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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有水照花人-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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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兰掏出荷包,每人给了两块银元。这几个佣人都是贫民家的孩子,看见沈令迩出手阔绰,都喜出望外,齐声说:“谢谢沈小姐。”
沈令迩点头,说:“行了,你们都安置吧。”
“现在战乱,这些下人只要有个住处就好,都是穷人家的孩子,对主子肯定是衷心的,小姐这点不用担心。”
沈令迩弯着眼说知道了。张戎叫了一声阿福,那个清秀的小丫头就从二楼答应了一声,站在栏杆旁说:“沈小姐随我上楼吧,卧室已经收拾好了。”
卧室的装潢都是欧式的风格,地板上铺了印度长绒地毯,一旁陈设的红木书橱里藏书丰富,墙壁上贴着米色的壁纸,挂着伊朗挂毯,挂毯上是三个伊朗女人,头顶的吊灯里放了土耳其香料,整个房间都充斥着撩人的香气。
在窗边的储物架上,竟摆了一个刀架,上面摆放着各式匕首。沈令迩走过去,拿起一把仔细看,刀鞘上点缀着红宝石,轻轻一拔,刀锋雪亮,应该是高价难求的宝刀了。
“这是张先生的收藏,我从北平带来的,这次在岳阳估计要住上几年,所以张先生的很多东西都带来了。”张戎说。
沈令迩把刀放回刀架,问张戎:“这间卧室的布置,可由我说了算?”
张戎点头说:“那是自然。”
“那好,”沈令迩指着刀架说,“搬走,不妨搬去哪。”
张戎有点怔忪,不过还是叫来两个男仆,说:“搬去客房吧。”
沈令迩看他们做完,然后静静地说:“好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我想自己待会。”张戎点了点头,折兰也跟着她退了出去。
沈令迩站起来,走到衣橱前,她从北平带来的衣服都被整齐地挂在衣架里,她的衣服旁边还有一摞衣服,颜色以黑色为主,有衬衣和领带,都被叠的一板一眼,像那个一板一眼的男人,沈令迩微微弯起眼睛,手指抚摸过那些衣服。
片刻她又站起来走到窗边,从这个窗口可以看见洋房的入口,她倚着窗框站着,白瓷一样的皮肤在阳光下微微闪光,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她说:“父亲母亲,我终于有了一个家了,这么多年终于属于我了。”
第4章 chapter 4
张劭溥连着三天都宿在了军中,即将和程潜的部队交锋,营中的气氛也十分紧张,吴佩伦到会议室的时候,张劭溥正对着沙盘,眉头紧皱。
“程潜的布放比前几日更严,那位孙姓的协都统昨日来军中,指名道姓就要见我,咱们来到岳阳的风声怕是已经被透露出去了。”
“无妨,”吴佩伦站到沙盘前道,“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人心惶惶不利于打仗,等打完长沙咱们再做打算。”
“只是之前的部署怕是要修改了。”
吴佩伦点头:“但是他的军械所还是不能留,今天早上何厅长给我送了封信,废话一箩筐,不过是想借着咱们的力帮他打长沙,孟勋对此事怎么看?”
张劭溥转过身,锐利的眼睛看向沙盘里长沙的那面小旗,说:“这个何厅长可是个墙头草,看人眼色的本事不小,孔连祥在湖南时他就联手孔连祥,孔连祥兵败之后,何厅长临阵倒戈,跟这样的人为伍需要谨慎。不过暂时联手他并没有坏处,长沙和岳阳咱们都不熟,强龙不压地头蛇,他既然来探咱们的口风,咱们也总得给点回报。”
吴佩伦道:“倒也是,可别忘了湘西还有个谭延辏Щ⑹禹耥瘛K窝迕 �
宋彦铭小跑进来立正。
“昨天在岳阳城里带头闹事的是何厅长的内侄?”
宋彦铭想了想说点头。
“叫人派车把人给我送回去,别的话不用说,记住了吗?”
宋彦铭说记住了,吴佩伦就让他出去了。
吴佩伦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看见张劭溥还在盯着沙盘看,忍不住开口:“孟勋啊,过来坐,别老盯着那玩意儿。”
张劭溥只好走过来,坐在另一把椅子上,深邃的眼睛看着桌面,他的眉毛一直不曾松开:“谭延辏б恢泵皇裁炊玻揖醯貌惶裕馊撕么笙补Γ淙幌衷谑呛隙级剑睦锱率且恢钡爰亲湃《级降奈恢茫绻痪俅虬茉勖牵皇钦纤饴穑俊�
“哼,”吴佩伦把手里的茶杯撂在桌子上,“他恨不得当个正都统,如果他真是赢了咱们,那转天的报纸上又该写了‘谭督军志勇过人,北洋军政府不敌溃逃’,这让我的脸往哪搁,这个人确实要派人好好盯着,别在关键的时候咬我一口。”
张劭溥点点头,站起身说:“那我一会把消息告知王参领。”
吴佩伦说行,又笑问:“孟勋到这三天了,可回家了?”
张劭溥把眼神错开,低声说:“不曾。”
吴佩伦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你放半天假回去看看吧,过一半天的你嫂子也来,可以让她陪陪沈小姐,这几天你还是多回去看看,岳阳虽然不打仗,但是姑娘家自己独身过来估计心里也怕。”
*
沈令迩这几天过得还算惬意。熟悉了新居的环境,又让人在院子里扎了秋千,搭了葡萄架。管家看了很隐晦地提议说,张劭溥算起来官位不底,副旅长位同副厅长,家中弄葡萄架不显气派。
沈令迩坐在沙发听着,说:“那你去石料店里看看,给我买一对汉白玉的狮子来,狠狠砸钱买个最大的。”
张戎一阵苦笑说:“沈小姐……”
沈令迩坐直了看着他说:“扎秋千,种葡萄,都是普通人家做的,张先生确实有官职在身,回家他也就是个普通人,难道有军职的人,回家就不能种葡萄了?”
“这话我爱听!赶明儿我也在家种点葡萄。”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门外响起,伴随着哒哒的高跟鞋声,走进来一个年轻女人,张戎一看,微微欠身道:“吴太太。”沈令迩也站起来,张兰已经几步上前拉住她的手道:“早听老吴说有个清秀姑娘要嫁给小张,我今日刚到岳阳,就想来瞧瞧。”
沈令迩打量了一下这个女人,这女子大概二十多岁,皮肤白皙,嘴唇红润,长得格外美艳,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脖颈上带着珍珠项链,看上去就知价格连城。她从没见过这样爽利的女子,忍不住笑说:“吴太太远道而来,快坐。”
张兰拉着她坐在沙发上说:“我从北平来的,比你们晚了几天,我之前来过岳阳的,你来过吗?”
“不曾,”沈令迩笑说,亲手给张兰倒了一杯茶,“吴太太吃茶。”
“你不要叫我吴太太,小张和老吴关系好,平日里就称兄道弟的,我长你几岁,你可以叫我一声兰姐。”
沈令迩很喜欢这个没有一点官太太架子的女人,当即道:“兰姐。”
张兰立刻应了,然后问:“我只知道妹妹姓沈,不知道闺名是什么,家在哪里,什么年纪。”
“我叫沈令迩,”沈令迩微微笑着说,“家在天津。我是光绪二十七年生的,今年十七岁。”
“你竟比我小了十岁,我看着你稳重妥帖,没想到还是个小姑娘。”张兰笑这说,“你会打马吊吗?就是麻将牌。”
沈令迩摇头说不会。
张兰一听,来了兴趣说:“那我回来教你,很好学的,下回来我家,离你们这不远,坐黄包车也就三四分钟。”
沈令迩见她热情,不忍心拂了好意,只好点头答允了。
二人喝了两杯茶,聊起了菜谱,倒也是颇为投机,时间也过得很快。
张戎从门外进来,说:“沈小姐,先生刚刚派人来传话,今天晚上回家里。”
张兰听了就站起来,拉着沈令迩的手笑说:“怕是专程看你来的,姐姐就先走了,你好好拾掇一下吧。下回来姐姐家玩。”
沈令迩站起身送到门口说:“兰姐慢走。”张兰挥挥手,走到大门口,立刻有两个穿黑衣的警卫员跟在她身后一起走了。
沈令迩喘了口气说:“这个吴太太和吴旅长一样,都是雷厉风行的人物,语速都比常人快。”
张戎点点头:“吴太太为人不错,在北平就是好人缘,沈小姐跟她多走动也好。”
沈令迩点点头,对张戎说:“张伯坐,我有话问你。”
张戎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沈令迩道:“你跟着张先生几年了?”
“今年是第四年了。”
“张先生常年不回家吗?”沈令迩低着头把玩着染着蔻丹的指甲,轻声问。
张戎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说:“倒也不是,军务忙的时候一个多月不回也是有的,若是赋闲,便一直住在家里。不过这两年大都是在军中的。”
沈令迩点点头,又问:“张先生在外头有相好吗,外室也算。”
张戎微微一愣:“这倒没有。”
“你别唬我,他今年有三十了吧?连个相好都没有吗,你照说就是,我也不会跟他说。”沈令迩看着张戎,轻声说。
“先生是光绪十四年生的,今年整三十岁。先生一直忙军务,不然也不至于拖到三十岁娶亲。”张戎苦笑一下又说,“我也一直希望先生有个主母,以前张先生在北平的宅子半点人气儿都没有,也不知道张先生自己是怎么住得惯的。”
沈令迩有点想笑,真是搞不懂张劭溥,在她幼时,和父亲做生意的叔叔伯伯哪个不是妻妾成群,就连和母亲感情甚笃的父亲,都有一房妾室 。
不过沈令迩很喜欢现在的生活,父母亡故后,她一直跟着郭夫人,郭夫人治家严格,规矩也大,那时候郭夫人一直以为她是郭绪栋的妾室,对她格外严厉,而她只是一个普通商人女儿,那些规矩对她简直如酷刑,她其实很会装的,郭夫人喜欢乖巧听话的女孩,她就表现得乖巧;吴旅长喜欢大家闺秀,她就学会慢声细语,端庄乖巧。
现在住在这里,张戎也告诉她,张劭溥也是普通人家出身,平日里没什么架子,规矩也不多,她虽然还不曾与他相处,却已经觉得十分轻松了,她很珍惜现在的生活,也很想珍惜这个男人。
“张先生晚些时候才回来,沈小姐不如去街上逛逛,买两身新衣服。”张戎提议道。
沈令迩想了想觉得也好,张戎便出去替她备车。
第5章 chapter 5
战争时代就是这样,只要战火稍歇,街上依然有来来往往的生意人,还时不时看见穿着黑裙蓝袄的女学生和一身西装的公子哥。偶尔还有骑马的士兵经过。
街道两旁林立着各类店铺,沈令迩戴着斗笠走得很慢。服装店大都是以旗袍和洋装为主打招牌。沈令迩看到一个熟悉的牌坊。
“裕兴衣庄。”她轻声念,“我记得这是北平的衣庄,竟在岳阳开了分号。”
想了想抬步走了进去。
裕兴衣庄是北平风靡一时的成衣店,据说幕后老板是留样过的上海人,店里装潢不俗。店里熏了百合香,进门处铺着土耳其地毯,三步一盏落地琉璃灯,加之店中出售的成衣都大都用金丝银线绣制花纹,在灯光下美轮美奂,让人眼花缭乱。
沈令迩静静地欣赏着这些精美的衣装,她走得很慢,仿佛不是在购买商品,而是在欣赏艺术品。张戎道:“沈小姐喜欢哪件?”
沈令迩回眸轻笑:“裕兴衣庄我在北平就看过,那时候我寄居在郭先生家中,我当时就想迟早有一天,我的衣橱里要放满裕兴衣庄的衣服,可现在真的有钱买了,我又不想要了。”
她指着一件旗袍说:“这件旗袍要价一百银元,可知一银元就可以买十斤大米,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十斤米一家人能吃好几天,一件衣服穿过了不过就丢在衣橱里被老鼠咬。”
她欣赏完了,又直起身子打量那些在试衣服的太太们,那些女人穿金戴银,笑语嫣然,沈令迩站在离他们三米远的位置静静地看着,说:“走吧,再逛逛别的。”
她不是不喜欢衣服,不是不想过一掷千金的奢侈日子,如果她今天跟随的是吴佩伦,她会毫不犹豫地从裕兴衣庄里买她最喜欢的衣服,以美色侍人,她花钱,他给钱,这都是你情我愿的,虽然她自认为并不算美人。可她要跟随的人是张劭溥,她不需要打造一个黄金壳子彰显自己的品味。
*
沈令迩从藤和庄买了两件洋装一件旗袍,用的是稍好的料子,但是价格也还合算。在路过花店的时候,她买了几朵桔梗和绣球。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渐暗,张戎看她兴致盎然地插花,还是忍不住说:“其实沈小姐真该买裕兴衣庄里的那件衣服的。”
沈令迩用银剪子把花茎减去一截,摆在瓶子里,并不回头说:“我也知道衣服好看,那衣服贵是其中一点理由,最主要的是,”她转过身看着张戎,“我的身份你也知道,不过是商人的女儿,这样昂贵的衣服穿在身上是何异于沐猴而冠,不伦不类。”
张戎听她这么说心中觉得很意外,他在跟随张劭溥之前是跟随一个富商的,他的三个姨太太逛街,恨不得把成衣店都搬空,他一直以为所有的太太小姐出门都是这样。沈令迩看着他垂着头,忍不住笑问:“是不是没有见过我这样的人?”
张戎想了想措辞说:“沈小姐的确不同凡响。”
张劭溥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市,脑子里还在想过几天攻打长沙的计划。司机叫纪云,跟随张劭溥有五年了,说话也比较随意:“今天我和张伯陪沈小姐逛街了。倒是有一桩趣事。”
张劭溥回过神,凌厉的眼神慢慢变得平静:“什么趣事?”
“沈小姐去了裕兴衣庄,什么都没买只逛了一圈,先生猜是因为什么?”
张劭溥一愣,说:“难道是这位沈小姐没带够钱?”裕兴衣庄他听吴旅长说过,衣服贵的离谱,吴太太还偏喜欢里面的衣服,说贵气,他也不明白里面的衣服有什么好,“让张戎提我的名字,再把钱送过去就行。”
“不是不是,沈小姐说那的衣服一件就斥资上百,按照现在的物价,一块银元足够买十斤米,几百的衣服买回来还不是等着老鼠咬,先生你说,这沈小姐算不算一个妙人?”
张劭溥笑了笑:“时下北平女子都喜豪奢,沈小姐这样的女子的确少见。”
*
沈令迩坐在梳妆台前,她拉开妆奁盒,里面摆着一套全新的首饰,每一个都缀着指节大的珍珠,单看着就知道价值不菲,张戎说是张劭溥命人送来的。不知道他对这个白捡来的太太有什么想法,她的手指摸过一件又一件的首饰,府里的人都知道她的身份是张劭溥的太太,可佣人都叫她沈小姐,这称呼显然都是他的默许,沈令迩想着,张劭溥大概不太想娶妻的。
她把珍珠耳环戴在耳朵上,镜子里的年轻女人长相不过尚可,脸色有点苍白。她涂了一点胭脂,看上去气色好了一些。还是年轻有优势,她想着,用梳子一下一下梳着头发,她没有烫发,虽然时下的太太小姐都喜欢把头发烫卷剪短,她摸着头发微微垂着眼。
她听见了汽车的声音,折兰在门口说:“小姐,张先生回来了。”
沈令迩薄薄的涂了一层口脂,看上去气色不错,她站起身走到窗帘后。看见一个男人从黑色的车里出来,穿着黑色的风衣。
这是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沈令迩环着胸看着他,比在火车上看得更仔细,他的身姿很挺拔,下颚微微扬起,露出深邃的五官,他走路的时候目不斜视,一双剑眉下的眼睛在夜色中依然像鹰一样锐利。
在如墨的夜色中,他的风衣被风吹得鼓起,她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走进大门。
张劭溥走进门,张戎上前帮他把外衣和帽子取下来,挂在衣架上。他环顾四周,这是他第一次回家,一进来他就感觉到一种不同寻常的味道,这座房子里有一种很强烈的女人的气息,让他无法忽视。
比如在庭院里的秋千,比如说摆在餐桌上的玻璃花瓶,还比如养在廊檐下的茉莉花。他的观察很敏锐,但是他没想到过自己会中这个敏锐的观察力去观察一个女人。
他听到了脚步声从二楼传来,脚步很轻,像一只猫。他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女人倚着楼梯在静静地看着他。这个女人很白,皮肤闪着白瓷一般的光泽,长发披散,浑身散发着慵懒迷离的美。这个女人很瘦,宽松的睡袍都藏不住她不赢一握的腰肢。更重要的是,这个女人他见过。
沈令迩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打量他,他已经三十岁了,但长年累月的征战,他看上去还要苍老一些。他的眼睛很深邃,有一闪而过的锐利,古铜色的皮肤更显得沧桑,他站在那,并不会让人感觉有半点锋芒,从十六岁从军至今,他的凌厉都掩盖在那双琉璃色的眼睛之下,此刻他只是站着,却敛尽了一身风华。
沈令迩垂下眼,率先打破了沉默:“张先生回来了,那就摆饭吧。”
一边说一边缓缓走下楼,张劭溥侧身让她先走。她回过头来仰视他:“有什么要问我吗?”这是她第一次正经跟他说话,不同于在火车上的古灵精怪,此刻的女人格外温柔。
“没有。”张劭溥平静地说。
沈令迩点点头说:“好吧,那就来吃饭。”
晚饭吃得很沉默,沈令迩受到郭夫人的教导,食不言寝不语,举止优雅,细嚼慢咽。张劭溥一直在军中,军队里讲究速度,他已经有意放缓了速度,可当他放下碗筷的时候,沈令迩的米饭刚刚吃了一半。
他看见那个小女人抿着嘴微微笑起来,十分灵动慧黠。她说:“折兰,给张先生盛碗汤。”
张劭溥接过汤,刻意放缓速度,一碗汤见底的时候,沈令迩刚好吃完了碗里的米饭。折兰给沈令迩盛了汤,又给张劭溥添了一碗。沈令迩用勺子搅拌手里的汤碗,看张劭溥端起碗喝得很快,实在忍不住道:“刚盛好的汤,喝得太快对胃不好,你还是慢些喝吧。”说着,从一旁的盘子里拿一把勺子递给他。
张劭溥默默接过。
一顿饭吃得沉默,沈令迩感觉如果一直对着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自己早晚要消化不良。在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打破僵局的时候,张劭溥对她说:“我们谈谈吧。”说着挥手屏退了佣人。
沈令迩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张劭溥面前,眉眼弯弯道:“大麦茶,助消化的,尝一尝。”
张劭溥把茶杯握在手里,琉璃色的眼睛静静地落在沈令迩身上,这个小女人已经做好准备成为一个妻子了,他不知道接下来的话到底该不该说,想了想,还是缓缓开口,尽量把语气放得轻柔道:“吴旅长让你跟着我的时候,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至少我知道我很难做一个好丈夫,你是光绪二十七年生的,比我小了十三岁,嫁给我也委屈了你。现在在打仗,我的身份让我不得不东奔西走,你不管随不随军,和我都只能聚少离多。而且打仗不是游戏,它的危险性很高,成为我的妻子,遇到的危险并不比我少。所以我想,你现在暂时住在这里,等风声过去,战争不再吃紧的时候,我帮你找一个和你登对的青年才俊,你意下如何?”
沈令迩有些意外这个少言寡语的男人可以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她想了想说:“吴旅长让我跟着你,应该是觉得我可以胜任你的妻子这个位置,既然你没有这个意愿我也不会强人所难。”说着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张劭溥很少跟女人打交道,这些话他已经尽自己所能,说得最委婉了,这个女人很乖,也很聪明,和她交流并不觉得太费劲,他把茶杯里的水喝完,站起身说:“谢谢你的茶,我宿在客房,你也早些安置。”
说着走上了楼梯,沈令迩听着他小声和张戎说话,坐在沙发上把杯子里的茶水喝完,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放过你?怎么可能。
客房打扫的很整齐,张劭溥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刀架,叫来张戎说:“怎么把刀都放到客房了,给我搬到书房里去。”
张戎有点摸不清头脑说:“原本是放在卧室的,沈小姐也让我搬出来,放在这有什么不妥吗?”
张劭溥揉着眉心说:“你在卧室里放着刀,现在外头这么乱,闯进一个人,你不怕他把这些兵器挨个往你身上试吗?”他感觉自己很久都没有耐心解释一件事了,大概是因为难得有人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发现在窗台上也摆着一瓶花,拉开衣柜,他的衣服已经被摆进来了,好像早有人知道他会住进这里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格外肥厚~
第6章 chapter 6
翌日。
张劭溥醒来的时候天刚刚亮起来,在军中多年养成的习惯,他坐起身,趁着朦胧的夜色环顾这间卧室。
他有限的记忆都停留在部队里,在北平的宅子对他来说都只不过是一个临时住所罢了,可是在岳阳,在这个葡萄牙人的旧宅中,他竟有了一种不同的感觉,只是因为这房子里住了一个女人。
真是老了,他自嘲地笑了笑,几年前的时候他认为自己独来独往,南征北战地度过一生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现在他感觉自己确实不一样了,可惜这还是一个不属于他的女人。
他站起来,拉开窗帘。
张劭溥最喜欢这种昼夜交替的时刻,他眺望窗外,从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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