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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世无双-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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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该唤我空青才对,小青黛。”
  “果真是你,不是别人。”
  她放下戒心,笑着推搡他,他挨了她一掌,假装被打倒,步伐东倒西歪。
  令窈笑得更开心,戳他胸前宝珠灵芝的纹样,做出武林高手的气势:“小毛贼,还不速速投降。”
  少年攥了她的纱袍宽袖捞在手心,郑重其事:“大侠饶命。”
  街上行人投来异样目光。
  郑家丫鬟小厮面面相觑,将脑袋低下。
  小郡主顽皮,从不分场合,如今又多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小子陪着闹,今日定消停不了。
  令窈玩心大发,和穆辰良在一前一后追赶,她倒着走路,让他来追,他放慢脚步,故意装作追不上。
  “今日你能一眼认出我,实在让我吃惊,那日我并没有告诉过你,我是女扮男装,也没有告诉过你,我是郑家小郡主。”
  “不瞒你说,我事后让人打听过,所以知道是你。”
  “你倒神通广大,还没问你,你到底是哪家儿郎?”
  她停下来,伸手就要去摘他的面具。
  穆辰良闪躲。
  令窈皱眉:“去年七夕,你明明愿意让我看你相貌,今天却不愿意了?”
  穆辰良声音慌张:“我——我脸上受了伤,怕吓着你。”
  令窈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穆辰良胡编乱造:“今年年初的事,家中起火,我被灯油烫了脸。”
  难怪他今日与她重逢,白天里也戴面具。
  容貌受损,是件伤心事,她不该再缠问他。
  安慰几句后,令窈转换话头:“你今天穿的这身打扮,甚是好看,和我家二哥哥有点像。”
  穆辰良笑道:“是吗?那你就将我当成你家二哥哥,也唤我一声二哥哥。”
  令窈犹豫,想到自己刚才戳中他伤心事,为做补偿,柔柔唤了声:“二哥哥。”
  穆辰良耳朵酥麻。
  他今日出门,不穿红改穿青色,为的就是不让她疑心。况且他观察过一段时间,发现她似乎特别喜欢她家兄长,所以才特意学了郑嘉和的打扮。
  竟然有奇效。
  她的一声“二哥哥”真好听。
  令窈见他呆立不动,唤:“傻子,快过来。”
  穆辰良拔腿跑过去。
  两人进了茶坊,倚在楼阁栏杆边看远处岸芷汀兰,碧波荡漾。
  满桌子美食摆在面前,却只有令窈一人在吃。
  “你不吃吗?”
  “我不饿。”
  令窈放下筷子,思忖半刻,她悄声吩咐丫鬟取一沓银票过来。
  对面少年看到银票,身形一滞:“你这是作甚?”
  令窈以为他不好意思,将银票塞进他手心:“你既已知晓我的郡主身份,便该明白,我绝不会薄待你,去年七夕我连累你受苦,一点心意,你且收下。”
  穆辰良第一次被人用钱施舍,觉得无奈又觉得好笑:“我同你吃茶,并不为这个。”
  他不肯收,她也不能强人所难,问:“那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要,就只想同你吃茶。”
  “可你又不吃。”
  “我看着你吃就已心满意足。”
  令窈猛地想到什么,悄悄问:“你是不是怕我看到你的相貌,所以才不肯吃东西?”
  穆辰良点头。
  令窈立刻唤来店家,搬来一扇屏风,两人分桌,隔着屏风,她贴心问他:“现在你肯吃了吗?”
  “嗯。”穆辰良小心翼翼抬高面具,不敢露整张脸,刚好足够张嘴吃饭即可。
  令窈对着屏风问:“你开始吃了吗?”
  “我在吃金丝肚羹。”
  “我也在吃这个。”
  “我开始吃酥黄肉白了。”
  “酥黄肉白得配绿醑酒,你尝一口桌上的绿醑酒。”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喝酒吃肉,虽分桌隔屏,不能面对面,但更添趣味。
  令窈一时高兴,问:“你什么时候离开临安?我去给你践行。”
  穆辰良夹一块炒兔,随口道:“一时半会说不好,也许不走了。”
  门口传来吵闹声。
  因着令窈要在茶坊吃东西的缘故,茶坊里并无外人,郑家的随从们在楼下候命。
  “公子要吃茶,到别处去罢。”话刚说完,掌柜挨了一脚踢。
  “老子来你这吃茶,是看得起你,你竟然敢赶老子?”那人怒气冲冲,一张脸凑到掌柜面前:“瞎了你的狗眼,你好好看清楚,老子是谁?”
  掌柜战战巍巍:“是华家大少爷。”
  华晟威风凛凛,带着华家随从往里冲,踹开茶坊大门。
  一开门,满目皆是郑家的人。
  华晟微愣,顿时明白掌柜嘴中说的贵人是谁,一双脚往后退来不及,楼上有人探出半边身子,小姑娘漂亮的桃花面细润如脂,黛眉紧蹙:“怎么又是你?”
  华晟硬着头皮回:“为何不能是我?我当是谁霸了茶坊,原来是你。”
  他许久未曾被华大老爷耳提面命,长姐在宫中又有复宠之迹,对令窈的忌惮也随之放下一二。
  华晟想了想,提步迈进去:“掌柜,上菜!”
  令窈伏在楼边瞪他:“今日我招待旧友,你到别处去吃。”
  “我要是说不呢?”
  令窈哼一声:“我先来的,你有什么资格说不。”
  华晟拍桌而起:“我就要说不,你奈我何!”
  郑家随从簌簌起身,严阵以待。
  华晟面上强硬,窥见令窈冲他冷笑,心里终是有些泛虚。
  次次示弱,这次他不想再退让。
  令窈见华晟领着人退出茶坊,以为他知难而退,回到桌边坐下,继续吃喝。
  不一会,楼窗下传来人声鼎沸。
  原来是华晟聚众取乐,原本安静的草皮地乌压压全是他花银子请来的普通百姓。
  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对着茶坊放声大笑,就能挣到十两银子。
  众人趋之如骛。
  华晟不敢正面冲撞令窈,所以才想出这个法子膈应她。
  笑声震天,关上门窗也不顶用。令窈气呼呼站在楼窗边,见华晟轻松自在地踢着蹴鞠,想要喊话又不屑同他讲话。
  华晟抛了抛手里的桃状胞衣牛皮圆球,单手叉腰笑道:“小郡主,他们欣赏我的蹴鞠之姿,一个个笑成这样我也没办法。”
  令窈让人去赶走底下的百姓,出价每人二十两。
  华晟加价,每人五十两。
  众人欢喜雀跃。
  天大的好事!
  华晟站在楼下冲令窈喊:“这样罢,你若赢了我,我便不在此地蹴鞠,但你若输了,需亲自迎我进茶坊,做一回小二。”
  他算准令窈不会下楼蹴鞠,即便是真的下楼同他比,她不善蹴鞠,根本比不过。
  令窈眼神似刀,刀刀飞向华晟。
  要不是她顾及身边吃茶的少年,怕他受牵连,她早就治死华晟这个王八蛋了。华家不敢拿她怎么样,但空青一个初到临安的外乡人,经不起华家的报复。
  今日出游,身上所带银两虽多,却禁不起这样耗,钱财她有的是,拿来和华晟较劲实在浪费。
  令窈故意提价到每人两百两,待华晟提到每人三百两,她达到目的,笑着同屏风后的少年:“此处吵闹,我们去别处吃,我带你去买狮子糖。”
  少年轻摁她的手腕:“可我还没有吃完。”说完,他起身走到楼窗边:“你不是要比蹴鞠吗,我替她比。”
  绿草幽幽,茶坊楼窗下,热闹非凡。
  青衣少年身姿矫健,一只球颠在足下,看得人眼花缭乱。
  一人蹴鞠,讲究的是以身承球,除手臂外,用头,膝,肩,腿等部位,使球颠在空中,若是坠到地上,便是输。踢的花样越多,难度越大,越能获胜。
  华晟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临安城内竟有比他更会蹴鞠的人。
  城内一众世家子弟,从来没听过有这号人物。
  少年一个漂亮的回身踢,华晟差点被球撞脸。
  少年弯身拣起球,将球送给令窈,迫不及待地问:“我踢得好不好?”
  他替她争了脸面,她心中愉悦,自然不吝夸赞:“特别好,再没见过比你更会蹴鞠的人了。”
  夸完了人,令窈转过脸,对华晟下逐客令:“愿赌服输,华公子,你可别耍无赖,对了,莫要忘记每人三百两银子的赏钱,这么多人,少说也得一万两。”
  华晟自讨没趣,输了面子又耗了银子,气得面红耳赤,当即喊住令窈:“你这个……”
  令窈回眸:“我这个什么?”
  华晟理智尚存,不敢骂她,盯住她身边的少年:“这位小兄弟是哪家少爷?蹴鞠踢得这样好,可否取下面具,让我等瞻仰真容?”
  少年冷冷拒绝:“不行。”
  华晟同旁人笑道:“大白天的还戴着面具,想必定是个丑八怪,不敢让人瞧!”
  众人哄笑。
  令窈皱眉。
  华晟大摇大摆从令窈面前走过,丢下一句:“亏得你肯跟个丑八怪来往,赢了我又能怎样,他丑成这样,你也不嫌丢脸,啧。”
  令窈踢中他膝盖骨,踢完一边,又快速踢另一边,力道狠重,踢完就跑,牵住少年往前奔。
  身后的喧闹抛之脑后,华晟的叫骂声和郑家随从的呼喊声全被掷进风里。
  “别听他胡说,你才不是丑八怪。”她边跑边安慰他,语气认真:“况且人的相貌并不能决定一切,生得好看或许能讨人喜欢,但要令人心悦诚服,只能靠聪明才智。交心凭心,不凭容貌。”
  “嗯。”
  “你日日戴面具,每日换一张,日日有不同的脸,多好玩。”
  “嗯。”
  令窈停下来,狐疑他怎么就只说一个字,莫不是此刻躲在面具后面流泪?
  他年纪尚轻,遭逢巨变,被人戳中痛处,伤心流泪也是情理之中。世上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也许她说的越多,他越觉得伤心,倒不如请他吃茶。
  穆辰良一颗心跳得极快。
  七月初的太阳,耀眼灼热。
  他被人牵在手里,耳边一句句温言软语递进去,直达心底。
  小姑娘肌肤胜雪,双颊被光照亮,仿若晕红桃花瓣,她踮起脚仰面对他,一只手攥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抚上他的面具边缘摩挲。
  她说:“你莫要难过,只要你在临安一日,我日日请你吃茶,可好?”
  怎能不好。
  他好得连东南西北都快分不清。
  原来藏在面具后的好处如此多。
  她不骂他了,也不嫌他了,她甚至会说好话安慰他。
  穆辰良痴痴问:“你说交心凭心,我若用心,你能同我交心吗?”
  “知心人难求,若你知心,我定能同你交心。”
  “一言为定。”
  至黄昏,两人在城门口告别。
  穆辰良反复确认下次吃茶的日子,令窈笑道:“你再问,我就不去了。”
  穆辰良立马闭嘴。
  郑嘉木从马车里探出脑袋,催促:“四妹妹你快些上来,我们该回府了。”
  令窈将鸳鸯花灯还给穆辰良:“待你找好下榻的地方,记得写信告诉我,若你找不到心仪的屋宅,我可以请我家里人替你找。”
  她握过的灯柄仍然残余体温,穆辰良提着灯,站在原地,呆呆地看郑家的马车离去。
  直到郑家的马车彻底消失在视野中,穆辰良仍未离去。
  这一天,过得太快,如梦一般。
  三七现身:“少爷,有两个人跟着你,已经被我打晕。”
  穆辰良取下面具,恢复素日贵公子的倨傲张扬姿态,俊美眉眼透出冷漠:“谁家的人?”
  “好像是城西华家。”
  穆辰良冷嗤,眸中笑意未达眼底:“定是他家大少爷不甘心输给我,所以才派人尾随。”
  三七忍不住笑起来:“不自量力。”
  穆辰良抚摸面具,语气淡淡的:“他还说我丑八怪。”
  三七一愣,急忙安抚:“华家大少爷不长眼——”
  话未说完,他望见穆辰良面上闪过一抹愉悦的笑意,似乎想到什么开心事,低喃:“其实被人喊丑八怪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能得到她的安抚。”
  三七以为自己看错,还要再看,穆辰良已经往前走。
  三七跟上去:“少爷?”
  穆辰良:“速速找一处合适的院子买下来。”
  “啊?”
  “以后,在郑府时,我是穆家少爷,但在外面时,我就是名不见经传的丑八怪。”
  三七凝噎。
  丑八怪?少爷怕不是疯了吧?
  华府。
  随从战战兢兢将跟丢的事一禀,华晟果然大发雷霆。
  “这点事都做不好,要你们何用?”
  华家大老爷正好进门来,听见这句,问:“你又让他们去做什么坏事了?”
  华晟掩声:“没什么,找个人而已。”
  华家大老爷:“你找人作甚!定是要滋事!”
  华晟解释:“人我又没找到,就算想滋事,也没办法啊。”
  华家大老爷拍他脑袋:“最好如此,否则被我知道,你又闯了什么大祸,我非得打死你不可。”
  华晟赔笑。
  就算他华晟寻到人痛揍一顿,又能怎样。他忌惮一个郑令窈,难道还要怕一个外乡来的小子吗?
  一月后。
  华家大老爷接到文书,华家再次被弹劾。
  主导这次弹劾的人,不是朝中言官,而是穆家的人。
  此次弹劾的罪名不重,旨在提醒华家谨言慎行。
  华家大老爷吓得魂飞魄散。
  他一个小小的华家,出了临安无人听闻,怎么会得罪穆家这尊大佛?
  八月末,又是一年鸣秋之宴在即,南康泽的帖子送进碧纱馆。
  书信上并无过多言辞,只问了一句:“准否?”
  令窈写下一个大大的“准”。
  鬓鸦在旁边笑:“只是不让他家办去年的鸣秋之宴而已,又没说不让办今年的,南世子何必巴巴地写信来问。”
  令窈将信用红蜡封好:“他这叫谨慎。”
  鬓鸦接了信,见她乔装打扮完毕,问:“又要溜出去吃茶?”
  令窈挑双碧色的云履换上:“什么叫溜出去?我这叫光明正大赴约。”
  鬓鸦不再多言,叮嘱:“早些回来,莫要贪吃。”
  郑嘉木已经在后门等候,一见令窈来,就说:“这次你自己去罢,我要和李太医一起,去替城东的乞丐看病。”他想起什么,又道:“替我带只卤肘子,不,两只。”
  令窈扶着他的手上马车:“两只卤肘子哪够我的四哥哥吃?四只才够。”
  郑嘉木嘻嘻傻笑:“那就拜托四妹妹了。”
  自从上次重逢吃茶后,他们之后又聚过三四次。郑嘉木也去过一次,同他们吃吃喝喝,玩得开心。
  郑嘉木去的那次,特意要求拜访穆辰良在临安置办的宅子。
  穆辰良为自己编造另一个身份,滴水不漏。郑嘉木去过后,放下戒心,甚至愿意同戴面具的穆辰良亲近。
  郑嘉木最是心善,听说穆辰良伤了脸,总想着替他医治。又怜惜他孤身一人在外,偶尔送东西过去问候。
  “他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少爷,虽本家不在临安,但我们不能失礼,你找机会请他过府做客,祖母那边,我来说。”
  令窈应下:“好,我今日便同他说。”
  郑嘉木思虑周全:“他若不想来,你也别逼他,他况景艰难,不愿过府拜访也是理所应当。”
  待令窈见到穿青衣戴面具假扮他人的穆辰良,将郑嘉木的话一一转述,穆辰良为难:“多谢你和你四哥的好意,只是我暂时不方便过府拜访。”
  令窈及时打住:“那就以后再说。”
  两人同之前那般吃喝,令窈提起鸣秋之宴,想要找人同她一队打马球:“前年是我家先生与我一起,本想今年央他和我同去,可他那几日有事外出,九月底才回来。”
  孟铎下月要外出的事,穆辰良早就知道,他毫不犹豫:“我陪你同去,我在家中时经常与人赛马球。”
  令窈抿抿嘴,一双盯在他的面具上,不敢立刻应下。
  参宴者众多,其中不乏口无遮掩的纨绔子弟,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外乡人,定会受欺负。她总不能将他系在腰上时时刻刻护着。
  穆辰良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担心他骑术不佳,丢她的脸面,急忙道:“你带我去,绝对不会后悔,我定会为你赢得头筹。”
  令窈笑:“我不是担心这个。”
  “那你担心什么?”
  令窈欲言又止,半晌,小声说:“我担心别人嘲笑你。”
  声音太轻,穆辰良没听清楚:“什么?”
  令窈摆手:“没什么。”
  夜里回到郑府。
  令窈将心中苦恼同孟铎诉说,孟铎道:“他若因为自己被人嘲笑而疏远你,这个朋友不交也罢。”
  令窈也是这样想的,她虽清楚,但心中仍然有些不舍。
  这几个月来,她因为穆辰良来郑府的事,时常忧虑,忽然一个空青冒出来,同她吃茶又为她出谋划策,他的法子很好用,穆辰良不再靠近她。
  空青与她年纪相仿,她从来没见过像他那般傻乎乎的人。刚开始她怀疑他是否另有目的,或许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好处,后来不再质疑,是真心还是假意,她分得清。
  “他毁了相貌,着实可怜。”令窈叹口气,悲天悯人:“先生你不知道,每次我安慰他,他都会无声哭泣,虽然没有哭声,但身体颤抖成那样,不是哭难道是笑?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男子也爱哭。”
  孟铎:“世间多愁善感之人,有男有女,男子掉眼泪并不稀奇。”
  令窈见他收拾书匣:“先生,你这次出门,会按时回府吗?”
  孟铎笑着说:“会。”
  令窈努努嘴,趴在案边看他:“先生,你到底去哪?怎么每年都要出门一趟?”
  孟铎不答。
  摘星楼。
  穆辰良兴致勃勃,为鸣秋之宴做足准备。
  三七担忧问:“少爷,万一你露陷被人认出来——”
  穆辰良胸有成竹:“绝对不会,我就陪她打场马球,不做别的。”


第48章 
  鸣秋之宴的帖子由南府小厮送往各府; 唯有穆辰良这; 是由南侯爷亲自登门相邀。
  当着南侯爷的面; 穆辰良婉拒此次鸣秋之宴:“近日身体抱恙,需在府静养。”
  他分身无术,总不能同时以穆家少爷和空青的身份出现。
  南侯爷也不好多说什么。礼数到了就行,人去不去无所谓。
  令窈听闻穆辰良不去,高兴至极。
  他若去了; 她定玩得不痛快。
  听到消息时正好在大奶奶处歇凉; 今年的新衣已经做好; 大奶奶让人将新衣送往各房。
  令窈心情好,望见其中有郑嘉和的一份,捧了衣裳便往度月轩去。
  刚走到垂花门; 隐约听见里面的瑶琴声。再往前踏几步,窥见院子里的参天古树下,郑嘉和一袭青袍; 修长的手指缓缓拂过琴弦。
  有匪君子,白壁如玉,说得便是郑嘉和这般。
  郑嘉和的琴音,向来是最好的。
  令窈悄悄躲在门后听; 直到他抚琴一曲毕; 她才现身。
  还没走到面前,郑嘉和的呼唤声已起:“卿卿。”
  令窈笑着朝他走过去:“哥哥。”
  “方才躲在门后; 腿都要站麻了罢?我的一曲瑶琴; 你可还满意?”
  原来他早就知道她来了。
  “哥哥的琴声; 如泣如诉,似是天上瑶池之音,若没有那一缕似有似无的忧伤,那就更好了。”令窈怀抱新衣,古灵精怪地绕到他身后,低下脑袋问:“哥哥何故忧心?”
  郑嘉和侧眸凝视她:“我何故不忧心?”
  令窈微怔,无法回应。
  郑嘉和的心思,她猜不透,她只看得到他如今温温柔柔的一面,至于这温柔的表象下,藏了其他什么东西,她不愿知道也不想知道。
  “哥哥爱说不说,我懒得猜。”
  郑嘉和牵过她的一只手:“卿卿莫生气,我告诉你便是。”
  令窈将耳朵凑得更近:“那你说。”
  “我忧心卿卿每日是否吃饱穿暖。”
  一听就是骗人的。令窈也不拆穿,将手抽出,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又不是街上的乞丐,怎能不吃饱穿暖,鬓鸦每天都在我耳边念,嫌我吃得太多呢。”
  “卿卿在长身体,吃得多才好,只是夜里莫要贪嘴,万一积食,整宿无法安枕。”
  “是是是。”令窈笑话他:“从前怎么没发现,原来哥哥叨唠得很。”
  她想往屋里去放衣裳,郑嘉和有意拦住她:“是今冬的新衣罢,给我瞧瞧。”
  令窈只好收回脚步,将衣袍放到郑嘉和膝上。她朝屋里看一眼,总觉得屋里有人,问:“是谁在屋里?”
  郑嘉和:“是飞南。”
  令窈狐疑,她明明看见飞南在假山那边和山阳烤羊肉吃,难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虽疑心,但不打算一探究竟。
  谁还没有一点小秘密。她又不是要做百晓生,何必事事都知晓。
  她转过眸子注视郑嘉和,他缓声同她说话:“卿卿,听闻你近来新交一位挚友。”
  “定是四哥哥告诉你的。”令窈嫌郑嘉木多嘴,思忖半晌后,决定将空青的事告诉郑嘉和:“他叫空青,是去年七夕夜同我夜游吃茶的人,如今暂居临安。”
  “多大了?”
  “十四。”
  郑嘉和沉思:“空青不是真名罢?”
  令窈点头笑:“是我给他取的名字,好听吗?”
  郑嘉和无奈,告诫:“卿卿,交友需谨慎,知根知底最好。”
  “知人知面不知心,虽是知根知底也未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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