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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世无双-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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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令清同三奶奶母女连心,不等三奶奶叮嘱郑嘉辞,先行开口:“哥哥,去年我就和你说好的,今年你只能和我结队。”
郑嘉辞随口应下。
郑令清目露精光,想起令窈扭伤腿趴在案边瞪她的画面,嘴里念念有词:“都怪她平时嚣张跋扈,所以才会不小心被我绊倒,说起来是她自己活该,去不了鸣秋之宴,也是她的报应。”
三奶奶一笑而过,命人替郑令清准备鸣秋之宴的物件。
三房蠢蠢欲动蓄势待发的动静传入碧纱馆,鬓鸦怕令窈为了不能去鸣秋之宴的事生闷气,吩咐院内小丫鬟谁都不能提及鸣秋之宴四个字。
令窈一扭到脚,连碰下都不敢,更别提徒步去书轩斋上夜课。别的都不要紧,她就怕像上辈子那样,本来是小伤,结果被人害成瘫痪。
这次不用郑嘉辞筑金屋将她圈养起来,她自己就将自己关起来,安心养伤。
外面来的大夫她一个都信不过,她只让李太医和郑嘉木近身。对于她大惊小怪的态度,李太医不以为然。反倒是旁观练手的郑嘉木很是在意,每次看鬓鸦捧了令窈的脚腕替她揉淤血,都摆出如临大敌的阵势,好像稍微揉重一点,她腿就能断掉。
这天鬓鸦实在被郑嘉木烦得不行,干脆对郑嘉木说:“四少爷自己来!”
郑嘉木摆手:“若是前年去年,或许还能我自己来,可是现在四妹妹大了,不行。”
李太医笑着说:“医者父母心,往后你救病治人,眼中不能有男女之分。”
郑嘉木一本正经点点头:“弟子记住了。”
他呼口气,伸手去捞令窈的脚腕,还没碰到,旁边久坐默声的郑嘉和忽然挡住他:“还是我来罢。”
郑嘉木看看令窈,令窈半躺在榻上吃狮子糖,专心致志看话本,压根不在意谁替她揉淤血,她嘴里说:“快些弄,等会先生要来,你们早点离开,别打扰我习书。”
郑嘉木犹豫半晌,最终坐回去,手指点在半空中,示意郑嘉和往左边揉。
郑嘉和小心翼翼握住那一截瘦白脚腕,手指轻轻摁上去,眉眼低垂:“卿卿忍着些。”
令窈两耳未闻。半柱香后,直到她吃完碗里的狮子糖,从话本里惊心动魄的故事里回过神,才发现此时为她揉脚的是郑嘉和。
李太医和郑嘉木被鬓鸦拣来的白猫吸引注意力,正在屋外逗猫。屏风后的小案榻就只她和郑嘉和两人。
他捧着她的脚腕,力道不轻不重,动作比鬓鸦还要细致。
察觉到她的目光,郑嘉和轻启唇齿:“脚伤很快就会痊愈,卿卿不必忧心。”
令窈撇开视线,被郑嘉和攥在手心里的那只脚仿佛压了千斤重,她想要抽出来,无奈郑嘉和实在太温柔,他面上笑容像是春风揉碎金光:“如果疼就告诉我,我再揉轻些。”
令窈盯住屏风上的金线刺绣,眼睫乱眨。
这个画面何其熟悉。
前世她瘫痪之后,郑嘉和也是这样替她揉脚,她将他脸都抓破,他不肯离去:“我做惯废人,无师自通,兴许能替你医好双腿。”
那时候她自暴自弃,谁的话都听不进去,谁到跟前说话,就要受她的冷眼。她不需要谁的可怜,尤其是郑嘉和的可怜。
从来都只有她可怜他,她绝不要他的可怜。
想想也是讽刺,他腿好了,却比从前更像废人,任她如何打骂,也不曾吭声。后来的后来,她含恨将他赶出府,再也没人替她揉脚。
再无人同她说:“等你痊愈,兄长带你游历山河,可好?”
令窈往后挪,靠着玉枕躺下,一只手挡住眼睛。指缝间,郑嘉和低头认真的模样览入眸底,她悄悄偷看了会,心中苦涩。
也不知道他那时候替她揉脚,是同情可怜还是善心大发。
她从未将他视作兄长,他自己知道的。他该有自知之明,清楚他在她眼里只是一个拿来解闷取乐的玩物。她郑令窈一辈子都只爱她自己,谁都不能分她半点爱意。
郑嘉和的声音传入令窈耳中,他诚惶诚恐地:“卿卿,是哥哥弄疼你了吗?”
令窈翻身将脸埋进玉枕,一把小嗓子略显沙哑:“不是,眼里进沙子而已。”
郑嘉和停下动作,拉她衣袖:“让我看看。”
令窈不肯,另一只腿往外蹬,试图阻止他:“不用。”
鬓鸦这时进屋来:“先生来了。”
令窈仍侧躺着不动,郑嘉和踟蹰数秒,告别离去:“那你好好习书,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鼻音轻挤:“嗯。”
郑嘉和一走,郑嘉木和李太医也跟着离开了。
许久,令窈听不见屋里动静,起身往外看,才坐起来,就发现孟铎坐在她身旁,不知何时来的,走路悄然无声,跟鬼魅似的。
孟铎怀里抱只奶猫,是鬓鸦拣回来的那只。他手里做着抚摸的小动作,孤冷倨傲的气质却丝毫未减。
令窈伏在小案上,单手托腮:“先生这番姿态,像极了一个神话人物。”
他指间揉弄猫耳朵,心情甚好:“谁?”
令窈吐字如金:“姮。”
孟铎逗玩小猫之余不忘纠正她:“嫦娥怀中是玉兔。”
令窈:“小白猫可不就像玉兔吗,嫦娥抱兔,先生抱猫,是一样的。”
连猫都怕孟铎,方才冲郑嘉木和李太医喵喵叫的势头全都畏住,孟铎又抚几下,大概觉得没意思,将猫放开,小奶猫溜出屋子。
没了猫,孟铎的注意力放回令窈身上,见她懒洋洋地杵着下巴,眼睛微红,像是刚掉过几颗泪。
他以为是闷出来的情绪,遂道:“静有静的好处,你扭了脚,正好修身养性。”
令窈努努嘴,将话岔开,问:“鸣秋之宴在即,先生准备出席吗?”
孟铎拿起书翻开:“不去。”
令窈:“那我就放心了。”
孟铎睨她一眼:“你放心什么?”
“不用担心先生失望。”令窈拿起小案上的狼毫笔,加点水研墨,“别人也就算了,但我总该顾及先生。”
孟铎听得莫名其妙:“嗯?”
令窈咧嘴笑,珍珠般的皓齿整齐莹白:“不知道先生听说了没有,外面有些人听见我扭伤脚,别提多高兴,一个个地都在打赌,赌我今年会不会去鸣秋之宴,就连府内也有人算计着要压过我往年风采。”
孟铎嘴角噙笑,对她的斤斤计较觉得无奈,问:“难道你要去?”
令窈摊开白纸,字迹清秀,边写便说:“我才不去。一个鸣秋之宴,也值得我上心?”她洋洋洒洒写完一封书信,盖上自己的印章,吩咐鬓鸦进屋:“送去南侯府。”
孟铎看清书信正面的字,南世子亲启。
他也不去问,等着她自己说。
半晌,她果然耐不住,迫不及待告诉他:“对于我而言,鸣秋之宴算不得什么,但是对于鸣秋之宴而言,少了我这个光彩动人的宸阳郡主,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孟铎了然。
他转过琉璃笔杆,轻点她鼻尖,抛出两个字:“狭促。”
令窈耸耸眉,笑意盎然。
南侯府。
南康泽看过书信后,重重叹口气。
那日他答应小郡主,定会报答她七夕夜的恩情。他本以为她会好好思忖斟酌,日后让他还个大人情。
南家虽比不得幽州穆家,但好歹也是十二名门之一,他身为南家侯位的继承者,多少人赶着同他攀好,想要从他这里得到点什么。换做旁的世家女子,得到南家的一个许诺,只怕不知多欢喜。
她倒好,根本不将他欠的恩情当回事,反而弄出这样一件儿戏的事要他做。
随从见南康泽愁眉紧锁,试探问:“要不要打发郑府的人离开?权当没看见这封信?”
南康泽:“不用。”说罢,他快速写好回信,吩咐随从:“将信交给郑家的人,告诉郡主,她吩咐的事情,我一定办到。”
信交出去,南康泽径直往南候夫人屋里去,南文英也在,一见他,笑道:“哥哥快帮我挑挑,今年鸣秋之宴我戴哪根金腰带更好看?”
南康泽轻飘飘一句:“不用挑,今年我们不办鸣秋之宴。”
南文英惊讶,以为南康泽在外面喝醉酒,凑到跟前:“哥哥你说什么混话,鸣秋之宴是我们南家旧俗,几十年从未间断。”
南候夫人也说:“阿泽,外面多少人等着今年的鸣秋之宴,临安城内自不必提,就连邻城的几家高门大户也遣家中姑娘与公子参宴,鸣秋之宴对于我们南家意义重大,哪能说不办就不办?你莫要说笑。”
南康泽咬牙,语气坚定:“怎样都行,总之今年不能办鸣秋之宴。”
南文英仔细观察南康泽面色,见他神志清晰,没有半点醉酒的样子,更急了:“哥哥,你到底怎么了?好端端地,为何要取消鸣秋之宴?”
南康泽默不作声。
他能怎么说?
说郑家那位小郡主今年因脚伤无法参加鸣秋之宴,她不能凑热闹,所以也不准其他人凑热闹?
虽然胡闹,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南康泽不是个背信弃义的人。既然已经答应她,就要将事情做好。
南康泽坚持,南侯夫人也没法子。
她这个儿子,轻易不开口,一开口,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哪怕是鬼神阻挡,他也一定要去做的。
如今家中大事多由侯爷和阿泽决定,鸣秋之宴算是大事一桩,阿泽说不办,十有八九侯爷也会默认不办鸣秋之宴。
南侯夫人不再多言,只说:“你想清楚了,不办鸣秋之宴,对我们南家的影响颇大,外人会如何议论我们南家,你心知肚明。”
南康泽沉吟片刻:“我明白。”
整个临安城都在为鸣秋之宴做准备,开宴前三天,南府突然传出消息,取消今年的鸣秋之宴。
几十年的临安盛宴乍然取消,众人哗然,以为南家出了什么大事,或是侯爷去世,又或是候夫人去世,纷纷登门探听消息。
南侯夫人云淡风轻应对每一位上门拜访的客人。
众人探完头尾,发现南府什么事都没有,既无喜事又无丧事,更加诧异。
南府怎么了?
那可是鸣秋之宴,竟然说不办就不办?
消息传回郑府,郑家几位姊妹聚在一起议论。郑令清气得半死,“他们南府怎么回事!鸣秋之宴不光光是他一家的事,这可是关乎整个临安城的大事!”
她们相约去碧纱馆探望令窈,说话间已走到屋外,郑令佳使眼色让郑令清小声点:“四妹妹在休息。”
才说完,屋里头传来令窈的哼唱声。
郑令佳走进去一瞧,见令窈笑容满面,仿佛有什么好事,遂问:“瞧你高兴成这样,有什么得意事,说出来让阿姊也乐乐。”
第41章
令窈懒洋洋半眯着眼; 见是郑令佳同其他几位姊妹,不急着回答,而是继续旁若无人地哼唱。
郑令佳捂嘴笑; 坐到她身旁。听了一会,听不出她到底在唱什么,似有词又似无词; 模糊难辨,虽是如此; 但她歌声婉约如莺; 尤其是那一股子自信欢快的腔调,纵使唱得是骂人的词; 也让人甘之如饴。
令窈兴致勃勃哼唱完心头欢愉,自然而然躺进郑令佳臂膀中; 娇纵肆然的姿态,笑问:“阿姊,我唱得好听吗?”
郑令佳抱住她:“好听。”
郑令清站在坐榻边,想坐不敢坐,嘴里问:“四姐姐; 你唱的是什么曲?”
令窈抬眸睨她; 勾勾手:“你过来,我告诉你。”
郑令清低下身; 令窈一把拽住她衣领; 笑眼如丝:“唱的是胡人挑马; 出师未捷身先死。”
郑令清心头一跳; 挣扎:“四姐姐你放开我。”
令窈手中力道加大,吐气如兰,呼吸喷在郑令清耳畔:“五妹妹,那晚你挑的马可还好?”
郑令清惊愣。
昨日养马的小厮来报,她选好参加鸣秋之宴的那匹马,无故暴毙。她以为是下人疏忽照料,从未想过有人故意为之——
“四姐姐,是你!”郑令清吓到脸色苍白,停下挣扎的动作,双眼鼓圆瞪着令窈:“是你让人杀了我的马!”
令窈松开,将她往外推:“没有证据的事,五妹妹不要血口喷人。”
郑令清又气又惧,脑海中冒出郑嘉辞那天说的话,顿时后背发寒。
四姐姐定是知道那匹马是她绊倒她当晚命人去择选的良马,所以才杀了她的马!哥哥说得没错,她知道她幸灾乐祸,或许会真的打断她的腿。
令窈瞄见郑令清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觉得没趣,重新趴进郑令佳怀中,指间卷起郑令佳腰间流苏穗子,假扮无辜撒娇:“阿姊,你听听,五妹妹嘴里说的是什么混账话,我杀她的马作甚,又不是要吃马肉。”
郑令佳不是傻瓜,瞧出端倪,只因一味宠溺令窈,加上她不喜郑令清,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嘴里道:“卿卿最是善良,你五妹妹不懂事,你别和她计较。”
郑令清眼泪红了眶。
四姐姐善良?那天下遍地都是善良人。
郑令清怕也怕过了,气也气过了,索性自暴自弃,一屁股坐下:“反正那匹马也派不上用场,杀就杀了。”她转过眼珠子瞧令窈,等着令窈回招,令窈却没理她,继续和郑令佳说悄悄话。
方才被恐吓,郑令清勉强能够镇定下来,她可以受气可以受惊,但就是受不了别人忽视她。
尤其是令窈的忽视。
令窈不将她当回事,她比刚才得知杀马事实更恼火,叫嚷:“你知道我为什么说那匹马派不上用场吗!”
她一声吼,屋内安静下来,连屋外伺候的丫鬟都探头来看。
郑令清自觉声音响亮了些,放轻些说:“你问我,我就告诉你。”
令窈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笑着同郑令佳说话:“阿姊,你今日的发髻梳得真好看。”
郑令清太阳穴突突,站起来就要往外走。走到一半,不甘心。好不容易进碧纱馆一趟,四姐姐越是烦她,她就越要让她烦。
走了就输了。
郑令清又坐回去,也不管令窈跟谁说话,她自顾自地说话:“那匹马死了不打紧,反正今年没有鸣秋之宴。”她得意洋洋看令窈:“四姐姐天天闷在屋里,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大事吧?”
令窈这时开口:“我当是什么大事,这点子事也值得你拿来说?不就是一个鸣秋之宴吗?”
郑令清嘴里再翻不出谈资。
提起鸣秋之宴,郑令佳说道:“今年南家不办鸣秋之宴,说来也是奇怪,如今全临安都在议论这件事,南家却连个理由都不给。”
郑令清想到不能参加鸣秋之宴就火大:“也不知道他们南家今年怎么想的,难不成有人将刀子架在他们脖子上不准他们办宴吗!”
郑令玉小声点破郑令清恼怒成羞的原因:“明年参宴也是一样的,五妹妹今年做的那些准备,肯定能够在明年的鸣秋之宴上大放异彩。”
郑令清瞪她一眼。
说起鸣秋之宴,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气氛融洽许多,令窈窝在郑令佳怀里嗑瓜子,听完这边听那边,不发一言。众人猜想鸣秋之宴取消的原因,思来想去没个头绪,郑令佳问:“卿卿,你向来聪慧,依你看,南家到底为何原因不办今年的鸣秋之宴?”
令窈乌灵灵的眼睛全是笑意:“他们南家人的心思,我们外人怎能猜得到?”
郑令佳点头,又道:“莫说是外人了,据说连他们南府自家的奴仆也不清楚其中缘故,只知道是南世子的主意。”
沉默多时的郑令婉忽然说:“四妹妹,你屋里黄梨大案上摆着的那只海棠红钧窑美人觚和青绿古铜鼎甚是好看。”
大家看过去。
郑令佳认出两件东西的出处,惊讶,搂了令窈悄声问:“那不是南府的东西吗?怎么在你屋里?”
令窈打个哈欠:“南府送过来的,我瞧着顺眼,就让人摆上了。”
郑令佳小心翼翼问:“卿卿可知这两件是真古董,价值连城?”
令窈瞧见郑令佳的担忧,捞起她的手放在脸旁笑道:“阿姊,我在宫里见惯好东西,这两件算不得什么。”
郑令清大声问:“我记得今年鸣秋之宴的头筹礼好像是一件钧窑美人觚,不会正好是四姐姐屋里这件吧?”
众人齐齐盯住令窈。
令窈轻描淡写:“对。”
郑令清绕到黄梨大案边,视线在美人觚和铜鼎间游荡,狐疑:“今年没有鸣秋之宴,南家为何还将头筹礼送给四姐姐?”
鬓鸦这时正好进屋来,听见郑令清发问,遂笑道:“南世子说,反正今年不办鸣秋之宴,东西放在库房里也是浪费,所以就将东西送了来。”
郑令清不可思议地问:“平白无故,南世子为什么要送东西给四姐姐?”她忽然想到什么,震惊:“今年南家不办鸣秋之宴,难道是因为……?”
郑令佳及时打断郑令清,说:“这样的大事岂可儿戏?五妹妹你莫要乱说话。”
郑令清目光扫过令窈受伤的脚腕,纵然有所怀疑,她自己第一个不愿相信。堂堂南侯府,难道会为了一个人随随便便断掉传承几十年的旧俗?
纵使四姐姐平时胡作非为,也绝没有这个本事能够左右整个南府。
郑令清看着大案上的摆设,越看越嫉妒,不用令窈赶,她自己待不下去,找了个理由离开。待其他人陆陆续续走开,屋里只剩郑令佳陪令窈,令窈一只眼睁开,一只眼眯起,见没有外人,小声同郑令佳说:“阿姊,你有话问我,对不对?”
郑令佳将心中疑问抛出,令窈未曾掩饰,实话实话:“他欠我一个人情,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郑令佳早有猜想,重重叹气:“难为他肯应承你。”心中百般话语,最终汇成一句:“卿卿为何这样做,是因为怕一人寂寞吗?”
令窈笑而不答。
郑令佳没再说什么,柔柔地抚令窈侧脸,叹息:“若是外人知道此事因卿卿而起,只怕整个临安城都要闹翻天。”
令窈明眸皓齿,慵懒阖眼:“我不在乎。”
自南家宣布今年不办鸣秋之宴起,城内流言纷纷扬扬,自九月到十二月,由秋入冬,除夕当头,纷争才渐渐平息。
任凭外人如何打听,南康泽未曾透露过半个字,就连令窈也惊讶他的坚忍。她只托他停宴,没有托他隐瞒她是主谋,将事情都推到她身上,岂不比他一个人担下来更轻松?
令窈本不想与南家再往来,只因敬南康泽义薄云天,遂主动写信慰劳他。
改不了顽劣品性,信尾戏谑,承诺家中几个哥哥,除郑嘉和之外,他要谁做妹夫都行,哪怕是都逮回家,她也乐于见成。
南康泽看信后,又气又笑,反问为何郑嘉和不行。
这次令窈回信简短:“不行就是不行。”
令窈自认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至大年初一前半个月,她亲自送今年的生辰邀贴给南府。
她登门拜访,南侯夫人与南文英吓一跳,还以为听错,直到管家再次来报,说郡主要从正门进不走后门,让开大门,侯夫人回过神,到府门前迎接。
令窈端出全副郡主仪仗,纵使侯夫人瞧不上郑家门第,也不得不小心款待。
南康泽随即赶来。
令窈见了南康泽的面,才肯将帖子拿出来,交到他手里:“恭候南世子大驾。”
她只说请他一人,没说请南文英。
南文英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待令窈一离开,便将南康泽拿到的帖子撕个粉碎。南文英去不了,也不许南康泽去。大年初一生辰宴,南家无人去郑家吃宴。
虽然南康泽未曾出席令窈生辰宴,但送去的礼物却丰厚无比。就连大奶奶拿到礼单,都忍不住多问了几句,问是否送错。
除南家送的礼之外,今年还有意外之喜。
穆家也送了礼来。
前两年郑家为令窈做生辰宴,穆家不曾送过礼,今年却巴巴地送了礼来,实在令人惊讶。
令窈正在吃酒,猛地听到大奶奶同老夫人谈论穆家送礼的事,差点呛住。
她连酒都不吃了,走过去问:“他家为何给我送礼?”
老夫人让出半边椅座,搂着令窈坐:“许是经人提点,记起郑家有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过生日,所以才送了礼来。”
戏台上唱得正热闹,令窈却只嫌吵,黛眉紧蹙,喃喃:“前两年都没送,偏今年送,我又不缺他家的礼。”
老夫人以为她惦记穆家前两年没送礼,所以不高兴,出言安抚:“他家从今年开始送,往后定年年都有。”
令窈更不高兴了。
谁要他家年年送?她才不要穆家的礼,永远都别给她送礼才好。
大奶奶手里拿着礼单,令窈瞄了好几眼,最终忍不住问:“他家给我送什么了?”
大奶奶和老夫人相对一视,笑出声,大奶奶将礼单递给她:“你自己看,都是好东西。”
令窈一看,确实是好东西。
古董玩物,金银玉器,一应俱全。
但依穆家的做派,送这些,只能算得上寻常小礼。
她往下看,看到其他房的姊妹也有礼物,目光复杂。
原来不单单是给她一个人送礼,别人都有。这哪是送生辰礼,这分明是借她生辰的由头,笼络郑家各房。
令窈心气高,她不想要穆家送礼是一回事,穆家借她做踏脚石给其他人送礼是一回事。
她当即甩了礼品单子,同大奶奶说:“伯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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