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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世无双-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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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铎从袖下伸出修长瘦削的手,弯腰摸摸山阳脑袋:“委屈你了。”
  山阳双眼又痛又红,直言不讳:“先生,我想她了。”
  “嗯。”
  “先生,你想她吗?”
  “不想。”
  “先生骗人。”
  “嗯。”
  平原山谷一望无际,日光尽头,是富饶的广陵城。
  汴梁来的军队昨日已至广陵。
  千军万马重重守卫的帐篷里,住着广陵之战的主将。
  孟铎收回视线,目光重新回到山阳身上。
  片刻犹豫。
  他道:“准备一下,有要事交给你。”
  山阳懵懵问:“什么要事?”
  孟铎转身离去:“入夜你便知道了。”
  广陵。
  没日没夜的赶路令人筋疲力尽,汴梁的护卫队扎营西北军驻守的领地,令窈一入帐篷,倒头就睡。
  临时搭的小榻刚好够她一人躺,郑嘉和坐在杌子上,同她聊话:“这几日辛苦卿卿了。”
  令窈打个哈欠,挪了挪脑袋,主动将脸递到郑嘉和掌心,半枕着他的手,任由他的指尖摩挲侧颊,她闭着眼说:“身体上的辛苦不算辛苦,心里的辛苦才是真辛苦。”
  “卿卿心里有担忧的事?”
  令窈点点头,诚实回答:“怕输。”
  “怎会输?”郑嘉和宽慰她:“卿卿绝不会输,只要卿卿想赢,就一定会赢。”
  “哥哥说得对。”令窈也不纠结了,阖眼笑起来,豪言壮语:“待我睡醒,养足精神,杀他个片甲不留!”
  说完话没过多久,她沉沉睡去。
  郑嘉和守在榻前,眸光温柔似水,静静地抚着她的乌丝。
  天色黑不见底。
  军队里打更的小兵已巡过三回。
  郑嘉和若有所思往帐帘的方向看了看,起身吹灭帐内烛光,往用来换衣沐浴的屏风后走去。
  寂静的夜幕中,有两道身影如鬼魅般蹿过。
  这两道身影躲过重重守卫,直奔主将大营而去。
  今夜的主将大营并未设防。
  两道黑影在帐帘前慢下来,迟疑半晌,最终还是选择往里而去。
  榻上躺着一人。
  空气里是少女香甜的气息,她惯用的香包,行军打仗也要带在身上。
  帐内没有蜡烛,只有从帘隙中泄入的朦胧月光。
  她闭着眼,睡得昏昏沉沉,不知做了什么好梦,唇角扬起弧度,浅浅笑涡天真美好,嘴里嗫嚅,说着梦话。
  孟铎凑近了听,才听见她嘴里说的是什么。
  她在喊:“杀啊——”
  大概梦中战况激烈,光喊还不够,她还张牙舞爪,身上锦被全都蹬开。
  孟铎轻手轻脚替她掖好被角,在榻边坐下。
  山阳激动地伸长脖子瞧了瞧,瞧了好几眼,看够了,才悄声提醒孟铎:“先生,帐内还有其他人。”
  孟铎并不意外,淡然处之:“我知道。”
  山阳执剑就要杀向屏风后的人。
  孟铎:“山阳,不得无礼,退下。”
  山阳愣了愣,只得往外去,“我在外面望风,先生一切小心。”
  山阳走后,孟铎出声:“二公子,出来罢。”
  郑嘉和款步而出:“孟先生好胆识,明知有诈也敢迈进帐里。”
  “并非是我好胆识,而是二公子为人光明磊落,断不会做出卑鄙之事,所以即便孟某有所察觉今夜守卫松散,也敢继续前来。”
  郑嘉和单手负背站在黑暗里,冷冷睨去:“你是叛军之首,难道不怕我现在命人擒了你?”
  “你不会。”
  “你怎知我不会?”
  “因为你不屑。”孟铎迎着郑嘉和的视线望过去,“你要胜我,只会是在战场上胜。你和我一样,即便再怎么想占据一件东西,也会克制自己,因为你要赢得堂堂正正,无愧于心。”
  郑嘉和身形微滞,沉了脸,走近几步:“收起你袖子里的迷香,我已哄她喝下安神汤,一时半会她醒不来。”
  孟铎袖中动作停住,“那就好,迷香用多了伤身,幸好二公子思虑周全。”
  郑嘉和点燃蜡烛。
  暖黄的烛光照亮他冷寒的脸,人前端方温润的郑二郎全然不见,眸底只剩猛兽对捕猎者的敌意。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你可知我为何在此候你?”
  孟铎看向榻上沉睡的少女,缓缓伸出手抚上她的面庞:“自然是为了她。你有话要交待我,此话只能当面告诉我,所以你才在这里等我。”
  郑嘉和不喜他触碰令窈,正要上前阻拦,孟铎已将手收回,端正挺坐,静候他的警告。
  郑嘉和一字一字:“你做你的孟氏主君,无人能够挡你,就只一点,我必须提醒你,当初你既选择假死,就请你藏好自己从前的身份,不要露出马脚,更不要让她发现。”
  孟铎低垂眼睫,紧盯榻上的令窈,语气平缓,没有遮掩:“她迟早会发现我的身份。”
  “在她发现之前,我会尽全力先杀了你。”郑嘉和手里一把匕首抵上孟铎脖颈,慢声道:“划破你这张脸,然后再将你五马分尸,一块块丢进深山,即便她有所怀疑,到时候也只能死无对证。”
  孟铎从容不迫推开郑嘉和的匕首,丝毫没有被他的话所骇:“你怕她伤心,我何尝不怕她伤心?这些话,不必你来告诉我,我自己心里有数。”
  郑嘉和拿开匕首,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冷嗤:“你莫要告诉我,你真心在意她?孟铎,你根本没有心,何必装出这副样子唬人,今夜你就不该来。”
  榻上的少女翻了翻身。
  两人皆是一吓。
  剑拔弩张的氛围就此凝住,两人默契屏住呼吸。
  待她重新说起梦话,寂静才被打破。
  孟铎与郑嘉和四目相对。
  他薄唇轻启,答:“思念故人,怎能不来?”


第122章 
  郑嘉和走近; 瘦削的身形停在孟铎跟前; 靴尖相对,黑暗里他冷眼相对“此处没有你的故人; 何来思念一说”
  这话尖酸刻薄,从温文儒雅的郑二公子嘴里说出; 不留一点情面,只为诛心。
  孟铎沉静的面容闪过一抹苦涩; 目光掠过郑嘉和身后的少女。
  她睡颜甜美,被月光覆盖的半边脸蛋肌肤胜雪。
  郑嘉和喂她吃了安神汤; 是怕她醒来撞见他。
  身为孟氏主君,他确实不该出现在此。
  要做一个成功的篡位者,就不该容许自己出现任何差错。
  仅仅瞬时功夫; 孟铎恢复如常,声线平缓,字字清冷“二公子说得对,是我唐突了,今夜的事; 不会有第二回 。”
  他挪动脚步,往外而去。
  走了两步; 又回过头。
  郑嘉和坐在榻边,牵过睡梦中的少女,动作轻柔将她一只小小白嫩的手握在掌心。
  患得患失; 爱若珍宝。
  孟铎眼眸一刺; 眼前场景似曾相识; 脑海中回忆,原来他自己也做过同样的事。
  是在汴梁被她藏在秀凰殿,与她同床共枕时,雷雨天她往他怀里缩,做了噩梦嘴里唤“先生”,他主动牵了她的手,守在榻前,温言软语递进她耳边,盼她在梦中能够睡安稳些。
  后来山阳问他,“她做噩梦而已,先生何故紧张”
  他只觉山阳许久未嗜血憋坏了脑子,所以才问出这样无凭无据的话。
  现在想来,原来不是山阳无故发问。
  那夜的他,大概就和眼前的郑嘉和一样,这副模样落入人眼,怎能不叫人误会
  察觉到孟铎发怔的视线,郑嘉和看过去,“你还不走吗”
  孟铎笑了笑,“这就走。”
  忽地想起什么,孟铎“孟某有一事不明,还请二公子赐教。”
  “你说。”
  “二公子如何知道丘南之战只是个幌子我孟家志在南渭,而不是丘南”
  若不是西北军提前埋伏,南渭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自问精明,一切算计无查漏,不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竟阻了他势如破竹的进攻。
  郑嘉和含笑。
  前世他追随他一世,岂会不知他的心思
  孟铎做了一辈子的贤明帝王,他就做了他一辈子的肱股之臣,当初的知遇之恩,他用了一辈子去还,到死都守在帝王榻前为其出谋划策。纵是如今世事有变,但对于孟铎这个人,他还算有几分把握。
  但也仅仅只是几分而已,即便有上一世的渊源在,他也不能说自己完全了解孟铎。
  这个人心机深沉,天生适合做帝王,除了孟铎自己,无人能够彻底猜透他。
  郑嘉和难得打趣一回“孟先生聪明绝顶,怎会不知我如何看破叛军诡计”
  孟铎不再继续往下问“二公子心思缜密,我甚是佩服。同住郑府多年,二公子早已窥出我的身份,而我却未能看破二公子的身份。堂堂西北之主,竟是一个双腿瘫痪的郑家庶子,当真叫人大吃一惊。”
  郑嘉和“彼此彼此,先生何必自谦。”
  “并非自谦,论心计,二公子更胜一筹。”孟铎目光遗憾,真心感慨“若你我不是在这等境况下相遇,定能成为知己。”
  郑嘉和指尖一顿,撇开视线。
  知己。
  他们已做过知己,无需再做第二回 。
  孟铎走出大帐,山阳立马迎上去,好奇问“怎么就出来了”
  他往里探,孟铎拦住“我们回去罢。”
  山阳一愣,小声说“可我还没看过她呢。”
  “方才不是看过了”
  “刚才是先生看她,又不是我看,不算数的。”山阳从袖中小心翼翼拿出一件丝帕包裹的东西,随口找理由“先生,这件东西你还没给她,我替你送进去罢。”
  孟铎疑惑“什么东西”
  山阳“先生亲手做的玫瑰酥。”
  孟铎皱眉“谁叫你自作主张拿过来的”
  “先生特意做这些玫瑰酥,肯定是给她的,我见先生忘记拿它,顺手就捎上了。”山阳有些委屈,“难道我做错了吗”
  孟铎低眸扫过山阳手里的玫瑰酥。
  玫瑰酥是他做的没错,但他并不打算送出去。
  孟铎轻声吐出四字“大错特错。”
  喃喃自语,不知是说他自己,还是在说山阳。
  山阳只好收起玫瑰酥“知道了。”
  巡逻的士兵就快换班。
  山阳蹲下去,准备以极快的轻功带孟铎回去。
  蹲下去许久,背上迟迟没有动静。
  山阳“先生”
  “玫瑰酥呢”
  山阳一喜,立马蹦起来“在这。”
  孟铎负手在背,头上是月朗星稀。
  像极了当初在郑府教她赏过的那些月光与星星。
  广陵地处高原,无需修建观星台,亦可望得浩瀚星空。
  孟铎黑眸沉沉,凝望皓月“将玫瑰酥送进去给她罢。”
  “嗯”山阳一阵风似地消失帐前。
  次日,令窈一觉睡醒,已是晌午。
  醒来后发现枕边多了一件物什,打开一看,竟是玫瑰酥。
  自孟铎死后,她再没吃过玫瑰酥,此时见到,不由一怔。
  短暂的恍神后,她拿起一块放在唇边轻咬,才尝一口,惊喜不已。
  竟和当年在临安时尝到的玫瑰酥一模一样。
  恰逢郑嘉和来寻她,令窈高兴地跑过去抱住他,感激不已“哥哥,你真好。”
  郑嘉和愣了愣,扫视前方小榻,见枕边的东西已经被打开,当即明白。
  她误将玫瑰酥当成是他送的。
  或许昨夜就不该将那东西留下,要不是他知道她喜欢吃这玩意,压根不会允许那人身边的随侍将这东西送进帐。
  令窈嘴边沾着屑沫,郑嘉和掩住眸中心虚,替她擦拭唇角“好吃吗”
  “特别好吃。”她掰开半块喂他,“我要省着吃,广陵嗜辣不喜甜,这般美味的玫瑰酥吃完就没有了。”
  玫瑰酥递到郑嘉和唇边,他又喂回去“既然卿卿喜欢吃,就留着自己吃,不用分给哥哥,哥哥不爱吃。”
  令窈嗤嗤笑,不客气地张嘴,问“哥哥,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过巳时。”
  令窈愣了愣“我怎会如此贪睡,竟已过了巳时。”
  郑嘉和想起昨晚那晚安神汤,虽知那药并不伤身,但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卿卿可有哪里不舒适”
  令窈伸个懒腰“没有啊,昨夜睡得特别香,好久都没睡过这么安稳的一觉了。”
  “那就好。”
  军营里没有侍女,令窈身边无人伺候。她想在军中树立威严,不想让人瞧见她娇惯的公主做派,所以一个宫女都没带。
  虽然初心是好,但从小娇生惯养的人,要想一切从头做起,终究有些难度。
  “哥哥,我不用你伺候,我自己会做这些事。”
  郑嘉和挽了袖子替她打水递帕,“知道你会做,但你来广陵,不是来学自食其力的,更不是来受苦的,而是来指挥战事的。”
  他的理由无懈可击,她听完之后,不再嘴硬,老老实实坐着看叛军今早送来的战书。
  战书上写,后日交战,若不想战,投降即可。
  令窈白眼一翻,丢开战书,心中有了打算“两军交战,双方主将先礼后兵,阵前切磋是惯例,后日首战,我正好趁此机会,探一探对方主将的深浅。”
  郑嘉和挽髻的手一滞“卿卿想亲自上阵”
  令窈回头看替她梳发的郑嘉和,笑道“我是广陵主将,当然要亲自上阵。”
  “不行。”
  “双方主将阵前切磋,又不会动刀动枪,动动嘴皮的事而已,哥哥无需担心。”
  郑嘉和紧皱眉头“卿卿”
  令窈捂了耳朵不听“我若连阵前露面都不敢,岂不叫人笑话皇家公主乃是贪生怕死之辈以后有何颜面指挥三军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望哥哥体谅。”
  她说的头头是道,郑嘉和无法反驳,关心则乱,一时头昏,连穆辰良都搬出来“你不是答应穆辰良,绝不以身犯险吗”
  令窈耸耸肩,一派无赖的小模样摆出来“这哪算以身犯险自古以来,开战之前,双方主将切磋一二,从不许动武。任他孟家军如何为非作歹,也断不敢做出阵前掳人的事。”
  郑嘉和虽不同意,但没再阻拦。
  到开战那日,令窈要上阵,身上穿的盔甲由郑嘉和亲自为她穿戴。
  郑嘉和一身铁亮盔甲威风凛凛守在她身侧,温润如玉的面容多出几分冷冽威仪,他将马鞭递给她“哥哥陪你。”
  令窈接过马鞭纵身一跃。
  战马奔腾,少女骑在马上,英姿飒爽,发号施令“出发”
  千军万马朝前迈进,气势磅礴。
  战鼓声震天,尘土飞扬中,静候多时的孟家军终是等来了他们的敌军主将。
  马背上的少女明艳动人,风姿绝代,一身戎装,气质高贵,自阵前而出,居高临下睨视“叛军主将何在”
  孟家将军们及时敛起看呆的眼。
  早知杨帝的外甥女有倾国之貌,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但任她是什么绝世美人,到了战场之上,若是战败,也只配做俘虏。
  敌军主将气焰嚣张,孟家将军们将视线放到自家主将身上,面面相觑。
  人群最前方,他们的主君一身寻常宽袍,战马战靴战袍通通没有,他立在四轮战车上,双手靠着栏杆,身姿挺拔,一言不发。
  本来这也没什么,主君爱穿什么穿什么,反正阵前切磋,双方彼此唾骂而已,即便不披战甲,主君依旧气势逼人。
  只是
  令窈指了对面“你作甚遮得这般严实竟穿帷帽来”
  孟家将军们叹口气。
  不止主君戴了帷帽,就连主君身边的武士也戴了帷帽。
  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仿佛生怕被人瞧见真面目。
  令窈打量半刻,咦一声“莫不是个丑八怪”


第123章 
  主将发问; 自然得主将来回话。
  对面却没有回应。
  令窈觉得稀奇; 这孟家主君气量如此之大?说他丑八怪都不反驳?
  她目光疑惑,扫视对面战车上的男人。
  既然如此; 那就让她试试,他的气量到底有多大。
  令窈清清嗓子; 提高音量,字字响亮:“竖子貌丑; 虎狼之心,竟敢窥吾皇江山; 何不以溺自照?”
  她用这样的话骂他,对面的男人依旧没有回应。
  令窈虽然纳闷,但不再客气; 再接再厉,口若悬河,肆无忌惮,骂得畅快淋漓。
  一句接一句,没有一句重样; 句句皆是羞辱。
  孟家将军们听得一愣一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谁能想到; 这么个漂漂亮亮娇娇媚媚的小姑娘,骂起人来,竟如此凶恶。
  瞧那铿锵有力的气势; 能将人活生生骂到死为止。
  他们不自觉看向前方沉默不语的孟铎。
  两军对弈; 阵前切磋; 互相唾骂是常事,对家小公主开了腔,主君应该也开腔才对。
  可主君为何不反驳?连哼一声都不曾。
  将军们沉思半刻,而后一致得出结论。
  主君大概是不屑吧。
  一个小姑娘而已,若真和她对骂,难免失了风度。
  主君定是想用沉默是金来回敬对面的小姑娘,无声胜有声。
  孟家将领们忙着为孟铎的沉默找理由,孟铎本人却毫不在意。
  莫说对骂,今日他根本不打算让令窈听见他的声音。
  这要是听见了,即便捂着面庞,也会被她认出。是以他并不出声。
  帷帽下,孟铎一张仙人般的脸,眉头紧锁,目光无奈,紧盯马背上的令窈。
  谁教她这么多骂人的词?
  郑嘉和还是穆辰良?又或是背着他在外面另拜了师父?
  令窈骂得难听,连山阳都顶不住,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悄悄和孟铎说:“先生,要么我先退到后面去?”
  孟铎:“就在这站着,哪都不许去。”
  还好山阳早有准备,贴心问:“先生,我备了棉花用来堵耳朵,你要吗?”
  孟铎:“不用,就这样挺好。”
  他声音波澜不惊,看似无情无绪,但山阳还是听出了一抹嘶哑——
  想必先生心里不好受吧。
  见了面却不能相见,还要被她百般辱骂。
  唉。
  令窈见对面两人窃窃私语,当即喊道:“原来会说话,我还以为是哑巴!”
  “既然不是哑巴,为何不回话!”
  “难道你生得一把贱骨头,就爱被人骂吗!”
  孟铎:“……”
  令窈骂得口渴了,旁边郑嘉和及时递上一壶水:“卿卿喝茶。”
  令窈喝了茶,润过的嗓子更显清亮,朝对面喊话:“喂,莫说我不给你机会,给你一刻钟的时间,你若再无话可说,我们便言尽于此。”
  话音刚落,但见对面的男人悄声同左右吩咐,他自己不回话,却让旁人向她传话:“公主莫急,我不如公主能说会道,与其和公主争论不休,倒不如让公主骂个够。”
  令窈昂起下巴,半眯起眼。
  这人倒真有几分斯文气派,被骂成这样都能稳得住性子。
  对面的男人又叫人传话:“请问,公主骂够了吗?”
  令窈道:“乱臣贼子,骂上一百年都不够。”顿了顿,“但今日份的骂够了。”
  男人的传话筒道:“既然公主已经够了,那接下来就到我了。”
  有什么东西从队伍后方推到前方。
  令窈循声看去,是一鼎钟。
  令窈疑惑:“这是何意!”
  男人托人告诉她:“我敬公主是巾帼英雄,金戈铁马上沙场,以言语辱之并不妥当,世人皆道公主才智过人,今日我正好借此机会,领教公主的聪慧。”
  “这鼎钟,是我无意得到的一个宝贝,有德行者方能敲响它。”
  “公主,请吧。”
  令窈愣了愣。
  对于今日的对阵切磋,她早已做好万全之策,无论对方出何种招数,她皆能接招。
  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让她敲钟。
  被令窈压过一头的孟家将军们此时生龙活虎起来,一改刚才听骂时的郁闷,指了令窈道:“今日你若敲不响钟,说明你德不配位,趁早回去告诉你们的狗皇帝,换过主将再来应战!”
  比起战败,对方不屑开战,才是最大的侮辱。
  西北军的将领们攥紧拳头,其中一人从马背上翻下:“不就一个破钟吗,我来敲便是!”
  到了跟前,却怎么都敲不响。
  对面孟家军捧腹大笑。
  郑嘉和皱眉,视线锁紧前方的大钟,沉思半晌,脑海中闪过什么。
  他知道该如何敲响这鼎钟。
  郑嘉和正要告诉令窈,少女已骑马往前,绕着大钟看了几圈,不等他告诉她敲钟方法,她冲对面的男人笑道:“我当是什么宝贝呢,一件破铜烂铁,亏你也好意思拿出来为难我。”
  她高声命令:“来人,端火盆来!”
  火盆呈上,放在大钟底下,烧起火星子,越燃越旺。
  火盆烧了一炷香的时间,令窈从马上跃下,单手一柄剑,飒然而立:“你们看好了——”
  剑柄轻轻一磕,大钟响起洪亮清脆的撞击声。
  钟声空灵,犹如世外之音,飘荡在战场之上。
  众人讶异。
  不仅仅是西北军目瞪口呆,孟家军也甚是惊讶。
  这钟他们也敲过的,明明怎么都敲不响,她是如何办到的?
  战车上,孟铎眼眸微敛,钟鸣之声响彻耳畔,他冷静的面容闪过一抹欣慰。
  这道题,他并未教过她。
  本来是要教她的,无奈杨帝突然发难孟家,他来不及教她。
  他没有教她,她自己却解了出来。
  孟铎心中涌起微妙的情愫,这情愫与众不同,掺杂许多东西,有欢喜,有骄傲,更有蠢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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