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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阙春-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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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伽罗不明所以,只小心翼翼地上前,将丢在地上无人问津的野鸡拣起来,被蒙香君顺手接过去。她一身劲装,十六岁的姑娘个头比伽罗高些,英姿飒爽,往伽罗跟前一站,笑容爽朗,“方才言语得罪,妹子别见怪,你脚上有伤,我帮你拎着。”旋即凑到伽罗耳边,低声笑道:“多谢你帮我瞒着大哥,否则我又得受一通教训。”
  “蒙姑娘客气。”伽罗答得一本正经。
  那侧杜鸿嘉顺势道:“这位是我傅家表妹。”
  蒙家兄妹遂含笑招呼,伽罗回礼。
  打猎的事就此戛然而止。
  杜鸿嘉虽不及战青得宠信倚重,却也是谢珩手底下排得上号的得力干将,知道蒙家兄妹来这里的用处,不再耽搁,招呼他兄妹二人一道下山。
  蒙家兄妹是骑马而来,只因蒙香君中途起意,要猎些野味送给谢珩做见面礼,才会顺道进了山里,碰巧遇见杜鸿嘉。他兄妹二人自回原处去取马,杜鸿嘉约定在坡下路口相见,这才走到伽罗身边,温声道:“还能走路吗?”
  “轻点走,应当没事。”伽罗方才是受惊扭伤,倒不算太严重。
  杜鸿嘉却记得她方才走路时小心翼翼的姿势,虽不严重,想必也甚是疼痛。
  当着蒙家兄妹的面,他并未提及,无非是想给蒙钰留个颜面。这会儿低头瞧了瞧,眉头微皱,旋即屈膝,半蹲在伽罗跟前,“我背你过去,到了马上,便能无碍。”
  伽罗年幼的时候,有一回跟杜鸿嘉去玩,踩进泥潭里脏了鞋袜,也曾叫他背过。
  时隔四五年,当时的少年幼女都已长大,再让杜鸿嘉背着,即便是表兄妹,却已不大合适。尤其是她已十四岁,比起九岁时平平的身板,胸前渐渐鼓起,就这样趴在杜鸿嘉背上,确实有失分寸。
  她有些犹豫,道:“也不算多重的伤,表哥扶着点,应该能走过去。”
  “山路本就难行,若是逞强走过去,这个月就别想再走路。或者你想尝试单脚跳过去,不慎再崴了另一只,到病榻上躺半个月?”杜鸿嘉哪能不知道她的顾虑,想了想,方才下意识的就想背着她,细想确实不妥,便又站起身,“抱你过去吧,下了陡坡,我再牵马。”
  “好。”伽罗没再推辞,虚抬着被崴的右脚,任由杜鸿嘉抱起,迎着冬日凛冽的风下山。
  好在两人的马离得不算太远,走五射之地即到。
  伽罗两只手臂环在杜鸿嘉颈间,却只是扭头瞧着远处的马,顺道指点远处景致,譬如山顶上哪形如兔子的巨石,譬如刀削斧劈般直断而下的悬崖。
  杜鸿嘉也抛开种种杂念,双臂稳稳托着她,到了马跟前放她下地,再扶她上马。
  骑马往回走了一程,到得约定的路口,蒙家兄妹早已到了。
  他俩也都猎了不少东西,甚至还捉了两只活蹦乱跳的灰毛野兔,装在网兜里。
  一行四人骑马赶往庄院,冬日郊野的风中,衣袍猎猎。
  那位蒙香君方才比试拳脚时输给杜鸿嘉,心里不服气,借机提出要比赛骑马,摩拳擦掌。蒙钰固然出言喝止,杜鸿嘉却也未推辞,两匹马疾驰过原野,也不知是蒙香君马术极好,还是杜鸿嘉有意想让,竟是不相上下。
  伽罗和蒙钰追过去时,他两人已比试罢了,在前面路口等着,据说打了平手。
  蒙香君欢欣之余,连声向蒙钰夸赞,蒙钰斥她顽劣,蒙香君浑不在意,一路笑语。
  *
  到得庄院之外,杜鸿嘉随手召来个侍卫,将猎来的野鸡交给他,吩咐送到厨房去。而后扶着伽罗下马,连同蒙家兄妹,一道往里走。
  还没走至谢珩所住的院落,就见迎面谢珩带着战青和曹典大步走来。
  冬日肃杀,万物凋敝,除了松柏尚绿,并无其他鲜艳颜色。
  谢珩穿着身黑色的衣裳,中间装饰以朱红的麒麟纹路,格外惹眼。出门在外,又是紧张备战,腰间蹀躞玉佩全都不见,只换了条朱红锦带,平添贵气。惯于握剑的两只手藏在披风里,宽肩瘦腰,身姿挺拔,衬着那铸造精美的乌金冠,格外端贵威仪。
  他的身后,战青和曹典都换上了软甲,各自执剑跟随,愈发衬托出谢珩的凌厉气势。
  蒙钰从那身气势中便已判断出了谢珩的身份,只是不敢确信,见杜鸿嘉拱手行礼,才算确认——
  来这里的途中,他已收到了谢珩派人递来的口信,知道这回谢珩只带了左骁卫大将军黄彦博随行,余下的多是东宫所属武将。黄彦博是成名多年的老将,年纪对不上,而杜鸿嘉居于东宫卫率的四品官位,会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自然就只剩谢珩了。
  这偏僻之地,能有这般端贵威仪气势的,恐怕也只有谢珩。
  蒙钰这还是头一回亲眼见着父亲时常挂在嘴边的太子殿下,目光粗粗打量一番,单这身气势就足以令人敬服。他当即同蒙香君跪地行礼,“微臣蒙钰,携舍妹拜见太子殿下!”
  “免礼。”谢珩抬手示意,目光扫过蒙钰,继而瞧了瞧蒙香君,甚是满意。
  旋即,他的目光便落向了伽罗。
  方才他们四人进门时,谢珩就瞧见了——他们仿佛十分熟稔似的,四个人状若闲谈,伽罗脸上还带有笑意。只是她走路时瘸着一只脚,被杜鸿嘉扶着胳膊,走得小心翼翼。
  谢珩固然留意,这当口却不好表露,瞧着没有大碍,只暂时按捺住担心,继而吩咐战青,先请蒙家兄妹去歇息,洗去路上风尘,晚间再一道议事。
  而他也正有事,要去折冲府里一趟。
  脚步匆匆走过,众人行礼恭送,战青随即请蒙家兄妹随他去住处。
  谢珩行至门口时,听见蒙家兄妹开口暂别,除了杜鸿嘉应答,伽罗也以蒙大哥、蒙姐姐称呼,含笑说话。
  那略带柔软的声音钻进耳朵里,稍稍动摇谢珩的心神,令心里平白生出些许不悦。
  他们相识能有几个时辰,竟然就叫他蒙大哥?又是表哥,又是蒙大哥,就连岳华都能被叫声姐姐,唯独对他,只有客气恭敬的太子殿下。
  ……
  伽罗回到住处,便请杜鸿嘉帮忙安排个侍卫,将野鸡洗剥干净,等她晚间做成鸡汤。
  杜鸿嘉因蒙家兄妹提前到来,知道谢珩所给的那两日歇息必会泡汤,送伽罗到住处后没再耽搁,出门吩咐侍卫将治扭伤的药膏送到伽罗住处,便先走了。
  伽罗终于得空,待外人退去,才由岚姑扶着到榻上坐着,除掉鞋袜。
  谭氏通医术,早年独行千里,没少碰见这等小伤小病,也无需郎中过来,将伽罗脚踝仔细检看过,又轻轻按了几处问伽罗是否疼痛。
  伽罗最初崴脚时确实疼痛,后来到了马背,单脚踩着马镫,令负伤的脚踝歇息,至此时,痛感已经轻了许多。谭氏稍觉放心,说她崴得并不严重,未必太过伤及筋骨,寻了冰袋敷过,抹了药膏后叫她歇了半个时辰,而后再抹一点。
  如是数次,经谭氏一番妙手,到傍晚时脚踝痛感消失,已能下地走路。
  只是伽罗毕竟怕触痛伤处,走路时也格外小心。
  厨房里的野鸡早已洗剥干净,伽罗从前几乎没进过厨房,并不会做汤。好在总归吃过各处美食,觉得滋味不错时,也会顺道问问做法。她的记性向来不错,瞧书的时候虽不算过目不忘,瞧个两三遍,也能将脉络概要记得清清楚楚,记个食谱子自然不在话下,况且岚姑勤快,做饭的手艺不错,按着伽罗所说的味道食谱,很快领会其意。
  这庄院里是供谢珩和侍卫们临时留住所用,要供着两百多人的饭食,厨房里一应厨具作料皆是齐备。
  岚姑亲自动手,将其中一只野鸡剁碎,备好诸般配料,炖成鸡汤。
  伽罗头回给人做饭食,心里也颇期待,待得做成时闻见扑鼻香气,食指大动。
  谢珩那里还没回来,想必还在忙碌,她便先盛了些给谭氏,同岚姑一道品尝,肉酥汤美,十分欢喜。遂将余下的半份煨着,等谢珩晚间换药时,顺道给他送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闷骚太子的隐秘心声#
  总有一天,要让她叫我珩哥哥!


第67章 
  这晚谢珩回来得甚晚; 伽罗直等到戌时将尽; 才等到谢珩派来传召的侍卫。
  外头天已全然黑了; 因浓云遮月,夜空一团漆黑。这庄院里毕竟简薄; 除了廊下挂着的一排灯笼,别无旁的照明之物,加之侍卫们多忙于备战安排,仆妇人力有限; 那灯笼也只是亮着七八处,只照亮廊下方寸之地。
  伽罗就住在谢珩隔壁院落; 出门时披了氅衣,戴上风帽; 手拎食盒; 捂得严严实实。
  谭氏不放心,叫岚姑在前挑着灯笼,扶着伽罗,别再出意外。
  是以当伽罗走来时; 跟前只有微弱的灯笼光芒照亮前路。
  谢珩站在屋内,透过窗隙瞧着渐渐走近的那团光芒; 深沉夜色下; 各处昏暗,唯有她的身姿被灯笼照亮; 朦胧修长,只是姿态算不算婀娜; 因伽罗负伤的那只脚不敢踩实,脚下一轻一重。
  谢珩微微皱眉,瞧着她渐渐走近,脚下不由自主地挪到门口,掀起门帘时,险些让正欲进门的她撞个满怀。
  伽罗微诧,抬头道:“殿下是有事要出去吗?”
  谢珩“嗯”了声,又道:“既然来了,换完药再走。”旋即盯向伽罗手中的食盒。
  伽罗一笑,将食盒递到谢珩跟前,“今日跟表哥出去,猎了几只野鸡,做了份汤给殿下尝尝,很能补血。”待谢珩接过,便摘下风帽脱了氅衣,随手搭在门口旁的木架上,抬步往内走。
  谢珩手中拎着食盒,险些伸左手去扶她,猛然警觉,遂大步入内,搁下食盒,又返身到她跟前,扶住她的手臂,道:“脚怎么了?”
  “不慎崴了,但并无大碍——殿下先换药,还是先尝鸡汤?”
  “喝汤。”谢珩觑着她,挑起些笑意,“还没尝过你的手艺。”
  “若真是我的手艺,殿下怕是再也不想尝了。这是岚姑做的,我在旁边帮点忙,不过味道很不错,今日捉它的时候费了不少劲,想必它身子强壮,更能补人。”伽罗走至桌边,开了食盒,从中取出小碗汤勺,给谢珩盛了递过去。
  谢珩尝了一口,果然夸赞。
  伽罗莞尔,素手支颐,看他满意,心里自然也高兴。
  谢珩吃了半碗,又漫不经心地道:“是杜鸿嘉带你去的?”
  “嗯,本来想请岳姐姐帮忙,表哥说正好他有空,就没再叨扰岳姐姐。”
  “那蒙钰兄妹呢?”谢珩随口问。
  伽罗遂将去拣负伤野鸡时碰见蒙香君的事说了,只是没好意思说是惊得滑到在地崴了脚,只说是山路崎岖不慎踩空。她从前并未亲自去射猎过,这还是头一回,新奇之下的欢喜溢于言表,连同在山里见着哪些活物,也一并兴致盎然的道来。
  谢珩将她瞧着,眉梢渐渐带了笑,一口气将那鸡汤喝得干干净净,连同里头肉也吃光,才心满意足,走至小憩用的短榻上,让伽罗过来坐着。
  待伽罗坐稳,谢珩也不急着换药,却是弯腰伸手,将伽罗负伤的脚捉住,放在他膝盖。
  伽罗微惊,下意识就想收回,却被谢珩牢牢捉着,动弹不得。
  那只手抓得不算有力,兴许是怕捏痛脚踝,只落在小腿上。
  这姿势过于唐突,伽罗脸上顿时涌起热意,忙道:“外祖母已经上了药,并不碍事。”
  谢珩只觑了她一眼,手掌握着她的小腿,即便隔着裤袜,依旧能觉出纤秀柔软。他喉结动了动,眸色微深,遂低头瞧着她脚踝,手指轻轻按着试探,口中道:“还疼吗?”
  “不疼了。”伽罗立马回答,感觉脚踝像是被烙铁箍着似的,想要收回。
  “口是心非。”谢珩牢牢握着不放,直白戳破她的搪塞,“走路时不敢踩实,显然是尚未痊愈,再这样走两天,当心变成小跛子。”他语气中带几分揶揄,左臂仍旧毫无生机的垂着,右手却握住她的脚踝,掌心用了些力道,缓缓揉搓。
  他是习武之人,年幼的时候攀墙爬树,跌打损伤是常有的事,对这些伤极有经验。
  手指轻触几处,没见伽罗有反应,且她脚踝未肿胀,便知她伤得确实不重。先前谭氏已拿冰袋冷敷过,又抹了治扭伤的药膏,几个时辰过去,这会儿已不忌触碰。他隔着罗袜缓缓揉捏,那份力道像是最适宜的温水,缓缓渗透进去,将里面因冷敷而微微僵硬的经脉血肉都揉开了似的,很舒服。
  伽罗却来不及感受这份舒适,红着脸,一时间手足无措。
  谢珩眼角余光瞥见,看到她垂眸拘谨,脸泛微红。
  手底下的脚踝仿佛变得无比绵软,他手掌力道不变,心里却有个荒唐的念头,让他几乎想顺势游走而上。
  喉咙里咕噜一声,谢珩抬头,目光像是藏着火苗,烙在伽罗眼底。
  屋中烛光昏暗,他冷峻的轮廓却分外清晰,那双眼睛瞧着她,像是欲捕获猎物的狼,渐渐炙热。
  伽罗的心跳陡然急促起来,砰砰砰砰,像是能听到似的。
  这氛围着实过于古怪,伽罗被瞧得浑身都难受,直觉此刻的谢珩必定没打好主意,也顾不上失礼了,伸手过去将谢珩的手掰开,而后站在旁边,声音都显得局促,“殿下,该换药了。”
  娇美的脸颊泛红,躲避他的目光,羞窘可爱。
  谢珩唇角动了动,低头藏起笑意,只淡声道:“换药吧。”
  他坐着不动,肩膀微垮,仿佛十分疲累。
  伽罗只好帮他宽衣,将外裳褪到腰间,里头中衣穿得不算严实,没费多少力气便解了,伽罗方才被他瞧得心里怪异,此刻脸上红热未退,触到他温热的手臂,有种异样自指尖直麻到心里去。她竭力摒弃杂念,细心瞧那伤口。
  稍稍侧头,便见谢珩正盯着她,目光灼灼,凑得极近。
  这人显然没怀好意,然而毕竟是被她连累负伤,伽罗有苦难言,想了想,将旁边一架海棠收腰小圆桌推过来,拉起谢珩的手臂搭在上面,再搬个绣凳到旁边坐着。旋即向谢珩和善笑道,“殿下若是劳累,先眯会儿。”
  原本触手可及的人,变成了一臂之距,谢珩还伤着左臂没法动,只能干看着。
  心里明白她还在犹豫,却也不像从前那样对他敬惧,所以明摆着耍心眼,无所顾忌。
  谢珩低哼了声,仰头靠在软枕,阖眼歇息。
  柔软的指尖蘸了药水抚摸揉捏,渐渐驱散满身疲惫,令浑身紧绷稍稍舒缓。
  这些日劳力费神,确实十分疲惫,他也不是铁打的身子,靠着软枕躺在榻上,困意袭来,迷迷糊糊小睡过去。然而那些触感还是真实的,伽罗微凉柔软的手指,落在他手臂上的温热鼻息,蹭过伤口的细纱……
  轻盈如蝶翼般扫过手臂,落在心上。
  ……
  伽罗捏着细纱,缠得小心翼翼。
  那伤口的颜色虽比先前好了许多,然而血肉未愈合,仍旧瞧着怕人。伽罗不敢触痛谢珩,听他鼻息平稳渐渐入睡,遂重回榻边,小心包扎。待纱布缠好,就想起身去洗干净手,再给他穿好衣裳后离去。
  谢珩睡意渐沉,此刻意识朦胧,半在梦境。
  伽罗起身时,梦里的他却敏锐地察觉了倏然离开的手和床榻旁起身的人。
  脑海里某根弦霎时绷紧,他下意识伸手,牢牢握住伽罗的手。旋即睁目,朦胧看到正欲离去的身影,坐起身的同时用力一扯,口中低促道:“别走!”
  伽罗哪料熟睡的人会突然出手,被他大力拉扯,身子一倾,结结实实撞进他怀里。
  谢珩的睡意已然散去,右臂却就势收住,紧紧将她抱住,胸腔犹自砰砰直跳。
  伽罗低呼,身体跌在他腿上,脑袋撞在他不着寸缕的胸膛,将他硬鼓鼓的肌肉亲得结结实实。猛然袭来的男人气息,令她有片刻懵然,唇边就是他光裸的胸膛,那是从未有过的刺激,令她脸上迅速涨红。
  旋即,残留的理智让她想到另一个问题——
  “伤口!”她顾不得羞窘,握住谢珩手臂。
  谢珩满脑子旖念被她所惊,反应格外迅捷,嘶的一声皱起眉头,左臂没了骨头般垂落下去,微微颤抖,仿佛痛苦之极。
  伽罗吓得声音都变了,“伤口如何?要不要叫……”
  “不用。”谢珩抽着冷气回答,低头瞧见伽罗滚烫红透的脸,不待她爬起来,就势伸出右臂将她压回怀里,握拳咬牙,沉声道:“能忍。”
  他果然能忍,右臂将伽罗越抱越紧,叫她烫热的脸颊贴在胸膛。
  谢珩眼底渐渐带了血丝,声音都似嘶哑,咬牙切齿道:“伽罗,你闯的祸!”
  伽罗满心满脑都是他的炙热胸膛,只剩三成理智还能思考,愧疚道:“我也不知道殿下会突然……手臂不是不能动了吗?”
  “是几乎废了,不能用力,免得伤势更深!”谢珩强词夺理,胸膛起伏,疼得声音都哑了,“我正睡着,哪里防得住。这回拉伤,又得废半个月。”
  伽罗很委屈,又很担忧。
  她纵然不笨,对毒。药这类东西毕竟知之甚少,虽觉得谢珩方才那用力一拉跟从前的凶悍无异,被谢珩这般指责,心里也犹豫起来——谢珩当时说手臂几乎废了,没法动弹,她只当是伤及筋骨无法用力,如今看来,是她误会了他的意思,原来是不能用力,免得加重伤势。
  然而这回的事终究怪不到她头上,伽罗挣扎着从谢珩怀里爬起来,满脸通红。
  “我哪知道殿下会突然……”
  ——突然发疯。
  谢珩当即镇压她的反抗,咬牙道:“谁让你先逃出京城,让人担惊受怕。”
  两者之间有关系吗?
  伽罗脑子都发烫似的,片刻之后才明白他的意思——她逃出京城,他日夜悬心,连梦里都紧绷着怕她再逃走,才会有方才过于激烈的反应。
  罪魁祸首又是她。
  原本烫热的脸,因这句话而愈发灼烧,她对上谢珩的目光,心跳愈来愈快,又担心他伤口,道:“伤口要不要重新包扎?”
  “包扎没用,毒。药伤的是筋骨。”
  “我是怕方才扯开箭伤……”
  “反正这条手臂归你调理,何时痊愈,何时算清!”谢珩咬牙,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像是有烈焰涌动,仿佛一言不合就要扑过来将她吞下去吃掉似的。
  他既然这般说,想必方才并未扯破伤口,没有太多血渗出来。伽罗被谢珩灼热的目光盯得心慌,即便未经人事,也能猜出此刻他快要化身凶兽,脸上烫热难以褪去,满脑子又是方才他起伏炙热的胸膛,再也没法呆下去,拎起尚且凌乱的药箱,当即拔步往外走。
  谢珩怒道:“回来!”
  “夜已深了,殿下早些歇息。”伽罗哪敢再回去闯祸,匆匆回应,到得帘帐后面,回身粗粗行礼,便仿佛被火追着似的,快步走了。
  到得门外,冰冷的夜风吹到脸上,浇灭火热,她走了几步,才稍稍寻回镇定。
  胸腔里犹自咚咚直跳,伽罗没敢再停留,匆匆回屋。
  *
  次日清晨,伽罗醒得很早。
  冬日夜长,已经到了卯时三刻,天依旧黑漆漆的。
  伽罗躺在榻上,回想昨晚的事情,又担心谢珩伤势,睡不着,索性披着衣裳坐起来。直等到天快亮时,才听见侍卫过来传召,说谢珩已用完了饭,请她过去照料伤口。
  这日天阴,风刮过来,刀子似的往脖子里钻。
  伽罗到得谢珩住处,里头谢珩已经脱了衣裳等着了。
  昨晚的事两人都绝口不提,谢珩右手里端着一本书,看得十分认真。
  伽罗小心翼翼拆开细纱,好在昨晚那用力一扯并未将伤口撕裂眼中,只是渗出了些微血迹。她瞧着心疼,又怕谢珩临战时被这伤口拖后腿,心里担忧,遂将昨晚从谭氏那里学来的按摩拿捏手法用上。
  那双手柔软灵巧,虽没太多劲道,却拿捏着穴位经络,让人十分舒泰。
  谢珩诧异,觑着伽罗道:“昨晚新学的?“
  “怕耽搁了伤情,连累殿下作战。”伽罗忧心,又问道:“我固然能帮殿下换药,终究不及专治经络的郎中,殿下不如派人寻个郎中来照看,或许能痊愈得更快些。”
  谢珩搁下书,道:“郎中说了,毒入肌理,急不得。”
  伽罗瞧着那条无力低垂的胳膊,低叹了口气。
  “不过昨晚的鸡汤不错。”谢珩总算不忍心看她过于忧心失落,语调微微上扬。
  伽罗当即道:“昨日猎了许多,我每天都做给殿下。”
  “好,今晚我尽量早点回来。”谢珩满意,见她已包扎好了,遂套好衣裳起身走了。
  待他离去,伽罗又缠着谭氏,要多学些按捏手法。
  谭氏陪她住在这里,虽无事可做,却将伽罗的诸般动静看在眼里,一面耐心教她手法,一面又关怀道:“太子殿下的伤势,很严重吗?”
  “说是毒入肌理,不能用力,免得加重伤势。”伽罗按谭氏的指点,在谭氏手臂间慢慢揉捏,默了片刻,耐不住琢磨许久、蠢蠢欲动的心事,又道:“外祖母,你见过的人和事情都比我多,太子殿下他是不是……对我很好?”
  谭氏一笑,“他对你很好,你呢?”
  “我……”伽罗犹豫了下,低声道:“可能很喜欢他。”
  这答案在谭氏意料之中。
  当了半辈子的老狐狸,伽罗那点心事,但凡留意,又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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