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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世无双-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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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至于后来他成了天下第一富商,而她却成了他金屋里豢养的一只鸟,他拿当初她说过的话讥讽她:“我这个不知上进的人,怎地就成了人人奉承阿谀的大贵人呢?真是奇怪。”
  她不是傻子,这一世若还嘲讽他,那她就白活一世了。
  日后郑嘉辞富可敌国,她虽没想过要攀附他,但至少不想再被他关在金屋里。
  这个人心眼小得很,说不定当初就是为了她这一句话,所以才会将她囚禁起来。
  令窈细声道:“是金子总会发光,我认为三哥哥的打算很好。”
  郑嘉辞眉心微皱,显然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宽慰的话:“当真?”
  令窈笑意盈盈:“自然是真,无论是做官还是从商,只要三哥哥坚定初心,一样可以光宗耀祖。”
  少女唇红齿白,笑如春风,毫无半分虚伪做作。
  郑嘉辞凝神半刻,旋即撇开视线,任由身后三老爷三奶奶如何呼唤,他大步流星朝外而去。


第90章 
  书房没有点灯; 郑嘉辞一人静坐紫檀木圈椅中。
  窗纱外薄薄的昏黄日光逐渐变成墨黑; 案上小鼎的莲线香早已燃尽,屋内半点声响都没有; 唯有黑夜悄悄沉下来的无声动静。
  不知坐了多久,忽然听见屋外年幼婢子嬉笑打闹的声音。
  笑声清亮; 天真无邪。像极了不知天高地厚的郑令窈。
  她竟说她要入汴梁考取女学士榜首。
  郑嘉辞双拳微攥,想起自己的仕途来。
  若非逼不得已; 谁愿弃文从商?
  他自小勤学,为的就是入仕。科举榜首; 翰林院学士,内阁宰相,他要一步步爬上去; 只有爬到了高位,才能将他心中抱负一一施展。
  自他懂事起,他便立志要成为郑家第一位宰相,为天下万民谋福祉,做一个在史册里流芳千古的人物。
  可惜是不能了。
  他肖想了十几载的志向; 从此以后注定成为痴人说梦的笑话。出师未捷身先死,说得便是他这般。
  他虽比不上孟铎梁厚这等大家之辈; 但才华横溢四个字当之无愧,何至于屡考不中?就连一个末等提名都没有?
  郑嘉辞恨得唇齿打颤。
  前不久用万两黄金换回的书信,太后身边的心腹大臣劝告他; 莫要再白费功夫。
  太后不喜宸阳郡主; 有意阻拦她的兄弟入朝为官。皇帝虽然一向爱护宸阳郡主; 但是在郑家小辈入仕的事情上,却出乎意料与太后保持一致,是以他虽次次头名,但每次都会被人替下。
  郑大老爷在朝中任的是虚职,而他连任虚职的机会都不再有。
  他的仕途之路已被堵死,郑令窈却要赴汴梁考女学士。
  他不知道她能不能考上榜首,他只知道,他永远都不可能考上状元榜首。
  良久。
  静坐黑暗中的郑嘉辞蓦地打响火折子。
  他取过梨木架几案上厚厚一沓文章,诗词歌赋,皆是他从前得意之作。
  火光映出他刀削斧刻的脸,那双冷戾阴鸷的眼眸里,意难平,志更难平。他随手一扔,所有呕心沥血写出来的文章全都化作火苗,在他眸中晃晃跳动。
  烧完了文章,又开始烧书。烧不了金銮殿,只能烧掉他自己的志向。
  昆布进屋时,郑嘉辞已烧掉大半书,昆布大惊失色:“少爷,您这是作甚?”
  昆布一双手伸进火盆取出那几本尚未烧完的书,强忍痛楚跪在郑嘉辞面前,将残缺的书奉上:“少爷。”
  郑嘉辞面无表情,接过那几本书,转头又扔进火盆里。
  昆布愣住。
  郑嘉辞:“留着也无用,倒不如烧掉干净。”
  昆布自然知道他此举何意,劝道:“兴许会有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难道要让她郑令窈跪到金銮殿前替我问一问,为何太后圣上不许郑家子弟入仕?”
  昆布噤声。
  郑嘉辞嘴角勾勒一抹嘲讽的笑意:“第一次落榜时,我便猜到是因为她。”
  昆布皱眉,说出心中疑惑:“太后厌恶郡主,存心让少爷落榜,为何圣上会坐视不管?郑家越强大,郡主的地位就越稳固,不是吗?”
  郑嘉辞沉默不语。
  起初他也疑心过,郑家并非十二世家,即便家中有人入仕掌权,也不会对圣上构成威胁,圣上纵容太后在科举一事中动手脚,明摆着要提防郑家。
  换做是郑嘉和去考科举,兴许连汴梁的城门都进不去。
  郑嘉辞眉头缓缓舒展。
  想再多也无用,何必再纠结。比起自怨自艾,倒不如早些筹谋。
  昆布小心翼翼问:“少爷真的要就此放弃吗?”
  郑嘉辞苦笑,抬靴走至屋门边,抬头仰看满天星辰。
  皓月能够在黑暗中照出一条路,繁星亦能,繁星虽渺小,但也能发光发亮,天边最亮的那颗星,光芒四射,甚至比皓月更为光彩夺目。
  郑嘉辞漆黑双眸乌沉冷冽:“我命由我不由天,出人头地不止一条路,总有一天,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即便我郑嘉辞做不了宰相,亦能动摇天下事。”
  因着郑嘉辞放弃科举的事,三房闹翻天。
  这日郑嘉辞从府外回来,还没迈进屋子,就听见屋内三奶奶哭得泣不成声,三老爷连连叹气。
  郑嘉辞有所迟疑,刚要收回脚步,被人呵住:“你还有脸回来。”
  三老爷横眉冷对。
  郑嘉辞长眉微蹙,到三老爷面前作揖,语气平静:“这阵子买卖的事多,没能日日回府向爹娘问好,还望爹娘体谅。”
  三奶奶哭着扑上前,恳求:“嘉辞,你告诉娘,为何不去考科举,为何非要从商!”
  郑嘉辞不语。
  “是不是有人威胁你,不许你去考?是大老爷?”三奶奶如临大敌,惊恐问:“又或是二房那个小蹄子?她是郡主,若是她……”
  郑嘉辞出声打断:“与她无关,是我自己的决定。”
  三奶奶哭得更厉害:“不可能,绝不可能,好端端地,你怎会放弃科举?定是有什么缘故,儿啊,你告诉娘,娘就是拼上性命,也会为你挣个前途。”
  三老爷语气嘲讽:“还能为何,不就是因为他吃不得苦吗?考了几次没考上,就不考了!自古以来,成大事的人,皆为持之以恒的人,像他这样的人,就算入仕,又能有什么出息?或许终生只能做个七品小官。”
  郑嘉辞冷笑:“爹说得对,像我这样的人,即便高中,也只能做个芝麻小官,一辈子窝在临安城,同爹一样,整日游手好闲,因为玩忽职守被罢官。”
  三老爷拍桌而起,气得胸口疼:“不孝子!”
  郑嘉辞面容淡漠,踱步逼近,一字一字,轻描淡写:“我若不孝,又怎会替爹还赌债?我若不孝,又怎会替爹收拾您在外面留下来的烂摊子?我若不孝,又怎会供奉您锦衣玉食的潇洒日子?”
  三老爷往后一倒,瘫坐椅中,面色涨红,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
  郑嘉辞俯低,含笑垂睨:“爹若觉得儿子不孝,现在就逐儿子出家门吧。”
  三老爷咽了咽,双肩塌下去,胆怯地移开目光,噤若寒蝉。
  郑嘉辞啧两声,大步往外而去。
  身后三奶奶喊:“嘉辞,你去哪?”
  郑嘉辞没有理会。
  他一路走出穿廊过垂花门,脸上放肆嘲弄的笑意逐渐消失,冷冰冰一张脸,双眼略显无神。
  不时有婢子经过,在他跟前问了好,背过身窃窃私语:“三少爷不考科举了,说是要做商人。”
  “商人?好好的世家子不做,作甚去做商人?”
  “不知道,兴许是疯魔了。”
  郑嘉辞止住脚步。
  他向来不是个宽容的人。
  “你们两个,过来。”
  婢子们面面相觑,没想到郑嘉辞耳力劲如此好。
  “三少爷。”
  郑嘉辞吩咐昆布:“你留在这里掌掴她们,直至天黑为止。”
  婢子们惊慌,其中一人抱住郑嘉辞的腿,求情:“三少爷,我们再也不敢乱说话了,您绕了我们。”
  郑嘉辞俊脸冷酷无情,重重一脚将人踹开,嫌弃地指了刚才那个求情的婢子:“明日将她发卖。”
  昆布应下:“是。”
  身后哭闹声震天,郑嘉辞只觉心烦,屏退左右,漫无目的在府内走动。
  走着走着,回过神已走入园中。园子里花香四溢,花树系满绣带,风吹飘带动,五颜六色,甚是别致。
  一人独立花丛中,高高挽髻,鬓间簪花,腰衔璎珞珠串,细长的脖颈在日光照耀下白皙似玉。
  少女手里提只草编竹篮,兴高采烈,哼着江南小曲,采摘花瓣。
  郑嘉辞站在草木的阴影中,身形一僵。
  他目光阴鸷,牢牢盯紧她。
  她的怡然自得与他的狼狈不堪形成鲜明对比。她有她的光明大道要走,丝毫未曾察觉她是摧毁他仕途的罪魁祸首。
  她面上的笑容纯洁美好,看得人只想狠狠摧毁。
  四下无人。
  郑嘉辞随意拾起几颗石子,朝前抛掷,准确无误击中少女的膝盖。
  少女笑声不再,摔倒在地,嘴里叫疼。
  “谁!是谁!出来!”令窈气鼓鼓地巡视周围,看不见一个人影。
  刚摘好的花瓣散落一地,她原本打算用花瓣藤枝编制轮椅扶手,送给郑嘉和做暂别礼物。风一吹,花瓣四飘,她顾不得腿上疼痛,伸手去抓漫天的花瓣。
  哪里抓得到。
  她又气又急,想要从地上撑着站起来,无奈腿太疼,动弹不得,三番两次尝试,一扯就痛,干脆瘫坐地上,委屈巴巴等人来扶。
  郑嘉辞捏紧手里没来及抛掷的石子,狠戾的眼神有所松动。
  风停,花瓣缓缓旋落,少女发间裙间皆是花瓣,鹅蛋似的一张小脸双颊鼓起,甜美清亮的声音往外吐出一句又一句,诅咒方才害她摔倒的人。
  小孩子气的话,既恶毒又天真,落在人耳里,像针扎一般。
  骂累了,令窈长长叹口气,尾音软糯,抱怨:“怎么还没人来?”
  郑嘉辞怔忪,犹豫半晌,他扔掉指间的石子,鬼使神差般从草木后走出来。
  “是你?”直至人走到面前,令窈才从白茫茫的日光里窥见郑嘉辞一张冷如冰窖的脸。
  郑嘉辞居高临下,淡淡扫睨一眼,眸中愠怒的情愫早已消失不见,他对她道:“是我又如何?”
  令窈抓起小石块,质问:“你扔的?”
  郑嘉辞:“不是。”
  “就是你。”
  他没再否认,转身就要走。
  令窈急忙捞住他袍角:“等等。”
  “作甚?”
  令窈细声:“你可不可以帮我喊个人过来,我脚发麻,走不动路。”
  郑嘉辞斜视,刚才那一下,他有意点中了她的穴道,她暂时会双腿僵麻,只能倚靠旁人。
  他本不该现身,留她在此地受苦,方能稍解他心头之恨。
  令窈生怕他离开不管她,唤:“三哥哥。”
  一声三哥哥,郑嘉辞回头:“是我害你摔倒的吗?”
  令窈暗骂他不要脸,摇头:“不知道,三哥哥觉得呢?”
  郑嘉辞没再回应。
  他缓缓蹲下,为她查看伤处,隔着薄纱,白嫩的肌肤吹弹可破,一处淤青赫然入目。
  郑嘉辞指尖轻挪,拂上那处淤青,明知故问:“疼吗?”
  令窈撅嘴不答。
  郑嘉辞往下一摁,重复:“疼吗?”
  令窈痛得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要打他,一巴掌尚未落下,被他擒住手腕,郑嘉辞笑道:“看来是疼了。”
  令窈双眼发红,死死瞪他。
  郑嘉辞背对她:“上来。”
  令窈黛眉紧蹙。
  郑嘉辞:“那我走了。”
  令窈犹豫不决。
  她实在是太渴太累了,为给郑嘉和编制花瓣藤枝,今日所摘花木全是她亲力亲为,从早忙到现在,就没停歇过,日头晒得很,她不该吃眼前亏。
  令窈及时攀住郑嘉辞双肩,不甘不愿,小声道:“有劳三哥哥了。”


第91章 
  郑嘉辞背着令窈穿过花丛; 两人沉默; 谁也不和谁说话。
  经过湖边时,郑嘉辞在石桥停留; 若有所思地盯着平静的湖面。
  令窈不得不出声催促:“我口渴,快些带我回去罢。”
  郑嘉辞阴冷的声音钻进她耳里:“你说; 要是我现在将你丢进水里,你游得动吗?会不会溺水而亡?”
  令窈一愣; 双手圈紧郑嘉辞脖颈。
  郑嘉辞笑声肆然,离开石桥; 继续背她往前。
  令窈松口气,闷闷地盯着郑嘉辞头上莲花玉冠,气恼地想; 凭他也配戴这等高洁之物?
  她认识的人里,论阴险狡诈,郑嘉辞当属第一。
  忽然郑嘉辞问:“你真觉得我能靠商道光宗耀祖吗?”
  令窈怔了怔,收起对他的不满,答:“能。”
  沉寂半刻; 郑嘉辞道:“四妹妹,我原以为你的花言巧语; 只会对你的二哥哥说。”
  令窈觉得他真是奇怪,她好心告诉他真话,他不领情也就罢了; 还要趁势羞辱她一番。要不是念他前世养了她两年; 她才不会对他有好脸色。
  令窈气得捶他背; 嘴硬:“你放我下去。”
  “真要下去?”
  令窈想了想,那还是算了。
  郑嘉辞笑问:“四妹妹,你是不是打心底瞧不起我?”
  令窈扯谎:“不是。”
  郑嘉辞:“何必说假话,我又不是你二哥哥。”
  他拿他自己的事来问她,却又事事要提郑嘉和,再没有比郑嘉辞更难伺候的人了。令窈没能忍住,做出掐他脖子的手势。
  郑嘉辞侧过脑袋,薄唇噙笑:“不高兴了?”
  令窈赶忙将手放下:“什么都是三哥哥说了算,我哪能不高兴?”
  “也是,若什么都是我说了算,你确实不该不高兴。”
  令窈哼一声,紧闭双唇,发誓不再多说一句话。
  郑嘉辞嘲笑自己愚蠢,竟会自讨没趣。
  万人宠爱的宸阳郡主,是被人捧在手心的明珠,从小到大高高在上,如今长成一副花容玉貌,更是有无数人为她前仆后继。若不是他与她沾了一个姓,以她的心性,只怕连看他一眼都嫌多。
  他早就和她结下梁子,她是个记仇的人,他也是个记仇的人,就算日后她知道是她耽误他的前程,只怕也会装作不知情,幸灾乐祸地踩上一脚。
  她连穆辰良和太子都不放在眼里,天底下的男儿,就只郑嘉和与孟铎能入她眼。
  走至碧纱馆外,郑嘉辞没再往前,弯腰将令窈放到门前的大石头上。
  她浅吐一口气,舒展眉眼,仿佛逃出生天后的庆幸。这一细小的神情变化刚好被他瞧在看眼里。
  凝视数秒后,郑嘉辞俯身贴近,滚烫吐息喷至她耳畔:“实话告诉你,方才伤你的,是我。”
  令窈微愣,而后毫不犹豫一耳光扇过去:“无耻之徒。”
  郑嘉辞没有躲,结结实实挨了她一下。
  她打人时从不留情面,只求自己畅快,一巴掌下去,她自己手心都疼,抬眼再看,郑嘉辞左脸显出微红的巴掌印。
  他抚了抚刚才被她打过的地方,笑道:“四妹妹尚未出发去汴梁,便已提前将礼物带给了三哥,真好。”
  他神情怪戾,令窈往后缩了缩。
  郑嘉辞唇角微挑,笑意未减,伸出手来。
  令窈以为他要还手,往旁一躲。
  郑嘉辞笑着拽过她手,主动将另一边脸递到她手边,低沉声线从容不迫:“难得见四妹妹这副模样,四妹妹怕我?”
  令窈没什么底气:“笑话,我为何要怕你!”
  不能说怕,也不能说不怕,说是避让更合适。毕竟她前世亲眼目睹过他的手段,被郑嘉辞盯上的人,没有一个落得好下场。
  从寻常的世家子弟到富埒陶白的郑三郎,郑嘉辞堆的不是金玉,而是人命。
  令窈试图抽出手,郑嘉辞不放。
  她手心被迫贴上他的脸。郑嘉辞生了张英气硬朗的脸,虽不如郑嘉和眉清目秀,但他有双独一无二的桃花眼,口蜜腹剑含笑算计人时,那双眼尤为好看。
  “四妹妹。”他的唇自她手背擦蹭而过,另一只手抚上来,勾起她一捋乌发,绕在指尖把玩:“以四妹妹美人之姿,只怕此番前去汴梁,取的不是女学士之名,而是汴梁世家子弟之心。依我看,四妹妹莫要做什么女学士,还是做妖姬更合适。”
  “啪”地一声响起。
  他擒了她右手,她便用左手打。两巴掌打在同一边脸,巴掌印格外明显。
  她看野狗一般的眼神看他,美目含怒,却连开口斥他一句都不屑。
  郑嘉辞松开对她的禁锢,脸上笑意尽褪,那双餍足的桃花眼布满阴霾。
  两人对视。她仰着头,他低着眼,皆是目光狠辣,气势逼人。
  此生她已有所收敛,不再辱他,他若主动招惹她,她定不会退让。
  “郑嘉辞。”她没说其他话,只是唤他的名字。
  前世但凡她厌烦了他,狠狠唤他一声名字,他便会离开。有那么一瞬,面对眼前人,她下意识以为她在笼子里,所以才会脱口而出,用他的名字代替“滚开”二字。
  良久。
  郑嘉辞转开视线。
  如她所愿,他总算走开。只是走了几步,又去而复返。
  令窈警惕。
  郑嘉辞弯下腰,不由分说,将她脚上苏绣丝鞋脱下,随手扔到远处。
  地上皆是碎石子,赤脚不能行走。令窈气极:“你捡回来!”
  郑嘉辞蔑然一笑:“不捡。”
  说完他就走,这一次没再回头。
  还好鬓鸦及时从院里走出,发现大石头上坐着的令窈:“不是出去采花了吗,怎么就回来了?咦,为何光着脚?”
  令窈气鼓鼓:“被毒蛇咬了。”
  鬓鸦大惊失色:“我去叫李太医来。”
  “对,快叫他来,让他开方毒药,我毒死郑嘉辞算了。”
  鬓鸦一听,当即明白,左右张望,不见郑嘉辞的身影,倒是看见一双被扔掉的鞋。她捡回鞋,替令窈穿上。
  “三少爷向来不与我们往来,今日是怎么了,竟将我们郡主气成这样?”
  令窈郁闷至极:“谁知道他发什么疯。”
  鬓鸦笑哄:“别理他,眼看我们就要去汴梁,忙都忙不过来,哪有空去管不相干的人?”
  令窈这才稍稍缓下来:“嗯。”
  此事过后,郑嘉辞鲜少在府里出现,眼不见心不烦,渐渐地令窈也就忘了要与他计较的事。
  她忙着考学的事,前后花费三个月,成功通过选试,拿下前去汴梁决选的名额。
  此次前去汴梁,路上需有人陪同,令窈在郑大老爷和孟铎之间,选择了后者。
  无奈孟铎婉拒:“我抽不开身,不能陪你前去汴梁。”
  令窈不甘心,细声撒娇:“难道家学比我更重要?先生为何不陪我?”
  她伏低身子,他坐在椅中亦能与她平视。
  少女粉黛未施的白皙脸蛋凑到他眼前,秋波潋滟的眼神直勾勾抛向他,她这般霸道,占据他全部视野,不让他看旁的,只能看她。
  孟铎低声道:“并非家学里的事,而是另有要事。”
  “什么事?”
  “不能告诉你。”
  她张着嘴,硬生生忍住刨根问底的欲望,眸里有了水光,委屈巴巴:“哦。”
  孟铎将咬过一口的樱桃饼掰一半喂她,有意示好:“山阳刚买回来的,你尝尝。”
  令窈不开心,狼吞虎咽,吃完了他喂的,又伸手将他手里剩下的半张抢过去,丝毫没注意上面的齿印,大口嚼起来。孟铎想拦已来不及。
  令窈:“先生作甚盯着我?难道舍不得这半张饼?”
  孟铎只得将话咽回去,道:“不是。”
  “不是最好。”令窈很快啃完樱桃饼,气呼呼端起案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孟铎为难。
  那是他喝了一半的茶,她怎地也不问一声,就直接喝起来了?
  “先生,你又这样看着我。”令窈心中既酸涩又沮丧,一想到孟铎为了别的事别的人不陪她去汴梁,她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他难道不想看他最骄傲的徒儿站上金銮殿接受百官庆贺吗?
  他难道不想以她老师的身份与她一起共赴宫宴吗?
  她心里百转千回,正发着呆,忽然唇边有谁的手覆上来,轻轻揩掉她嘴角沾着的饼屑与茶渍。
  他悄声说:“你吃的饼,是我吃过的,你喝的茶,也是我喝过的,下次切不可再这般粗心大意。”
  令窈面色晕红,羞意仅仅一瞬,回过神,她恬不知耻地附过去,半边身子贴到他衣襟宽袍间,用他的衣袍擦拭唇角,发狠似的问他:“你不陪我去汴梁,还不许我吃你的饼喝你的茶吗?”
  她娇软可爱,古灵精怪的模样,撒气跟撒娇似的。孟铎暗叹口气,扶起她双肩:“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令窈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不陪我去汴梁。”
  孟铎不说话。
  令窈眼眶微红,声音有了几分沙哑,道:“去了汴梁,或许我能让你复官。”
  “若是我不想再做官呢?”
  令窈微愣,问:“不做官做什么?”她想了想,小心翼翼试探:“只做我的老师吗?”
  孟铎没回答,指间动作慵懒,点了点她的鼻尖。
  她知道他不会回应,迫不及待露出自私自利的本心:“我已经容下一个穆辰良,绝不会再容第二个人,你不能做别人的老师,你若不回汴梁,以后也别想再出临安。”
  孟铎笑出声,问:“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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