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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世无双-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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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窈跟着过去。
垂柳旁一轮弯弯石桥,桥上一座飞檐亭阁。
郑令清指着近池上浮着的柳条枝,感叹:“这翠绿被水笼着,虽是残缺之姿,却透出另一番风流态。”
边上站了几个寻诗思的闺阁千金,听见这话,皆夸郑令清此话很是灵气。
说着说着,郑令清拿了捞网,说此情此景此意难得,要拣几片浮水翠绿回去插瓶。
令窈讥道:“我园子里上百蓬发健柳,你要翠绿,回府我赏你便是,何必去捡这物。”
郑令清坚持:“我就要它!”
她离了众人,往边角走几步,定在雕了桃花的短栏前,做前倾摇晃,身形太矮,捞网都拿不稳。
郑令佳只好上前效劳。
令窈皱眉,低眸望见栏上似有蹊跷,背着光瞧不真切,只见得似乎有断损的痕迹?若不细瞧,根本看不出。
她蓦地回过神,心里有了猜想,急急往周围探,果然看见不远处的树荫里藏了个人。
半截锦袍,黑皮高靴。
大概就是宁家公子了。
再一瞧旁边郑令清的神色,怯怯慌慌,便什么都理清了。
令窈又气又恨,她就知道,平白无故地,前世阿姊怎么会在宁府失足落水?那么巧,又正好被宁公子救起?
若不是有人帮衬,哪里做得到这般行云流水!
郑令清得意洋洋,全然不知自己的诡计被人窥破,一步步引着郑令佳往陷阱里去。
她瞧着郑令佳的侧脸,越看越觉得阿姊和自家表哥是天生一对。
表哥想要娶阿姊,娘亲也想促成这门亲事。
娘说了,大伯母瞧不上宁家,但如果阿姊心悦表哥,主动要嫁,大伯母是拦不住的。
郑令清愈发坚定决心,誓要让郑令佳尝一回英雄救美的感动。
她深呼吸一口气,假做玩闹之状,一脚跨出横栏,踩在短齐的石阶上,半边脚跟露在外头,抱住飞亭柱,腿抖得不行,却还是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笑容:“阿姊,来抓我呀。”
郑令佳站在断损的横栏前,生怕她踩空跌重,上前就要捞人。
说那时迟那时快,不知何时冒出来的令窈拦住郑令佳,顺带着一脚将郑令清踢了下去。
动作快准狠,众人尚未回过神,便见得郑令清在水里大呼“救命”。
噗通一声,宁家公子藏在暗处多时,猛然听见有人落水,心中欢喜,以为计成,立即一头扎入池里,嘴里喊道:“莫怕,吾来救汝!”
郑令佳惊魂未定,正要拿住令窈问话,不等她开口,令窈已经指着她跟前的那一处横栏朝人喊道:“你们宁府怎么回事,东西年久失修,竟无人细查!我五妹要真出了什么意外,我定要去报官!”
郑令佳立即明白过来,双眸瞪大,不敢相信地看着尚在水里扑腾的郑令清。
她怔怔地立在那里,竟说不出一句话。
令窈叹口气,牵了她手,低声安慰:“阿姊,没事了。”
郑令佳的手有些颤,不知是出于对危险的害怕,还是劫后余生的欣喜,她蹲下身,一把将令窈抱在怀里,许久都不曾松手。
第5章
郑令清被抬着回府的时候,三房乱做一团。
三奶奶几近哭死,泣不成声问责郑令佳:“你妹妹如何就掉到水里了?她年幼顽皮,你该看着她些才是。”
她这是气急了,以前再如何不服大房,也不曾对大奶奶和郑令佳红过脸。当久了笑面虎,猛地一下失了性子,不管不顾地就要罚人,罚得了婢子婆子,却罚不了郑令佳。
那是郑府长女,即使训骂,也轮不到她这个庶房婶婶。
此时略责一句,竟有些后悔,再一望榻上昏迷不醒的郑令清,转瞬又觉得骂一句又如何,恨不得骂上十句,让郑令佳代替她女儿落水。
大奶奶出面:“弟媳说得对,是佳姐的过错,没能护好幼妹。”
令窈站在人群里,只觉得闷得慌,也不知屋里熏了什么香,压得人喘不过气。
屋里鸡飞狗跳,婢子们进进出出,没一丁点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郑令清身上。
令窈想,这下子好了,郑令清一向最爱夺人耳目,巴不得所有人都围着她转,此时也算是如愿了。
她往旁边看,见令佳站在大奶奶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老夫人在榻前照看,屋里没人敢出去,唯恐失了礼节。
令窈轻轻走上前,歪着脖子去瞧令佳,一瞧,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明明阿姊才是那个受委屈的,这会子却还要在三奶奶跟前赔不是。
想想就觉得憋屈。
要是有证据就好了。若是只说断栏和宁公子救人的事,别人根本不会信,更何况阿姊没有掉入水中。
有些事,不身在其中,旁人根本无法体会其中的微妙。
令窈吐口气,越想越气,老夫人回头正好看见她那副子愁眉不展的模样,问:“卿卿,你怎么了?”
令窈正好想出屋子,这会子索性将计就计,赶紧捂了胸口喊道:“老祖宗,我想到五妹掉入水里的场景就害怕。”
老夫人替她拍拍心口,一番温言安慰。令窈趁势点了郑令佳的名,说要让阿姊作陪,不待这屋里。大奶奶上前嘱咐令佳好好照顾人,话还没说完,令窈拉了她的衣角,撒娇:“我想吃大伯母亲手做的玉角糕。”
一手牵一个,顺利出了三房的院子。
大奶奶刚进屋,郑令佳忽地开口打发所有婢子出去,伏在大奶奶肩头哭了起来。
哭得那般伤心,大奶奶吓得不知所措。
待令佳将宁府的事情一说,大奶奶脸色变了又变,硬是压住情绪,先是安慰令佳,而后将令窈招到跟前。
“我的儿,多亏了你,从今往后你便是佳姐的恩人。”
令窈抿抿嘴,怪害臊的。
前世她只有闹脾气闯祸的份,哪里做过这样好事被人夸颂的。细软嗓子轻轻道:“阿姊待我好,我待她好也是应该的。”
大奶奶疼得爱不释手,将她抱起来放在腿上,亲了亲额头,“卿卿真乖,真懂事。”
大奶奶又问了几句宁府做客时候的事,令窈不敢说的太露,只说自己喜欢黏着令佳,所以格外注意些。
大奶奶连连感叹,恨三房狠心,“上梁不正下梁歪,若没有宁氏的吩咐,五姑娘怎会做出这种事!宁家的人也真是荒唐,竟动如此恶毒的心思。”
令佳抹了眼泪,“我便是嫁猪嫁狗也不会进他宁府门。”
大奶奶:“以后姓宁的来,我们一概不见,她家的姑娘也不必再往来,这次的事,我们虽躲了过去,保不齐以后他们再动什么歪心思。”
令佳:“娘,往后我待在家里,再也不出去。”
大奶奶爱怜地抚了抚她的乌发,“儿啊,别忧心,待我同你爹商量,你只管同从前一样,不必拘着。”
傍晚大老爷回府。
一进屋见令窈也在,躺在耳房的罗汉床上,该是睡着了。旁边几个婢子伺候着。
大老爷轻手轻脚的,就怕闹醒她,掀了烟霞帘进屋,里头令佳也睡了,大奶奶半阖眼拿着藤锻美人拳给她松肩,一下下,又轻又软。
大老爷作势就要往东边姨娘屋里去。
此时有个丫头喊了声,“大老爷。”
大奶奶醒来,见他来,起身招他往十锦格子后的小门去。
大老爷听完大奶奶对三房的不满,眉头揪成八字,“原来是为这事,佳姐并未伤着,落水的是清姐。你也太过疑心了些,清姐从小和佳姐一起长大,姐妹情深,全府人都晓得。况且她又不是宫里出来的,哪来那么八岁孩童不该有的心思?三弟出了远门才刚回来,你可别将这话往外乱说,伤了情分不说,闹起来娘又要操心。”
大奶奶一手撑着门,一手蜷在袖里,嘴里像含了滚烫的灯油,话一句句地全哽在喉咙,烧得一干二净。
小门后五彩销金栅窗透出深青色的天,红黄的云晕迷糊荡开。
大奶奶想起平时他也这样冷漠,好似对佳姐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她终是忍不住唤他的名字,“业成,你若不护佳姐,便没人能护她了。”
他摇摇头,“我疼她也爱她,该什么时候护着她就什么时候护她,我心中自有分寸,你不必多想。”
大奶奶蓦地问他:“业成,难不成你还在为嘉远的事怪佳姐?”
大老爷身形一顿,想起自己早夭的儿子。
他脸上冷冷的没有表情,“我在赵姨娘那用饭,你无须再备饭。”
月亮升起来,大老爷的身影成了又细又长的骨针,一步步往外走,一点点往大奶奶心里扎。
令窈早醒了,一双惺忪睡眼看东西迷糊糊的。她走到大奶奶身边,看见大奶奶眼睛似乎又红又肿,她仰起脸庞想瞧仔细些,热烫的眼泪珠子滴到她脸上,乍然湿了半边眉毛。
令窈顾不上擦拭,伸手去够,够不到大奶奶的脸。
大奶奶背过身,擦好了眼泪回过头摸摸令窈的脑瓜子,“卿卿,是不是饿了,伯母带你去吃饭。”
令窈点点头,“我想吃伯母爱吃的鳇鱼肉丁。”
大奶奶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嗳。”
半夜。
郑令清从梦中惊醒,三奶奶赶忙披了外衣赶到跟前,听见她嘴里直嚷:“我是不是死了!”
三奶奶搂住她安慰:“娘在这,不怕。”
大夫交待,若是人醒了,也就没大事,休息两天便能痊愈。
郑令清哭哭啼啼的,将她在宁府帮宁公子的事说出来,又恼又羞:“要不是郑令窈,我早就成事了,都是她害得!她……”
话未说完,三奶奶惊住,“你说什么!”
她让令清和令佳一起去宁府,无非是想让借着令清的天真,替侄子制造和令佳单独见面的机会,从未想过让令清以身犯险,更别提用那种下作手段。
郑令清又委屈又愧疚:“是我不好,没能帮到表哥。”
三奶奶彻底说不出话了。
沉默片刻,三奶奶问:“这件事,是表哥撺掇你干的?”
郑令清咬住嘴唇,并未回答三奶奶,而是问:“我做错了?”
三奶奶叹口气,终是不忍训骂,将她抱在怀里拍背,“你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错不在你,是别人不好。”
郑令清点头,“对,是郑令窈的错!是她把我踢下去的!”
三奶奶又是一震,顾不得说自家侄子的错,问“她踢你落水?”
郑令清绘声绘色地将令窈如何防她,如何一脚踢她,细细道来。
三奶奶眉头皱起,“她竟这样厉害,宫里养大的就是不一样,心生得格外狠。”
郑令清以为她娘这样说话是在比较,拽住三奶奶的衣袖,“娘,我是郑府养大的,不比她差,她害我,我要让她受到教训。”
三奶奶有所迟疑,“她是郡主,又有老太太护着。”
郑令清哼一声,“我不管,至少要让她去跪回祠堂!”
五更天的时候,丫头急急地到各房通报。
“五姑娘醒了,但病却愈发重了,吃什么都吐,浑身直发抖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三奶奶哭天抢地,说要请老夫人过去主持公道。”
大奶奶蹙眉:“老夫人给她主持哪门子的公道?老夫人又不会治病,请大夫去就是。”
丫头:“五姑娘说,昨天在宁府,是郡主将她踢下水的,这会子三房都闹疯了。”
大奶奶忙地穿衣,问:“老夫人已经过去了吗?”
丫头:“没,那边才派人去老夫人处,我们院离得近,所以先晓得。”
大奶奶心中一思忖,忙地让人去叫醒令窈。
令窈今夜恰好素在令佳屋里,醒来便见大奶奶坐在床头,“卿卿,清姐是被你踢下去的,还是自己掉下去的?”
令佳也醒了,听见大奶奶这样问,便知道三房那边将事闹了出来,蓦地从床上坐起,将令窈护在身后:“好呵,她把事情说了出来,那我也把事情说出来,大家闹个痛快。”
大奶奶叹口气,“你拿什么说?”
令佳欲说话,张嘴半天,半晌没个动静,最后颤着嘴唇,看向令窈,“反正我不让她们动卿卿。”
令窈听了半天,此刻终于有插嘴的机会,“伯母,你不用担心,我踢她的时候没人看见,只要我不认,她奈何不了我。”
大奶奶觉得她还是太天真,一个孩子,不懂后宅的腌臜路数。
令窈倒也不担心什么。
她没什么本事,但赖债的本事最拿手。
她这时突然觉得有趣,按理说她多活一世,以大欺小不厚道,可她就是忍不住。
欺负人好玩,在她还只能乖乖待在郑府的时候,也就指望这件事打发时间了。更何况是欺负三房,她压根没有任何愧疚心。
大奶奶见令窈忽然安静,以为她怕了,想要安慰几句,一眼看过去,却发现这孩子眼里突地熠熠发光,就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玩物。
“卿卿?”
令窈回过神,对着大奶奶莞尔一笑,“大伯母,去我园子里把李太医请来,就说我突然发惊病,请他速来。”
第6章
令窈找令佳要来前几天送来的杏子粉,这脂粉同别的不一样,是令窈特意从宫里带来的。少量涂抹在脸上,白白嫩嫩,丝毫看不出上了脂粉,若是涂太多,则会面如死灰,犹如病中西施。
她往床上一躺,抓着令佳和大奶奶的手:“我在宫中时,太后一训我,我便装病,已经摸出门道来了。府里是老夫人和大伯父做主,老夫人疼我,他们肯定会找大伯父,伯母和阿姊护我,难免与大伯父生出嫌隙。”
事实上,前辈子大伯母和阿姊过得不畅快,大多也是因为大伯父的缘故。这辈子既要重来,便不能再因为一些小事,让他们一家人面和心不合。她自己能解决的问题,就自己来。
令窈与大奶奶商量好说辞,大奶奶带着令佳便往三房去了。
三房里闹得正欢。
三奶奶和三老爷半趴在郑令清的床边抹眼泪,老夫人还没来,大老爷愁眉深锁,一见大奶奶来,上前便往她身后探,气愤问道:“她人呢?搅出这样一桩子事,把人害得半死!”
三奶奶帮衬,嚎啕大哭:“只要我的清姐平安无事,我愿将半条命舍给她!若是我的清姐逃不过此劫,那我也就不活了!”
大老爷本就对郑令窈不满,觉得她宫中娇惯长大,压根没有一点郑家人的风骨,宫中犯了错被人赶回来,偏偏还在探亲一事上耍小性子,让郑府颜面扫地。他早就想发作了。
三奶奶见势,朝三老爷使了个眼神,三老爷是个耙耳朵,心疼妻女,此时也不要脸面了,放下身段即刻抱住大老爷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道:“大哥莫动气!她再怎么也是郡主,我们得罪不起的啊!”
大老爷被这句话刺得脑袋疼。
之前二弟得了驸马,便时刻有人在他跟前驸马长驸马短,好像全郑家的人都死光了,只剩二弟这一苗。现在来了个郡主,又是这样,打着郡主的幌子,便能踩着郑家的小辈们为所欲为。
今天踢人下水,明天就得杀人放火了。再这么放纵下去,不说她有没有机会再回宫里,就算有,往后在宫里闯出大祸,郑家也免不了连坐之罪。
大老爷扶起三奶奶和三老爷,道:“你们放心,今天我这个当家人定给你们一个交待。管她皇亲国戚,是我郑家的人,就得听我郑家的规矩。”
大奶奶本来还想开口替令窈说两句好话,见大老爷来势汹汹,立即便偃了声,面无表情地站在那,说:“她在我院里,你要问罪,便自己去吧。”
大老爷立马便跨出门去,命人带了荆条绳子,一瞧便是要压着人负荆请罪的意思。
大奶奶站在角落,心里有些发寒,想起下午她同大老爷说宁府的事,大老爷全然不信,如今三老爷和三奶奶嘴巴一张,他一个字不落全都信了。
她失望地转过身,忽地清楚地瞧见床上郑令清睁开了眼,对着她的母亲三奶奶笑了笑。
大奶奶眉一皱,刚要走过去,三奶奶蓦地已经起身,迎上来挽住她的手便要往外:“嫂嫂,待会大哥若罚窈姐,你可得拦着些,那是郡主,动不得!”
她话虽这样说,眼里却露出一抹欣喜,藏在晶莹的眼泪后面。大奶奶移开眼,不动声色地挣开了她的亲近。
还没到大奶奶院子,回廊处正好遇见老夫人,老夫人半夜被闹起来,本来是准备去看郑令清的,听见丫头来报说大老爷要拿郡主问罪,连忙绕了弯转到大奶奶处。
大老爷生怕老夫人说出什么求情的话,开口便道:“娘,这件事你让儿子处理,我们郑家一向清廉严厉,祖祖辈辈皆是如此,犯了错就要罚,这是郑家家训。二弟死得早,他的女儿我不能不管,今天我也不动她,只要她到清姐跟前认个错,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不然……”
老夫人最是护短,更何况这事情压根就没查清楚,光凭一家之辞,就要压着人认错,哪能让人心服口服。
老夫人正要说话,大老爷便急匆匆地踢开了院门。
院门一开,便见一人奔着跑来。
令佳神情哀恸,指着屋里道:“不得了,四妹妹发病了,这会子太医正在榻边按着她,说是白天受了惊,魂已去了一半,快没救了!”
老夫人大惊失色,众人跟着进屋,一看,纷纷神情失色。
榻上,郑令窈病容苍白,奄奄一息,嘴里嚷着:“五妹妹你别顽,栏杆断了攀不得,快回来……”
老夫人当即就吓住,上前就要抱住郑令窈。
李太医拦住,“使不得,郡主病弱游离,再经不起任何折腾。”
大老爷问:“她怎么突然这样了?白天还好好的。”
李太医:“郡主这病是从小就有的,平时受了小惊小吓,服几颗定心丸即可压下去,但若遇着大事,便……”
大老爷仍是怀疑,“便怎样?”
李太医摇摇头,”看郡主自己的造化了。请恕我失陪,郡主死伤是大事,圣上有喻,我必须即刻写信禀告,大郎若是为郡主好,便早些备下吧。”
这是让他替郑令窈准备棺木了。
大老爷顿时吓清醒,满腔的愤慨刹那间消失殆尽。
郑令窈重病,与郑令清重病带来的影响,二者之间,压根不能相提并论。
刚出宫便死在府里,圣上必大怒,若是圣上再看重些,说不定全府人几天后就得给她陪葬。
他哪里还敢想管教的事,一把抓住李太医的手,恳求道:“可还有救?”
李太医在宫中照顾令窈五年,对她的脾性再清楚不过。答道:“我会尽力,你们不要在这屋里,都出去罢。”
大老爷当即扫着众人出去。
老夫人有大奶奶照顾,此刻回过头指着大老爷道:“你不是还要找卿卿问罪吗,你拿的那些绳子和荆条还没用上,你倒是进屋去绑去训,清姐病了,你不由分说便要找卿卿算账,现在卿卿病了,你找谁算账?我好不容易得了她,八年才见头一回,你见不得母亲高兴,你同母亲直说便是,何必将气撒到一个小孩子身上!”
大老爷噗通一声跪下,头低到袍角处,“儿子不敢!母亲息怒!”
三奶奶和三老爷缩了脑袋,此刻不敢再提郑令清落水的事,蹑手蹑脚地便往外头走了。
闹了一出戏,天边泛起鱼肚白,大奶奶伺候老夫人回房,大老爷回了书房,已经开始筹备着写请罪折子。
婢子来来去去,最后总算清静了,留得佳姐一人待在令窈床前。
屋里没其他人,连带着鬓鸦都被打发回园子。
令窈缓缓睁开眼,她许久不曾装病,前世老夫人和大奶奶死后,她再怎么装病,府里都没人理她。今日重来一遭,竟觉得有些后劲不足,好似躺了几个时辰,真病一场,一时使不上力气。
令佳拿茶喂她,“怎么起来了?”
令窈见她似乎不开心,便朝她眨眨眼;笑容狡黠:“怎么样,我装得像不像?这可都是宫里练出来的。”
令佳果然开口笑,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你!”说完忽觉得心酸,遇到事情,家中父亲不闻不问反而向着他人,现在竟要靠幼小的堂妹帮衬,双眼一红,蓦地就含了泪。
令窈逮了她的手指,一张柔白小脸凑上前,懂她伤心处,并不戳破,委婉道:“阿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这话,说给令佳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她现在才八岁,还有十年的时间筹谋。生老病死她拦不住,悲欢离合她却能避。在真正的大事来临前,现在这些小打小闹都算不得什么。
如何把握住下一任皇权的中心,才是她真正要操心的。倘若她真成事了,要谁得势便得势,要谁倒霉就倒霉,哪里还用装病欺负人。
但在她梦寐以求的事情到来前,她还是得好好装病。为了装得像样点,令窈决定在床上多躺几天,不让任何人动她,一心想要宿在佳姐房里。
三房那边已经被吓个半死,郑令清第二天就活泼乱跳地爬了起来,不敢再拿落水的事逼令窈,生怕她一个不顺心,就此咽了气。
令窈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夫人伤心,央了大奶奶和令佳过去照顾。
李太医按时来看诊。
令窈闻见三房如何如何在李太医跟前问候讨好的事,笑得直打滚。
“亏她还想找我算账,就她干那事,我踢她一脚都算轻的!”
李太医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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