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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世无双-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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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奶奶接过庚帖,并未急着翻看,而是问:“这上头的人,佳姐见过吗?”
  郑大老爷指了两个名字:“这几个,年初卿卿生辰宴上来过,另外几个,应该没有见过。”
  大奶奶丢开庚帖:“不看了。”
  郑大老爷愣住,“为何不看?”
  大奶奶语重心长同他道:“我们家,虽是富贵之家,但算不上权贵之家,权贵之家的女儿选亲,为家族利益,大多都是盲婚盲嫁,再有就是那等穷苦人家,迫于生计,也只能盲婚盲嫁,可我们佳姐为何要盲婚盲嫁?”
  郑大老爷皱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何不可?”
  大奶奶:“业成,当年王家择婿,因着姐姐嫁了穆家做续弦,我才得以免去背负家族兴旺的重担,才能凭着自己的心意,在求亲的一众人里,选中你做我的夫婿。”
  郑大老爷回忆旧事,一时有些发怔。
  大奶奶道:“业成,就让佳姐自己做决定罢。我不求她嫁入高门,只求她顺遂一生。”
  郑大老爷嘟嚷:“我不给她选,她自己怎么选?设个比武招亲的大台广招夫婿?”
  大奶奶无声。
  郑大老爷见她生气,不动声色覆上她的手,“我听你的便是。”
  大奶奶推开他的手,转过头揉揉眼泪。
  郑大老爷小心翼翼揽住她肩头:“你莫要生气,我是她父亲,怎会害她?”
  大奶奶眼圈更红:“你还得当年宁家的事吗?业成,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郑大老爷垂下目光。
  当年的事,他自然记得,三弟妹娘家人犯浑,算计令佳婚事。
  他那时仍未走出丧子阴影,对令佳多有苛待。
  郑大老爷鲜少开口认错,因着近年时常被令窈折腾,如今已学会退让:“当时是我一时糊涂,说了许多错话,我已知道悔改。”
  大奶奶性情温驯,若是平时,并不会与他计较,因着是令佳的婚事,所以格外多心。
  郑大老爷咬咬牙,拿起庚帖撕掉:“算了,不看了。”
  大奶奶拦住他:“撕掉作甚。”
  郑大老爷委屈道:“你不是不喜欢我挑的人吗?”
  大奶奶欲言又止:“你保证,若是佳姐不喜欢你挑的人,你绝不勉强她。”
  郑大老爷笑道:“我怎敢勉强她?我若勉强她,不用你出手,卿卿头一个不饶我。”
  大奶奶这才松口气。
  最终选了五个,先后将人请进府,名为吃宴,实为择婿。
  庚帖名册上只有五个,吃宴的人却有六个。
  屏风后。
  郑令清将脑袋搭在令窈手臂上,好奇问:“四姐姐,外面那个人是谁?”
  令窈忙着打量今日不请自来的宾客:“我也不知道。”
  郑令清打趣:“怕不是阿姊在外面认识的情郎罢?”
  令窈捂住她嘴:“你胡说什么!”
  但其实仔细回想,似乎是有这么一个人。
  阿姊同她说起过一个姓窦的人家,言辞间颇为欣赏,因为阿姊只提过几句,所以她并未放在心上。
  此时一想,外面那个姓窦的男子,可不就是阿姊嘴里说起的那个吗?
  郑令清口鼻全被捂住,快要憋死,张牙舞爪挣扎,动作过大,闹出动静。
  令窈只得放开她。
  外头大老爷咳出声,同客人道;“家里养的小猫,格外闹腾,五郎莫怪。”
  此次来求亲的人,乃是云梦泽的窦家,十二名门之一,他家的公子上门求亲,大老爷笑得嘴都合不拢。
  前头那五位郎君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大老爷欣慰地看着窦五郎,越看越顺眼。
  令窈心痒难耐,索性躲在屏风后学猫叫,暗示大老爷唤她一起吃宴。
  郑令清眨眨眼,也跟着喵喵叫,有意盖过令窈的喵叫声。
  大老爷嘴角扯笑,手搭在后背,晃了好几下,示意管家去赶人。
  郑令佳先管家一步,走到屏风后,主动挽了令窈的手:“四妹妹,一同吃宴罢。”
  郑令清撅嘴:“那我呢?”
  令窈推她额头:“你只能继续留在此地学猫叫咯。”
  郑令清气得跳脚。
  宴席间,令窈仔细打量对面的窦家五郎。
  此人生得细皮嫩肉,比阿姊大五岁,文气书生的做派,虽比不上穆辰良尊养高楼的贵气,但举手抬足间,颇有世家大族的儒雅风范。
  勉强能够入眼。
  令窈刚想出声问话,旁边郑令佳搭上她的手背按了按。
  令窈一看郑令佳渴望认同的眼神,顿时明白,不再相问。
  这是阿姊自己看中的人。
  只要阿姊喜欢,她就喜欢。


第63章 
  一顿宴吃完; 令窈半个字都没说; 跟在郑令佳身后,心甘情愿做她的丫鬟; 为她和窦五郎腾出机会,好让他们独处交谈。
  两人在前方漫步,令窈百无聊赖走在后面。
  忽地有谁从身侧拽过她的衣袖,小声唤:“卿妹妹。”
  穆辰良的脸放大眼前; 她推他:“你来作甚,快走开; 莫要惊扰我阿姊。”
  穆辰良赖着她:“我来陪你。”
  “不要你陪。”
  穆辰良手中揪住一小截云袖; 亦步亦趋跟着她:“前几日家中来客; 你何曾露过面; 今日不但陪着吃宴,而且还随表姐一起同他游园。”
  令窈听出他言外之意,重重踩他一脚:“穆辰良。”
  穆辰良吃痛,脸上却笑着:“卿妹妹生气了。”
  她懒得理他,继续往前。
  穆辰良不敢大意,连忙哄她:“卿妹妹; 你再踩我几脚,消消气。”
  令窈佯装聋子。
  穆辰良指了指前方的窦五郎; 故作严肃:“卿妹妹,你想不想知道这位窦家五郎的事?”
  令窈停下脚步,被他挑起好奇心。
  纠结半刻,她决定听一听他的情报; 随他同去摘星楼。
  结果穆辰良扯了半个时辰,嘴里一句有用的话都没有。
  最后他神秘莫测告诉她:“总之,我觉得这位窦五郎不是什么好人。”
  令窈捶他一拳,转身离开。
  窦五郎登门吃宴回去后,第二日便着媒人来郑家下定。
  郑大老爷欢天喜地,立马应下。
  窦家出手阔绰,聘礼丰厚贵重,给足郑家面子。
  郑家嫁长女,结亲对象是云梦泽窦家,天大的喜事,临安城各府人家纷纷上门庆贺。
  郑府上下喜气洋洋,郑大老爷兴高采烈,到哪都是笑逐颜开。
  郑令佳待嫁闺中,大红嫁衣早已备好,三月后大吉之日出嫁。
  “阿姊,窦家定的婚期,是不是有点太急?”令窈坐到郑令佳身边,捞过案上的彩线分股,郑令佳指间灵巧,正在结一个红色并鸦色的络子。
  听见她这话,郑令佳腾出一只手,从几案锁屉拿出一封书信,递给令窈:“你看。”
  书信是窦五郎写给郑令佳的,他在信中说,过府下定后,望尽早成亲。
  信上极尽爱恋之言,情意浓绵,令窈匆匆掠过,看到信尾所落留柳字样,惊觉这信是初春时所写,并非上次登门拜访后所写。
  令窈问:“阿姊同他,何时相识?”
  郑令佳娇羞难当,声音轻得近似于无:“去年盛暑,于外祖母家初识。”
  令窈又问;“如何相识?”
  郑令佳回忆往事,神色羞涩:“那天,我与外祖母家的小表妹相约出游,在青石峰赏石,山上有一座极为灵验的寺庙,我想为外祖母祈福,小表妹嫌累不肯去,我只好让她在半山腰凉亭等,带着红樱前往山顶寺庙。”
  令窈听得入神,“然后呢?”
  “说来丢人,山路崎岖,暑气炎热,下山时我无力前行,红樱寻轿夫迟迟未归,我自己逞强行了几步,差点从山上摔下去。还好有人及时搭救,背我下山,当时我头昏脑胀,眼前一片黑,他将我背到凉亭,守了许久,小表妹刚一找来,那人便离开了。我连他样子都没看清,只记得他腰间有一枚青峰寺的平安玉符。”
  令窈几乎立马猜到后面的故事:“那人是窦家五郎?”
  郑令佳点点头:“他来王家做客,我看到他腰间挂着青峰寺的平安玉符,便多问了一句,一问才知道,原来他与我同日出游至青峰寺祈福,因我当时戴着面纱,他不便窥我面貌,所以才没认出来。”
  令窈玩笑道:“原来阿姊嫁他,为报救命之恩!”
  郑令佳脸红:“并不是,最初只是感激他。”
  令窈追问:“谁先有意?”
  郑令佳声如蚊呐:“是他。”
  令窈抚掌:“青峰寺的菩萨果然灵验,阿姊拜完就拣到一位夫君,改日我也得去拜拜。”
  郑令佳好奇:“卿卿想求菩萨什么?”
  令窈扑到她耳边:“求菩萨保佑阿姊幸福美满,与夫君白头偕老。”
  郑令佳抱住她笑,既害羞又期盼。
  至七月,离成亲之日只隔一月,窦家忽然闹出一桩丑事。
  流言四起,说窦府一位公子与人私奔未果,藏娇府外,娇妾已有八个月身孕,只待正妻过门之日,同日抬进府做贵妾,双喜临门。
  众人纷纷猜测到底是窦府哪位公子做出这种荒唐事,又猜是哪户人家为攀窦府门第,竟肯将女儿嫁过去受这等奇耻大辱。
  窦府公子中统共就三位适婚男子,其中一位前不久刚来过临安。
  临安城好事将近的人家,除了郑府,再无别家。
  郑大老爷怒不可遏,严斥传谣之人,当日回府便写信给窦家,询问此事真假。
  结果窦府竟回信说此事为真,言辞中暗指郑家事先并未询问,央郑家宽宏大量,望郑令佳容下姬妾和姬妾肚子里的孩子。
  郑大老爷两眼一黑,气得吐血昏迷。
  “我不信。”郑令佳面色苍白,“窦郎为人正直,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大奶奶哭得泣不成声,将窦府的信拿给她看。
  看完信,郑令佳牙齿打颤,眼泪在眸中打转。
  许久。
  郑令佳强撑着站起来:“娘,我想一个人待会。”
  大奶奶忧心忡忡:“总得有人在跟前陪着你。”
  “不用。”
  大奶奶痛心疾首:“佳姐,你哭出来罢,莫要强忍着。”
  郑令佳双手掐进肉里,面上不见一颗泪:“母亲不必为我忧心,我很好。”
  大奶奶被她的样子吓到,不敢耽误,立马让雀织去碧纱馆找令窈过来陪郑令佳。
  令窈这几日待在府里,并未出府,不知道城内的风言风语,迈进大奶奶屋里,以为郑令佳找她说夜话,特意带了几本话本并新得的小玩意。
  “阿姊——”她咦一声,走到郑令佳跟前:“阿姊,你眼睛怎么红了?”
  郑令佳苦涩遮掩:“风沙迷了眼。”
  令窈察觉不对劲,皱眉:“阿姊,发生什么事了吗?”
  郑令佳摇摇头, 道:“无事发生。”
  这一夜,令窈宿在郑令佳屋里。半夜发醒,她发现郑令佳提笔坐在灯下写字。
  令窈揉揉睡眼,问:“阿姊,这么晚了,你怎地还不睡?”
  郑令佳答:“写完这封信就睡。”
  “又是给窦五郎的书信?”
  “是。”
  令窈不便打扰她,知趣躺回去,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郑令佳不见了。
  大奶奶冲进来:“卿卿,佳姐呢?”
  令窈这才知道窦家的事。
  郑府上下乱作一团。
  府外。
  郑令佳打扮成丫鬟的模样,一人独行,手里一封退婚信。
  她脚步踉跄来到河岸码头,站在码头边犹豫不决。
  云梦泽离临安不远,一日水程即可到达。
  她第一次将真心托付出去,想要亲自问一问,那人究竟是无意辜负,还是有意诓骗。
  码头上皆是粗犷的船夫轿夫,见到娇滴滴的姑娘,免不得多看几眼。
  她将脑袋埋下,脸遮得严严实实。
  站了许久,脚都发麻,最终没踏出去。
  她不敢也不能够。
  郑令佳因为窦五郎的事深受打击,加之一夜未眠,此时走在路上,神思恍惚,险些被马车撞倒。
  一双大手及时拽住她。
  手的主人有张坚毅英锐的脸,他直呼她的姓氏:“郑大姑娘。”
  郑令佳一怔。
  这人她见过,是那日卿卿生辰宴上送黄金做贺礼的男子。
  “姜将军。”
  姜槐序剑眉入鬓,一身明光甲凛冽威仪,腰间带刀,问:“郑大姑娘,你怎地一人在外?”
  郑令佳紧抿嘴唇。
  姜槐序想起昨日巡城时听到的流言,再一看郑令佳此时神态,顿时领悟。
  “我正好要去府上拜访,还请大姑娘为我指路。”
  郑令佳明白他的好意,细声细气说:“多谢将军,我自己能回去。”
  姜槐序高大的身影挡住她。
  郑令佳皱眉望他。
  姜槐序牵过骏马,语气不容抗拒:“上马。”
  郑府,郑大老爷和大奶奶急得团团转,管家回禀:“人手都派出去了,大姑娘是从东边小门走的,身边没带人,应该走不远。”
  大奶奶哭倒在郑大老爷怀里:“业成,佳姐她会不会——”
  郑大老爷嘴唇颤抖:“你莫要多想,佳姐绝不可能做傻事。”
  大奶奶眼泪簌簌往下掉:“若是佳姐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郑大老爷咳得身体都站不住,自责懊恼:“是我糊涂,昨日不该让你将窦家的信拿给她看,她如何受得住!”
  大奶奶哭得更厉害。
  忽然婢子进屋报喜:“大姑娘回来了!”
  大老爷一愣,朝屋外奔去:“佳姐!”
  郑令佳安然无恙,大奶奶松口气,冲过去紧紧抱住郑令佳,啜泣:“我的儿,你到底去哪了。”
  郑令佳愧疚哽咽:“是女儿任性,累爹娘担心。”
  大老爷偷偷擦去眼角泪水,强装镇定,吩咐管家将派出去的人召回来。
  管家提醒:“前厅有位姜将军,老爷要去见见吗?”
  郑令佳不敢看大老爷,低声说:“我在路上偶尔遇见姜将军。”
  大老爷明了。
  难怪佳姐这么快回府,原来是有人及时阻拦。
  大老爷到前厅谢姜槐序:“多谢姜将军出手,今日之恩,郑某铭记于心。”
  姜槐序:“我没做什么,大姑娘本就准备回府,是我多管闲事,非要送她回来。”
  大老爷苦笑:“今天的事——”
  姜槐序抱拳:“大相公放心,我今天谁都没遇见。”
  大老爷再次感激言谢。
  姜槐序仍坐着,没有离去的意思。
  大老爷急着处理府里的糟心事,索性直接问:“将军还有事吗?”
  姜槐序一只手搭上腰间玉袋,指尖捏住玉袋里一只金摺丝葫芦耳环。
  是郑令佳回府时不小心掉到地上的,她伤心欲绝,并未察觉。
  大老爷:“将军?”
  姜槐序松开手指,耳环重新落回玉袋中。
  他收起玉袋,起身作平揖:“姜某告辞。”
  大奶奶院子里,寂静无声。
  屋里就只令窈和郑令佳。
  令窈坐在榻边守着郑令佳。
  郑令佳面容疲倦,已然入睡。从昨天得知消起,她强忍着没掉一颗泪,直到此刻梦中松懈,泪水涌出眼角。
  令窈伸手替她擦去泪珠,听她喃喃呓语,含糊不清的几个字,她问:“为何要骗我。”
  令窈呼吸一窒。
  半晌,她轻轻掰开郑令佳手里紧攥不放的书信。
  那封书信,皱得不成样。
  是郑令佳半夜写就的退婚信。
  令窈拿着信出了屋子,吩咐鬓鸦:“将舅舅赐给我的那把匕首翻出来,告诉下面的人,准备好全副郡主仪仗,我要出门一趟。”
  鬓鸦愣住:“要去哪里?”
  令窈面无表情:“云梦泽窦家。”


第64章 
  郑令佳归来这夜; 郑大老爷与大奶奶彻夜长谈。
  郑大老爷恨得咬牙切齿:“窦家欺人太甚。这门婚事; 就此作罢。”
  大奶奶抹眼泪:“即便退婚,也无法抵消他家对我女儿的伤害; 我真恨不能——”
  郑大老爷紧握她手:“我何尝不想,是我无用,竟让佳姐遭人羞辱。”
  大奶奶叹口气:“万幸发现及时,若是嫁过去之后才知道有这样一桩事; 那真是——哎,如今我什么都不想; 只想尽早让我们佳姐从这场闹剧里脱身。”
  郑大老爷沉思:“我们派人前去退婚; 窦家定百般阻挠; 若是处理不当; 即便退婚成功,也会惹一身腥。”
  大奶奶捶案:“他们家做出这样的事,难不成我们还得顾忌他家!天理何在!”
  许久,郑大老爷方道:“不是顾忌他家,而是要为佳姐考虑,若是窦家拿她与窦五郎从前的情分污蔑佳姐; 我们百口莫辩。”
  大奶奶更加悲戚。
  大家族的事,牵一发动全身; 莫说郑家,便是她母家王家,也无儿郎敢为此事闯窦家。
  大奶奶和大老爷正在为退婚的事发愁,次日一早; 管家急匆匆来报:“大事不好,郡主出门了。”
  大老爷一夜未睡,愁云满面,问:“卿卿出门而已,你慌成这样作甚。”
  管家:“郡主摆了仪仗,前往云梦泽。”
  大老爷和大奶奶愣住。
  是了,还有卿卿。
  整个临安城,也只有卿卿敢为佳姐闯窦家。
  书轩斋。
  山阳将令窈前往云梦泽的事告知孟铎:“已走半个时辰。”
  孟铎随手捞过一件月白色外衣披上,皱眉问:“没人拦住她吗?”
  “谁拦得住?”山阳捧了玫瑰酥递过去:“当初窦家来下定,先生既让我去查窦家的事,又让我将探到的丑事抖出来,就该料到,郡主誓必不会轻饶那个窦家五郎。”
  孟铎下榻趿鞋。
  山阳轻声呢喃:“先生越来越喜欢管别人的家事,不但为一个郑令窈尽心竭力,还要将她身边的人也护进来。”
  孟铎:“你一个人蹲在那嘀咕什么?”
  山阳:“没什么。”
  孟铎走至窗边,望一眼虾青色蒙蒙亮的天,吩咐:“你现在出发去云梦泽,无论她要做什么,你必须护她周全。”
  山阳立刻明白他的意思,问:“如果她要我杀人呢?”
  “你听她的便是。”
  云梦泽。
  窦府门口,守门的小厮被踢倒在地,府门强行打开。
  侍卫队火速赶来:“来者何人!竟敢来窦家捣乱!”
  此时已是戊时,从临安赶到云梦泽,头顶太阳早就被月亮代替。
  夜色茫茫中,窦家侍卫长抬眸去看,望得大红铜门前无数婢女随从成队站立,手举火把,气势如山,摆的是皇家仪仗。
  两顶孔雀扇前八个威武驾士抬一顶肩舆,肩舆宝盖垂下轻纱,宝盖四周分别压一只凤凰璎珞。
  轻纱后一女子慵懒坐于肩舆之上,仪态万方,金尊玉贵。
  女子声音清丽:“窦五郎呢?让他滚出来。”
  侍卫长愣住,问:“请问阁下是——”
  女子撩开轻纱,一张沉鱼落雁的脸露出来,黛眉粉腮,吐出四个字:“临安郑府。”
  侍卫长将话回禀窦家大老爷。
  窦家大老爷惊讶:“郑府这么快就派人来了?来的是他家哪位公子?”
  侍卫长:“是位姑娘。”
  窦家大老爷:“姑娘?”
  屋外又有侍卫赶来回话,神色匆忙:“老爷,杀,杀进来了!”
  窦家大老爷:“什么杀不杀的?”
  侍卫颤抖指着外面:“临安郑府的人,杀进来了。”
  窦家大老爷惊愕。
  窦府火光晃晃,下人们四处逃窜。
  府内的侍卫队抵抗不住,一退再退。各房的人半夜惊醒,听见外面的动静,以为府里走水,不敢再睡。
  窦大老爷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让他家鸡犬不宁的罪魁祸首,嘴巴张大,一句话都说不出。
  前厅当家人才能坐的交椅,被一个外府小姑娘霸占,小姑娘年纪虽轻,盛气凌人。
  此时她正把玩手中匕首,似笑非笑同旁边的侍女说:“鬓鸦,你瞧瞧,云梦泽虽有一个好地名,却是蛇鼠群居,一群畜生,披上人皮,胡作非为,当真荒唐。”
  窦大老爷听得脸上白一阵青一阵。
  谁不知道云梦泽三字,就代表着他们窦家。她说云梦泽是蛇鼠群居,摆明羞辱他们窦家。
  窦大老爷瞥一眼被人踩在脚下的侍卫长。
  区区两个郑家随从,就能让他们窦家训练有素的侍卫队全军覆没,若是再多来几个,还不得灭他们满门。
  窦大老爷愤恼之余,胆战心惊,他怎么也没想到,传闻中的宸阳郡主竟会为堂姐上门讨公道。
  窦大老爷出声问:“郡主到底想怎样?”
  令窈拿出一份退婚信:“我替我阿姊来送这个,顺便拿回她的生辰八字庚。”
  窦大老爷往角落里看。
  窦五郎的爹娘,窦四老爷和窦四奶奶不得不站出来,窦四老爷道:“婚期已近,怎能说退就退?”
  窦四奶奶:“郑大姑娘与我家五郎情投意合,大好姻缘,郡主何必拆散他们?若是因为我家五郎身边的姬妾,所以才要退亲,那就更不该了。”
  窦四老爷:“我们已经同五郎商议,他也是真心喜欢你家阿姊,只要她肯嫁,贵妾的事就此作罢,姬妾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后,不会养在生母身边,而是养在你阿姊身边。”
  令窈冷笑:“鬓鸦,替我掌他们的嘴。”
  窦四奶奶和窦四老爷惊住,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不讲礼数的小辈,夜闯窦府也就罢了,竟还敢让人掌他们的嘴?
  窦四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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