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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世无双-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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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窈双手抱肩:“就刚才。”
  她学他语气姿态,将他出声呵她时的样子学得惟妙惟肖:“郡主!你留下!”她伸出手指数数:“加上之前那句郡主,你一口气呵了我两次。”
  孟铎坐下,不自觉去拿书案下放着的瓷碗,手刚碰到,才想起今夜备的玫瑰酥已经全都给了她。
  他只好端茶抿一口,说:“唤你两声郡主也算是呵斥?日后为师若是直呼你名,你还不得委屈巴巴地掉眼泪?”
  令窈窝在圈椅里,满脸不高兴。
  孟铎放下茶杯,片刻,他起身走到她身旁,穆辰良坐过的地方,他挨着坐下,两人距离拉近,她一张小嘴快要翘上天,亮晶晶的眼睛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先生要责骂,就快些,莫要耽误我回屋安寝。”她以为孟铎真要训她,又添一句,鼻音浓重,明明是放狠话却听起来又娇又软:“骂走我这个聪明绝顶的学生,先生正好专心教导穆辰良,莫怪我没提醒先生,他可不如我聪慧。”
  孟铎轻笑出声:“是,全天下就你最聪慧。”
  令窈快速揉揉鼻尖,没什么底气:“本来就是。”
  她鼻子揉红,孟铎拿出巾帕递给她,令窈不肯接:“我已经十一岁,又不是随便哭鼻子的稚童。”但其实就算十八岁也照哭不误,只要眼泪若能换来她想要的,她随时随地都能掉泪。
  孟铎叠起巾帕,放入她手心:“为师知道,即便你要哭,为师也不会是你落泪的对象。”
  “因为先生狠心绝情,才不会因为我的一点眼泪,就屈服于我。”
  “你明白就好。”
  他直截了当不加掩饰,令窈反倒笑起来,不再瞪他,“先生的话说完了没有?还要继续训我吗?”
  孟铎眸色深沉,稳重的语气里多出一丝柔软:“你不喜欢穆家少爷,不想和他一起习书,对吗?”
  令窈猛点头。
  孟铎缓缓说:“未能事先向你提及,你怨我也是应该的。”他沉吟片刻,告诉她:“但他是穆家嫡长孙,我已数次拒绝客居穆府的求请,他不远千里来到临安,我没有理由再婉拒他。”
  令窈一怔,颇为意外:“先生,你是在向我解释吗?”
  孟铎轻刮她秀挺的鼻背:“是。”
  令窈受宠若惊,缩缩肩膀,捂住鼻子,面若秋水,凝视孟铎。
  她该感激他的重视,偏生不知好歹地问:“先生也同外面那些俗人一样,想要攀附穆家的权势吗?”
  孟铎竟没有否认:“我本就是俗人,若你知道我心中抱负,定会耻笑我是天底下最大的俗人。”
  令窈欲言又止。
  她问过一遍的事,不会再问。再如何好奇,也不会自讨没趣。
  所以她没问他心中抱负是什么,而是说:“这么巧,我也俗得很,看来我们师徒俩是臭味相投。”
  孟铎淡笑。
  一番谈话,令窈心情舒畅,嘴里又重新有了笑声,一连串笑声掷进孟铎耳朵,她缠着他欣赏她昨夜文思如泉涌时写下的七言绝句。
  离开前,她想起什么,问他:“先生若真想借力穆家,为何不肯离开郑府去幽州?”
  孟铎语气轻描淡写:“临安城美食众多,我吃不惯幽州的菜。”
  令窈微愣数秒,继而俯腰大笑。
  孟铎任由她笑。
  “若是穆大老爷知道,只怕要气死。”令窈笑得喘不过气,跑出屋子。
  五月的夏夜,天是稀薄的墨黑色,屋内无人追出来,令窈自顾自地往前去。
  孟铎从来都不会送她出门,她已经习惯了。
  院子里的花树下有个人影。
  令窈脚步微滞:“哥哥?”
  风里蝉声将楼台亭阁之间的距离连起来,令窈推着郑嘉和走在月光下。
  走得累了,她额头涔汗,坐在萝岗石头上歇息。
  郑嘉和从食盒里端出白瓷装的冰镇酸梅汁,一勺勺喂到她唇边,她吃着嫌不过瘾,接过碗一咕噜喝到底,剩了碎冰含在舌间,冻得一个颤栗,满足吁口气。
  郑嘉和摇起扇子替她驱暑,另一只手拿了巾帕为她擦拭鬓角细汗:“还以为今晚你会哭丧着脸。”
  令窈双手圈住膝盖,坐在石头上仰头看郑嘉和:“哥哥何出此言?”
  “听说自今夜起,穆少爷与你一同习夜课。”
  “哥哥也知道了?看来大家都知道,就只我一个不知道,他出现在书轩斋,害我吓一跳。”
  “别人也不知道,他突然去书轩斋,连老夫人和大老爷都不知情。”
  “那哥哥是怎么知道的?”
  郑嘉和默声。
  令窈挨近,今晚实在太累,说是心力交瘁也不为过,她靠过去,枕着郑嘉和的膝盖,没再继续问。
  郑嘉和抚着她的乌发,眼角眉梢皆是温柔,轻轻问:“卿卿似乎很讨厌穆少爷?”
  令窈不答话,半晌,小声吐出一句:“反正不想同他好。”
  “为何?”
  “我容不得别人比我得宠。”令窈胡编乱造,话里半真半假:“我讨厌别人来我家端架子,他还霸占我的孟先生,我看见他就来气。”
  郑嘉和一味哄她:“卿卿受委屈了。”
  令窈侧脸蹭蹭郑嘉和,花言巧语流水似地往外蹿:“有哥哥慰劳我,即便有天大的委屈,我也不觉得难受。”
  郑嘉和没声。
  令窈抬眸望,看见他清俊面庞满是笑意,她情不自禁伸手去碰,他主动将脸贴到她手边。
  郑嘉和肌肤细腻,温凉如玉。
  令窈没忍住,掐了把。郑嘉和也不喊痛。
  令窈索性将两只手都凑过去,手臂直直悬在半空,捧了郑嘉和一张白皙脸,她仔细看他,红薄的唇,黑澈的眼,他生得好看,乍一看与她有些相似,但多看几眼,便会发觉,这抹相似,无非是神态而已,与相貌毫无干系。
  她想起老夫人的念叨,笑问:“祖母总说我长得像爹,但我已经记不清爹的样子了,哥哥,我真的长得像爹吗?”
  郑嘉和淡淡说:“不像。”
  令窈闷闷说:“之前我听大伯和大伯母聊话,他也说我长得不像爹爹,是祖母一厢情愿,思子心切,所以非说我像。”
  郑嘉和见她嘟嘴,笑着安抚:“卿卿就是卿卿,世上只有一个卿卿,无需长得像谁。”
  令窈笑得合不拢嘴,手下力道又重了些,多掐几把,才肯放开。
  夜色已晚。
  令窈一鼓作气,继续前行,推着郑嘉和往碧纱馆去。
  飞南已在碧纱馆等候,算准郑嘉和坚持送她回碧纱馆,而不是她送郑嘉和回度月轩。
  郑嘉和同她告别,说:“卿卿明日还想喝冰镇酸梅汁吗?”
  令窈想了想,点头:“想。”她怕麻烦郑嘉和,添道:“让飞南送来就好。”
  郑嘉和微笑目送她进屋。
  翌日。
  令窈迈进书轩斋。
  书案前又多一个人。
  郑嘉和从书里抬起头:“卿卿,你来了。”
  令窈以为他来给她送酸梅汁:“哥哥。”
  郑嘉和放下书,他坐在两把圈椅中间,唇角一点浅笑:“我已经同孟先生说过,今夜起,我做你的书童。”


第46章 
  令窈神情惊讶:“书童?哥哥怎能给我做书童?”
  她说着话; 已经走到他面前,郑嘉和接过她手里的纸笔,取过案上的一点茶水,为她研墨,敛神说:“我为何不能做你的书童?难道卿卿嫌弃哥哥学识太浅,不配做你的书童吗?”
  令窈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她急忙解释; 眼角余光窥见郑嘉和嘴角勾勒的笑意。
  如今郑嘉和也学坏了; 竟故意说玩笑话逗弄她。
  她瞬时将满腔甜言蜜语收回去; 扼住他研墨的手:“我师从孟先生三年,早已修成博学广知,哥哥若真要做我的书童,我丑话说在前头; 太愚笨的书童; 我可不要。”
  孟铎从屋外走进来,衣袂翩翩:“你哥哥若是愚笨,那天底下就没有聪明人了。”
  令窈回头见是他; 小步跑上去迎他,娇嗔:“先生,我哥哥胡闹; 你怎么也跟着他一起胡闹?”
  孟铎低身; 凑近问她:“这怎能算是胡闹?我仰慕二公子才华已久; 他肯来同书轩斋与我讨论一二; 我高兴得很。”
  这话确实是真。
  孟铎欣赏郑嘉和不是一日两日; 光是在她面前,他就提到郑嘉和不下十次。大意是欣赏郑嘉和作得一手好文章,文辞优美自不用说,最重要的文章立意高明,见解独特。
  孟铎还说,郑嘉和的文章什么都好,就只一点不好——无欲无求。像是历经沧桑的人看透世事,什么都懂,又什么都不求,名利二字,入不了他的眼。
  令窈扯扯孟铎衣袖,说:“你高兴,所以就能让我哥哥做书童吗?”
  孟铎贴得更近,双唇离她耳畔咫尺之距,悄声说:“他又不是为我做书童,是为了你,昨日你不还嫌和穆少爷一起习书尴尬吗?今日有你哥哥坐镇,你该开心才是。”
  令窈看看孟铎,又看看郑嘉和,郑嘉和冲她笑,温暖脆弱的眸底涌出几分犹豫,怕她怪他自作主张。
  令窈坐回去,指了指郑嘉和手中的墨砚,装模作样地吩咐:“你家姑娘我不喜欢太浓稠的墨汁,再倒些清水磨匀些。”
  郑嘉和低眉顺耳:“小的听命。”
  令窈倒在圈椅里捂嘴笑。
  穆辰良尚未走进屋里,就听到小姑娘娇娇的笑声,笑得他心头都酥。
  她心情好,他也跟着欢喜起来。张嘴就要为昨日的事致歉,“卿妹妹——”
  屋内三人看向门口。
  穆辰良一眼望见轮椅上的郑嘉和,郑嘉和也在看他,温柔的眼神转为平日待客时的敬而远之。
  穆辰良却步,收住唇边话语,抱手做平揖:“表哥怎么在这?”
  郑嘉和:“陪卿卿温书。”
  穆辰良笑了笑,以为他很快就会走,并未放在心上。他走到令窈面前,将怀中藏着的玫瑰酥递给她:“我让人上街买的,东街伍大娘家的玫瑰酥,你尝尝。”
  令窈不想理他,无奈好奇心作祟:“伍大娘不是不做玫瑰酥了吗?你如何买得到?”
  就连孟铎也忍不住伸手从油纸袋里拣一块玫瑰酥品尝。
  穆辰良双手撑在圈椅椅把上,弯腰笑对她:“我知道送其他的东西给你赔罪,你定不收,所以才给你这个,你快尝尝。”
  一口尝进嘴里,果然出自伍大娘之手。
  伍大娘做的玫瑰酥,堪称临安一绝,只可惜自从前年伍大娘儿子英年早逝后,伍大娘不再做玫瑰酥,皈依佛门做了姑子。
  许多人为求一酥,用尽法子,都不曾说动伍大娘。也不知道穆辰良是怎么做到的?
  令窈挡不住美食的诱惑,加上旁边孟铎的眼神示意——她不想吃,他随时代劳。
  令窈暗骂穆辰良用心险恶竟敢吃食诱惑她,真是讨厌死了。
  小姑娘一边啃玫瑰酥一边狠狠瞪他,穆辰良莫名松口气。虽然不是他想象中的和好画面,但总比她不肯接受他的赔罪好。
  穆辰良回眸看向屋门口待命的三七,三七心领神会,立刻退出去。
  万两黄金换不来伍记玫瑰酥,改用人命换便是。
  世上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事,如果有,那就是不够用心。
  穆辰良凝视令窈,她面上万般颜色都可爱,口是心非吃东西时最可爱。他伸手拂去她嘴角的酥屑,她吃得正开心,见他又像昨日那样想沾她唇边的酥屑吃,张嘴露出獠牙就是一口咬。
  穆辰良缩手,数秒,他又将手指递出去给她咬。
  郑嘉和的声音低沉冷凝,无情无绪:“表弟,坐罢。”
  穆辰良转身去搬圈椅。
  郑嘉和本来坐在两人中间,穆辰良绕过他,由最右边坐到最左边,挨着令窈坐,跟前连书案都没有,就一张圈椅,他怡然自得。
  郑嘉和微怔,他显然高估了穆辰良的知趣程度。
  半晌,郑嘉和也不挪动轮椅,坐在那不动,朝令窈招手:“窗户风大,卿卿坐这边替哥哥挡风,可好?”
  令窈拍拍手里的酥屑,将圈椅搬过去。
  如此一来,郑嘉和又成了坐在中间的那个人。
  穆辰良眉头微蹙,目光扫视被郑嘉和挡住的令窈,她正伏在郑嘉和臂膀边,仰着脑袋喂他吃玫瑰酥。
  穆辰良心里闷闷的。
  他没有亲妹妹,不清楚兄妹情深的羁绊。纵使他家中有几个堂姐表妹,他也不喜欢和她们一块顽,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想要亲近的卿妹妹,她却不屑搭理他。
  今日才第二天一起上夜课,她就唤来家中兄长坐镇,起先还是怀疑,现在几乎肯定,她就是厌恶他。
  穆辰良瘪瘪嘴,起身走到木橱前的黄铜小镜。
  镜中少年英俊倜傥,一袭红袍贵气十足。
  但穆辰良越看越郁闷。
  难道她的眼光同旁人不一样,嫌他长得丑?
  穆辰良看向令窈坐在圈椅里同郑嘉和说笑的背影,心中渐渐宽慰。
  一定是这样,如她这般可爱有趣的小姑娘,眼光自是不俗,世人皆爱他这副皮相,她却不爱,足见她与众不同。
  更何况她已有一副好皮囊,确实无需在意他人容貌是美是丑。
  令窈从和郑嘉和的说笑中回过神,快速朝屋角睨一眼,咬咬唇。
  不可一世的小霸主受了气,却又憋住不说,傲气中透着委屈,浓眉大眼,薄唇微撅往那一站,任是谁见了,都要生出爱怜之意。
  令窈收回视线。
  呸。
  她才不爱怜他。
  她只想搓揉他。
  往死里搓揉。
  有郑嘉和隔在中间,穆辰良已经大半个月没和令窈说上一句话。两个人虽身处一室,却形同陌路。
  有时候他窥见她偷看他,将他干着急的样子纳入眼底,她一句话不说,眼睛涌出狭促的笑意。他心中滋味复杂,想看她笑,又不愿意被她嘲笑。
  他堂堂穆家嫡长孙,也是要面子的,怎能对一个小姑娘低三下四。
  刚开始几天穆辰良还能坐得住,他没有故意引她注意,她连平时皱眉瞪他的眼神都懒得给。后来等啊等,怎么也等不来令窈主动同他说话。穆辰良急了。
  三七主动为穆辰良排忧解难:“李侍卫长武功高强,郑府下人不是他的对手,让他将小郡主从碧纱馆绑了送过来。”
  穆辰良一本书拍他脑袋上:“混账。”他低了声音:“我若绑她过来,她定要笑我不择手段,更何况我又不是非得让她搭理我。”
  三七摸摸脑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少爷当初千里迢迢来到临安,不就是为了小郡主吗?”
  穆辰良仰面躺在汉白玉床,双手抱头,眯着眼从针叶里看树间繁星闪烁:“一半是为她,一半是为孟铎。我早就听闻孟铎大名,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神仙人物,总归要一探究竟。”
  三七好奇问:“已见了面,少爷觉得孟先生如何?”
  穆辰良沉吟片刻:“他虽只比我大九岁,算起来今年才二十三,但无论是学识见解,还是为人处世,都远超一般人,就连我爹,也不一定能比得上他。”
  三七哇一声:“连少爷都这么说了,想必孟先生确有过人之处。”
  穆辰良:“他若生在世家大族里,与家族中人互相倚仗,不出三十年,我们穆家世家之首的地位就会岌岌可危。”
  三七:“若此人果真这般厉害,少爷要不要提醒老爷……”
  穆辰良摆手,语气一转,惋惜:“他出身清寒,纵有抱负,也不得不处处受制于人,难以施展。”
  三七笑道:“幸好孟先生出身贫寒,不然以他的清高,哪能收少爷做关门弟子?”
  穆辰良翻身,靠在玉枕上:“他教我的那些东西也只能关起门来教,说起来,我沾了卿妹妹的光,学她学剩下的皮毛。若只教我一人,孟铎不见得会拿出那些东西教我。”
  三七不以为然:“小郡主哪能和少爷学一样的东西,孟先生该分清楚轻重才是。如今虽有女学士,但考个女学士,无非是为嫁妆添重量罢了。难不成真指望女子像男子一样,保家卫国,出谋划策?”
  穆辰良拍他额头:“你这话,也有人曾说过,你知道卿妹妹怎么回的吗?”
  “怎么回?”
  “她说,难道学东西非要为家为国?就不能为她自己一方天地?不管是谁,皆可为满足自己一己私欲而求学,至于学了东西之后做些什么,与旁人无关。”穆辰良学令窈娇纵讲话的模样,又道:“她还说,拿男女之别约束人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这样的人,是天底下最傲慢无知的人。”
  三七嘟嚷:“小郡主怎能说这样的话?”
  穆辰良笑声清亮:“她为何不能说这样的话?”
  三七不敢相信地问:“孟先生竟也能容忍?”
  穆辰良一个爆栗弹过去:“就是他教出来的。”
  三七叫痛,老老实实坐旁边不再说话。
  穆辰良躺回去看星空。
  一颗星,两颗星,三颗星,数着星星,想要入睡,却发现每颗星星都像令窈的眼睛。
  宝光灿烂,美不胜收。
  穆辰良坐起来。
  三七试探问:“少爷?”
  穆辰良吩咐:“去把我装在宝箱里的那只鸳鸯花灯拿出来。”
  他不要再被她冷落了。
  幸好初见时没有告诉她,他就是那日七夕夜同她患难与共的人。
  翌日,碧纱馆。
  鬓鸦从小丫鬟手里拿过鸳鸯花灯,来到令窈面前:“外面有别府随从求见郡主,呈上书信一封,管家本不肯收书信,那人说郡主看到这个鸳鸯花灯,一定会收下书信。”
  令窈看到鸳鸯花灯,顿时想起去年的七夕夜,拆开书信看。一看,信主人果然是去年结识的红袍少年,他在信中说他重游临安,希望能继续去年七夕夜之约,同她一起吃茶。
  令窈小声嘀咕:“奇怪,他怎么知道我是郡主?我又没告诉过他。”
  鬓鸦见她为难,道:“一面之缘而已,不去也罢。”
  令窈捏着信盯了许久,最终无奈叹口气:“我自己许的承诺,不能背信弃义。”
  为了出府吃茶的事,她先去孟铎处告假,又去老夫人处请示,为着不让老夫人担心,扯了小谎,说是出门同郑嘉木采草药。
  到约定那日,郑嘉木在后门等她。
  他以为她真要和他一块去郑家的山头上掘草药,竹篮小锄,一应物件,备齐两套。
  郑嘉木兴高采烈:“四妹妹,你今天有福了,我之前种下的人参熟透,我一直没舍得摘,想着等李太医一起,他出门远游数月,我不想再等,就和你一起摘了罢。”
  他说着话,为她戴樗蒲纹兜,才刚戴好,令窈取下来丢还给他:“谁要戴这个玩意,丑死了。”
  郑嘉木:“你不戴它,会弄脏衣裙。”
  令窈笑着将两件樗蒲纹兜全戴他身上:“我不怕弄脏衣裙。”
  马车已经驶出郑家大街,令窈让马夫停下。
  郑嘉木拉住她:“四妹妹,你要去哪?”
  令窈推开他的手:“我约了人一同吃茶。”
  郑嘉木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拿我做幌子!你根本没想过要和我一起采摘草药。”
  令窈诚恳点头,竖起大拇指:“四哥哥真聪明。”
  郑嘉木有些气闷,圆鼓鼓的眼睛瞪她:“你又骗我,亏我在祖母面前为你做担保。”
  令窈笑着哄他:“四哥哥最好了,我吃完茶就回来,你在城门口等我,好不好嘛?”
  郑嘉木动摇:“可我答应过祖母,会好好看住你不让你乱跑。”
  “我就在城内吃茶,不会乱跑。”
  “和谁吃?”
  令窈撩起帷帘,街上人来人往,刘氏酒楼下,一个戴面具的少年身姿挺拔,手里一盏鸳鸯花灯。
  他没有穿红袍,而是穿了青色。
  那件青色披风,看着有些眼熟,和郑嘉和这几天穿的披风有些相似。
  令窈指了指:“四哥哥你看,那就是我要一起吃茶的人。”
  郑嘉木拗不过她,离开前,下车恶狠狠告诫少年:“我家四妹妹若有什么闪失,我饶不了你。”
  面具后穆辰良一张俊脸有些紧张,声音故作沙哑:“是。”


第47章 
  郑嘉木身边只带一个随从,吩咐其余人全都留下照看令窈。
  身后郑府的丫鬟小厮紧紧相随; 走到哪跟到哪; 令窈无奈; 转头同身旁的少年抱怨:“这么多人跟着; 吃起茶不畅快。”
  少年低笑:“你哥哥是为你好; 万一我是坏人,拐了你怎么办。”
  他学旁人走路,举手抬足间有意掩盖自己平日的做派; 怕她发觉; 连嗓音都故作低哑。
  令窈上下打量他:“感觉你怪怪的。”
  穆辰良心头一紧,假装镇定:“难不成你怀疑我是冒充的?抢了别人的身份; 就为你和吃茶?”
  她接过他递来的鸳鸯花灯,和她屋里那个并无两样; 不会是假。
  虽然吃顿茶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还有这么多人跟着; 别有用心的人就算想做些什么也不能够,但她不喜欢被人诓骗; 慎重起见,她问:“清空朗月挂边陲?”
  “这是你答错的那道字谜; 谜底是一个郎。”
  “去年我请你吃的烧臆子; 好吃吗?”
  “去年你只请我吃了油蜜蒸饼,哪来什么烧臆子?油蜜蒸饼你买了两个; 我却只吃到半个。”
  “放心; 这次一定请你吃遍全临安城; 欸,我仍唤你卷柏,你不介意吧?”
  “你该唤我空青才对,小青黛。”
  “果真是你,不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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