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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奴阿真-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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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姐姐,可有我就够了啊!我的父皇可比那汉武帝贤明多了!好吗?好吗?我明日就带你入宫!”
她越发来了兴致,站在那围栏外一跳一跳的,弄得我的心也是忐忑不已。我敬道真何德何能与那卫青并论?光想上一想都觉得折寿三年。
“公主殿下!驸马回府了,正寻你呢!”
正当我万般为难之时,院门处跑来一个侍女。她这话真如久旱甘霖,瞬间就将我解救了。任这公主再活泼,听到她夫君回来了,便也不和我理论了,直直地就随那侍女离开了后院。我这时倒是舒心一笑,感叹着,这个小公主,性情还真是惹人怜爱,长公子真是有福气。
过去了几天,到了七月初,这位公主殿下都没有再来寻我,我也安了心。可就在我以为她不过是忘记了自己说的话时,萧府却又传来她的喜讯:襄城公主已经怀孕一个月了。为她高兴之余,我又后怕起来,她当时就已是有孕之身了,还好我没有让她直接接触马儿。我实在为自己捏了一把汗,大有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的感觉。
公主既是有喜,萧府不日便举行了家宴庆贺,十八公子也回来了。不过,他没有来马厩,只有小厮将他骑乘的马儿送来喂食。那是一匹骊马,和我最初见他时给他挑的一样。虽然不是同一匹马,两者之间也无关系,我却觉得很高兴,就好像我能捉摸到他的喜好一般。一整日,我都守着那骊马不愿远离,趁着后院无人,将给御马准备的青草黄豆喂给它吃,它自然能辨别这是好东西,吃得十分专注。
“咳咳!我可看到了,你拿御马的食料喂府马!哈哈……”
徐道离又在我完全没发觉的情况下到来了。我虽知他无恶意,却也着实难堪。
“我是看着…看着这草也不算新鲜了就喂几口,明日我再去山上割就是了。”我挠挠头,为自己辩白了一番。
“好好好,我不管你!”他抱起双臂摇摇头,满是奈何不了我的神情,可转而便眉头一挑,说道:“今日府上家宴,自是没有人进出的,你快撂了这活计与我玩去!”
“呵呵,先生又想吃酒了?”我对他这点爱好早已是猜都不用猜的,只笑道。
“怎么?我看你这眼神大有轻蔑之意啊!阿真啊阿真,你可别想差了!我徐某可不是什么刘伶子弟,贪杯之徒,不过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以薄酒酬知己罢了!”我还没说什么,他倒是先计较了一大堆,说罢竟把头昂得高高的,十分逗趣。
“是是是,是小奴三生有幸,得先生以知己相待!那么,走吧,知己?呵呵……”我本也没想拒绝他,只偶一玩笑,现下便也顺其自然。
已而出了萧府,天色渐暗,时近宵禁,可看街市两边张灯结彩,街上人流也越发多起来,很是反常,便和徐道离一谈讲,才发现今日竟是七巧之节。这节日,长安城是通宵解禁的。
“要不我们晚些吃酒,街上逛逛?”徐道离突然驻足提议。
“不必。”我自然无心热闹,摇头推却,“小奴与先生一非有心人,二非有情人,不过是看到了才想起来,难道还要学那小女儿在月下穿针,用凤仙染指吗?”
他笑笑,颔首认可,与我继续往东市的酒肆去了。一路上,寻常坊间俱都摆出了乞巧市,进了东市,更是一片盛况,花灯晃眼,彩袖飘舞,我们花了好些时候才从人群中挤到酒肆里。
少顷坐定,还是在那个北壁有窗的小小屋子。伙计先搬来了两大坛子酒,又说我们是常客,今日逢过节,酒钱只收七成,这下徐道离倒起劲了,抬手又令搬来两坛。我笑他定饮不完,他却赌气似的立刻饮了几大杯。如此笑闹了好一阵,方才安静地对酌闲聊起来。
“说起来先生与长公子年岁相仿,他已经是快要做父亲的人了,先生就没想过成个家吗?”我吃着酒,随意一说。
“怎么?方才还说什么不是有心人,不是有情人,现下就问起这成家的事来了?”
“虽不是,借着这节日氛围问一问罢了。”
其实他一反问,我自己亦有些暗惊,怎么就想起来问这话了?可话已出口,索性大方些。
“呵呵……长公子是有福之人,公主贤德,听说婚后一向恩爱,这也是他二人的缘分到了。至于徐某,尚未想过,更是无钱娶亲啊!”他浅笑着,英气的脸上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无钱?先生少喝些酒不就有了嘛!”我为他续了一杯,顺便带着些调侃的语气说道。
“小阿真,你休要开我的玩笑。那你呢?没想过成家吗?”他拿手指点点我,坏笑道。
“小奴……”他突然把话锋转到我身上,一时倒令我心中发堵,不由心情沉下去几分,只低声道:“小奴,还不到年纪呢。”
“那你现在多少年纪啊?”他猛地扑到几案上来,吓我一跳,又盯着我,眼神里充满期许。
“小奴……嗯……”我一下便记起他曾问过我,只不过那时与他不熟,也不想提起,现下既无意失了口,倒是有几分犹豫了。
“往事不提,连年岁也说不得吗?真搞不懂你。”他撇了撇嘴,自己倒酒,一饮而尽,而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并没有再问的意思。
“小奴…小奴……是武德元年生人,今年十三岁。”我迟疑了片刻,还是如实说了出来,只是低着头不敢看他。
“那……确实还不到年纪。”他话音拖得很长,似有所思,沉默了一会儿,又发出一阵感叹来:“这武德元年可实在算是天翻地覆的一年啊!隋灭唐兴,改朝换代,战事频仍,烽烟四起,一直到如今的贞观四年,才算渐渐太平起来。前不久四海八方各族君长还特来长安请当今陛下尊为‘天可汗’……”
“当今陛下?”我的心思一下子聚集这位陛下身上,又念及上次公主来马厩时讲的那些话,一冲动便打断了他。
“是啊,当今陛下。怎么了?”他自是不解,一脸怀疑地看着我。
“嗯……先生见多识广,可否将这位陛下的事迹说与小奴听听?小奴…哦,小奴常听旁人夸赞当今陛下的贤明,很是感兴趣。无奈年岁过轻,许多事都不知道。”我半真半假,小心翼翼地探问。
“好啊,那就说说吧!”
他立时答应了,又仰面一笑,指指面前的酒杯。我当下会意,起身绕到他身旁去给他倒了酒,只承望伺候他高兴了,他讲得详尽些。
“其实当年我也还小,亲身经历的也不多,只是后来一路往长安来,方听到许多关于他的事情,这五六年呆在长安,也着实感受到了这位陛下卓越的治国才能。陛下原是武德皇帝与窦皇后的次子,讳曰李世民,到今年不过才三十出头的年纪。这李氏本是北周贵族,关陇世家,武德皇帝七岁时便袭封了唐国公,至前隋大业十三年,累迁太原留守。而当今陛下生性勇悍,为人果断,武艺超群,尤擅骑射,与其父留守太原期间,便多次平定叛乱,阻击突厥入侵,年未弱冠就已是名声在外了。后来天下大乱,唐公顺应大势起兵于晋阳,听说也是当今陛下打的头阵,一路势如破竹,不到半年便攻入长安城,奠定了大唐立国之基石。这期间,由于他礼贤下士,名声极好,许多仁人义士都来投靠他,并甘心情愿臣服于他。这些人中有的成为了他的大将,有的则变成了他的智囊,都助他立下了赫赫战功。”
果真问他是问对人了,听着他一字一句认真道来,我的精神也愈发集中,只是同时也产生了疑问。若说亲生女儿对父亲有仰慕之情,所言作不得数,可为何连徐道离这样的寻常百姓说到这个皇帝也是一样的赞慕口气?我心里矛盾极了,可又不能直接问,只好按捺心绪继续听了下去。
“大唐立国之后,各方势力尚未平定,实际的疆土只限于关中与河东一带,这时候又是已被封为秦王的他多次出征,开疆拓土。浅水原之战破薛举,除薛仁杲;击宋金刚、刘武周而收并、汾二地;虎牢关灭河南王世充,河北窦建德;山东重创徐圆朗……如此大小战役,数不胜数,可以说,这大唐天下几乎都是他李世民一人打下来的。”
徐道离说到这里就好似已经说完了一般停了下来,连饮了几杯酒,十分酣畅的样子。我望着他的神情,倒是有几分神思飞驰,无限向往的态度。
“然后呢?后来这秦王殿下又有什么事迹?”我听够了这些战功赫赫,溢美之词,纵然这些都是事实,我也只关心武德九年玄武门之事的前因后果。
“怎么了阿真?不就是听故事吗?脸色都变了!”
他放下酒杯皱眉看我,声调也抬高许多,我一恍惚,这才发觉自己问得太急,太着痕迹。
“小奴…小奴只是觉得先生说得实在好,一不小心入了迷。”我忙着掩饰,说罢亦猛灌了几杯酒。
“呵呵呵,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吓我一跳。”
“没有没有,先生何不继续说呢?这一夜还早呢。”我淡定下来,心却不死,想引着他继续说。
“后来么,战事渐少,也就没什么了。唯一一件大事,就是武德九年玄武门……”
他方提到我想听的关键,却又缄口,神色也变得异常起来。那样子令我一下子就想起了老家院,当年我每每接近了父亲的访客,他将我拦住时便是这个表情,着实和现在的徐道离一模一样。
“阿真,我们谈点别的吧!”他果然不愿讲下去,转而便换了个面孔。
“武德九年玄武门怎么了?”我忍了这几年,眼见着有机会知道更多的事情,实在憋不住不问。
“好了!武德九年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你我不过是升斗小民,谈讲皇帝家的事做什么!好生吃酒吧!”
他突然颜色大变,眉目一横,高声对着我呵斥,我哪里见得他这样,当下便身心打颤,方寸大乱,不自觉地缩退了好远。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问了!我不问了!”我急得眼泪直掉,越发难以自抑,满脑子深深浅浅又浮现出当年被崔氏毒打后扔到大街上的情景。那种极度的恐惧和绝望,这一时又袭遍了全身,连梦魇时也不曾有这样厉害。
“阿真…阿真!你怎么了?!我不是要骂你,你别害怕!阿真!”他离座向我走来,焦急而又震惊。
“不要!不要!不要过来!”我此刻尚知他是徐道离,可怎么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浑身绷紧,视线错乱,忽然间好似看到了崔氏的影子,便看着他那双朝我伸过来的手,也恍若是崔氏拿着利刃指向我,一会儿是他,一会儿又闪现崔氏的脸,真真假假再也分辨不清了。“我求求你不要杀我!他们不是我克死的,不是我克死的!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只觉自己喊得声嘶力竭,全身的筋肉都抽在了一起。
“阿真…阿真……”
渐渐地,我的双眼模糊起来,耳畔的声音也小了许多,终究是沉迷幻影,难以自拔。突然,只觉颈后猛一下闷痛,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从徐道离处写来
徐道离眼看无法令阿真冷静下来,便一狠心,击晕了他。可此时此刻的徐道离也被吓得懵了,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不过是声音大了点,哪里就是要杀人?可再一想,阿真的话口气不对,好像不是对自己讲的,又无限可疑起来。
忖度了片刻,徐道离决定还是先给阿真寻个大夫,待他醒来再作计较,于是抱起阿真就在这店肆里开了间客房,请伙计找来了大夫。这大夫年逾花甲,十分高深的样子,当下搭脉一看,开口的话却又令徐道离惊了一大惊。大夫说“这位小娘子”……
徐道离大约有一炷香的时间都未缓过神来,这可能是他有生二十多年来经历过的最离奇、最惊悚的事件了。
“郎君!郎君!”
猛听大夫大声唤自己,徐道离这才稍微转了精神,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他一把抓住大夫的肩,眼珠子瞪得要掉出来。
“大夫,你说,你再说一次,这寝床上睡着的,是个小娘子?”
“你这后生,难道连自己的朋友是男是女都分不清吗?这男女的脉象全然不同,鄙人行医一辈子了,这点还会弄错吗?”这大夫也是直率,见徐道离的模样只以为他侮辱了自己,倒有三四分不悦起来。
“不不不!是徐某唐突,还请多多恕罪!”徐道离这才清醒过来,对着大夫好一阵揖手赔礼,方才问起病情,“那么我这位朋友到底怎么了?徐某刚刚未听清。”
大夫无奈地摇摇头,只好再说一遍,抚须道:“这小娘子应是心事沉重,情志不畅,常年忧思郁结,又受了惊吓,一时痰迷心窍,没什么大碍,鄙人留个方子,抓药煎煮之后喂下便好了。”
听了大夫这话,徐道离联想起之前阿真的样子,神志不清,举止失常,果真是迷了心窍的症状,不由有几分自责,心情也沉重起来。
未几便到了下半夜,徐道离跟随大夫回医馆抓药,回来时街市上还是很热闹,可他更无心了,只加快脚步回到了酒肆,命伙计煎药,自己便赶紧去到了阿真身边。
此刻的阿真浑身蜷缩着窝在寝床一角,头上的巾子也散了,长发凌乱地披在枕上、肩背,约莫将她全部身子都遮盖了起来。脸色惨白,眉头紧皱,泪水不断从紧闭的眼缝中渗出来,嘴巴磨动着,好似呢喃着什么话,却极低,听不到,整个人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猫,只光看着就令人心中揪紧,万般怜惜。
“什么啊,居然是个丫头……”徐道离侧坐在床边,边给阿真盖上薄毯,边叹息着说道。
想这徐道离本是个年少漂泊,放浪形骸的大男子,长到这个年纪了也没有特别在意过女子,一向是极看淡的,可如今却给他遇到了这种天大的奇事,心中很不适应。他细想起自己和阿真之间的交往,蓦地又发出一阵苦笑:自己竟一直在和一个小丫头做朋友,不仅对这丫头掏心掏肺,买马哄她,还把自己的身世和盘托出……徐道离第一次觉得自己简直傻透顶了。
“小丫头,你是否也如我一般,曾为至亲所离弃?你的心中到底有什么难言的苦衷令你常年忧思?又是谁想要杀你……”
大夫的话久久萦绕在徐道离耳边,今晚发生的事也深深撼动了徐道离的心。他将结交阿真以来所有细节在脑海中捋了一遍,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这小丫头的身世定然和当年玄武门之变有关,不然她今晚不会这么急切地问,而她总在地上写那八个字“武德九年,武德十年”,也能很好地佐证这一点。
快要黎明了,徐道离依旧思索着不断冒出来的疑问,这小丫头就像个巨大的谜,每多疑问一点便会牵扯出更多的问题。可,不能再刺激她了吧?
“唉……”徐道离终究长叹一声,决定就算她醒来也还是像之前那般不问为好,若有机缘,等她自己说出来。
酒肆伙计将熬好的汤药送到房里,徐道离接过来却一时为难了。想要给昏迷中的人喂药,必得先扶起来抱持在怀中,以其头靠在自己肩上,方能顺利喂进去,可如今已知阿真是个丫头,再这样做恐不妥当。徐道离便考虑再三,终究请了那伙计家中的妹妹前来帮忙,好歹一口一口喂下去了。
其间,徐道离就站在两步之外看着阿真。这是他第一次细看一个女子的容貌,虽然还是同一个人,心境却是截然不同。阿真的这张脸,全无半点女子应有的娇柔态度,但独具一种不俗的气质,清丽天然,别有风度。想这长安城乃花柳繁华地,金粉富贵乡,什么样的美色没有,如阿真这般面相,当真少见。
少顷那伙计妹子喂完了药退出去,徐道离便收了思绪坐到了凭几旁静待阿真醒来。天已大亮了。
……
我再有意识的时候,只觉身下软软的,睁眼一看,自己竟是在寝床之上,且头发散乱,满鼻子闻得都是药味,当即一惊,赶紧起身跃下床来,抓起头发满屋子寻那包发的巾子。
“在枕头边上。”
这是徐道离的声音。我正要趴到地上去寻,听到他的声音立刻就愣住了,也不敢去看他在何方位,只脑子里哗啦一阵,想起了昨晚上的事情来——可见我是露馅了。
“别害怕!昨天我看你那样,不得不击晕了你,所以请了大夫才知你是……你真的不要害怕,我以前不问,现在自然也不会问。”
他好像做了十足的准备,说得十分坦荡。我兴许也该说点什么,可我真的一个字也想不出来,又停顿了好久,终究不知如何回应,只取了枕边巾子速速裹好头发夺门而出。
我这种人,其实不应该和任何人结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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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小簟轻衾各自寒
自那噩梦一夜,倏忽间又过去旬余,我的日子依旧平常,我和徐道离也没有见面了。大约他那种须眉男子,正对之前和一个小女子来往后悔不及呢,也不会再来找我。就这样吧,本是我糊涂,早该疏远些的。我唯一可做的,便是好好待他送来的母马,以酬他往日待我之真心。
现下已立了秋,天气凉爽不少,我对那郊外割草之事倒多了几分喜欢,因为初秋的山林格外朗清,权可作郊游散心了。这一天我还是早早出门去,拉着推车,带着母马。本以为也是顺遂寻常的一天,可方一转过正门横街,便有两名面貌严肃的持剑男子挡在了我的前面,不由我胆战心惊,想:难道又是连金来寻仇的?
“是…是连金……连金让你们来的?他打…打了我一次还不够吗?”我躲开几步,壮起胆子问道,心口砰砰直跳。
“什么连金?”
我以为这二人就要动手了,可他们却面面相觑,一副茫然的样子,好似不认识连金。我又观望了片刻,看他们虽然威武高大,但着实没有凶狠的态度,这才放下心来。
“那你们要做什么啊?”
“哦,小郎君不用害怕,我们只是奉了我家主人之命,请你过府一叙,并无恶意。”
“你家主人?敢问府上是?”
“这个,小郎君一去便知!”
他们讲明来意,倒还客气,只是不肯报上来处,甚是稀奇。到底是哪家主人要我一个小奴去府上说话?多少有些可笑。
我未知里头深浅,并不想随他们去,想了想道:“小奴只是这开化坊萧府的一个马奴,平日高攀不上哪家贵主,况且你们看,我今日还有活计要做,请两位通融通融,放小奴走吧!”
“嗳!小郎君不必推辞,我家主人素日公务缠身,好不容易才抽出时间相请。至于这活计么,到府上后自有人替你做了,呵呵……”
我认真恳求,他们却笑起来了,一番话像是早有对策,说罢一人牵过了我的马,一人拿过了我的推车,也不留给我余地,我手中一空,一时倒也推辞不下,只得跟着他们去。
一路上,他们一前一后将我夹在当中,生怕我溜了似的。可虽如此,却也还和善,途径辅兴坊时竟告诉我这里一家饼铺卖的胡饼极好吃,问我早上吃饭没有,要给我买。我自是受不惯人家这样待我,连连拒绝,也越发搞不懂他们要干什么。已而过了半个时辰,眼见到了普宁坊,再往前走就要出开远门了,不免存了疑心,恐他们诓我,但刚想再问一句,他们就在一个府邸的正门前停下了,我抬头看时,那门庭的匾额里写着四个大字——曹国公府。
要说这四个字本身并无怪处,那萧家门庭上也写着“宋国公府”四个字,不过是主人的爵位罢了。可我脑中一晃,记起那徐道离和我讲述身世时提过,他生父李勣便是爵封曹国公的。这下我倒有些头绪了,他今日找我,八成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可还是不明白为何会找到我这里。
“小郎君且放心跟管家进去吧,割草放马的事我们这就派人去做,必定妥帖。”
我对着门庭尚在思索中,就见一个面相慈和的仆人从正门内走出来,略弓着腰,脸上微笑着,很有几分恭敬我的意思。
“有劳!”我不惯,当即还了一礼过去,又回头看带我来的那两人,竟早已将我的车马带远了。“委实是安排好的,我还没说是割草放马也都知道。”我小声念叨了一句。
便随着管家踏入正门,一路见里面风亭水榭,竹木丛萃,梯桥架阁,峥嵘轩峻,处处透着一股公侯豪门气派,倒让我生了敬畏之心。算起来,这是我头一次过正门穿前庭进到这样一座府邸,昔日敬府的规模远不及此,而那萧府,我压根就没见过。俄而便来至一个偏院,院中有一小亭,亭内摆着凭几褥垫,不见有人。
“小郎君便在此等候,我家老爷正在过来。”
管家丢了句话就转身走了,我四处看时,甚觉此处幽僻,也不敢乱走乱动,只静静地站在亭下等候。
“你就是我阿兄的朋友?”
不待几时,一声尖脆的嗓音打破了院子的宁静。我转身一看,不远处小径上立着位小娘子。她穿一件淡黄窄袖绸衫,系一条浅紫团花纹长裙,柔长的披帛飘逸在身后,长得千娇百媚,一双凤眼十分神气,也就是十四五岁的样子。
“嘿!我问你话呢!难道是个哑巴不成?”
方觉得她娇俏可人,这一嗓子就凌厉起来了,然我虽有心回答她,却实在不知道她口中的“阿兄”指的是谁。
“绿锦,你在干什么?不要胡闹!”
正不知如何对应,曹国公就缓缓走来了。我见过他一次,面貌依稀记得。只是那时的他无奈又焦急,现在倒是仪容庄重,颇具威严。那小娘子见他来了神色大变,一下子就跑没了影,情状也有趣。
“那是拙荆的内侄女绿锦,生性有些顽皮,小郎君莫要见怪!”他说着加快脚步向我走来,态度也十分随和。
“小奴不敢,曹国公言重了。”我说着对他深深拱了一礼,权当做在萧府里见了老爷公子一般,总是不会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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