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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世无双-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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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铎腾出一只手,作势是要替她揉揉额头,指尖一触到,瞥见小姑娘偷笑的神情,立即收回手:“娇气。”
  令窈跟上去:“哪就娇气了?明明是先生撞到我,还不许我喊两句疼吗?”
  孟铎点她眉心:“装得倒挺像,替你赢了马球不够,还想让我像别人那样将你捧在手里嘘寒问暖吗?”
  令窈理直气壮:“对,先生真聪明。”
  孟铎笑:“懒得理你。”
  令窈跟上去问:“先生,你作甚到这边来?”
  孟铎:“寻遍各处不见你,所以来这边找。”
  令窈受宠若惊,跑到孟铎前面,负手在背,倒着走路:“看来先生外出一趟,长进不少,总算学会关心东家了。”
  孟铎垂眸睨她:“知道我今日为何出现在围场吗?”
  令窈摇头:“不知。”
  孟铎敲敲她脑袋:“自然是为了寻你回去问功课。”
  一走数月,临行前给她布了文章功课,他不在跟前盯着,也不知道她是否勤学刻勉。
  小姑娘做贼心虚的模样摆在眼前,孟铎心里有了答案,冷着脸说:“你若答不出,我定要重罚你。”
  令窈捂住两只耳朵,逃得比兔子还快:“我什么都没听见。”
  因为有令窈在的缘故,加上孟铎这个半路跑出来的西席先生,今年鸣秋之宴郑家备受关注。
  令窈比完赛马和马球后,瘫坐席位不再动弹,剩下半天时间全在吃喝。
  别的遗憾倒没有,就是守了一天,直到鸣秋之宴快结束,也未能守到拣荷包的人。
  起先她以为华晟是那个拣荷包的人,纠缠之余,庄家替华晟作证,说华晟确实押了她赢。
  华晟手捏银票,嘲笑她:“多谢郡主施恩,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能从郡主身上榨到银子。”
  还好她嘴厉害,头一句便问倒他:“你脑子有病吗,竟然押我赢。”
  华晟急眼:“老子……”
  令窈瞪回去:“嗯?”
  华晟余光瞥见华大老爷派来盯梢的管家,一句粗话卡在嘴里,只得硬生生吞回去:“没什么。”
  不远处,华朝将自家哥哥没出息的样子瞧在眼里,和身旁南文英感慨:“南姐姐,你看他。”
  南文英心不在焉,没有听她说话。
  华朝瞧见南文英手里攥着什么,好奇问:“南姐姐,你手里拿的什么?”
  才碰到,南文英回过神,像是触电般推开她,连忙将荷包收好:“没什么。”


第34章 
  夜晚郑府摆小宴; 原是为远行而归的孟铎接风洗尘,逢上今日鸣秋之宴令窈大出风头; 家中兄弟姊妹你一句我一句,聊起明年鸣秋之宴的押注; 有说有笑; 一时间热闹非凡。
  席间; 孟铎命山阳将从外面带回的礼一一奉给众人; 郑府长辈的礼各人各一份; 送给小辈的礼; 则是一应笔墨纸砚。
  大老爷敬酒:“先生客气; 长途跋涉不容易,何必捎上这些。”
  孟铎只道:“一些做不得数的小玩意罢了。”
  大老爷瞥一眼前方老夫人手里拿着的画。《雪梅双鹤图》; 边景昭真迹。价值连城的名画,竟也成了不得数的小玩意。
  这位孟先生虽客居郑府,但论出手阔绰,他这个主人家还真比不上。
  家中众位小辈正在议论孟铎送的纸笔; 大老爷道:“你们还不快感谢先生。”
  大家齐声说谢。
  只令窈一人道:“大伯此话差矣,先生算是半个郑家人; 家里人给家里人送礼; 哪用得着说谢; 先生; 你说是不是?”
  孟铎一杯酒碰到唇边; 从酒杯里抬起眼望过去。
  令窈笑弯眼; 正对他的视线。
  孟铎放下酒杯; 说了句:“是。”
  大老爷无奈道:“先生,你不用惯她,你若惯她,府里就无人能管得住她了。”
  大家哄笑,老夫人打趣:“业成,你吃你的酒,他们师徒俩的事,哪轮得到你多嘴。”
  大老爷连连说是。
  郑令清悄悄从座位起身,绕到令窈身后,手里捧着孟铎送的笔墨,小声问:“四姐姐,先生送了什么给你,让我看看你的那份。”
  令窈让鬓鸦拿出来。
  郑令清一看,心满意足,露出讥讽的笑容:“原来和我们的一样,我还以为先生待四姐姐有多不同呢。”
  令窈抿唇,趁郑令清不注意,抬臂一个爆栗打她额头上,不以为然笑道:“先生待我同你们一样,但我待五妹妹,同其他人不一样呀。”
  郑令清捂住额头跑开,眼泪汪汪扑进三奶奶怀中:“娘,四姐姐欺负我。”
  三奶奶讪笑,其他人权当没听见。连三老爷也指了郑令清说:“清姐,吃宴哪能掉眼泪。”
  郑令清这才止住闹腾的劲。
  小宴结束后,大家各回各院。原本令窈约了令佳和令玉,准备打一晚的叶子牌,才刚起身,被孟铎叫住:“郡主,夜课。”
  令窈呜呼哀哉,企图糊弄过去,道:“先生才回来第一天,白日里又为了我辛劳,还是先歇歇罢。”
  老夫人发话:“卿卿,不得违逆先生的话,快去。”
  令窈不情不愿跟上去。
  绕过半大门,走出粉油影璧,令窈仍在叹气。孟铎斜斜一缕视线落过去,观察数秒,轻飘飘丢出一句:“白天是谁说若赢了比赛,唯我马首是瞻?”
  令窈不叹气了,一改刚才装出来的忧伤模样,笑嘻嘻赖账:“我都快忘了,难为先生还记得。”
  孟铎睨她:“上个夜课而已,你就委屈成这样,以后要真让你做些什么,你还不得把刀架自己脖子上?”
  令窈摸摸细白的脖颈,语气严肃:“好不容易长成花容月貌,我可舍不得一刀子割下去。”
  她故作正经的姿态实在讨喜,老气横秋,却又不失乖巧可爱。到底是相处久了,看惯她没皮没脸的样子,便是顽皮取闹,也让人不忍责备。
  孟铎想起此番与梁厚的重逢,一晃两年过去,他这位好友依旧惦记着昔日顽劣的学生。
  令窈见他许久不回应,悄悄偷瞄他倨傲冷峻的侧脸,缓缓道:“先生,你肯定又在想稍后该如何责罚我,我索性告诉你,你布下的功课,我一个字都没看。”
  孟铎停下脚步,风吹动他宽袍翩翩,他转过冷如寒玉的眸子,定在她脸上,道:“你倒实诚。”
  令窈不敢看他,撇开眼,任性的气焰蔫了一半,破罐子破摔:“不然还能怎样,现在说出来,总比待会被先生百般羞辱强。”
  孟铎眉尾微挑:“为师何时羞辱过你?”
  令窈暗骂他记忆差,刚入府那会是谁连个正眼都不给她,现在倒装起糊涂来,真是无耻。
  她心中腹诽,面上端得奉承,随口道:“先生的聪明才智,无时无刻不让人自惭形秽。”
  孟铎未曾言语,继续前行。令窈迅速跟上,瞧见他唇边的笑意,如隔云之月,朦朦胧胧,煞是好看。
  她心里头那点子敬畏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得寸进尺搭上去,靠在孟铎袖边,问他:“先生,今日五妹妹的话,不知道你听到没有?”
  孟铎没有推开她,而是任由她双手挽住他臂膀,问:“什么话?”
  令窈道:“她说,先生待我并无不同。可我是先生关门弟子,家学里的学子们怎配与我相提并论?我猜测,先生定藏了一份礼,只待无人之处,再赠与我。”
  她踮起脚,摊开手,将手心递到他面前,堂而皇之地要礼物。
  孟铎慢悠悠从袖下伸出手,点点她的掌心:“确实有份特别的礼物给你。”
  令窈惊喜:“我就知道!”
  孟铎:“为师教你的渊博学识,便是天底下最特别的礼物。”
  令窈无语凝噎。
  哪有人将这个当礼物的。论耍嘴皮子,孟铎当属第一。
  她放慢脚步,隔出一大截距离,无声宣示自己的小脾气。孟铎也不回头看她,只顾走自己的路,好似他身后没有人似的。
  令窈气鼓鼓冲他背影扮鬼脸,低声嚷了句:“臭孟铎。”
  孟铎回眸:“你说什么?”
  令窈假做无辜,抬头望夜:“啊,今晚星星真多。”
  又走一段路,却不是往书轩斋的方向。令窈已经认命,无论孟铎带她去哪,今夜免不得熬死在功课里。
  令窈宽慰自己,念在他今日为她挣脸面的份上,她惯他一回也算不得大事。挨骂罚抄,受就受了。
  结果越走越偏,路也越来越难走。
  令窈朝前看,都已经走过府里最南边的花腰桥,再往前走,就是府中久经失修的石楼。
  小小一栋石楼,早已弃用。她实在不明白他为何带她来这里。
  “先生,要罚我,回书轩斋罚便是,何必带我到这吓唬我。”
  孟铎默不作声。
  待令窈走近了,望到石楼面貌,不由一愣。
  石楼焕然一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修葺的,虽地处偏僻,但全无从前颓然之象。一看便知花了许多功夫。
  孟铎牵了她往石楼上去:“此楼地处高势,几个月前我托大郎将石楼改成观星楼,已经修整完毕。”
  青石大台子两边对称,中间一道凹槽从顶延伸至地面。从踏道登至台顶,望得头上浩瀚星河。自台顶俯瞰,正北处有一量天尺,石台正南,摆一简仪。
  青石垒出的石圭有细水缓流,满天星空倒映水中。
  令窈看看天,又看看地,仿佛有两条银河万丈同时星光闪耀。
  她玩心大发,挣开孟铎的手,爬上爬下,兴奋欢喜。前后都看完,累得气喘吁吁,才肯回到孟铎身边。
  “先生,你怎会想起修这个?”
  此地没有座椅,她满身是汗,不想坐地上被孟铎嘲笑礼仪,实在没力气站,只能假借问话的由头,不动声色将他当成人形柱子,背靠背,肆无忌惮赖着他。
  孟铎蹙眉,下意识想要挪开,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停在原地,任她倚靠。
  他轻启唇齿:“为师说过,要让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你已学过星象,但书中所学毕竟是死物,活学现用才能融会贯通。”
  令窈语气自满:“原来这观星台是为我修的。”
  “是。”
  她笑意更浓,刚要再说两句,听得他添一句:“所以往后每日夜课要多添半个时辰。”
  令窈一怔,旋即鼓起腮帮子,闷闷道:“先生真扫兴,明日我就让人拆了它。”
  孟铎没说话。
  令窈背靠着他,看不见他此刻面容神情,只得嘴上试探:“先生?”
  “为师在。”
  令窈欲言又止。
  片刻寂静后。
  他问:“何事?”
  小姑娘声如蚊呐,语速颇快:“我很喜欢它,谢谢先生。”
  他没接她的谢,而是问:“为师教你的口诀中,秋夜北斗靠地平,下一句是什么?”
  令窈对答如流:“ 仙后五星空中升。”
  他继续考她:“斗柄西指?”
  “天下皆秋。”
  “斗柄东指?”
  “天下皆春。”
  他点点头,又问:“五星是指?”
  令窈:“辰星,太白,荧惑,岁星,镇星。”
  孟铎甚是欣慰:“很好。”
  令窈得了夸赞,浑身骨头都痒起来,百无忌讳地说:“先生,你教我这么多,就不怕害了我吗?”
  孟铎疑惑:“何出此言?”
  她笑道:“待我学成,哪还看得上凡夫俗子。”
  孟铎一语点破:“你眼比天高,即便不学,也看不上凡夫俗子。”
  令窈将后脑勺靠他背上:“那先生呢?先生博学,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要找一个合心意的枕边人,只怕难于上青天。”
  孟铎:“既然难于上青天,那便顺其自然。”
  令窈觉得稀奇:“难道先生从来没有过心上人吗?”
  “没有。”
  “先生当真冷血无情。”
  “情分很多种,不一定男女之情才叫情。有些人即便孤苦终老,也能怡然一生。”
  令窈笑道:“看来先生绝不会痴情于谁,先生只爱自己。”
  “世间痴情之人多如牛毛,不差我一个。”
  “先生敢不敢与我做赌?”
  “赌什么?”
  “赌将来遇到心爱之人,先生定会像世间其他男子那般发狂发痴。”
  “绝对不会。”
  “若先生输了?”
  他只觉得好笑:“从此你便唤我徒儿,我认你做师父。”
  令窈哪料得到以后的事,她连自己的事都无法全盘把控,无非是为了玩笑,捉弄于他:“一言为定。”
  今晚没有月亮,只有清风繁星,桂花飘香。
  令窈贪恋嗅香,满目星星,惬意至极。孟铎寡言,与她说上许多话,此刻便不再开口。
  她喜欢同他讲话,他从不将她当小孩子,也不看重她郡主身份。她在他身边,无需拘泥,只需做当年那个十八岁的郑令窈。
  她还想听他多说两句,拿出话来逗弄他:“我问过山阳,他说你们本该三日后才到,先生非要快马加鞭赶回来。”
  孟铎忽略她话里的打趣,语调平缓,无情无绪:“在外耽搁许久,不想在路上浪费多余时间罢了。”
  视野中有什么一晃而过,令窈惊愣,揉揉眼睛,喊:“先生,你看,是彗星!”
  闪亮的白线劈开墨黑色夜空,一道又一道,轻曼飘逸,光彩夺目。
  令窈第一次看见彗星如雨降落,前世她听人说过,却从未亲眼瞧过,她贪睡又懒惰,即便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星象,也与她无缘。不成想,今日却阴差阳错遇见了。
  令窈屏住呼吸,目不转睛,被眼前美景惊得说不出话,震惊之余,听得孟铎玉石般的声音落下来:“好看吗?”
  哪能不好看。令窈语气激动:“再没有比这更好看的了。”
  他也仰头望星,喃喃道:“为师夜观天象,推测今夜有异象,果不其然。”
  她一愣,随即被彗星吸引全部注意力。
  星星将夜空烧亮,一串连一串。
  她想,她大概永远都不会忘记今夜。
  令窈痴痴地看着,彻底沉醉其中,直至薄薄的夜恢复如初,孟铎唤醒她,她也不愿离开。
  “再等等,兴许还有。”
  “没有了。”
  令窈不甘心:“万一呢?错过岂不可惜。”
  孟铎挪步,踱至她跟前。
  小姑娘高高仰着脑袋,眼睛张得大大的,渴望地望着星空,嘴里抱怨:“先生,你走开些,别挡住我。”
  孟铎无奈,抬手将她脑袋掰回来:“瞧你脖子都快扭断。”
  令窈被迫由仰望星空变成仰看孟铎,一本正经:“此等良辰美景,脖子扭断也值当。”
  孟铎笑了笑,不再劝她,轻步往外。
  令窈看看天上,又看看孟铎,此地荒凉寂静,她不敢一人久呆。
  她一边朝他跑去,一边叹气,口吻遗憾:“彗星真好看,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看到。”
  孟铎停在石阶上,见她追到跟前,从袖中掏出一个香囊:“给你。”
  令窈接过:“是什么?”
  “关门弟子的特别礼物。”
  令窈神情得意:“先生口是心非!明明有还骗我说没有!”
  她打开一看。
  香囊里面装着一块小小的石头,形状奇怪,她从未见过。
  孟铎:“是陨石,天上掉下来的彗星所化,有它,你便可日日观彗星。”


第35章 
  凉风习习; 天气变幻多端,由秋入冬; 似乎是一眨眼的事。
  半月前的一场彗星如雨,仿若就在昨晚; 令窈久久未能回过味。
  波澜壮阔的美景之下; 除了动人心魄的奇迹外; 还有民间说法各异的猜测。就连院子里的小丫鬟都谈起星象吉兆。
  “外面到处都传; 说是老天爷在警示当今圣上; 所以才遣天兵天将降下扫把星。”
  “我听的倒不是扫把星,而是吉星高照; 预兆我朝万国来贺?”
  鬓鸦同喜夏进屋; 两人边说边笑; 鬓鸦余光望见花窗下坐着的小姑娘; 眼珠子一转; 戳戳喜夏。
  两人轻手轻脚地,准备从后面吓令窈; 刚走近,便听得令窈说:“早看到你们了,班门弄斧,也不看看我是谁。”
  鬓鸦啧声:“你能是谁; 无非是郑府第一吓人精罢了。”
  令窈东倒西歪坐在紫檀小椅上; 双手托腮靠案边; 斜斜侧过脑袋睨她们; 娇嗔:“算你知趣。”
  鬓鸦弯身将掉落在地的披风拾起; 拍了拍灰,同喜夏道:“你看看她,魔怔一般,日日在窗下坐着,连风吹落氅衣都不晓得。”
  喜夏笑着走到跟前,将令窈打量一通,道:“老太太这几日也总念叨,说郡主坐她屋里时也爱往窗外瞧,好像天边挂了什么似的,生怕错过。”
  鬓鸦指着外面道:“那天上可不就挂了几颗星星么。”
  喜夏:“青天白日的,哪有星星?”
  鬓鸦:“当然有,不信,你走近些瞧,看到了吗,那几颗星星就长在她眼里。”
  喜夏一阵大笑:“确实,郡主一双黑眸胜似繁星。”
  令窈嗤笑:“你们两个小蹄子。”
  鬓鸦挽过喜夏,问令窈:“方才我们说话,你肯定听到了,你说说,到底是吉星,还是凶星?”
  令窈懒懒倚回去,仰头望窗外,想起那晚壮观的彗星雨,缓缓道:“先生说了,凶吉只在人心,观天象是为知世事,而非断吉兆。”
  鬓鸦笑着领喜夏往里屋去取盘子,送走喜夏后,鬓鸦回屋,发现令窈仍呆呆地仰望天空。
  鬓鸦叹口气:“都怪孟先生,好端端地带你看什么星星,现在好了,成了痴人一个。”
  令窈不理她,笑意徐徐:“你懂什么,那一晚的星星,是我见过最美的东西,无论是谁,只要看上一眼,定终身难忘。”她伸手将花窗下的香袋拿在手里,继续道:“我眼里没有星星,可我屋里有星星。”
  鬓鸦抽张杌子坐下,拿过香篮里的丝线打璎珞:“在哪,我怎么没瞧见。”
  令窈得意洋洋将香袋里的陨石取出给她看:“就这个。”
  鬓鸦哟一声大笑:“我当是什么绝世宝贝呢,原来是块破石头,看你宝贝得,这些天连碰都不让我们碰一下。”
  令窈将陨石攥在手心,敛神严肃同她道:“这可不是寻常石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女娲补天,用的就是它。”
  鬓鸦呆愣,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唬住,小心翼翼地问:“女娲娘娘留下的天石?”
  令窈:“正是天石,所以你以后要日日供奉,小心伺候,说不定哪里里面会蹦出个仙人来。”
  鬓鸦也不打络子了,诚惶诚恐地盯着她手里的陨石,嘴里念念有词,将十八罗汉到观世音菩萨全都念一遍,作势就要磕拜。
  令窈终是没忍住,捧腹大笑。鬓鸦回过神,得知自己被骗,气得要挠她腋窝腰肢。
  令窈笑着闪躲,边跑边说:“它虽不是女娲留下的天石,但确实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兴许已经历经万年岁月。”
  鬓鸦跑不过她,只得作罢,好奇问:“你怎知它历经万年岁月?”
  令窈:“先生告诉我的。”她停在花窗前,指了外面的天空说:“那晚我看到的,便是万年岁月。”
  鬓鸦笑着摇头:“我无缘得见万年岁月,我只知道,再过两三个月,郡主又要过生辰了。”
  说罢,她绕到屏风后,捧一屏小铜镜上前,照出里面令窈的模样。
  令窈定晴一看。
  镜中人勾唇浅笑,莹白小脸灵动纯真,光影下一对黛眉不画而浓,眸底皆是明亮的自信。
  她长得快,身形已同郑令婉差不多,只是比郑令婉稍微再要瘦白些。她不喜柔弱似柳,一年四季,骑马射箭从不落下,长年累月,娇媚之余自有一股英气。
  令窈丢开香包,天空也不看了,专心致志凝视镜子里的人,嘴里煞有介事道:“鬓鸦,不得了,这是块宝镜。”
  鬓鸦四处端详:“宝镜?”
  令窈抚鬓而笑,清眸流盼:“不是宝镜,哪能照出天仙下凡?”
  鬓鸦差点呛住,回过神哭笑不得,连连称是。
  提起过生日,令窈也开始盼,做寿星的滋味谁不喜欢,若是可以,她恨不得日日过生辰。
  日子一晃而过,冬寒冻不住时间飞梭,眨眼又到除夕,总算在大年初一等来她今年的生辰宴。
  依旧同往年一样,郑府大办宴席。
  因着春考两年一次,今年大老爷和郑嘉辞没再上京,而是留在临安做来年备考。
  郑家人没去汴梁,无人稍带礼物书信,许是因为这个缘故,圣上早早地就派人送来生辰礼。
  去年是做九岁生辰,今年是做十岁生辰,满岁生辰,更添郑重。圣上御前的大太监亲自护送贺礼,又有锦衣卫开路,排场气派,临安城内全城惊动。
  圣心如此,汴梁各府王爷与世家的礼物也一箩筐似地送往临安。大半个郑府,差点被贺礼淹没。
  世人感慨令窈盛宠不衰,不是公主,胜似公主。外人瞧着眼红,令窈自己毫无触动。
  盛宠又有何用,她现在还不是在临安城里待着。
  大太监到令窈跟前问安,将圣上的话带给她,等着要回信,令窈却说不写回信。
  “舅舅自己不写信给我,却让我回信给他,我不要。”
  她虽不写书信给皇帝,但动笔回了太子和三皇子的问好信。
  大太监急得焦头烂额,去求大老爷,让大老爷劝,大老爷知道劝也无用,索性说:“要么带回去罢,圣上问罪,也方便些。”
  大太监叹气:“圣上何尝不想让洒家带郡主回去,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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