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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阙春-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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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心翼翼的碰到伤口旁边的肌肤,察觉谢珩的手臂也微微一颤。
  伽罗心里,猛然揪成一团。


第65章 
  谢珩的肩膀很结实; 指尖触及时; 坚硬有力。
  伽罗如同碰到火炭; 竭力镇定,向谢珩道:“殿下; 该敷哪个药?”
  “这个葫芦——”谢珩随手取了个葫芦递给她,声音低沉,“每日一壶,需抹在胳膊拔毒。”
  伽罗接过来; 定了定神,瞧着药箱里还有个小碗; 便将葫芦里的药汁倒进去。那药汁是深紫色,嗅着有股清苦的味道; 也不知是用了哪些药材。
  她一手端着碗; 一手伸了四指入内蘸着药汁,避开伤口,擦在他手臂上,轻声问道:“殿下; 这条手臂都要抹上吗?是不是该避开伤口?”
  “嗯。”谢珩觉得这姿势颇难受,索性翻身上榻; 将左臂朝外; 指着床沿道:“坐过来。”
  他半躺于榻,靠着软枕; 伽罗站着抹药确实吃力,遂寻了几条栉巾铺在他胳膊下; 而后坐在床沿,蘸了药汁,继续往他手臂上抹。
  夜色渐渐深浓,床榻间烛光昏暗。
  伽罗抹得认真,听谢珩说这条手臂几乎废了,更不敢心存杂念伤到他,故而小心翼翼,不敢多用半分力气。抹了会儿,葫芦里药汁还剩一半,她的鼻尖渐渐沁出汗珠,却还是一丝不苟,擦得认真。
  谢珩瞧着她的侧脸,眼底渐渐浮起难言的情绪,蓦然阖眼,扭头向内。
  柔软的指尖擦过肌肤,那药汁像是被煮沸一般,带着温度。
  她的力道很轻,像是羽毛扫过,痒痒的触到心间。
  初到洛州,被避而不见的时候,谢珩心底里是恼怒的,满腔情绪难以发泄,所以恶狠狠将她逼在柜角,而后失控强吻。那晚的烦躁犹豫生平少有,他向来不擅跟人说心里话,闹出她咬唇推拒的那一出,心里多少是尴尬的,继而沮丧、不知所措。
  朝堂之上、东宫之内,他有许多惩处人的手段,有分寸,亦有效用。
  偏偏对着她,却毫无办法。
  心里藏着气恼,不止是为重阳那日的震怒、为月余时间的杳无音信和担心失落、为她避而不见的尴尬,更多的却还是对自身。诸般情绪糅杂,加之雍城时处境太过危急,那日她陈情时,他依旧未能平心静气。
  像是一只凶猛的虎豹,在深山丛林中为所欲为、无所顾忌,到了温柔乡,秉性令它欲横冲直撞,理智却又叫它不敢伤及娇柔花木,满腔急躁,却无所适从。
  乘车前行时,谢珩还很苦恼犹豫,不知当如何惩治她的狡猾可恶,摊明心事。
  此刻,那些苦恼仿佛都烟消云散。
  她将药汁擦完之后,又拿柔软的掌心握住他的胳膊,而后自肩膀至手腕,缓缓揉搓,打算将药汁尽数揉到皮肉之中。柔软温暖的手掌,像是能触到他心里,轻柔的摩挲揉搓,将里头拧起的疙瘩解开抚平,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谢珩再度睁开眼,觑向伽罗,“手法不错。”
  伽罗见他方才阖目,只当他是睡着了,闻言稍诧,旋即微笑道:“从前在淮南时,有一回我扭伤了,外祖母也这般给我抹药膏,抹完了揉一遍,能叫药膏渗到里面,更有效用。”
  昏暗烛光照得她肌肤朦胧如玉,眸若星辰。
  谢珩原本不知该如何提起的话,也顺理成章的说了出来,“你外祖母的话,听进去了?”
  “嗯。”伽罗点了点头,“外祖母说,不可钻进牛角尖。”
  还算是能听进去劝言,谢珩还以为,按她的决然打算,恐怕连谭氏的话都听不进去。
  屋里片刻沉默,伽罗等药汁都渗完了,又拿湿软的巾子过来,将外头痕迹擦干净,免得沾脏了衣裳。而后又按着谢珩的指点,取了去毒的药膏,小心翼翼抹在伤口,过会儿再按谢珩的指点擦拭干净,抹上另一种膏药,再拿细纱层层裹住。
  因怕触痛伤口,她竭力放轻手脚,这些事做完,额间已然出汗,手臂都觉得酸痛。
  谢珩觑着她红扑扑的脸,忍不住抬手将汗珠拭去,就势握住她的肩膀。
  “父皇那边不必过于忧虑。有我,还有你那位西胡的外祖,他会斟酌权衡,不至于轻易杀人泄愤。伽罗——”他抬起她下颚,迫她对视,极认真地道:“我能从鹰佐手里救出你父亲,就有办法在父皇手下保住他。”
  “我知道殿下有这样的本事,但是……”伽罗犹豫了下,坦白道出忧虑,“我怕的是殿下因为此事触怒皇上,父子徒生罅隙,对殿下不好。”
  谢珩微怔,“所以你离开,还是为我考虑?”
  “最重要的还是为自保。”伽罗笑了笑。
  谢珩却穷追不舍,眼底陡然增了亮色,“自保之外,为我考虑几分?”见伽罗依旧不语,他陡然欺身凑近,目光炯炯,“我都做到了这份上,你还不给句明白话?”
  这刨根问底的架势,令伽罗莞尔。
  她一本正经的掰着指头算了算,“大概也就……两分?”
  “说谎!”
  “那就……三分?”
  “不够!”
  “好吧,能有五分。”伽罗认命,“其实那天皇上驾临南熏殿时,我是真的害怕。殿下和皇上一路走过来,太过艰难。皇上肯赦免傅家女眷,对高家表兄从轻发落,已经是为了殿下退让许多。他拿两府性命威胁我,也是因他身边唯有殿下,不肯让殿下有半点闪失。倘若殿下执意,必定会令皇上震怒,而殿下的性子……”
  伽罗犹豫了下,斟酌言辞。
  “不必避讳,我性子不好!”谢珩没好气。
  伽罗勾了勾唇,续道:“从云中城议和,到朝堂上对付徐公望,殿下走得步履维艰,我看得出来。朝政未稳,殿下不能分心,更不能与皇上平白生出罅隙,给人可乘之机。所以皇上觉得我是祸水,也有道理。”
  “确实是祸水,为你的事,我已跟父皇吵了许多回。”谢珩盯着她,轻描淡写。
  伽罗讶然,看向谢珩,旋即垂眸,“这正是我担心的。”
  “但吵完了也有成效。至少父皇知道我救下你父亲时,并未生气。”
  这着实令伽罗意外,当即道:“当真?”曼妙眼眸中,全然惊讶欣喜。
  “骗你作甚!”谢珩听见外头传来人语,猜得是黄彦博等人来了,便穿好衣裳,向伽罗道:“我的事不必你担心,回去摸着良心想想,再决定去留。”
  说罢,随手取了旁边的大氅披着,出去议事。
  临出门前回头,见伽罗正在整理药箱,脸上不自觉地浮起笑意。原先为她离开而生的恼怒,在听到她说是为他考虑后,竟自消解殆尽。不管她有几分是为他考虑,但她会那样想,这份心意,就比他预料得还重。
  谢珩心里是久违的欢喜,就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唇边笑意压都压不住。
  外头战青瞧见,数日沉闷的神情也终于松了许多。
  看来这位傅姑娘,当真有令人意外的本事。先前重阳离开时将谢珩气得挥拳击碎桌子,阴郁冷厉强压怒气,让东宫上下胆战心惊,如今不过两三天的功夫,就叫那张寒冰冻住般的脸上有了笑意。
  ——真是东宫属官们的福星!
  *
  屋舍有限的庄院,因黄彦博和众位侍卫的到来,被住得满满当当。
  谢珩当晚与黄彦博议事到半夜,次日清晨起来,便叫伽罗过去换药。不过他今晨还要同黄彦博议事,并未耽误太久,享受过伽罗温软手指的按捏过后,神清气爽地出门,到得门口,险些伸出松快无比的左臂推门,好在及时警觉,迅速缩了回去。
  伽罗此时正整理药箱,并未发觉他那小动作,待用过早饭后,便往隔壁院落去找岳华。
  昨晚给谢珩换药过后,伽罗仍旧担心,见谢珩不肯说受伤的详细,特意寻战青,问了那晚受伤的经过。战青说谢珩被偷袭后,因箭头喂了毒,他没敢止血,直到抵达镇子,拔了毒之后,才敢止血。
  那个时候,据说谢珩的半边衣裳都已被血染红了,十分虚弱。
  伽罗听得心惊,想着今日无事,近处又没什么好食材,听外祖母说野鸡能补血,便想去捉一只来给谢珩炖着喝——看他和黄彦博这架势,显然跟宋敬玄的生死搏斗已经不远,谢珩的左臂不能用半点力气,身体的亏空总得补回来。
  好在岳华这会儿得空,欣然答应带她如山去猎野鸡。
  两人各穿劲装,才走出庄院,迎面正好碰上杜鸿嘉。
  他先前在洛州潜伏,奉谢珩之命奔波各处,安插埋伏,十分劳累。待谢珩出了雍城时,手上的事差不多已经安排周全,将徐昂押送到这里后,谢珩暂许他歇息两日,养足精神,准备过几日的恶战。
  伽罗见了他,含笑叫一声“表哥”,岳华也抱拳行礼。
  杜鸿嘉那晚跟着黄彦博在镇外驻扎,昨晚回来得也晚,并不知道伽罗也在此处,见了她,格外诧异,只是碍着岳华不好细问,只道:“这幅干练打扮,要去做什么?”
  “去附近捉只野鸡,熬汤补血。”
  “补血?”杜鸿嘉忙将伽罗浑身上下打量,“你受伤了?”
  “是殿下受伤了,不是我。”伽罗莞尔。
  杜鸿嘉遂道:“既是殿下要用,我带你去,不必劳烦岳姑娘——战青那里恐怕还会有事寻她,别耽误了事情。”
  “这样最好!”伽罗喜出望外,“我也怕耽误了岳姐姐的事情。表哥今日无事吗?”
  “殿下准我歇息两日,今日应当不会有旁的吩咐。”杜鸿嘉随手接过岳华备好的弓箭。
  伽罗原本还担心耽误岳华的事,故约定捉一只即回,既然杜鸿嘉无事,倒可以多捉几只,这些天慢慢炖,也不用再费时,愈发欢喜。
  兄妹二人寻了两匹马骑着,并辔入山。
  这一带就在连绵的相山脚下,里头山高林密,颇多野物。
  两人进山不到小半个时辰,便已猎了四五只入手。
  伽罗马背上有备好的网兜,尽数装进去,瞧着时辰尚早,兄妹俩一商议,索性多打几只回去,分给近来劳累的兄弟们尝鲜,也算是鼓鼓士气。
  这一带地势颇高,灌木茂密,站在岩石上,远近风光尽收眼底。
  杜鸿嘉握弓在手,四处搜寻猎物,伽罗的目光不及他们常打猎的人锐利,瞧了半天也没甚收获,索性歇息片刻。她瞧着延绵不见尽头的山峦,心里终究疑惑,道:“殿下驻扎在此,是想在这里跟宋敬玄决战吗?”
  杜鸿嘉从灌木丛里探出半个身子,觑着她,“殿下告诉你的?”
  “我猜的。出雍城的时候,殿下住的白鹿馆守卫森严,既然不是殿下带来的亲卫,必定是宋敬玄的安排。殿下出了雍城就再未回去,先前被袭击险些丧命,自然也是宋敬玄的手笔。到了这地步,两边都撕破的脸,自然得有一场对决,成王败寇。洛州地界都是宋敬玄的鹰犬爪牙,到了这一带,殿下却颇从容,想必近处那折冲府已经受殿下掌控,他想据此对抗宋敬玄,我猜得对不对?”
  山风扬起她的发丝,娇美的脸颊缩在竖起的狐狸毛领中,像是雪中的花萼。
  那双眼睛狡黠灵透,迥异于白鹿馆时强抑眼泪的姿态。
  看来她心绪不错。
  杜鸿嘉一笑,“猜对了大半,不过殿下选这里,不止是为折冲府的兵力,还为此处地势。”他指着北边连绵叠嶂的山峰,“相山绵延百余里,地势复杂,往北走有座小相岭,三面都是险要山峰,易守难攻,那才是放手一搏的好地方。”
  伽罗颔首,目光落向远处,若有忧虑。
  杜鸿嘉瞧着她,忽然道:“殿下在此处分派过任务后,便会启程去小相岭,虽说占据地势之力,也有许多安排,但人数上终究是劣势,情势会格外凶险。我来时没见易家的商队,想必他们已经走了?”
  “嗯,商队这会儿怕是已经走远。”
  杜鸿嘉颔首,“那么,你呢?”他觑着伽罗,“是……殿下迫你来这里吗?”
  “是我自愿的,表哥不必担心。”伽罗笑了笑,“当日会偷着离开东宫,是我怕殿下蛮横行事,徒生事端,而今看来,是我小人之心了。殿下对我毕竟恩重如山,不管是走是留,总得跟他说明白才好。”
  “所以……你决定去,还是留?”
  “还没想好。”伽罗坦白,猜得杜鸿嘉还是怕她受委屈、被逼迫,便又道:“无论去留,都会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所以表哥,真的不必再担心。殿下位居东宫,虽说素日冷厉,但待属下官员却不错,这我看得出来。将来他必定能承继大统,表哥有才干亦有报复,难得殿下赏识重用,不可为这些事,跟殿下闹得不愉快。”
  她的意思,杜鸿嘉当然明白。
  他幼时随顽劣,从军归来,却也是一腔抱负。家中慈母严父都对他寄予重望,而谢珩不计较旧日跟傅家的恩怨,愿意委他以重任,这份胸襟赏识,确实足以令人铭感。
  而今的情势下,倘若君臣齐心走出困境,这份情谊功劳,绝非旁人能比。
  只要他往后不行止踏错,自会如众人期望的,挣个辉煌前程。
  他对此固然渴求,却也不至于为此就舍弃其他。
  倘若伽罗真的是被谢珩所迫,他甘愿舍弃那可以预见的锦绣前程,助她逃出。
  其实她若真想离开,未必没有法子,除了他可以相助,她也能决然推拒,次数多了,谢珩的耐心耗尽,不可能不放她。
  然而看她的意思,她这次回来是心甘情愿,而关于往后的去留,她还在犹豫,不管最终会离开,抑或留下,她既然犹豫,就是还有尝试留下的念头——明知道留在谢珩身边,便是选择了极坎坷的路,她还是违背理智,想要尝试。
  这足以说明心意。
  这样想着,失落之余,竟然有些羡慕谢珩。
  谢珩与伽罗虽隔着父辈恩怨,从前却无瓜葛,所以谢珩喜欢她,便会直白表露,成了皆大欢喜,若是不成,各奔坦途再无瓜葛,谢珩也虽会觉得可惜,过后仍旧如从前陌路。
  他却不同。
  幼时两年相处虽然短暂,表兄妹却有很深的情谊。
  他若想再进一步,便需拿旧时情谊做赌注。成了皆大欢喜,若败了,怕是连那份情谊都会受损。他不敢以此豪赌,尤其是伽罗只拿他当哥哥,亲近信赖的情况下。
  出神之间,忽听伽罗道:“表哥,快,那里!”
  她的声音里全然欢喜,躲在灌木丛后,指着十来步外。
  杜鸿嘉迅速回神,下意识的弯弓搭箭,顺着她所指看到野鸡,当即松指射出。
  只是出箭仓促,那箭虽刺入野鸡体内,却未能一箭毙命,被它拖着跑到了小丘之后。
  即便如此,伽罗依旧欢喜,兴冲冲的从小路绕道,去拣那猎物。
  杜鸿嘉犹自弯弓站在那里,瞧着满目开阔风景,竭力驱散陌生的情绪,见伽罗过了会儿还没回来,正想去寻时,忽听小丘背后传来人语,像是在争执。
  作者有话要说:#落难少女伽罗的隐秘日记#
  谢珩让我摸着良心想想……我摸了摸,良心好像真的在微微作痛=@__@=


第66章 
  方才野鸡负伤而逃; 伽罗满心欢喜。
  她知道杜鸿嘉的本事; 从前与人对战时的勇猛自不必说; 今日出来射猎,目光仿佛猎鹰; 出手又快又准,每一箭射出去都正中要害。方才兴许是太过仓促,稍稍失手射歪了点,但必定也能拿下那只野鸡。
  伽罗志在必得; 沿着山间狭窄的路小碎步追过去,果然见那只野鸡跑得甚是艰难。
  她紧追不舍; 很快赶上去,隔着一丛灌木; 那只野鸡已是摇摇欲坠。正当她满心欢喜时; 斜刺里忽然飞来一支羽箭,迅捷无比,直取负伤的野鸡。她猛然受惊,山路又不大好走; 脚下没能踩实,脚腕被扭; 滑倒在地; 不由痛呼。
  对面茂盛的林木后,忽然窜出个年约十六的姑娘; 一身茶色锦衣,玉冠束发; 英姿飒爽。她手里握着马鞭,脸带欣喜,大步踩过草丛,便要去拣那只野鸡。
  伽罗被她吓得摔倒扭伤了脚,哪还愿意平白被夺猎物,当即道:“那是我的!”
  “是我射中的,你刚没看见吗?”那姑娘声音朗然,晃了晃手里的弓,如同佐证。
  伽罗勉强站起身,跟她讲道理,“是我表哥射伤它在先,就等我拣回去!”
  “那是他箭术太差,射中也没用,才叫猎物跑到我手底下。哪像我,一击毙命!”锦衣姑娘神情中甚为自得,一跃而至野鸡跟前,弯腰探手,已将那猎物拣到手里。
  无非一直野鸡,换在平常,伽罗也就作罢。可偏偏方才这姑娘出手突兀,惊得她跌倒扭伤了脚,心里气苦不忿,听她言语中蔑视表哥箭术,又捷足先登夺了猎物,心里也生气起来,怒道:“你怎不讲道理!”说着,瘸了一只脚往前走,想去将那猎物抢回来。
  那锦衣姑娘却柳眉微挑,手里马鞭扬起,抽在旁边灌木中,溅起枝叶乱飞。
  她咧着嘴笑了笑,全然寻衅的态度,“想抢?来试试啊。”
  杜鸿嘉听到动静赶过来时,正巧瞧见了这一幕——伽罗背影单薄,那姑娘手扬马鞭盛气凌人,像是要对伽罗出手的样子。他虽不知详细,心里却是大怒,怒喝一声,腾身而起,踩着树干借力,虎豹般扑向那锦衣姑娘,衣衫带风。
  这一出手,气势自是不同凡响。
  那锦衣姑娘神色一凛,丢开手中猎物,马鞭挥动,灵蛇般吞吐,卷向杜鸿嘉。
  杜鸿嘉手中空无一物,却不闪不避,身子抢到那姑娘跟前,徒手伸出去,从侧面拦腰握住那虎虎生风的马鞭,借力一拉一扯,旋即飞脚踢向那姑娘手腕。
  锦衣姑娘被他大力拉扯之下,手掌险些没能握住,见他飞脚袭来,又凶又快,忙侧身闪躲。偏偏马鞭已被杜鸿嘉猛力握住,仿佛铁钳般纹丝不动,她夺不回马鞭,若不撒手,必然躲不过他的飞脚,仓促之下,只好松了手腕闪避,马鞭脱手飞出,被杜鸿嘉抬臂一绕,眨眼间便夺在手中。
  这一番来往着实迅捷无比,那锦衣姑娘被他一伸手一抬脚便夺走马鞭,心中亦怒,握拳挥臂,再度袭向杜鸿嘉。
  伽罗在旁瞧得清楚,这才发现那姑娘锦衣之下穿着双羊皮马靴,结实的皮革裹住整个小腿,虽不及杜鸿嘉虎虎生风,伸腿踢脚之间,出招也是干脆利落,竟有些岳华的飒爽英姿。
  那边两人纠斗,杜鸿嘉既已夺了她马鞭,便无伤人之意,出手留有分寸。
  锦衣姑娘看过他方才凌厉迅捷的身手,瞧得出他这回手下留情,不喜反怒,娇声斥道:“各凭本事比试身手,谁要你让!”出手愈发狠辣,俨然一副不分出高低不罢手的模样。
  这般姿态,倒叫杜鸿嘉一笑。
  他在京城时,能碰到的多是书香人家的千金,抑或如表姐妹般的侯门贵女,这些姑娘自幼矜贵娇养,或柔弱窈窕,或端庄稳重,甚少有人练武。唯有从军之后,碰到过些将门姑娘,家传之学在身,性情又颇豪气,泼辣果敢,好胜喜斗——跟面前这姑娘甚为相似。
  既是有意要比身手,刻意相让就显得瞧不起人了。
  杜鸿嘉不再留情,拳脚大开大阖,几招往来,便已占尽上风。
  眼看对方已没了还手之力,可迫得她认输作罢,茂密林木间,又有个灰色身影飞扑过来,抢在两人之间,解了杜鸿嘉攻势,旋即趁着杜鸿嘉意外犹豫的功夫,拉住那姑娘的手臂,退到两步开外。
  杜鸿嘉收了攻势,满脸诧异,“蒙大哥?”
  “鸿嘉,许久不见!”灰衣男子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剑眉之下一双精光奕奕的眼睛,令那张五官甚为普通的脸平添神采。他将那姑娘拦在身后,落地时就势收手抱拳,含笑向杜鸿嘉道:“两年没交手,你这功夫可是精进不少。”
  杜鸿嘉哈哈一笑,旋即回身向伽罗道:“这位是蒙将军的公子蒙钰,是友非敌。”
  伽罗方才被近在咫尺的比试吸引,暂且忘了脚踝伤痛,闻言正要上前,脚步踩出去,才觉出疼痛,不由低吸口凉气,赧然欠身为礼,“蒙公子。”
  杜鸿嘉瞧见,脸色微变,那边蒙钰已道:“这位姑娘受伤了?”
  “只是崴了脚踝,不妨事。”伽罗忙微笑道。
  她在议和过后便知道,蒙旭在谢珩对阵鹰佐的时候立了头等功劳,将虎阳关守得牢固严密,十分得谢珩父子赏识。如今既然蒙钰在此现身,必定是为襄助谢珩而来。方才被惊得摔倒崴脚的那点气恼,早已在看杜鸿嘉跟那姑娘比身手时烟消云散,此时更无芥蒂。
  蒙钰却颇歉然,“必定是香君行事鲁莽,伤到了这位姑娘。对了——”他一把扯过后面的锦衣姑娘,向杜鸿嘉道:“这是舍妹香君,这回跟我出来长些见识经历,谁知顽劣性子不改,不慎又伤了人,还请姑娘别见怪。”
  蒙香君虽被击败,酣畅淋漓地打了一架,脸上却颇欢欣。
  听了蒙钰这话,她才皱眉,不满辩解,“不是我伤的她。”
  伽罗也是莞尔,“跟蒙姑娘无关,是我急着去拣猎物,脚下没看路,才会不慎受伤。”
  ——被惊得摔倒这种事,伽罗不肯说出来,实在是不愿丢人。
  那头蒙香君却是眼中一亮,向伽罗笑了笑,挤挤眼睛。
  伽罗不明所以,只小心翼翼地上前,将丢在地上无人问津的野鸡拣起来,被蒙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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