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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世无双-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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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怔了怔,伸长手去捡簪子,身上的人已经醒来。
  令窈张着惺忪睡眼,看东西不太真实,尾音含糊不清:“穆辰良?”
  穆辰良及时将眼睛闭上,装作熟睡的样子。
  若他醒了,她定要走的。
  令窈趴在他身上,往前挪了挪,脑袋挪到他脑袋边,朝他耳朵里吹口气。
  她自己困得不行,还要强撑着拿话套他:“你是不是醒了?方才我好像看到你睁眼了。”
  穆辰良不动。
  她咦一声,自言自语:“难道是我看错了?”
  顷刻。
  穆辰良听见窸窣脱鞋声。
  锦被掀起一角,有谁钻了进来。
  穆辰良心头怦怦跳。
  她……她做什么?
  要和他同寝吗?
  令窈满足地叹了叹,“懒得管你吃药,我先好好睡一觉再说。”
  原来是在等他醒来灌药。
  他身上的锦被被她拽过去大半,入夜寒凉,他只着中衣,身上虽还热着,但脚底凉得很。
  耳边少女浅绵的鼾声响起。
  穆辰良听得心头痒痒的。别人打鼾难听至极,她打鼾怎么就这般可爱呢。
  穆辰良又等了会,想着她差不多彻底睡昏了,这才伸手去揽锦被,将脚往被里送。
  才刚一动作,身边人睁开水灵大眼,逮贼一般抓住他:“我就知道你早醒了!”
  穆辰良无法再装睡,只得硬着头皮为自己辩解:“才醒。”
  令窈从床上爬起来:“我让人端药来!”
  穆辰良拦住她:“我还不想吃药。”
  “那可不行,不吃药怎么痊愈?”
  他态度坚决,擒住她双手不肯松开。
  令窈只好躺回去,也不跟他生气,问:“你是不是怕药苦?吃了药,给你吃蜜饯好不好?”
  “我又不是小孩子,吃什么蜜饯。”穆辰良瓮声瓮气,舔舔干涸的嘴角,又问:“你喂我吃吗?”
  “你又不是小孩子,还要人喂吗?”令窈点点他额头,后半句很轻:“你肯吃,我就喂。”
  穆辰良摸索着牵住她手,不动声色,十指紧握:“吃药之前,我还要听你说一句话。”
  令窈:“什么话?”
  “就,就那句。”
  令窈眨眨眼,猛地想到什么,“噢,那句呀。”
  穆辰良竖起耳朵。
  “我儿乖,为娘喂你吃药汤,吃了药汤吃蜜饯,明日长成一个胖小子。”
  穆辰良面红耳赤,翻身将令窈压住:“谁是你儿!”
  令窈笑得喘不过气。
  黑暗中。
  少年灼灼的视线如狼一般盯牢她,浓烈的渴求,似乎要将她拆骨入腹。
  令窈没有避开。
  她与他对视。
  半晌。
  她朱唇微张:“你自然配做我夫婿。”
  如同恩赐,他梦寐以求的一句话,终于听到了。
  穆辰良激动抱住她,骄纵的气概软成棉花:“我现在就吃药。”
  屋外。
  三七紧张地望着阶前贵雅清冷的郑嘉和。
  郑嘉和叩门的手停在半空。
  三七一颗心悬起:“二……二公子,要么等会再进屋?”
  郑嘉和收回手,往后退两步。
  三七松口气,正要为郑嘉和叫茶,门边传来一声巨响。
  郑嘉和用脚踹开了门。
  三七要拦,已经来不及。郑嘉和长驱直入,登堂入室。
  穆辰良循声望去。
  郑嘉和站在他榻前,和他梦里一模一样。同样冷若冰霜的脸,同样阴寒的腔调。
  只不过,他嘴里说的话与梦里不同:“卿卿,南边传来战报,快随我回宫面见圣上。”


第120章 
  战报传来; 如惊雷劈下; 众臣措手不及。
  穆家大军仍在丘南驻守,以防叛军卷土重来; 叛军却突然发难南渭,数日奇袭; 接连占据五座城池。
  这五座城池与别处不同,其中两处是要塞; 拿下两处要塞,叛军在此处攻守兼备; 下一步若再夺下广陵这处重中之重的要塞口,半壁江山唾手可得。
  “好一出调虎离山计,丘南之战; 根本就是个幌子!谁能想到,他孟家竟连清河本家都舍弃了!他们要的,根本不是丘南,而是南渭!”
  “穆家的主力军皆在丘南,丘南与南渭相距甚远; 一个在最东边,一个在最西边; 现下可如何是好!”
  “要么让穆家从幽州本家调遣军队?或许赶得及守卫广陵,其他城池无所谓,但是广陵绝对不能失守; 广陵要是没了; 后果不堪设想呐!”
  众臣叽叽喳喳乱做一团; 开言堂闹得鸡飞狗跳。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的时候,忽地一盏玉杯摔掷地上,瓷器哐当碎开的声音响亮而有力,众人一愣。
  “够了。”人群后有谁走上前,温润如玉的身影从容不迫,宽袍之下的手牵着少女的手。
  众人怔了怔,循声望去,原来是郑家二公子。
  宸阳公主被他牵在身后,大概是刚从穆家归来。
  郑嘉和突然的举动,令窈也吓一跳。
  回宫路上,哥哥已经将大致的情况告诉她。她以为他陪她来开言堂,是为了随时在她身边宽慰她。
  令窈轻轻挠了挠郑嘉和掌心,张着黑亮的大眼睛看他,示意他不必为她劳心。
  这些人要吵要闹,就随他们去好了,反正他们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对抗叛军,无非在这宣泄情绪罢了,若是阻了他们,他们誓要撒气的。
  无能者最喜多言。
  果不其然,立刻有老臣子跳出来斥责:“郑二公子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在此议论国家大事,还用你这个黄毛小儿恩准吗?”
  令窈最见不得有人欺负郑嘉和,立刻瞪过去:“你住嘴!不准你说我哥哥是黄毛小儿!”
  老臣见她出头,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宸阳公主今非昔比,顽劣的性子依旧未变,但脑子却聪明得很,加上陛下溺爱,如今她是处理公文政务,以后怎样,谁都说不好。
  老臣稍稍收敛了些,虽然仍是揪着郑嘉和不放,但话语客气许多:“郑二公子为何来此?难不成是有什么良策要献吗?”
  令窈舍不得郑嘉和在这受气,刚要开口让他回宸园等她,郑嘉和拍拍她的手背,淡雅眉眼微微一笑:“卿卿放心。”
  放心?
  放什么心?
  郑嘉和轻描淡写:“广陵那边,无需穆家出手,西北军早已暗中驻守广陵。我命人在途中埋下陷阱,叛军若是攻打广陵,定会中计。圣上无需为广陵忧心,有西北军在,广陵不会失守。”
  众臣一愣,皇帝也怔住,半晌才迟疑出声:“你如何能调动西北军?”
  郑嘉和从袖中取出一物捏在手里:“凭这个。”
  众臣看清他手里的东西,倒吸一口冷气。
  是鱼章,足以调动整个西北的军力调遣,象征着西北权势,乃是西北霸主孙家所有物,为何会在郑家二郎手里?
  有人凑近了瞧,瞧清上面刻的字,竟不是孙,而是一个郑字。
  众臣更为惊愕。
  难道——
  西北真正的主人不是孙家,而是眼前这位郑家卑微的庶子吗?
  此事带来的冲击,不亚于叛军突袭南渭。
  皇帝脸色苍白:“你怎会有这个?”
  郑嘉和抬眸,目光不偏不倚,直视皇帝,淡淡道:“因为它本就是我的。”
  “你爹给你的?”
  “算是吧。”
  郑嘉和将鱼章拿在手里把玩,眸底波澜不惊,仿佛他手里把持的只是寻常家业,而非整个西北。
  方才那帮老臣瞬时安静下来,看向郑嘉和的眼神不再是“宸阳公主没用的庶兄”,少了轻蔑,多了敬畏。
  皇帝讪笑:“二郎真是深藏不露,手里有这么重要的信物,却毫无半分骄矜之意,令人佩服。”
  郑嘉和两指夹住鱼章伸出去:“一个小玩意而已,难不成陛下想要吗?”
  众臣屏气。
  他敢给,陛下自然敢接。
  只是不知,他舍不舍得。
  皇帝起身,至郑嘉和跟前,盯着他手里的鱼章,一字一字:“若是朕真的想要呢?”
  眼见皇帝的手就要接过鱼章,郑嘉和蓦地收回鱼章,笑道:“陛下恕罪,这枚鱼章毕竟是父亲留下的遗物,我这个做儿子的,怎能将它拱手让于他人?哪怕是天子想要,也不行。”
  众臣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这么重要的东西,哪能说给就给?除非是傻子,哦不,傻子都不会给。
  掌控西北这块重地的人,足以自立为王,现下叛军起义,西北不趁机造反已是万幸,哪敢奢望西北自动上交军权呢?
  老臣们盯牢皇帝,灼灼目光齐齐示意皇帝不要冲动,千万不要在这个关键时刻得罪西北背后的掌权人。
  就在众人琢磨该如何讨好郑嘉和的时候,郑嘉和转身,回到令窈身边。
  “卿卿,吓到了吗?”郑嘉和柔了声,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同她道歉:“瞒了你这么大一件事,哥哥有错,稍后再向你请罪。现在你伸出手来。”
  令窈仍处在巨大的震惊中,久久未能回神,出于本能,郑嘉和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茫然地将手伸出去。
  郑嘉和张开五指,在她掌心放了件沉甸甸的东西。
  她一看,是鱼章。
  令窈懵懵望着他,不明白他此举何意:“哥哥?”
  郑嘉和笑容温柔,点点她的鼻尖,宠溺道:“哥哥的东西,永远都只给卿卿。”
  众臣目瞪口呆。
  这就给出去了?给宸阳公主?
  皇帝紧皱的眉头忽地松开。
  昔日旧仇,他一人承担,只求不要连累卿卿。
  还好,郑嘉和是个明白人。
  只要郑嘉和肯待卿卿好,西北的军权落在谁手里都一样。
  有老臣战战栗栗出声:“郑二公子未免太过儿戏,这么重要的信物,怎能交由一个女子来掌?”
  郑嘉和重新牵过令窈的手,白壁般的面容露出一抹强势之态,不容置喙:“你嘴里的女子,是天底下最聪慧的女子,她的才智远超过在座各位,莫说小小一个西北,便是整个天下,她也掌得起。”
  众臣噎住,纷纷看向皇帝。
  此话大逆不道,有谋朝篡位之嫌。即便是西北之主,也不该在圣上面前说这样狂妄的话。
  皇帝沉默。
  良久。
  就在大家以为皇帝就郑嘉和的话发表一番言论时,皇帝却云淡风轻地将话掀了过去:“说说南渭的战事吧。”
  众臣一怔。
  陛下什么意思?
  是委曲求全还是默认?
  以陛下的性子,便是刀杀到脖子上来,都不可能低下他骄傲的头颅,所以不会是委曲求全。
  难道——
  众臣看向正同皇帝言语的令窈,明眸皓齿的少女本该养在深闺娇怯怯,此时却英姿飒爽地站在人群最前方:“舅舅,南渭那边,让我去吧。”
  皇帝皱眉:“胡闹。”
  令窈已从郑嘉和是西北之主的震撼中缓过神,迅速冷静下来后,她强迫自己暂时放下郑嘉和的事,专注南渭战事。
  事有轻重缓急,她和郑嘉和的事,是家事,家事和国事相比,自然是国事更重。
  令窈:“舅舅,早年间我随先生游历过南渭一带,对南渭地形甚是熟悉,尤其是广陵要塞。况且我熟知兵法,曾与几位大将军切磋过调兵遣将之事,他们皆败在我的手下,不信你问问他们?”
  被令窈点名的那几位将军往后退几步,羞愧地低下脑袋。
  令窈继续道:“上次丘南战事,全权由穆家做主,虽然赢了,但没有皇室之人坐镇,难免让人非议我们皇室的人贪生怕死,不敢上战场。听说这次南渭的战事,是孟家主君坐镇前线,难不成舅舅要御驾亲征?”
  皇帝自然是不能去的。
  她言之有理,有臣子提议:“让太子殿下去吧。”
  “表哥身体抱恙,又有西南天灾需他出面安置流民,如何能出战南渭?”
  早就五日前,太子就已赶往西南,连南渭战报都不能第一时间知晓。
  令窈乌溜溜的眼睛望着皇帝,皇帝迟疑不决。
  他担心的倒不是此次战役是否能胜,而是战场凶险,怎能让卿卿以身犯险?
  可她眼中可怜巴巴的恳求,实在令人无法抵抗。
  令窈摇晃皇帝袖袍,小声:“舅舅,求求你了,让我试试。”
  沉默了大半个晚上的梁厚这时出声:“若是守不住广陵,公主担得起后果吗?”
  令窈毫不犹豫:“我担得起。”
  “怎么担?”
  “若是守不住广陵,我便从城墙上跳下来,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皇帝吓住,忙地捂住她嘴:“卿卿,不得乱说话!”
  令窈便不说话了,只眨着眼安静凝望皇帝。
  那神情仿佛在说,“舅舅不信卿卿吗?”
  皇帝彻底没法子,准了她的请求。
  为防她真从城墙跳下,皇帝添一句:“若是守不住广陵,朕便夺了你的公主称号,让你再也做不成公主,并罚你日日跪在昭阳殿前为国祈福。”
  众臣要阻,梁厚高声:“陛下英明。”
  众臣只得将话咽下。
  连墨守成规的梁太师都表了态赞同此事,他们还能说什么?
  “卿卿想要哪位将军相随?”
  令窈下意识看向郑嘉和。
  想要他。
  性命相关的大事,她只想要哥哥相随。
  大概是心有灵犀。
  不等她开口,郑嘉和撩袍低身。
  他半跪在她面前,目光铮铮:“草民郑嘉和,愿为宸阳公主献上贱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出征之日,定在三日后。
  穆辰良听闻消息后,立刻从病榻之上挣扎着爬起来,赶去宫中见令窈。
  令窈正在伏在郑嘉和膝边,听他自叙与西北的渊源。
  郑嘉和一边说,一边柔柔抚她乌丝。
  他声音如水,指间动作轻得像羽毛,落在她身上,她舒服得眯起眼,像只猫咪一般往他怀里埋得更深。
  “哥哥没有事先告知卿卿,卿卿会怪哥哥吗?”
  “我怎会怪哥哥。”令窈仰面,腾出一只手去勾郑嘉和的腰,懒懒地将他搂住,“卿卿只会为哥哥高兴,有这样一位厉害的哥哥,是卿卿的福气。”
  郑嘉和含笑:“是吗?”
  令窈直起上半身,在他额面亲了亲,声音比蜜糖还甜:“哥哥是西北之主,以后卿卿就仰仗哥哥照顾了。”
  郑嘉和猛不丁被她偷袭,红了面颊,乱了气息。
  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余光瞥见屏风边站的人。
  穆辰良一脸病弱,唯有两只眼珠子凶神恶煞,狠狠地剜向被少女亲近的郑嘉和。
  郑嘉和见是他,并无波动,目光轻轻一转,仿佛他并不存在似的。
  穆辰良怒气冲冲跺了跺脚。
  令窈听到动静望过去,先是一愣,而后从郑嘉和怀中爬出,走向穆辰良:“你怎么来了,谁准你下榻的?”
  穆辰良及时收起眼中凶狠,有气无力的病容模样摆出来:“听说你要代替太子殿下出征南渭,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令窈抬起手臂,替穆辰良系好松开的衣带,见他穿着单薄,顺手取一件自己的大氅给他披上:“你快回去罢。”
  穆辰良:“你一定要去吗?”
  令窈点头。
  穆辰良知道她不喜欢别人指手画脚,也不提阻拦的话,只说:“那,那我陪你一块去!”
  郑嘉和上前:“你尚未康复,怎能再上战场?有我陪她就够了。”
  他声音清冷,唯有穆辰良看见他的目光有多轻蔑。
  穆辰良颤了唇:“谁说我没康复,我好得很呢。”
  刚说完,一阵咳嗽。
  令窈伸手探他额头:“怎么还没退热,你快回去静养,莫要再闹。”
  穆辰良不说话,睨了睨郑嘉和,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令窈只好向穆辰良拽到一旁:“你若再闹,不顾全自己的身体,以后我再也不理你了。”
  没有郑嘉和视线盯梢,穆辰良肆无忌惮恢复小孩子心性,不管不顾抱住令窈:“可我担心你,我怕你受伤。”
  “我在后方指挥,怎会受伤?”
  她去意已决,他自知多说无益,再说下去,只会惹她厌烦。
  他爱的这个女子,不需要别人无用的关切之言,更不需要别人打着关心的旗帜将她束手束脚,她要做的事情,无人能挡。
  “若你需要后援,随时传信回来。”穆辰良声音哽咽,差点咬破舌尖,才忍住心底想要强留她的念头。
  “嗯。”
  话都说完了,穆辰良仍站着不动。
  令窈好奇看去:“还不回去吗?”
  穆辰良瓮声瓮气:“刚才你亲近郑嘉和。”
  令窈不觉得有什么:“所以呢?”
  “我,我也要亲亲。”穆辰良声音越来越轻,厚着脸皮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这里,一下就好。”
  半晌。
  就在穆辰良以为自己要被赶出去的时候,脖子猛地被人攀低。
  令窈亲了亲他的额头。
  不止一下。
  她亲了两下。
  穆辰良浑身上下红透。
  南渭广陵。
  孟家主事们跪了一地,屋子最中央,紫檀大椅里一人端坐,苍青色云鹤袍,袍间海水江崖绣纹磅礴。
  他漫不经心地听着主事们的回禀,长睫阴翳下藏着深不见底的幽深,薄而猩红的唇微微绷紧。
  “方才你说,此次前来镇守广陵的主将是谁?”
  “宸阳公主。”


第121章 
  有人轻蔑笑道:“杨帝昏庸无能; 竟派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丫头镇守广陵; 他未免也太瞧不起我们孟家了。”
  “兴许他是想将广陵白送给我们孟家,拿下广陵; 南渭就全是我们的了。”
  众人说起战事,议论纷纷; 一人一句,口水唾沫横飞。
  无人注意到大椅中孟铎脸上的微妙神情。
  他眼底微沉; 舌尖压着“宸阳公主”四字,薄唇无声阖动。
  山阳立在孟铎身旁; 听得众人讨论广陵主将,嘴里没一句好话。
  山阳攥紧拳头,终是憋不住; 脱口而出低吼一句:“都住嘴!”
  大家吓一跳。
  主君身边这个沉默寡言的武士少年,从来只知杀人,鲜少与人交谈,像今日这般突然出声,倒是头一回。
  “你们嘴里的小小女子; 可是当年翡明总宴的状元!”
  竟还有第二句,真是稀奇。
  “她虽年少; 但却不像你们说的那般无知!”
  接连蹦出三句,众人甚觉新鲜,有人笑道:“你作甚为对家说话; 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难得见你张回嘴; 竟是为了维护杨帝的外甥女。”
  山阳浓眉紧皱,顶着满脸杀气,气呼呼往外走。
  再多听两句,他怕自己失控。
  “欸,怎地走了?”
  孟家大主事孟齐光这时缓声提醒:“你们当真不知这位宸阳公主是何人吗?”
  众人一愣,被南渭的几场胜仗冲昏了头,这时缓下来,才记起一件重要事。
  主君当年在临安时,与这位宸阳公主有些渊源。
  宸阳公主,可是主君过去的学生。
  方才带头嘲讽的那几个人忙地去窥孟铎脸色。
  孟铎若玉润白的面庞无情无绪,乌沉双眉下幽深眼眸朝人群乜斜一眼,淡淡道:“在临安时,为打发时间,无聊教过她几年,算不得什么特殊渊源。”
  他话虽是这样说,视线扫过那几个大放厥词的主事时,眸底沉了沉,隐隐散发寒气。
  刚才说话的那几个主事并未察觉,只当是孟铎不将宸阳公主当回事,默许他们言语贬低她,越发得劲。
  孟铎起身,踱步而去。
  他突然离开,留下满堂的主事们,众人想拦不敢拦,只得看向孟齐光,“战报还没说完,主君就走了?”
  孟齐光没说什么,只道:“想必主君去更衣了,你们继续说便是,稍后我再回禀主君。”
  帐外。
  山阳蹲在地上拔草,身后脚步声响起,他头也不回,继续拔草。
  “这里的杂草都已被你拔尽,换块地方吧。”孟铎声音落下。
  山阳嘴巴撅得更高,气闷闷问:“我就爱拔这里的杂草,不去别的地方。”
  身后没有声音。
  山阳气不过,不假思索问出声:“先生,他们那样说她,难道你不生气吗?”
  良久。
  孟铎:“山阳,你已不是昔日郑府书童。”
  山阳怔了怔,转过脑袋望孟铎,孟铎长身玉立,光风霁月。
  明晃晃的日光从他肩上掠下,照得人睁不开眼。
  他玉白的面容无情冷酷,黑白分明的眼里只有上位者的威严与沉静。
  山阳鼻头一酸,脑袋埋低,揉了揉眼,沾满泥土的手弄脏眼皮,哑声问:“若是成功夺了杨帝的江山,先生会如何对她?”
  孟铎皱眉,莫名有些烦躁:“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山阳紧张:“先生会杀了她吗?”
  孟铎:“不会。”
  山阳松口气,继续蹲回去拔草:“以后先生同他们讨论战事,我再也不去了,说句不怕先生责备的话,我听不得别人骂她,下次再听,只怕会忍不住出剑。”
  “山阳。”
  山阳努努嘴:“先生别急着训我,我为什么护她,先生最清楚,要不是过去先生日日让我护着她,我怎会养成这种坏习惯。”
  孟铎一顿,“那已是过去的事。”
  山阳:“是,我明白。”抬头再次仰望孟铎,“在这里,先生只能是孟家主君,而我只能是主君身边的血手。”
  孟铎从袖下伸出修长瘦削的手,弯腰摸摸山阳脑袋:“委屈你了。”
  山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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