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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世无双-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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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这话,神情真挚,语气恳切,另一只手轻轻地为老夫人抚心口。
  郑老夫人见她主动将不愿入府的事情挑明,又说出这样一番真情实意的话,当即落下心中一块大石头,拍着令窈的背笑道:“无碍,你初次回府,一时间不习惯也是情理之中,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家,你想怎样就怎样,一切有祖母为你做主。”
  令窈高高兴兴地又重新跌入老夫人怀里,侧目往三奶奶那边抛了个娇俏眼神,三奶奶一皱眉,没说什么。
  大奶奶在旁偷偷望见了,拿起巾帕捂嘴一笑。
  因探亲的事,郑府人不太待见令窈,没见着面,便已将她定死为顽劣的丫头片子,晚上吃饭时,小辈们的目光齐齐盯着老夫人身旁的令窈。
  此时令窈已换一身绯红金线锁边衣裙,双螺髻上并插一对白玉簪,临安女子多画笼烟眉,她不同,浓眉远黛而妆,歪歪地靠在郑老夫人臂膀上,对着四面八方窥探的眼神,悠然扫视,毫不露怯。
  郑家这么多人,他们怎么看她,她并不太在乎。反正大家以后都是要一起在乱世中漂流的。
  如今天下虽稳,但朝政庸腐,宦官越权,杨帝虽是个好舅舅,却也是个实打实的昏君。这天下,十年后便会易主。
  想到那位姓孟的新皇,令窈便抱憾愤懑,皇后的位子她很是喜欢,说不定努力一把就有了。
  现如今,却要从头来过了。
  席间大家吃得开心,令窈想那个姓孟的想得咬牙切齿,老夫人往她碗里夹菜,丫头元梦进屋来报,“二少爷来了。”
  郑令窈猛地一惊,下意识想到穆辰良,穆家与郑家为姻亲,穆辰良排行第二,幼时入郑府做客,众人皆呼他为二少爷,她也跟着喊他“二哥哥”。
  她伸长脖子往雕镂飞罩后瞧,却不是穆辰良。
  那人坐在轮椅上,穿颀长葱绿单衫,薄薄的一张白脸,面蕴病容,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由侍女推着进屋。
  郑令窈这时方记起,郑府真正的二少爷,从来都不是穆辰良,而是郑嘉和。


第3章 
  众人脸色一变。
  对于郑家而言,郑府二房的儿女,除了郑令窈,其他都不算。
  郑二老爷娶长公主之前,曾有过一房妾侍。
  本以为和亲远嫁的公主再也不会归来,郑二老爷年少立誓绝不娶亲。或许是上天垂怜,昔日情投意合之人,竟从沙漠蛮荒之地活着回来了。
  长公主再次下嫁,这一次,嫁的终于是自己喜欢的情郎。
  妾侍死得早,留下的一儿一女却成了郑家的心病。公主于汴梁另行开府,并无接庶子庶女上京的念头,婚后一年即生下了郑令窈。
  临安人谈起郑家二房,从来只说二房正妻长公主与嫡女郑令窈。
  令窈的庶兄庶姐,完全是被人遗忘的存在。
  思及此,令窈看向郑嘉和的眼神掺了一抹愧疚。
  上辈子她确实欠了他。
  郑嘉和同老夫人问好,“问老太太安。”
  老夫人并不喜欢郑嘉和。
  他一出生便先天不足,双腿虽完好却无法行走,加之其性子阴冷,独来独往,从来不在人前讨喜,老夫人每每想到二老爷统共就这么一个儿子,偏偏还是个不中用的,心中便有闷气。
  久而久之,也就远着郑嘉和了。
  “我来探望妹妹。”郑嘉和候在珠帘后面,语气轻,听不出波澜。
  老夫人手臂一弯,下意识将令窈挡住,“你妹妹大病初愈,需要休养,改日再过来罢。”
  众人埋头吃饭,刚才闹哄哄玩笑一桌,瞬时鸦雀无声。
  片刻,郑嘉和沉声一句:“是。”缓缓离开里屋。
  轮椅绞在厚重毡毯上的吱呀声逐渐消失,老夫人问责:“谁让他进来的?”
  有丫头出来领罚,老夫人口头训斥几句,满桌的菜没吃几口,全部都让撤了下去。
  夜晚老夫人腾出碧纱橱,又担心她忽然换地睡不踏实,遂坐在拔步床边同她聊话。
  老夫人笑得慈祥,耐心地哄她睡觉,与今日对待郑嘉和进屋来时的冷淡模样完全两样人。
  令窈觉得惭愧,毕竟老夫人偏心的对象是她,如此反思片刻,她懒得再想,伸了个懒腰环住老夫人的腰,贴在她腿上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都快要睡迷了,老太太忽然开口说话,语重心长交待:“你庶兄性情古怪,你不要招他。”
  令窈不以为然,上辈子她早就招惹郑嘉和一万遍了,他从来不说什么,也不会反抗,没劲极了。
  她怕谁都不会怕郑嘉和。
  老夫人叹口气,觉得自己说话太重,捻着令窈的手心抚摸,又道:“但你也不要嫌他,他虽那副模样,毕竟是你庶兄,长兄为大,你敬他几分总归是没错的。”
  这话令窈心服口服。就冲着前世她死时他哭得那般伤心欲绝,她也会敬他几分。
  夜凉如洗,老夫人院里下了灯,其他小院尚是灯火通明。
  有人提灯从穿堂而过,尖尖耳朵尖尖下巴,便是郑令窈的异母姐姐,郑令婉。
  今晚的团圆饭,各房哥儿姐儿都去了,除却出游在外的四房长子,便只有她和郑嘉和未入席。
  郑令婉刚从三房那里出来,敲开两扇黑油小门,庭院深深,东北角上上常年照不见阳光的一处房舍,便是她要拜访的地方。
  一豆油灯,暗黄的湿晕中,郑嘉和膝间一本旧书,风从窗子里进来,青桁架子上云纱长衫来回荡漾,郑令婉双手拉下夹纱槅扇,回头抱怨:“兄长屋里怎么连个暖熏笼都不摆,春寒未散,日晒夜冷,最易着凉,小心为是。”
  郑嘉和点点头,未抬眼,问:“这么晚,你来我这作甚?”
  郑令婉皱眉,“兄长今日去了老太太屋里?”
  郑嘉和不说话。
  郑令婉语气不善,“兄长何苦自讨没趣,她与我们不是一个娘,哪里瞧得上我们。况且我听三奶奶屋里的丫头说,为了她回府的事,大老爷和三老爷热脸贴了冷屁股,外面人都笑话呢,老太太对她一时新鲜,待日子一久,她在府里讨不了好。”
  郑嘉和撂开书,桌上蜡烛油汪汪,火光渐渐地小了。他重新取火燃上,郑令婉在旁继续说:“兄长隐忍至今时,日后务必要远着她,若是生出意外,叫人瞧出端倪……”
  郑嘉和终是抬头看她,黑亮的眸子里透出三分不耐烦。
  郑令婉噤声,心中觉得不痛快,不多时便起身离去,走时抿唇提醒他,“兄长,我才是你唯一的妹妹……她不算也配不上……”
  郑嘉和推着轮椅缓缓往里,也不知听没听到。
  自那日郑嘉和来后,郑令窈一直等着他再来探她。
  其实她大可以自己去找他,但她就是撂不下这个脸。哪怕她知道摆在跟前的不是被她狠狠伤过的人,一切都是新的。
  她仍是羞于直面自己的过错。
  令窈盼了好些日子,老不见他来,犹豫许久要不要去找他,纠结一番,终是没去。
  老夫人常常在屋里抄写心经,令窈最是静不下心的人,在跟前待得无聊,寻了个由头往大奶奶屋里去。
  她比前世提早出了园子,老觉得心里不踏实,觉得这段时间郑府好像有事要发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一向懒惰,从不关心别人的事,说是自私,她也全认了。
  大奶奶与三奶奶在屋里说话,大姑娘郑令佳带着三房的嫡出女儿郑令清院子里斗草簪花。
  “佳姐今年十四,再过两年及笄便能定亲了,嫂子可有中意人选?”
  大奶奶笑道:“我总共就她一个女儿,自然想多养几年,这事不急。”
  令窈收回刚抬起的脚,想了想,并未进屋。转身往院子里去。
  “阿姊,五妹。”令窈甜甜地喊两声。
  大家都停下看她。
  她肩上披的,脸上涂的,鬓上簪的,样样金贵,加之宫里熏陶出的一身高傲气派,往姑娘堆里一扎,格外显眼。
  五姑娘郑令清排老幺,比令窈只小几个月,平日最是喜欢铺张浪费,追求奢华,自以为享尽好东西,此时见了令窈,不免相形见绌。加上三奶奶平时的告诫,索性背过身不瞧她。
  令窈也就装作没看见她。
  郑令佳作为长姐,招手让令窈过去。
  令窈很是喜欢这个堂姐。
  在她的印象里,堂姐秀外慧中,温柔善良,几乎符合她对姐姐的所有幻想。更重要的是,前世郑令佳待她犹如亲生妹妹。
  别人常说她长大后模样好看,是个难得的美人,但令窈却觉得,比起她自己的容貌长相,她更喜欢郑令佳这种,温温润润,看似清淡,却百看不厌。
  郑令佳端来厨房刚送来的鹅油卷,拿银箸夹一个喂到令窈嘴边,怕她吃漏了,又拿帕子替她擦嘴。
  令窈亲热地蹭着她的臂膀,吃了一个又一个。
  就着阿姊的温柔乡,她可以坐在这里吃一下午都不腻。
  郑令清看得眼睛冒火。
  以前郑令清是老太太跟前最讨喜的,大家都疼她让她。如今来了个郑令窈,她觉得自己所有的殊荣都被夺走了。
  待郑令佳走开去屋里拿东西,她压低声音同令窈道:“吃这么多,小心撑死你!”
  令窈一愣,抬头望见郑令清鼓着腮帮子嘟嘴瞪眼,看她的模样恨不得一口吃掉自己。
  令窈:“我天生纤细,吃不撑。”
  郑令清嘴里哼唧,挡在令窈跟前,像平时那样颐指气使:“我也要吃,你喂我。”
  令窈懒得理她,“你要吃,自己动手。”
  说罢她站起来准备去找郑令佳,放着她和郑令清单独待一起,她可受不了。
  刚走没两步,身后传来瓷碗摔地的声音,郑令清哇地一声哭起来,屋里头大奶奶和三奶奶都走了出来。
  三奶奶问,“怎么了?”
  郑令清踉跄扑向三奶奶的怀抱,哭得认真,指着令窈道:“四姐吃鹅油卷,我也想吃,她不给,摔了盘子不理我。”
  令窈无语凝噎,以前她只知道郑令清阴险自私,不曾想她这个恶性原来是娘胎里带出来的。
  这么小,就会陷害人了。
  郑令清见令窈没有反应,哭得更卖力,眼泪豆子不要钱似地往外撒。
  三奶奶自然要为自己女儿说话,“郡主,令清年幼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计较。”
  这话说的,好像令窈不是小孩子一样。
  郑令窈气不打一处来,她最受不得委屈。余光瞥见滚了一地的鹅油卷,感叹可惜,拣了一个就要往郑令清嘴里塞,“你要吃我现在喂你就是,何必哭鼻子。”
  郑令清差点吃了一嘴土,吓得忙躲开。
  令窈站在她跟前,忽地也开始放声哭,似要同郑令清比嗓子,一声哭得比一声高。
  不就掉两滴眼泪吗,谁不会。
  她前辈子都是靠撒娇撒泼过来的,论耍无赖,郑令清别想赢过她。
  三奶奶愣住。
  毕竟是天家的宠儿。这一头两头地瞧看,郑令窈哭得比令清伤心更甚,闹起来谁是谁非还不一定。真要为这事吵到老夫人跟前,不值当。
  大奶奶也在旁边劝哄,忙地让人另拿两碟鹅油卷,各分一碟。
  郑令清不甘心,三奶奶却是不敢再让她哭闹了,没说几句,便带着郑令清回去。
  三奶奶走后,大奶奶牵着令窈进房,打水为她擦脸,笑道:“好了别哭了,人已经走远,听不见。”
  令窈这才停下来,眨巴着水汪汪的黑眼睛,明白大奶奶是向着她的,也就不装了:“我才不吃她那哑巴亏。”
  话刚出口,便觉得不妥。她现在八岁,该是天真无邪的年纪,不应说太过惹人生疑的话。
  立马又做孩子撒娇状:“伯母,我明明没有摔盘子,五妹妹非说我摔了,真气人。”
  大奶奶心想,就算真摔了,三奶奶也不敢拿你怎么样。
  郡主这个身份,可不是白封的,况且还不是个虚的,圣上给的封地富沃,食邑不愁。论食君之禄,令窈这个小女童比郑大老爷还要阔。
  晚上令窈回到老夫人房里,没人提白天的事,她用过晚饭后便睡下了。
  第二日又去找郑令佳玩,郑令清也在,见她来,提腿便走。令窈乐得一人独占阿姊,赖着郑令佳又是腻玩一天。
  郑令佳是大房独苗,头回得了个这样黏人的妹妹,又怜她无父无母入府一趟遭遇诸多流言,府里虽有亲姐亲兄,然形同摆设,不由地对她多照顾几分。
  如此玩耍半月,至四月初的时候,郑令佳得了外府帖子,邀她去做客。
  令窈正好也在跟前,郑令佳便问,“你去不去?”
  令窈婉拒,天气越发热,她只想赖在屋里睡觉。
  眼见着快到吃晚膳的时候,她好几天没陪老夫人用膳,今日不能再耽了,遂离了大房,往老夫人院子里去。
  刚走到门帘处,听得屋里三奶奶同老夫人说郑令佳出府做客的事。
  一听,原来去的不是别家,是三奶奶娘家,宁府。
  论家世,四房之中,只有三奶奶宁氏略差些。大奶奶王氏出身书香世家,祖祖辈辈皆是文人雅士,家族显赫一方。二房自不用讲,皇家之女,最是金贵。四房奶奶卫氏,也是勋贵之家的女儿。
  只有三奶奶,祖上是走商的,如今家中虽捐了官,到底气韵不足,不敢与其他几房相提并论。为此,三奶奶整日里珠翠满头,锦衣华服,就是怕被人看轻了去。
  “我想着让令清一块去,反正半日功夫,去去就回来了,老祖宗要是还不放心,我就让自个屋里的大丫头全都跟出去伺候,横竖出不了什么岔子。”
  老夫人没有二话,睁眼瞧见令窈,也不知什么时候来的,额头都是汗,大概是从外面一路跑来的。立即抱在跟前,伸手一摸她后背全是汗,生怕着了寒气,马上让人打热水取衣裳来。
  令窈伸手让人伺候,穿戴整齐后从屏风后走出,坐在三奶奶对面,捧着笑脸道:“阿姊和五妹要去哪,我也要去。”
  三奶奶眸子闪过一丝慌张,不多时整理好神情,笑道:“没什么好玩的,我娘家屋室简陋,郡主去了定嫌无聊。”
  令窈摇着老夫人的手,“祖母,我要去嘛。”
  老夫人遂允。
  三奶奶坐坐就走了。
  老夫人不想她去外面,恐防跌了摔了,“卿卿,外面不比家里你可任意嬉闹,若是在外受了委屈,可别回来哭鼻子。”
  令窈眼睛亮亮的,扑进老夫人怀中,“谁哭鼻子谁是小狗。”
  得亏刚才她想起来了,前世郑府大房的丑闻,可不就从这里开始的么。
  三奶奶嘴里说的“横竖出不了岔子”,兜着人骗呢。


第4章 
  出发去宁府那天,令窈穿了从宫里带来的金丝缕纱衣,全身上下,里里外外,精致华贵。
  随行的婢子皆瞪大了眼睛瞧。
  像是从未见过这样子矜贵女孩儿。
  令窈不想走路,怕脏了自己衣裙,招手唤来鬓鸦抱她上马车。
  车里郑令佳挪出地方,伸手接她。
  “卿卿,今日出门,阿姊有话要先交待给你。”
  令窈一挨着她,便跟化了水似的,软绵绵地瘫在她身上,“阿姊放心,老祖宗已在我耳边念叨数遍,今日我便是你的小奴儿,你让我往东,我定不往西。”
  郑令佳少年老成地点点头。
  令窈撩起窗软帘,郑令清刚从西角门出来,提裙缓步,意气风发。
  令窈皱眉,冲她喊:“五妹,你磨蹭个什么劲,你若再慢些,我们就不等你了。”
  说完她就吩咐人出发。
  郑令清不敢再耽搁,加急步子,直奔而来。
  “你等等我!”
  郑令清上了马车,气喘喘,撅嘴:“今天你们才是客人,哪有主人没来,客人先行的!”
  令窈阖眼,彻底无视她。
  郑令清气得跺脚,捞住郑令佳的袖子,“阿姊,你看她!她欺负我!”
  郑令佳笑笑没说什么,替她理好裙面,拿了九连环转移郑令清的注意力。
  马车稳当行进。
  车里出奇得安静,郑令佳低眸看令窈,觉得奇怪,今日怎地这样乖巧?
  “卿卿。”郑令佳轻唤。
  令窈闭着眼,含糊应了声,转开脸埋头倚在她的后背。
  郑令窈面上平静,其实是在回想前世之事。
  大房被人诟病的时候,她好像还待在园子里闹脾气,所以并不清楚事情具体明细。犟了三个月后出园子,便听得人说郑府大房的姑娘背信弃义,出尔反尔退掉宁府的亲事。有另攀高枝之嫌。
  前世令窈第一次见郑令佳,她颓靡苍白,了无生气,穿鸦青色褙子坐在角落似一尊呆泥人。
  后来与大奶奶亲近了,令窈才知道,原来之前宁府婚事,是宁家算计来的。
  令窈问过郑令佳,到底是怎么和宁府公子扯上关系的。郑令佳脸面薄,只说自己在宁府做客失足落水,被宁公子所救,她虽感激他救命之恩,但并无联姻之意。
  促成郑宁定亲的,是一封缠绵相思信。郑大老爷以为郑令佳与宁公子私相授受,又有之前落水的事,面子作祟,一气之下便接受了宁府的求亲。
  郑令佳和大奶奶这时才明白过来,宁府的邀请和那封闺房中搜出来的书信,都是宁家的套。
  郑令佳羞愤气极,不肯为人鱼肉,以死相逼,坚持退婚。
  再后来,郑宁两府退婚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令佳的名声受损,大概她自己也对亲事生了惧,一直拖到二十二岁尚未出阁。那时郑府早就不如从前,大老爷挑了个寻常人家匆匆将她远嫁。
  思及此,令窈惋惜愤懑。
  还好这一世她提早出了园子,阿姊与宁府定亲的事情还没有发生,她要替她挡下这桩祸事。
  什么宁家大公子,就是天王老子也配不上她的阿姊。只要没有定亲,郑令佳就不会被宁家拖累。
  她希望阿姊这辈子能做个威风凛凛的高门大妇,想选谁做夫婿就选谁。
  郑令窈不擅长做善事,头一回正儿八经地替人考虑,没有什么底气,生怕自己的聪明才智兜不住。
  她想得出神,忽地听见郑令清问郑令佳,“阿姊,你有没有心上人?”
  令窈立马睁开眼,盯着郑令清。
  如果她没有坚持跟来,那么和阿姊同去的便只有郑令清。
  落水事情发生的时候,郑令清也在跟前。
  那么……
  郑令佳害羞地捏捏郑令清的脸,“你个小丫头从哪里学得这样胡言乱语?”
  郑令清不依不挠,“阿姊,行行好,告诉我嘛。”
  不等郑令佳回答,旁边令窈看不下去,抬手推开她,“你别烦,我要休憩,安静些。”
  郑令清哼一声,扮了个鬼脸扭头继续玩九连环。
  马车很快到达宁府侧门。
  郑令窈命人倒回去,“让他们开金柱大门,我堂堂一个郡主,进他宁府难不成还要走角门?”
  众人一惊,前来接人的宁府婆子躬身道:“依规矩,女眷皆是走的角门。”
  令窈将擦手帕子掷到婆子脸上,“好大的脸,我在宫里时,出入皆随圣人礼制,你宁府莫不是比皇宫还严,竟敢让我走角门?”
  宁府随从皆不敢吱声,忙地去府里通报,不多时,宁府正门果然大开。
  令窈就是要给他们找不痛快。
  宁府老爷和夫人亲自来迎,令窈瞧都没瞧一眼,携了郑令佳就往后花园去。
  今日的赏柳宴,由宁家大姑娘出面,请了临安城内的富贵千金们。
  春日艳,阳气萌发,众姑娘闻得有人而来,齐齐看去。
  这一瞧,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黏住了。
  令窈逆光而立,身姿姣好,仪态清丽,有风吹过,摇起她裙间褶皱的粉白流苏穗金铃,光蓦地自她的肩头溜下,刹那间金波涟涟,耀眼夺目。
  对于大家的反应,令窈很是满意。
  她昂着小脑袋,牵着郑令佳直接入了席。
  宁夫人陪着笑脸道:“这是郑家的小郡主。”
  外头皆传,小郡主嚣张跋扈,连自家的面子都敢驳,又躲在园子不肯见人,定是个举止粗鲁面丑心陋的野丫头。
  今日一见,皆惊讶不已。谣言止于智者。
  众人果然全都上前搭话,令窈挑了几个长得好看的面孔,有一句没一句地应付着,余光始终瞥着与宁家姑娘说话的郑令佳。
  宁府后花园山水相衬,一汪池子横穿楼阁花草。
  不多时,汀边风渐渐掀起,翠柳被打得东倒七歪,柳絮腾空洒落,似鹅毛大雪。
  绿白暖香,最是作诗好时光。
  众姑娘各有消遣,汀上群芳熙攘,令窈这时想起来郑令清,潦潦一扫,竟没有看见她。
  令窈打断正在垂钓的宁姑娘,问:“我五妹哪去了?”
  宁姑娘笑道:“方才我见哥哥找她,小郡主有事找她?”
  令窈对于宁家人没好感,调头就去找郑令佳。
  半晌,郑令清又出现了。
  她有意回避令窈,悄悄地将郑令佳拉到一旁,奶声奶气道:“阿姊,我想去垂柳阴里看白鹭,你陪我去好不好。”
  令窈猛地从她们身后冒出来,“当然不好,阿姊为何要陪你,她得陪我。”
  换平时,郑令清肯定和令窈争起来,这会子却一反常态,装作没听见令窈的话,软磨硬泡,非得让郑令佳陪她。
  郑令佳被她磨得没法子,只得应下。
  令窈跟着过去。
  垂柳旁一轮弯弯石桥,桥上一座飞檐亭阁。
  郑令清指着近池上浮着的柳条枝,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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