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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世无双-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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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窈心气高,她不想要穆家送礼是一回事,穆家借她做踏脚石给其他人送礼是一回事。
  她当即甩了礼品单子,同大奶奶说:“伯母,将他家送给我的那份匀分给其他人,我不要。”
  大奶奶同老夫人面面相觑,没说什么。
  今日是令窈过十一岁生辰,自然是以令窈为大,其他事都不重要。一份礼而已,不要就不要罢。
  令窈心情郁闷,直到夜晚看完孟铎演的皮影戏才好转。
  自第一年郑府庆生起,每到这一天,他就会为她演一出皮影戏。他将这个作为她的生辰礼,连着三年,每年如此。
  每年她都会收很多礼物,其中不乏稀世珍宝。可那么多礼物里,她最喜欢的,却是孟铎的皮影戏。
  她不缺富贵,所以她爱这个。
  皮影戏演到最后,她习惯性地攥了牵线皮影放手心,许下同往年一样的心愿:“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她的心愿放在心底,不敢发出声音让人知晓。这个心愿太俗气,她怕被人笑话。
  她明明没说出口,可是孟铎却知道,他一双幽深如湖的眼睛凝望她,仿佛神明看透凡人心思,同她说:“今朝虽好,然人生路漫漫,为师祝你前程似锦,日日可期。”
  她面上未显,心中却欢喜:“嗯。”
  过完生辰,开了春,两年一次的春考结束,大老爷同郑嘉辞从汴梁回临安。
  其他房的人纷纷相问,就只令窈不问。
  没什么好问的,今年郑嘉辞肯定又是落第。
  果然,大老爷将郑嘉辞落第的事告知三老爷,三老爷自觉面上无光,坐了没多久借口离开。
  大老爷同大奶奶说话,又聊起今年宫中太后召见的事,心中有所质疑。大奶奶仍是相同说辞劝诫,让他不要多想。
  “多考几次不碍事。”大奶奶对大老爷这样说,令窈也这样对郑嘉辞说,少了前世的嘲讽,多了一丝关切。
  她一想到郑嘉辞是因为仕途受挫,转而经商,最后揽尽天下财宝,她就担忧。所以这次她是真心希望他能考上。
  她好不容易祝福他一次,郑嘉辞却不领情。
  他冷幽幽睨她一眼,起身拂袖而去。
  郑令清跺脚,跟过去,从令窈身边经过时,埋怨:“四姐姐你惹我哥哥不高兴了!”
  令窈不理郑令清,委屈瞪向郑嘉辞离去的身影,心中暗骂他小气多疑,发誓再也不会说好话给郑嘉辞听。
  大老爷继续说正事:“虽然嘉辞落第,但是我还有一个好消息,你们猜猜看?”
  大奶奶拍他:“快说,别卖关子了。”
  大老爷喜笑颜开:“这次我到汴梁,正好穆家大老爷回汴梁述职,穆大老爷想让他家长子到我家家学念书,我已经应下,穆家小少爷下月就到临安。”
  令窈摔了手里茶杯,惊恐万分:“伯父,你说谁要来我们家?”
  大老爷:“穆府嫡长孙。”
  令窈再也听不见周围任何声音,整个人呆若木鸡。
  已经晚了一年,她以为他不会再来。
  她以为世事有了变化,她这世不必再遇见他。
  令窈过去三年心头卸下的石头此刻又重新垒起来,一块又一块,快要将她压死。
  大奶奶出声问:“卿卿,你面色怎地这般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令窈站起来就往外跑。
  大奶奶连忙吩咐人跟上去伺候。
  正厅偏禺,来迟的郑嘉和推着轮椅缓缓退出去。
  刚下过一场雨,廊下皆是泥泞湿润。令窈已经跑远,郑嘉和停下来,眉头紧锁,清俊面庞神情无奈:“难怪年初穆家送礼替她庆生,原来是为了这个。”
  飞南听不懂,不敢说话。
  四下无人,郑嘉和低声问:“这几年大老爷送往穆家的回帖,不是全被截下了吗?”
  飞南:“确实是截下了,穆家送拜帖来,回帖都是由少爷您仿写大老爷的笔迹回信,绝无差漏。”
  郑嘉和坐在轮椅上,屋檐垂落的细雨滴落他手心,喃喃自语:“去年一整年穆家都没有再递拜帖来,我还以为,依穆家的处事,不会再送人入郑府念书。”
  飞南大着胆子问:“其实我早就想问了,少爷为何要阻止穆家小公子来我们郑府念书?是怕穆家嫡长孙的气焰盖过我们家小郡主吗?若是为这个,大可不必忧心,全天下没有人能制住小郡主,纵是天王老子来了,她也不会怕。”
  郑嘉和薄薄的唇长吁一口气,许久,他口吻苦涩:“你不懂。”
  飞南歪着脖子问:“少爷告诉我,我不就懂了吗?”
  郑嘉和没再开口。
  至四月下旬,穆家随侍队伍浩浩荡荡,比原定日子提前半月到临安。
  郑府举家相迎。
  只除了一人。
  碧纱馆。
  鬓鸦数数:“第两百零三遍叹气。”她看向令窈:“不就是来个穆家嫡长孙吗,郡主连太子殿下都不放在眼里,作甚在意一个穆家嫡长孙?”
  令窈气鼓鼓:“谁在意他!他死了我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第42章 
  临安城门口,热闹非凡。
  围观的人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此番盛景; 也就只有去年皇帝赏赐令窈生辰礼的阵仗可比。
  自从郑大老爷得了穆大老爷的准话; 欣喜雀跃,本来打算隐瞒; 没忍住,与同僚聊话时提了一嘴; 不久后整个临安城全都知道,穆家的嫡长孙即将到郑家家学念书。
  “真是那个幽州穆家吗?”
  “除了他家,谁家还有这般气派?”
  “看来郑家总算熬出头了; 能攀上他家; 不比家中出十个郡主还要得意?”
  众人皆知; 皇权虽重; 然而受制于各大世家。
  世家以穆家为首; 百年前孟家做皇帝时; 他家便是权臣之家; 即便如今改朝换代; 他家地位依旧固若金汤。
  有人笑道:“听说这位穆家小少爷在幽州时; 人称鬼见愁; 同郑家小郡主有的一比。”
  “欸,郑家小郡主临安城一霸的位子是不是得拱手让人了?”
  “那可未必,一个皇家贵女; 一个权臣之子; 两虎相争; 谁胜谁败,还真说不好。”
  “郑家迎一尊佛供着还不够,又迎一尊,看来以后临安城更热闹咯。”
  众人议论纷纷,郑家大老爷无意听到几句,心中滋味复杂,想要说几句,抿抿嘴又将话咽回去。
  懒得跟他们计较。
  他就是想攀穆家怎么了。天底下谁家不想同穆家有往来?
  有志者事竟成,能攀上穆家,是他的本事。
  正午当头,穆家的随从队伍一分为二,先行一队开路。穆家侍从报信:“公子已至三里之外的凉亭,稍后便到。”
  郑大老爷命人打赏,唤来管家,问:“卿卿怎么还不来?她虽是郡主,但客人自远方来,她身为主人家,总该出府迎接。”
  管家面色为难,说:“四姑娘说,她身体不适,就不来了。”
  郑大老爷皱眉。
  管家立刻说:“老夫人托我带话给老爷,说是家中贵客虽好,但到底是外人,不及四姑娘是至亲。”
  郑大老爷看向不远处停着的四角鎏金大马车。老夫人就在马车里休憩。
  为了彰显郑家对穆家的重视,老夫人也来了。本不用来,是他到跟前请,老夫人便应下了。郑大老爷心中有愧,不敢再多做要求。
  不多时,人群一阵耸动,“来了。”
  郑大老爷伸长脖子朝前看。
  浩浩荡荡的车马队伍朝城门口而来,气势磅礴,两列穆家侍从腰间带刀,肃杀冷寒。最前方一个红袍少年,扬鞭驭马,漂亮俊朗的面庞,满透春风得意,尤其是一双眼睛,黑曜石似的,又亮又闪。
  见者无不惊艳。
  郑大老爷愣愣地看了会,下意识回眸扫视自家几个侄子。
  他们郑家虽不及穆家百年富贵,但养出来的公子们,论相貌论气质,各有春秋,并不比穆家嫡长孙逊色。
  郑大老爷心中宽慰,回过神,穆家小少爷已到跟前。
  “辰良见过姨父。”少年谦和有礼,热情四溢。
  郑大老爷受宠若惊,扶起抬手作揖的穆辰良,笑容满面:“都是自家人,何必客气。”
  穆辰良抬眸,视线滑至郑大老爷身后的人。
  一眼看过去,全是陌生脸孔。
  郑大老爷嘘寒问暖:“从幽州至临安,路途遥远,辛苦——”不知该称呼什么才好。
  穆辰良:“姨父唤我二小郎就好,我虽是父亲唯一的儿子,但在我出生之前,家中有过一个早夭的哥哥,算起来我排第二。”
  为显亲近,郑大老爷吩咐管家:“记得叮嘱下面的人,往后这便是府里的二少爷了。”
  城门口拥挤,郑家举家迎客,时刻谨记礼数,再如何热情,也得回了府再献殷勤。郑大老爷不愿在外久呆,没说几句话,牵了马来,骑马回程。
  郑家的队伍加上穆家的队伍齐发并进,整个临安城的人都盯着马背上的红袍少年。万众瞩目的穆家嫡长孙,比传闻中更要矜贵英俊,虽年轻面庞略显青涩,但却丝毫不减英姿勃发之态。
  从前那些世家子弟算什么,这才是名副其实的贵公子。
  众人目光几乎将穆辰良看穿,穆辰良自己浑然不觉。他高骑马背,星眸朗目,眸底皆是期盼。
  方才匆匆一瞥,来不及看清楚。郑家的几位姑娘坐在马车里,此刻就在他身后不远处。
  她肯定也来接他了,只可惜要回到郑府才能见礼。
  待会见面,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认出他?
  穆辰良悄悄往后快速探一眼,身后盛载郑家姑娘们的马车帷帘露出一条缝,有人也在看他。
  帷帘后,郑家几个姊妹挤作一团,纷纷往外窥,郑令清猛地喊:“不好,他发现了!”
  几个人立即坐回去。
  唯一没有凑热闹的郑令佳无奈道:“他又不是洪水猛兽,瞧你们一个个惊的,若要看,大大方方掀了帷帘看便是,无需偷偷摸摸。”
  郑令清红着脸说:“阿姊,他可是穆辰良,不是随便什么小少爷。”她趴回帷帘边,从缝隙看出去,穆辰良没再回头,骑马缓行,目不斜视。
  “我前阵子听别人说,穆家少爷凶得很,谁都不敢惹他。”郑令玉轻掰郑令清的肩膀,“五妹妹,这话好像还是你说的?”
  郑令清:“我让我娘打听的消息,并不一定是真的。”她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副小像,闷闷不乐:“这也是我娘让人买回来的。”
  众人凑过去看。
  画上一个少年郎,写着穆辰良三字,相貌却不符合。
  郑令佳笑道:“他若是知道自己被画成这样,定要找画师算账。”
  郑令玉和郑令婉凑过去看,笑出声。郑令婉拿了画像在手边,道:“其实画中人也不差,只是难以与真正的穆少爷比肩。”
  郑令清难掩激动:“本来我以为画里的人已经算是貌若潘安,谁想,他本人生得更俊。”她停顿半刻,认真思忖,为难:“家中几位哥哥仪表堂堂,再加一位穆少爷,一时间我竟无法比较谁更英俊。”
  郑令佳提醒:“若论相貌,孟先生更胜一筹。”
  郑令清嘟嚷:“孟先生不算是我们家里的人,更何况孟先生虽有副好相貌,但就是生得太好了,看得人不敢近身。”
  郑令婉点头道:“还是二哥哥更平易近人。”
  郑令清不服气:“二哥哥虽平易近人,但他身体不好,到底不如我的三哥哥英气逼人。”
  郑令玉怜惜无人提郑嘉木,轻声说:“四哥哥性子开朗纯善,也很好。”
  几个人各执一词,郑令清较真,让郑令佳评选:“阿姊,你评评,我们谁说的更对?”
  郑令佳笑道:“这话你别问我,卿卿一向挑剔,若是她说好,那才是真的好,你去问她。”
  郑令清这才想起令窈,被新客的到来冲昏头,差点忘了令窈:“四姐姐好大的架子,连祖母都出府迎接,她竟不来。”
  郑令佳听不得郑令清说令窈坏话:“卿卿不来,情理之中。按礼数,该是穆少爷向卿卿问安,穆少爷再金贵,也比不得我们卿卿郡主之尊。”
  郑令清小声腹诽:“那可未必。我们能容她作威作福,穆少爷可没那脾性惯着她。你且等着看,四姐姐定要在穆公子那栽跟头的。”
  郑令佳只当没听到。
  又过半个时辰,车马驶入郑府。郑家开了大门,将穆辰良从正门迎进去,繁文缛节之后,大老爷坐定正堂,心里松口气。
  还好前两年为迎卿卿回府扩修了宅子,要不然穆家队伍这么多人,他郑家还真装不下。
  大老爷庆幸之余感慨,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穆家这般做派,竟比天家还要讲究。穆大老爷溺爱儿子的事,可见一斑。
  大老爷想着想着,忽然担忧起来。
  如今穆小少爷只是出行到他郑家念个书而已,穆大老爷就弄得如此郑重其事,不但送来无数珍宝相赠托他照顾爱子,而且还三天两头送来书信,信中千万句叮嘱,生怕他儿子在郑府受委屈。
  万一穆家小少爷真在郑府出了什么意外,穆大老爷还不得要了他全家的命?
  大老爷后知后觉,如坐针毡。
  穆辰良同老夫人问过好,到大老爷跟前问好:“姨父,家中几位兄弟姊妹在何处?我带了礼物,想亲手赠给他们。”
  大老爷短暂失神后,开口让人去喊家中小辈。
  郑家兄弟姊妹从屏风后出来。
  大家齐聚一堂,穆辰良挨个去看。
  看来看去,看不见他心中那张嫣然巧笑的面庞。
  穆辰良浓眉微蹙,忍不住问:“府里不是有五位姑娘吗?”
  大老爷心中警钟敲响,想起令窈。
  是了,旁的都不要紧,当务之急,他得防着卿卿作怪。
  其他人顾及穆小少爷身份,定是谨言慎言不敢冒犯。但卿卿顽皮惯了,哪会管这么多。两人都是富贵窝里千宠万爱长大的,不知退让,若是见面,免不得针锋相对。
  大老爷刚想转移话题,便听得郑嘉和先一步移开穆辰良的注意力:“听闻二郎才思敏捷,素有幽州神童的美名。”
  穆辰良转过脸看郑嘉和,谦逊回应:“表哥谬赞,家父溺爱,旁人投其所好,所以才传出神童的美名好叫他高兴,做不得真。”
  大老爷笑着说:“如今有两位二郎,以后如何分辨?”
  老夫人道:“都唤做二少爷即可,莫要唤什么表少爷,听了总觉疏远。”
  众人说说笑笑,天南地北聊话,气氛融融,话转至穆辰良身上,他没有别的话,只问:“家里是不是还有一位与我年龄相仿的妹妹?”
  大老爷想着能藏多久是多久,继续掩饰,喊了郑令婉和郑令玉的名字:“这是你刚见过的二姑娘和三姑娘,一个比你大一岁,一个比你小一岁,也算是年龄相仿。”
  穆辰良薄唇紧抿。
  不是她俩。
  其他人早就体会到大老爷的用心,默不作声,唯独郑令清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家四姐姐,今年虽才十一,但她长得快,看起来和表哥差不多大。”
  穆辰良乌黑漆亮的眼睛神采奕奕,问:“你四姐姐?”
  郑令清阴阳怪气:“怎么,我们郑家鼎鼎有名的小郡主,表哥没听过吗?她最是混闹的一个人,没有比她更顽皮的,表哥见了她,可得小心,她……”
  三奶奶死死捂住郑令清嘴。
  穆辰良恍然大悟。
  定是她了。
  不会再有旁人。
  穆辰良忽地有些发愣。
  从前总听爹说起宫里的宸阳郡主恃宠生娇,闹起来无法无天,原来是她。
  出发来郑家前,爹也叮嘱过他,莫要招惹郑家的小郡主,最好两不相见。
  可是——
  穆辰良起身,黑眸明亮清澈,两瓣红润的唇上下轻磕,语气欢喜:“她在哪?我去拜见她。”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丫鬟的声音:“郡主来了。”


第43章 
  穆辰良循声望去。
  门口一群小丫头鱼贯而入,手持长柄大扇; 所经之路; 遍洒花瓣,仪仗声势浩大; 一顶肩舆慢悠悠抬进正厅。
  肩舆上不见人影; 只有一顶白玉仙子像。
  圆眼窄脸的丫鬟侍立一旁,端的是宫中礼数,语气沉稳:“穆家少爷何在?”
  穆辰良应声:“姑娘好。”
  鬓鸦弯腰捧起白玉仙子像; 至穆辰良跟前:“我奉郡主之命; 特捧此玉像来向穆少爷问好。郡主说; 穆少爷一路跋山涉水; 定已疲惫不堪; 不必再去她跟前请安,见玉像即见人; 穆少爷对着玉像问安便可。”
  穆辰良一愣,视线扫过白玉像; 完美无瑕的仙子模样; 和她有几分相似。
  头一回,有人非但不愿见他,而且还给他使下马威。
  穆家的侍卫长按捺不住,低声道:“即便是圣上,也不能抬尊玉像就让我家少爷请安; 小郡主欺人太甚。”
  郑大老爷内心诚惶诚恐。
  卿卿对穆家少爷入府念书的事不满; 本来还想缓几天再让两个人见面; 现在倒好,不用见面,卿卿也能膈应人。
  端尊玉像让人请安,亏她想得出。
  众人噤声。
  气氛瞬时凝重。
  郑大老爷给鬓鸦使眼色,“快抬下去。”
  鬓鸦清楚令窈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硬着头皮说:“郡主说,务必请穆少爷遵循礼数。”
  郑大老爷倒吸一口冷气。
  穆家侍卫长拍桌而起,郑大老爷赔笑:“这个,你听我解释,是这样,我们家卿卿……”
  少年清亮的声线悦耳动听:“李胄,不得无礼,退下。”
  李胄只得坐回去。
  少年俊俏的面容神情诚恳,翩翩然冲白玉仙子像抬手躬身作揖:“幽州穆辰良,问郡主金安。”
  毫无半分不悦。
  李胄睁大眼。
  这哪里还是家中那个骄傲不可一世的小霸主。这要搁幽州,谁家做出这等没礼数的事,小少爷早就将人屋顶都掀了。
  众人面面相觑。
  郑大老爷一颗心放回去,看向穆辰良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欣赏。
  不愧是穆家的孩子,够大气。
  碧纱馆。
  令窈蹙眉:“他真对着仙子像问安了?没生气?没闹着要回幽州?”
  “穆少爷彬彬有礼,对着仙子像鞠了礼。”鬓鸦无奈看向令窈:“穆少爷性子好得很,根本没打算与郡主你计较。”
  令窈烦闷至极。
  穆辰良转性了?他平时可是最受不得挑衅的一个人。今天竟好声好气地接了她的招?
  令窈连怀里的果食都不要了,踢了丝鞋趴到榻上:“他好什么好!他最坏了!”
  “郡主又没见过穆公子,怎知他是好是坏。”鬓鸦拣起地上的果食,笑道:“郡主要不要去见一面?”
  令窈拿过引枕遮住脸,瓮声瓮气:“不见!”
  有什么好见的,一辈子不见最好。
  然而她不去见,有人却想来见她。
  一连好几天,穆辰良假装从碧纱馆外路过,伸长脖颈踮起脚探,守门的小丫鬟躲在门后偷看,他以为是令窈,也冲人家笑,羞得小丫鬟面红耳赤。
  令窈气死了:“都是大伯不好,谁准他进园子住的!这是我的园子,我不给他住!”
  话虽恼怒,但其实心里却并无多大波澜。
  前世原就是住一起。她没有随孟铎念书,园子里就她和穆辰良。他住在离碧纱馆不远的摘星楼。
  有时候她同他拌嘴,不理他,不肯出门同他见面。他就在摘星楼放天灯,一盏盏天灯布满夜空,灯影绚烂朦胧,勾得她心情愉悦。
  鬓鸦知道她只是嘴上发泄:“那我去和大老爷说,让他将人赶出去?”
  令窈高高噘嘴,悻悻然说:“大伯哪敢赶他,就连舅舅忌惮他家权势,也未必敢赶他。”
  鬓鸦假做忧愁:“那可怎么办?”
  令窈哼一声:“罢,住就住,我就当是施舍乞丐,给他一个容身之所。”
  鬓鸦偷笑:“郡主大人有大量,真真是天下第一善人。”
  窗棂外,小丫头们又聚在院门后偷看。
  令窈趿鞋,扭着腰肢往屋外去。小丫头们一见她来,纷纷跑开。
  开了一条缝的门,阳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阴影。令窈站在阴影处,悄悄往门后窥。
  穆辰良就站在那。
  白光融融,照亮他玉瓷般的脸。和郑嘉和的沉静不同,穆辰良生性张扬,就连穿衣服,也只爱穿红。
  偏生他穿红,好看得很。
  猩红,朱红,玫瑰茜红,杜鹃红,灼红,无论哪种红穿在他身上,都能显出一股英气俊美的况味,叫人看在眼里,相形自愧,再也不敢碰红袍。
  没人比他更霸道,就连穿衣,也要让人知道,天底下的红就只属他一人,旁人都不配。
  门后的人影窈窕纤细,半边身子藏起来,手执团扇遮脸,只一双眼睛乌润润。穆辰良不由自主走近。
  令窈一不小心对上他的眼眸。
  黑亮,真诚,不加掩饰的期盼。
  年少时的穆辰良,最擅迷惑人心。他金光灿烂的外表下,藏了怎样一颗可怕的心,唯有她知道。
  令窈拣起石子狠狠丢出去。
  穆辰良猛地被砸了肩膀,抬眸再看,小院两扇门已经重重关上。
  再看不见小姑娘那双清如皓月的眼睛。
  穆辰良从未受过此等冷遇。
  大半个月过去,他连她的面都没见着。去家学里,她抱病告假,平时就更见不到了。
  她有意躲着他。
  穆辰良盯着靴边滚落的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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