。今日是才下职,正要走这条道出宫回营,谁知李勣入宫面圣,与我迎头撞见。他什么心思,你还不知道吗?当日我离开长安,他不闻消息,这一两年都在寻我,但直到我的名字因功传至朝廷,他才知晓我的行踪。前时在长安他还曾找到开明坊来,被我拒之门外却还不死心!”他一通解释,显得比方才还要烦恼,眉眼之间更露出深深的恨意来。
我便知个中曲折,点点头,心中念及当年一件小事来,道:“记得当日送先生离开,我赠了两样物件给先生,其中有一卷书信先生可看了?”
徐道离先是一怔,转又无奈一笑,说道:“你给我的东西我岂能不看?那上面写的事我都知道了,也与李勣明讲了。当年也许因为我太小,母亲未同我明言,我便不知这许多事情,然而舅父谎称母亲改嫁固然可恶,李勣没有尽到人夫人父之责却更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他就真的相信别人的口传之语吗?他说他连年征战,身不由己,就真的挤不出一点空闲回乡探明真相吗?这些理由都不成立!我今生是不可能与他相认的!”
这些身世过往本就是他长年的心结,我倒也不指望自己一纸书信就能消解,只是未曾想更添他的愁闷苦涩,不由生出愧疚之感,也不知说些什么好了。
“今日你我巧遇,不说那些扫兴的事了。真儿,你又是怎会在这里的呢?”他手一挥,情绪倒比我转变得快。
我笑笑,只道:“先生这也猜不到吗?那长乐公主是陛下至爱的女儿,岂能不带她来避暑?我么自然就是随公主来的啊。”
他颔首,这才恍悟似的,双目放光,道:“我本还烦恼这数月都见不着你了,可到底天不绝人愿!你不知道,自上次一别,我夜夜都能梦见你!真儿,我很想你,真的很想你!”
面对这突如其来又是意料之中的炽热情愫,我还是不太会应对,半晌只想了个借口要离开,可未等开口,他却又兴奋地说了个提议。
“真儿,看你也是无事的样子,我们饮酒聊天去好不好?就像以前那样畅谈畅饮,尽抒胸臆!”
“……你有酒啊?”我也不知怎的,脱口便是这句,先前什么主意都不论了。
他神秘一笑,又警觉地左右看了看,轻声说道:“军营里是不让饮酒,但我徐道离是什么人啊!早看好了附近傍路而设的一个小酒铺,与了那店家一个月的俸禄,要他将酒藏在军营之后的山林里了。”
“在军营后面?那岂不是要出宫去?我怎么出去啊!”我反问道,心情也急起来了。
“真儿,你在这宫中呆傻了不成?你不想我如今是做什么的?!”他抱臂斜睨了我一眼,说罢抬手就在我脑门上拍了一记。
“哦!你是……呵呵呵……”我瞬间醒悟,直是摇头,想自己竟真成了个傻子了。
于是话不多说,我跟在徐道离身后去到了宫门前。他也不要我配合做什么,只自己和那监门官稍稍耳语了几句,便带了我出去,令牌籍册的查验一应都免了。离宫不远便是军营,其后一道蜿蜒小路通往山林,徐道离藏酒之地正是这片山林的最高点,向下可俯瞰整个营区,却也因草木丛萃不易暴露,着实是个妙处。歇了片刻天色渐渐暗了,徐道离走到一棵树下用脚轻轻扫开地上的枝叶,便见好几坛酒露了出来。我帮着将酒一一搬到前头,转身看时,他却又不知从哪里变出一盏灯笼点亮了挂在树杈上,这一方天地瞬间亮了许多。
是时凉风送爽,新月一痕,我们面向山下并排而坐,也无酒器,就各自抱了一个酒坛。我有许久不碰酒了,却未有生疏之感,第一口入喉,顿觉浑身一颤,那快意是深入骨髓的。
“先生,你说这‘酒’何以存在?”饮过几巡,我脑中忽然一念,便问起徐道离。
他放下酒坛朝我一笑,略作思索回道:“酒为欢伯,除忧来乐。饮酒者莫不是借杯中之醇醪,浇胸中之块垒,醉后浑然忘我,一切便皆能豁达了。”
“呵呵呵……”他的话一针见血,令我不由感叹着笑出来,“先生妙语,真性情也!”
“真儿也是真性情之人,你这‘真’字的名字便是取的这个意思吧?”未料他突然说到我这里,看向我的目光亦不寻常起来。
“哪里!”我深吸一口气,仰面视天,想避开他的眼睛,却又在这一刻心生感怀,“那次不是同先生讲过我的身世吗?我给自己取名之时不过幼学蒙童,偶择字耳,无甚意思。便是如今想赋予些什么意思,都不过虚妄,我的人生本是没有意思的……”
良久,心中波澜化为眼角微湿,转去看他时,他抬手轻拍了拍我的背,说道:“方还夸我是妙论,岂不从了这妙论,豁然一场,又何苦为难自己呢?”
“我若像先生一般是个男儿,又有几分心气,便好了。”我苦笑,抬起酒坛又猛饮了一大口。
“你……”他欲言又止,面色怅然起来,也自猛饮了一口酒,说道:“你不必怕,我以后都不离开你了。”
也许是我的话在他听来都显得格外可怜,令他动情,便一时又陷入了被动,只借着微微泛起的酒意,索性向后一倒,躺在了山坡上。“山中的夜空果然特别好看。”稍缓,望着天幕繁星万点,我悠悠地讲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亦同我一样躺倒观天,却又忽然笑起来,感叹地说了一句:“星月浩瀚,睥睨万物,人何渺渺,皆不足道。”
理是这个理,也知他是为了宽解我,便跟作一笑,不再多思。而后只与他聊了一些日常琐碎,彼此口中都防着一层,他顾忌着我的心情,我亦怕让他再生情愫。二更,露重了倦意也袭来,思及回去,他便将我原路送回了宫,一切安然。
此后,我与徐道离常在那条殿阁间的长道相约出去喝酒,有时浅酌,有时酣饮,非至半夜不归。以前我从未这般频繁地饮酒,也从不刻意为盼,如今竟却似上瘾了一般。而每每与徐道离相对,我总偷偷在想,若眼前人是心上人,便没有这许多事了,可转而又想,我的人生必是要依托谁才过得吗?我的感情又注定是要付与的吗?终究,我还是默默妥协平息,这样的疑问貌似是没有意义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本周预告:
这篇文已经到了结尾的30%左右
所以会有大的转折已经很多角色人设的反转
可以说非常精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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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文《明月引》
作者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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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文文案:
一个日本遣唐使留学生和一个流落长安的贵族女子之间的青春往事
一个冷静自持,一个大胆任诞
一个年长九岁,一个人小鬼大
有点甜,有点糟心,有点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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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旧事凄凉不可听(二)
又一夜与徐道离饮罢回宫,因是纵意多饮了些,身上酒气略重,亦有些上头,不好回彩屏院,便自往西海去,在那凉亭凑了一夜。囫囵一觉醒来已近巳时,满身酒味汗臭,脸上臂上更被蚊虫咬出几个大包,又肿又痒,狼狈不已。我忍不住,眼见西海这一湖的水,不免下了凉亭去至水边,猛掬了几捧冲洗头面。这湖水果真清凉透心,我索性脱了鞋袜,撩起衣袍,挽高裤腿,往略深处走了些,足心传来的凉爽,让人精神也提起来了。
却不多时,正自痛快,忽闻几步之远的芦苇丛外传来一阵阵谈笑声,还愈发热闹。因怕被人发现,以为我故意潜伏偷听,便匆匆上了岸想赶紧离开,可方穿戴好了脚步跨出去,却恍惚间听到什么玄武门之类的话,便走不动了。斟酌再三,我还是走近了去,置身丛中拨开一线缝隙细看。原来,李世民在那头树荫下设了几桌小宴,正招待几个臣子,别人也罢,打头一个恰就是曹国公李勣。
我小心翼翼,屏息凝神听了半晌,总算略知了一二。这些大臣都是封疆在外的都督、长史,是回京述职的,如今临别,皇帝在为他们饯行。也不知是不是之前听岔了,这一时竟再未听到类似“玄武门”的敏感之语,又思这场面,君臣和谐,其乐融融,哪里会有人提起那场浩劫,便再无兴趣,摇了摇头转身离去。然而,也便就是这一转身,那头倒响起一句犹如当头一棒的话语,那个声音说:
“臣当年为报隐太子之仇率兵进攻玄武门,杀了屯营将军敬君弘,陛下虽怒责于臣,却到底不计前嫌,委臣广州大任,此高天厚地之恩,臣终当以死奉答!”
我至今也不甚了解玄武门当日的具体缘故,还以为今生都没机会了,可老天究竟开了眼。我震惊地回头望去之时,李世民正笑着命内侍扶起那个杀我父亲的人,而内侍口中敬称他为“冯立将军”。
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怒,或者是用什么情绪来表达,只忽然想起来,那天夜宴之后,也在这西海边,我曾疑惑他李世民到底是怎样的人,而今日依旧在此处,我终是有了答案——一个全新的答案。
这场饯行宴从晌午一直持续到未时,我也一直等到未时。我对他们的其余话题皆不关心,就想当面问一问那个冯将军。于是,看着小宴一散,众人鱼贯而退,我便绕出芦苇丛跟了上去。我铁了心,不想会有什么后果,只觉这机会不容错过。跟了好长一段,我发现这些大臣都往一个方向出宫,且都是三三两两,前前后后地结伴而走,总不见那冯立落单,不免担忧,恐失了时机,一时情急智生,看自己正是着了伴读时的圆领袍,索性假充女官,来个假传圣意又何妨?
“冯立将军请留步!陛下还有几句话要对将军交代。”
我这一喊,众人皆停步回头看向我,而那冯立倒也不起疑,便即走到我面前拘了一礼:
“不知陛下还有何言要教训于臣的?”
我只是一笑,从容答道:“将军去了便知。”
冯立仍不迟疑,答了一声好,即转身与其余众人告辞,随我往回走了。我想来唯有西海那处僻静,适合谈话,便一路煞有介事,将他骗到了凉亭。
“这……陛下在何处?你不是说陛下还有话要对臣说吗?”冯立看着四下无人,这才不解地反问起来。
“没有陛下,是小女有话要对将军说!”我也不与他多周旋,只抓紧时间开门见山,并着意加重了口气。看眼前此人,再怎么也是杀死我生身父亲之人。
“你?!你是何人?竟敢假传陛下口谕!”冯立立刻警觉起来,神情骤变,眼睛瞪得老大。
“我是阿真,全名叫做敬道真,生父敬君弘六年前是左屯卫军的将领,冯将军你应该认识的啊!你不是亲手杀了他吗?”我带着冰冷地微笑回答,不留一丝的余地。
“你是……你是敬君弘的女儿?”他方才是怒,现在只剩了惊,脸色煞白,猛向后退了两步,也再说不出话来。
“是啊!将军当年手刃敬君弘之时可曾想到会有今天?!将军想必也是有妻儿的,你的刀剑挥向他时又可曾将心比心地想过他的家人?!”我趁势燎起一把怒火,向他逼近了几步,抬手直指其鼻子,想这十五六年的忍辱偷生我也是有些怨气的,纵知他非祸首,可今天既让我碰上,一顿发泄是止不住的。“将军要为隐太子尽忠,为什么不杀了李世民,反而要了个区区守将的性命?如今更是归降了李世民,为其犬马!我看来,将军的忠好生下贱呐!”
他惊惶不已,身后又再无可退之处,张口刚要说些什么却突然整个身子扑倒下去,跪在了我的脚前,脸都贴在地上。
“呵呵,将军久经沙场,怎的我刚说了几句就受不住了?!”我觉得可笑之极,此人看着强壮,颇有骨气,却谁知这般软弱。
“冯立,你起来吧。”稍待,他未动弹我亦未开言,只听身后蓦然响起一句缓而沉的嗓音,而语气却淡得就像细风拂过发梢。
“臣……臣不敢!”
随着冯立的涕零之声,我回身望去,那声音,来自李世民。他面无表情地立在亭下,目光向着地上的冯立。我不慌也不怕,只是知道了这冯立不是在跪我,更加不屑。
“你该出宫去了,不要在此久留。”
李世民一脸云淡风轻,背起双手说道,转又对身后近侍示了眼色,那近侍便去扶了冯立离开。冯立临去前望了我一眼,愧疚并悔恨的样子,我知道我也不能对他再做什么了。
凉亭里,又剩下我与李世民两个人。
“我以为你接受了那支发簪,便是决定慢慢忘掉那些事了。”他开口却是提到了那个生辰礼物,倒没有要怒责之意,“我之前设宴众将,你就在这里,都听到了对吗?”
“那簪子贵重无比,却也不能消除一切,我虽寒微,却不贪财。”我扬脸直视于他,不卑不亢,“今日是老天有眼,我正好在此,不然此生都不知陛下你竟有这样的手段!”
“手段?什么手段啊?”他满含疑惑,还坦荡得很,似乎真的不知我所指。
“那冯立原是你的敌人,又杀了你的将士,你不思处置,反收为己用。我原以为你就算狠心虚伪,却也是有仇必报的,谁知你竟连人的常情也不顾!这难道不是你的邀买人心的可耻手段吗?不知那些跟随你的将士地下有知,会不会寒心呢?”
“呵呵……”他摇头一笑,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阿真,你曾说家国天下,非一己之家,那我身为天下之主,行事必然不能只论私仇。冯立虽杀了敬君弘,使我失去一名将军,但当时各为其主,他深受隐太子之恩,为了报恩才有此举,可见其忠勇,并非十恶不赦,所以我才饶恕了他,让他将功折罪。这几年,他在广州任上颇有德政,治绩斐然,没有辜负我对他的恩典,这便是我想看到的。我立新朝,开盛世,自然一切都不能因循守旧。像冯立这样昔日为仇敌而今日为重臣的人还有,他们各显其才,尽心所事,与我君臣同心,这难道不好吗?”
“所以我该赞扬陛下唯才是举,胸怀宽广了?”他话音未落,我便紧跟着反诘道。
“不管你怎么认为,事实就是如此。”他直直说道,面色略变得冷肃起来。
“你不过是想以此掩盖弑兄杀弟之过,博一个贤君之名罢了!你是罪魁,他们便是你的刀剑!你太可怕了,不论是追随你因你而死的,还是你收为己用的,他们的生死都被你利用尽了!”此刻早已忘了什么君臣有别,规矩言行,我不想克制自己,亦不想保留一丝礼敬。
“好了!”他大吼一句,情绪终是发作了出来,一下子盖过了我的怒火。他瞪着我,就像那次杀气腾腾地给我警告一般,“我不想以皇帝的身份来压你,可你就算有脾气也要知道轻重!你知不知道我对你已经够宽容的了?!”
“那你……”许是久未进食,又闹了这一场,此刻忽觉虚弱无力,眼前猛地一黑,只赶紧靠在身后柱子勉强站好,再顾不得与李世民应对,一时的气性也灭去许多。
“怎么了?!”他亦看在眼里,倒急转了脸色,一把扶住我。
我看他愈发关切,却不想领这个情,只便推开他的手,强撑着精神说:“求你,不要再对我宽容了!”
他不理我这话,更将双手都伸过来扶持住我,那力度我是再抗不过的,只得尽力扭过头去不看他,但此时偏又心跳加速,冒起阵阵虚汗,再如何自抑皆力不从心,不多时腿上一软,支持不住终是倒向了他的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
说实话其实我挺喜欢李二的
放到咸盐就是霸道总裁
刺激,带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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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旧事凄凉不可听(三)
我总觉自己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只是迷糊昏沉,无法抽离,我能听见脚步声、说话声,似梦似真,忽远忽近,却也无法分辨……这般境况不知有了多久,乍然冲破迷雾,我在一个清净的殿阁内醒转过来。殿中无人,灯烛摇曳,窗外漆黑,不见月华。
“醒了?”
尚在摸索此身何处,便闻听那熟悉的嗓音忽又响起,倒不算惊,只便循声看去,那人从帘幕之后缓步走了出来,背着手,久候的样子,神情不浓不淡。
“你在哪里饮的酒?饮了酒还不进水米,天气又热,不要命了?”他近榻而坐,语态却忽然增添了许多忧虑之感。
我心知他必定为我召了太医,得知这些并不奇怪,只是念及白天之事,并不愿领这情。“我的生死关系虞家之存亡,敢不惜命?”我低着眼睛,十分倔强中又添了十二分的冷漠。
“呵呵……”他摇头轻笑了两声,只道:“你不但偷听我与大臣的谈话,又假传口谕冒犯重臣,你就是这样惜命的?”
他不提重点,偏揪着我的行为,似乎是给我台阶下的意思,却倒让我觉得可笑,便想了想回道:“其实我惜不惜命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如何还不是凭陛下你的一句话?今天的事情是我做的,我绝不后悔。陛下要我去死,我绝不会苟活,反之亦是如此。陛下又何苦以此嘲讽我呢?”
“嘲讽?这哪里是嘲讽?素日不都是你借机挖苦我吗?”他有些急了,眉头一皱认真起来,只是并非不悦,反问了两句又突然顿住,注目于我,转了神情,倒叹了长长一声,“阿真,你不是不想为敬君弘寻仇吗?怎么就无法忘记过去,平息怨怒呢?”
“他待我再不好,终究是生我之人,他是没有爱过我,可他就该死吗?”
他那句问的猝然,我却也答得自然而然,就像精心准备好的一样。李世民终是被我这句话给噎住,良久四目相对,我发现他的面上竟缓缓添了些沉重。
“你说的对,是我不曾体谅你为人子女之心。”再次开口,他显露出从未有过的谦卑口吻,更表现满怀的诚恳,“但,既然上天让你来到了我的身边,我就要尽力弥补你失去的东西。我是君王,一句话便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荣辱,可我绝不会这样待你!阿真,我与你坦诚至此,你可也愿意试着接受我的心意呢?”
我岂不知他可以一句话改变别人的命运?亦早明白他可以用强,但直至现在听见他实实在在亲口讲了出来,我才好像猛地醒悟:他想要我做他的嫔妃,不是君王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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