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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有水照花人-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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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是快些带我去,我把所有钱都给你,行吗?”
司机想了想,点点头,把车摆正说:“那小姐就上车吧。”沈令迩松了口气,赶忙上车,车有点高,再加上她心急如焚,差点绊了一跤。
到达北洋医院的时候,雨势丝毫未减,没有雨伞,黄包车的遮雨棚并不好用,沈令迩已经被淋了个通透,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好在是夜里,街上没有一个行人,不过若是有人,沈令迩也不会顾及这些了。
医院是民国初期刚刚建成的,外墙洁白。正门口的栅栏瘦高,做了描金工艺,一进门便是大理石堆成的喷泉,绿化很好,初夏的季节莺飞草长,草地里零星几朵野花,湿漉漉的染着水汽,草地边上还有供人休息的木质长椅,在路灯下闪着微光。
不过沈令迩无心在意这些,她的心已经揪紧了,跳得很快。黄包车停到医院门口,沈令迩把手袋里所有的钱掏了出来交给司机,道了声谢,快步走进医院的大门。
她手中握着字条,是张兰写给她的,上面写着的是张劭溥的病房号。
在二楼,走到一二楼交接的拐角的时候,沈令迩却停住了脚步。她咬着嘴唇低着头看着自己能拧出水的衣服,手指攥得很紧。
又走了两步,上了几节台阶,腿又止住,她摸了摸头发,头发很湿,贴在头皮上,能挤得出水,她浑身上下都是湿的,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只是掌心里那张白纸是干的,她生怕雨水湿了字迹,一路护在怀里。
她不去想其他,只是埋头走着,她要去的病房在走廊的尽头,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了脚步,低头看着那张纸,看了三遍确认没有错误。
这是个刷着白漆的木门,上面用红色染料写的房间号,不透光,不晓得里面是什么光景。
她咬住了嘴唇,原本嫣红的嘴唇,被冷风吹得发白,她伸出手,手指也是湿的,犹豫了很久,轻轻握在门的扶手上。
只是把门把手压下去的动作,她又犹豫了很久。
近乡情怯,只怕就是这个理。
终于,她狠下心,推开了门。
室内很暗,只是在离床很远的地方,点亮了一盏小灯,昏黄着,静静地亮着。
她抬起步子走了进去。
她身上带着水,一步地上就是一个水印子。
这一个多礼拜来她病得昏沉,却都好像一阵雾似的消散了,她全然忘了,只是眼里只剩下那个躺在床上的人。
眼前开始模糊起来,似乎又回到了人满为患的火车上,自己被人推着搡着,又好像是坐在雨中的黄包车上,依然是冰冷的雨点砸在身上。
张劭溥侧着身,合着眼,被子盖到腰间,单一只右手伸了出来,半握成拳,放在床边,她跟他这么久,对这个动作很熟悉,这是个隐忍的姿势。
沈令迩想开口叫他,生怕这个苍白的人已经没了呼吸。她还想走过去,摸一摸他的脸,看看他是不是消瘦了。
可是,她什么都做不出,只是眼前朦胧成一片,几乎呜咽出声。
张劭溥似乎是觉察了什么,他直起身子,侧过头的功夫就看见了她。
却着实一呆。
窗外的雨飘飘洒洒没有半分停歇,眼前这个女孩子,浑身上下都滴着水,红着眼睛看着他。
四目相对,空气里都是静的。
张劭溥就这样半撑着身子,脸色白得惊人,过了不知多久,他又躺了回去,闭着眼,轻声说:“你竟还是来了。”
沈令迩捂着嘴,泪如雨下。
张劭溥又睁开眼,侧过脸看她,轻轻叹息着,竟然嘴边还挂着一抹笑:“见到我便哭?这可怎么是好。”
这是句调笑,张劭溥见不得她掉眼泪。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一章4000字的大更,为了不卡在关键的地方,我一回家就开始写,你们要不要表扬我呢!!
今天跟闺蜜逛街,走了12公里,累趴,还是滚上来更文啦!
明天的更新在下午三点。
第35章 chapter 35(捉虫)
从门口到床边不过几步的路,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完的。
沈令迩只记得自己几乎是摔了过去,她不敢拉着他,怕扯到他的伤口,她只是跪在他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
沈令迩不爱哭,只是眼泪不受控制,她眼前朦朦胧胧的一片,看不清张劭溥的脸,只是用力握住他的右手,哭得喘不上气。
张劭溥用手肘支起身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睛像幽深的潭水,静静地看着她。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沈令迩终于回过神,她这才看到张劭溥一直撑着身子看着她,有些慌乱地站起来说:“你躺下。”
张劭溥笑了一下,果然顺从地躺下,他一直都是这样,脸上挂着笑,只是笑容达不到眼睛里,他摁了手边的铃,一边问:“谁送你来的?”
沈令迩咬住嘴唇不吭声,只是孤孤单单地站着,显得可怜。
说话间,就有护士进来了。
“林赢在不在?”张劭溥试着换了个姿势,立刻被护士制止。她给张劭溥调了一下输液的速度,然后说:“我去帮你叫。”
等护士出去,张劭溥又把眼睛转到她身上,脸色很不好,是一种失血过多的苍白,他本就消瘦,这样看来却是瘦得触目惊心了。
他的腿上盖着被子,沈令迩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形,张劭溥虽然脸色不好,精神却不错,沈令迩还是忍不住问:“你还好吗?”
张劭溥挑了一些眉毛,垂着眼睛:“我很好。”
沈令迩咬着嘴唇摇头:“你不要骗我。”她其实还想说点别的,比如说截肢又怎么样,我始终会陪着你,再或者,留得青山在这样的话,可是到了现在却一句也说不出了,她眼睛还是红的,刚刚满腹的话,被打的七零八落的。
张劭溥不是一个莽撞的人,他做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原则,很少有不计后果的时候,他打算瞒着她,显然已经做了完全的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些变故罢了。
若是没有张兰,她怕是已经坐在开往上海的轮渡上了。她咬着嘴唇,想劝他,可是却找不到很好的措辞。
他明明已经如此坚定了。
正想着,响起了敲门声,沈令迩下意识地回头看,是林赢推开了门,林赢看见她,表情十分惊讶,却表现得很开心:“沈小姐来了。”
沈令迩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别的,张劭溥已经开口了:“沈小姐怕是淋了雨,带她找一个好的招待所,最好买两件衣服,这件事交给你了。”他的声音很稳,丝毫看不见病重的痕迹。
林赢张了张嘴:“可是您这……”
张劭溥抬起右手,上面已经有好几个针眼了,看着刺目。他摆了摆手说:“死不了,快去吧。”
沈令迩如梦初醒,立刻说:“我不去,我从岳阳过来就是为了看你,换个地方住跟住在岳阳有什么区别?”
沈令迩说话一向温吞,脸上带着笑,一幅风光霁月的样子,今天这是头一遭这样语气咄咄逼人:“我不走,就守着你。”
林赢刚刚抬起的手就是一顿,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张劭溥。张劭溥掩着嘴咳了两声,立刻说:“带她去吧。”不知怎么,这个角度看上去他瘦得惊人,眼窝微微凹陷进去。
林赢说了是,拉住沈令迩的手臂,另一只手摆了一个请的姿势说:“沈小姐先去休息吧。”
沈令迩确是铁了心,她抬起头,目光如炬,亮得惊人:“我若不去呢?”
林赢看了看张劭溥,张劭溥弯了弯嘴角,却垂下了眼睛。
林赢懂了,轻声说:“得罪了。”他说完这句话,沈令迩一瞬间就明白了,她抬起手护着脖子:“不能敲晕我。”她的目光转到张劭溥身上,眼中又含了泪:“我从岳阳出来没过多久,车就坏了,我是坐火车来的,最后又在火车站坐了黄包车,求你了,让我陪着你好吗?”这句话说得声泪俱下,林赢也有些不忍了。
“令迩,”张劭溥却开口了,在那盏昏黄的灯下,他的五官明明暗暗看不清晰,“这样吧,你明天早上再来,换好衣服睡一觉,可以吗?”
他的眼睛带着一点光,看上去清润明亮:“你若是病了,更不能陪着我了。”
这话却是击到了沈令迩的软肋,她的手握了握拳头,脑子里乱乱的,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却找不到反驳的语气。
林赢看出了她的犹豫立刻乘胜追击:“招待所离医院很近,走路不过十分钟。”
沈令迩咬着嘴唇迟疑了一下,她有心想再问问张劭溥身体还好吗,可是眼前这些和她来的时候想象得完全不同。
她没有想到张劭溥现在是这个样子,可应该是什么样,她自己却也想不出,她张了张嘴,想了一会说:“好吧。”
其实她很想问他需不需要她的配备,或者伤口疼不疼之类的问题,可是面对那个依然冷静平淡的男人,很多关心都显得多余了。当初的那种一腔热血,被他的冷漠浇了个通透。
她又看了一眼张劭溥,张劭溥躺在床上,侧着头也在看她,离得有点远,再加上室内灯火昏黄,她也不知道张劭溥是什么表情。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张劭溥微微笑了一下。
沈令迩走出门的时候,听见一声微不可闻的“多谢”,她想回头,可是门却被林赢带上了。
医院的走廊开着窗,有风吹进来,沈令迩打了个寒颤,衣服湿淋淋地贴在身上,林赢显然也是刚发现这一点,他想了想轻声说:“我去拿一件副旅长的衣服吧。”说着,拉开了门。
沈令迩下意识地看回去,张劭溥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只是微微合着眼。林赢走进去,他也没有把眼睛睁开,沈令迩站在门外默默看着,突然感觉有点不对。
林赢尚且不自知,沈令迩却几步走进去,叫他的名字:“孟勋。”
床上的人合着眼睛,平静得好像已经睡去,林赢这时才觉得不好,也顾不得说别的,跑到走廊里大声喊医生。
沈令迩跪在他床前,一滴眼泪却也掉不出了。
张劭溥的样子很安详,只是眼窝凹陷,瘦得不成样子,只是刚刚一直精神很好,她也没有往坏的方向想,直到这个时候,她终于无法自欺欺人了。
他的腿四天之前就需要截肢了,可他一直拒绝,这样的病情拖了四天,怎么不严重?
沈令迩握住他的手,这双手冷的吓人,她颤抖了一下,伸出手到他的鼻子下面,只有微弱而急促的呼吸。她整个人都是呆呆的,外面的走廊已经乱起来,可是这间单人病房里,空气都是凝结的。
有护士跑进来,接着是医生,护士觉得她太碍事,也顾不得其他,就把她一把推开,沈令迩也没有什么怨言,人还是茫然地站在一边。
穿着白大褂,有点微胖的医生上前开始对张劭溥进行检查。
“血压太低,升压药。”
“白细胞数量太少,免疫系统崩溃。”
沈令迩默默听着,这些名词她很陌生,但是“太低”“崩溃”她可以听懂,心跳得很快,她捂着嘴站在边上,什么都做不了。
医生皱起眉头,开始大声说:“已经引发败血症,如果再不手术,他很快就会因为并发症而死,手术到底做不做。”
沈令迩咬了一下嘴唇,立刻说:“做!”
医生这才发现一边站了个人:“你是病人什么人?手术同意书只有家属才能签。”
沈令迩握紧了拳头,轻声说:“我是他的太太。”
医生哦了一声,没有问别的,几个护士开始给张劭溥戴呼吸面罩,有一个中年的护士走进来,身上带着刺鼻的酒精味,拿着手术同意书让沈令迩签字。
沈令迩的手哆哆嗦嗦地几乎握不住笔,她连同意书上有什么字都没有看,几笔写了自己的名字。护士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就把通知单拿走了。
沈令迩被林赢带了出去,很快有医生把张劭溥推到手术室。
在一个初夏的夜晚,医院只有她和林赢两个人,她却做了这样的决定。
在张劭溥的截肢同意书上签了字。
以他太太的身份。
沈令迩刚刚签过字的手还在颤抖着,她轻轻问林赢:“他会怪我吗?”
林赢沉默了一会,年轻的脸上满是不安:“不知道。”
沈令迩浑身没有力气,只是慢慢地靠在墙壁上,闭着眼睛:“怪就怪吧。”她沉默了很久,湿哒哒衣服在地上有一圈水渍。
她脸上也是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眼泪,只是拳头握得很紧,身上的那件白色的旗袍满是泥印子,看着落魄又心酸。
作者有话要说: 越歇越累,尤其是这样的情节。
明天更新在晚上八点,实在抱歉,要出去。
第36章 chapter 36
医院走廊的灯是昏黄的,沈令迩就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壁站到天亮。林赢劝她坐下休息,或者是找间空病房睡一会,通通被拒绝了。
她穿着那件湿透了的旗袍,滴到地上的水渍都逐渐风干,她的衣服半湿不湿地贴在身上。她的脸也是苍白的,嘴唇干裂,那双眼睛却炯炯地盯着手术室的门。
林赢站在她身边陪了一会,又回到张劭溥的病房里给她拿了个外套披在身上。
沈令迩默默接过,拿在手里才发现,竟然是他常穿的那件黑呢风氅。张劭溥身姿挺拔,身量颀长,衣服不过刚到膝盖,沈令迩娇小,衣服一直垂到脚踝,在这样昏黄的灯光下,小的可怜。
张劭溥身上从不带脂粉香气,可这件衣服中的味道既熟悉,又让她几欲落泪。
就好像被拥抱着。
沈令迩咬着嘴唇,藏在风衣里的手,紧紧捏住衣服的一角。
林赢脑门上都是汗,跑上跑下地去办各个手续,还见缝插针地给沈令迩从医院的饭堂里打了碗粥。沈令迩的腿疼得厉害,坐下却又觉得心慌,头一次知道如坐针毡是什么感觉,那碗粥却怎么也喝不下,索性放在凳子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原本热腾腾的粥也没了热气。
后半夜的时候,宋彦铭带着吴佩伦的另一个姓王的副官过来了,是吴佩伦专门让他们过来搭把手的,走廊里好歹有了一点人气。宋彦铭好说歹说地劝沈令迩坐下,只是她无论如何都不肯去睡。
林赢有点顶不住了,坐在凳子上,靠着刷了绿色涂料的墙壁睡了一会。王副官比宋彦铭大一些,做事也更妥帖,他派人给沈令迩借了一身干净衣服,簇新的没上过身,沈令迩去一间空病房里把湿衣服换下。
宋彦铭给她倒了热水,驱寒的要,小粒的白色药片,裹在纸包里,沈令迩轻声道谢,吃了药,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术室。
天边旋出微蓝的光,他们几个人竟然在走廊里枯坐了整整一夜。现在可以听到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声,活动声,只是手术室这一层,可怕的沉寂还在继续着。
木门“吱”的从里面被推开了,沈令迩猛地站起,眼前一黑,她连忙扶住座椅扶手。
走出来的是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脑门上还有汗:“手术还算成功。”
听到这话,沈令迩腿一软,林赢赶紧扶住她,沈令迩捂着嘴,说不出话来。
很快就有护士把张劭溥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送进重症病房,这间病房是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的,沈令迩只能站在门口。
透过玻璃窗,沈令迩看见张劭溥静静地躺在里面,身上查了很多管子,脸上带着呼吸面罩。病房里的白炽灯很耀眼,打在他的脸上,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侧脸。
他的脸依然是不带半分血色的白,白得几乎透明,脸颊微微凹陷,如今站在这个角度看过去,才知道他这些天过得很不好。沈令迩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身后又传来的嘈杂声,沈令迩收回目光,转过身看去,是吴佩伦。
这是沈令迩第一次独自见吴佩伦,这个已经人到中年的将军,皮肤黝黑,只是眼睛格外有光彩,征战让他更显苍老,但是并不妨碍他一身雷厉风行的做派。
“吴先生。”沈令迩微微低头,先开了口。
吴佩伦嗯了一声,道:“这两天辛苦你了,孟勋怎么样了。”
“医生说麻醉要晚上才能醒,不过从重症室出来的时间还不能确定。”沈令迩轻声说着,语气清淡,“多谢吴先生的照顾。”
吴佩伦摆了摆手,眼睛也透过玻璃看了进去,过了片刻才轻声说:“孟勋是我的爱将,我怎么也不希望他有事,”他笑了笑,脸上有了沧桑的感觉,眉心微微皱起,“那几日,他是铁了心的拒绝治疗,那时我才知道,他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后路。可我为了让他活着,还是把这些告诉你了,你可怪我?”
沈令迩咬着嘴唇,眼睛带着一点水光:“不会的。”
吴佩伦听了这句话,没有什么表示,似乎早已经料到了。他找了个椅子坐下,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轻声说:“等到孟勋的病势稳定,我要把他送到美国去。”
沈令迩猛地抬起头,失声道:“什么?”
吴佩伦看着她的眼睛:“国内的医疗水平太低,我已经联系好了美国数一数二的医院,这样才能把他的伤害降到最低,截肢手术的并发症十分凶险,国内的医疗水平还不能完全规避,那你明白我的话吗?”
沈令迩的手收紧,眼睛睁得很大:“我也要去。”
吴佩伦轻轻叹了一声说道:“原本我就是这么打算的,早上的时候致电上海的美领事馆才知道,现在欧洲那边战事正紧,护照办下来要的时间太久。孟勋早年是有护照的,所以只能先送他出去。”
沈令迩垂下眼睛轻声说:“可是……他自己在国外,需要人照顾。”
吴佩伦摆了摆手:“在美国那边会有专人照顾他,你不用太担心,现在最重要的是,等到做完手术,如何让他有求生的意志,你知道的,他之前一直在求死。”
这便是要分离了,沈令迩轻声说好,吴佩伦看上去对她的顺从十分满意,又稍坐了一会便带人走了,临走前告诉她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她只是一个小女子,能有什么需要,她想要的无非是陪在他身边罢了。
沈令迩这么想着,整个人还是怔怔地,她想站起来看一眼张劭溥,可刚刚起身确实一阵晕眩,她下意识想扶住什么,可是手软绵绵的没有半分力气,眼前的晕眩丝毫没有减弱,她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她感觉自己身体燃着火,几乎要把她吞没,片刻却又冷得透骨。
醒来时,折兰已经陪在她床边了。那个长着娃娃脸的小丫头,眼神亮晶晶的没有杂质,一张口却带着哭腔:“小姐吓死我了。”
沈令迩笑了一下,想说没事,可一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她先前本就病重,只是有张劭溥的事情在这吊着她,如今尘埃落定,她心里的那根弦松下来,立刻就病倒了。
折兰告诉她,她已经昏睡了两天,张劭溥在前天晚上已经醒来,没有看见她表现得十分焦急,但是重症室关着门,谁也不能进去,也没法把沈令迩的消息告诉他。
“他还好吗?”沈令迩费力的用没有输液的右手,在白纸上写这几个字。
折兰想了想说:“没有什么特别强烈的反映,不过应该挺疼的,医生给他打止痛针……好像叫杜冷丁,对杜冷丁,只是这个药有坏处,不能总打,张先生平日躺着的时候,脸冲着里头,我们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沈令迩听着,她闭着眼睛不说话,眼泪扑簌簌地掉,只是手握紧了被子。
这几日撕心裂肺地咳,没几日便咳出了血,不过药还是有效果的,她已经能说几句话了,折兰捂着嘴哭,沈令迩却摇着头,轻声说:“死不了,别哭。”嗓音嘶哑难听。
她怎么能放弃自己的生命呢?张劭溥还在等她。
她是如此迫切地想要活下去,只是喉咙里好像塞着棉花,又烧着火,吞咽都是剜肉一样地疼。她皱着眉头费力地吃饭,配合吃药,虽然病势凶凶,却没有瘦太多。
这日,林赢过来的时候告诉她:“张劭溥离开重症了。大概明天一早便要去坐轮渡了。”
沈令迩默默地听着,轻轻咬着嘴唇:“我多想送一送他,只是他做了手术,免疫力太低,若是传给他便全完了。”她的眼睛慢慢红起来,两行泪顺着苍白的双颊流下来,“我多想再看他一眼。”
她流着泪,右手捂着嘴,脸色白得吓人。
这时候却听见敲门声,是林赢站在门外,折兰起身给他拿椅子,林赢没敢当着沈令迩与折兰调笑,只是几步走上前来,递了一张纸给沈令迩:“这是副旅长让我交给小姐的。”
沈令迩伸出手接过来,咬着嘴唇把信纸打开。
这次,看得出写信的人情形不大好,字迹是虚浮的,短短一句话,依然是简简单单的白纸黑字:
此身付山河,此心交于卿。
沈令迩默默念了两遍,轻轻笑起来。
此心交给她了吗?
她让折兰拿了一张信纸过来,在床上架了一个小桌,拿出钢笔给他写回信。
You □□iled with no words to me; but I felt I waited for this moment for too long。
这是她在北平学习英文时读过的一句话,忘了取自哪里,只时这里面那份恬淡让她念念不忘。
她一边写一边回忆各个语法结构,写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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