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王后心怀蜜谋-第3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至此,岁行云总算明白为何后世战事无积玉镇之战的记载了。
事情因连城及其部属出错而起,但最终收复积玉镇的胜果中毫无争议是有他们一份付出的。
要定论他们为此战功臣,在场知情者们心中硌得慌;但若要一五一十在战报上说清他们的错处,让他们中幸存的八百人什么也得不到,那大家又会觉对不起天地良心。
后世从字里行间断人功过是很容易的,但当这些人活生生就在面前,有时很难将功过二字冷冰冰剖开两论。
“罢了。归根结底,还是因这并非咱们自己的兵。此战结束后,本就是要将人还回宜阳的。若说整肃军纪,其实也不知整肃给谁看,”卫朔望一径苦笑,“此次就且这么着吧。”
岁行云咬牙憋了半晌的郁气后,忍无可忍地将面前茶盏砸向地面。
她两世为人,经历过的大小战事不少,此役为最憋屈一战。虽胜,却比败仗还窝火。
可她也听明白了,此事必须这么咽下,否则以后李恪昭将寸步难行。
因为他没有太多真正属于自己的兵,如今在屏城又尚未站稳脚跟,募兵之事全靠公仲廉在宜阳援手。
所以目前绝不能与公仲廉生了芥蒂,更不能在宜阳兵中留下“兔死狗烹”的恶主名声,否则下一次有所需时,李恪昭便再无兵可用。
岁行云扶额闭目,慢慢将心中火气平复下去。
李恪昭太不容易了,每一步都走得孤独而艰难。
若此时她坚持要严厉军法,对他的大局有害无益,她不能拖他后腿。
*****
休整数日,司金枝、叶明秀、花福喜与曹秋留守善后,等待王都指派新的官员与守城将领前来接手积玉镇一应事务,而李恪昭带岁行云与卫朔望前往遂锦接受缙王封赏。
三人皆无凯旋的喜悦之情,一路各怀心事地沉默。
直到抵达遂锦,进了李恪昭的府中安顿,卫朔望才打破沉默,提出了自己琢磨一路的腹案。
“公子,咱们得有自己的兵,常备兵,”他道,“从前我与叶冉就聊过,蔡国之所以横行多年,无非就是依仗着卓啸手中那支号称百万的常备兵。”
当世各国常备兵都很稀少,通常只是守护王都及戍守边境重要城池,顶天就几十万。若有必要对外开战,需得临时募农籍入伍,加以训练后再行出征;待打完仗带回原籍,论功行赏后大军便解散,各自归家继续务农。
就连宜阳君借来的那几千私兵也无外乎如此。
“我让叶冉在屏城筹建军府,正是为此事,”李恪昭抿了抿唇,“但目前有个困境,尚未寻出解决之法。”
他虽奉王命主持屏城军政事务,但目前屏城只算是他食邑,并非他的封地,屏城的税收大半是要上缴国库的,他自己能留的那部分,养超过五万的常备兵都难。
就不说他一个不受爱重的公子了,事实上当世各国都不敢大规模拥有常备兵。
并非君王们愚蠢驽钝看不到常备兵的好处,而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成本实在太重。
兵籍者平素只能一心训练、不事生产,却是要吃饭要领饷银的。
当初卓啸之所以能养得起号称百万之众的常备兵,一来是其封地广袤且沃,家底丰厚;二来也是蔡王鼎力扶持,每年倾尽国库大半予他贴补军资之故。
早几年缙王也曾有心效仿蔡国此举,但自卓啸弑君窃国后,有了蔡王血淋淋的教训在前,缙王哪里还敢养虎为患。
积玉镇一战更印证了李恪昭早前的担忧,有一支属于自己的常备兵实在太重要,可若不能解决长期而庞大的军资耗费问题,他便很难拥有自己的兵。
这个怪圈般的死结困扰他多日了。
*****
待吃过午饭后,李恪昭与岁行云相携回到主院时,岁行云灵光一闪,歪头笑望李恪昭。
“早前悦姐不是说,自大前年许多世家放奴出府后,有许多无地流民涌向屏城,其中大多数因无一技之长而谋不到生计,恐又要走上自卖自身的回头路?若叶大哥以军尉府名义征召无地流民入军籍,由军府出钱买地,他们只需在春耕与秋收时务农,别的时候就专心练兵,如此自给自足,军资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无地流民能有个正经去处,自是乐意的;而这些流民有了军府管束,政务官员也不必担忧他们因饥寒而生乱象;军府方面又同时解决了募兵及养兵的军资来源。
一举三得,皆大欢喜啊!
李恪昭沉吟片刻,觉她此言有些道理,便颔首道:“待回屏城与叶冉谈谈,或许可行。”
说完便牵起岁行云的手往寝房去。“咱俩有笔帐得算。”
“什么?”岁行云愣了愣。
李恪昭冷冷勾唇:“去积玉镇前,你答应过我什么?”
“困,我好困,睡醒再议吧,哈哈哈。我去睡厢房?”岁行云顿觉不妙,转身就想跑,却被拦腰抱住了。
李恪昭言简意赅:“不。”
“那你去睡厢房!”岁行云道。
李恪昭嗤之以鼻:“想的美。”
岁行云忙不迭单薄勾住身旁的树干:“讲讲道理。战场之事瞬息万变的!那种形势下卫朔望不方便下达强攻令,话是由我说出来的,若我只顾号令大家去送死,自己却躲在大营里,你觉得那合适吗?!”
“嗯,不合适。”
“看吧,道理你都懂的,”岁行云暗暗松了口气,挤出讨好笑脸,“而且我没有受伤,也算没有完全食言,对吧?”
李恪昭斜睨她勾住树干的那只手:“手伸过来。”
“做什么?”岁行云神色狐疑,却还是依言将那手伸到他面前。
顺着他的目光,岁行云定睛一看,食指指腹新添了两道细浅划痕,约莫是方才在树干上擦伤的。
“喏,受伤了,”李恪昭眉梢淡挑,严肃道,“三天。”
岁行云哭笑不得:“到底谁是谁的讨债鬼?”
李恪昭不语,眼底噙着笑,将她拦腰抱起。
岁行云并未认真挣扎,只是以小指勾着他的衣襟边沿,诚实地道出了自己的顾虑:“我……还没来得及去学。等我学会了再补给你一个美妙尽兴的洞房花烛,咱们不是早就讲好的嘛?”
李恪昭垂眸笑望她一眼,边走边道:“我学过了,这就教你。”
言传不如身教,他今日一定尽责做好她的“启蒙恩师”。
第60章
李恪昭并未直接将岁行云抱进寝房; 而是先去了沐房。
沐房外间的红漆描金衣架上,有专供缙王室的正红烟霞锦所裁之嫁衣,内有着小喜娘服的几位侍女等候多时。
岁行云无声笑笑,恍惚间已有所思。
沐浴的过程并非寻常沐洗; 其过程之繁琐郑重; 岁行云不陌生。毕竟那年自希夷山出嫁前她已经历过一回。
当世对“合帐礼”前的这次沐浴极其看重,专称其为“喜濯沐”,含有祀礼之意; 每道工序都有其规制讲究。
沐桶中须有“丁香沉香青木香”并缝锦绣成凫雁交颈于水面; 沐后以“珍珠玉屑桃花碎”敷身,再以香泽濡发……
待到妆点完毕被送进寝房; 岁行云缓缓扭头觑向床榻处,顿时欲笑不能; 欲嗔无声。
四月维夏之际; 始有桃花。
申时日铺; 长天如洗。晴光烈烈似捣花成色,染晕天地万物,半是灼灼半清明。
那光斜斜透过窗纱迤逦而入,使原本肃穆沉厚的玄色底喜帐又添三分骄盛华彩。
寝房内的床帐换做了玄黑薄绸底金红双色纹绣鸾凤,缠枝并蒂莲描边,缀金线流云纹。
缙以玄色为贵,在庆典婚仪之类的场合; 为消减满目玄苍带给人的威压之感; 便需以黑中扬红添喜。
显然; 这床帐也是缙公子们大婚必备的喜帐了。
岁行云笑着任由李恪昭牵了自己的手走向内间小圆桌。
小圆桌上有黄翡雕琢而成的瓠瓜形合卺之盏。
瓠瓜被一分为二,以红丝线连柄,此刻成交叠合扣,静置于圆桌正中。
李恪昭身着吉服,周身浸润在灿金春阳中,剑眉斜飞如鬓,眸底有缱绻深浓。
“我欠你一场合帐礼,而你欠我三天。”
低低嗓音醇厚如酿,凛冽而沉敛,不似当初青涩少年郎。
“当真三天?不必这么严格吧……”岁行云小心觑他。
他淡声哼笑:“于公,缙督军之责只在监战,你冲锋在前已是越权;于私,你言而无信,自毁诺言。三天已是我手下留情。”
*****
当年身着喜服从希夷山往仪梁时,岁行云只顾绞尽脑汁琢磨该如何取信于“缙六公子”,并不停地推敲对方会作何应对,那时她并不觉那婚礼当真与“岁行云”有关。
可这一回,时隔两三年,“李恪昭”对她来说已不再只是一个史书上遥远而显赫的姓名,眼下这稍显仓促又不失郑重的合帐礼是切切实实与她有关。
一切显然精心准备许久,明明白白昭示这是一场无言的阳谋。
岁行云收好恍惚心神,笑意更深:“没想到公子在王都侍疾数月,竟还有闲暇劳神费力置办这些。”
看来缙王病得不重。
“是稍有劳神,费力却不至于,”李恪昭略勾唇,避重就轻地答,“出张嘴使唤旁人罢了。原该更郑重些的,事急从权,还望夫人海涵。”
岁行云歪头笑觑他:“事急从权?果然吧,那日在积玉镇城头我就说你被吓到发抖,你还嘴硬不认。”
“吓着我,你很得意?”李恪昭投给她一记漠漠冷眼。
“没有的。”岁行云端正了神色。
李恪昭抵达积玉镇的那个黄昏,城下随处可见断肢与尸身,血腥气息无孔不入,生者个个疲惫到麻木,无悲无喜。
混战过后无外乎就是那般场面,岁行云早习以为常。
关于生死,兵家弟子之通透不逊医家。只要生时尽欢尽志、俯仰无愧,死时便无惧无憾,死哪儿埋哪儿则罢。
可一直以来她都忽略了,在这件事上,李恪昭与她是不同的,世上大多数人与她都是不同的。
纵然李恪昭必定早就明白,通向王座之路注定尸山血海,可积玉镇那战是他首次真正亲临其间。
岁行云不清楚当日那触目惊心的惨烈景象使他有了怎样的领悟,但她至少能笃定一点:李恪昭不会再让她上战场了。
世人歌颂英勇赞美无畏,泰半是因那英勇无畏者与自己无关。无论何时,世间总无几人愿亲近心爱之人将生死置之度外。
尤其亲眼见过之后。
李恪昭闭目遮去眼底一闪而逝的痛意,似下了极大决心才将话说出口。
“往后再不会了。对么?”
他开头时明明说得斩钉截铁,话尾却无端透着一丝模糊的软弱。
岁行云将合在一处的黄翡合卺盏分开,执壶斟满,垂眸笑望中间那根红丝绳。
她猜对了。
李恪昭行事从来稳妥,看这架势,原该是想补给她一场完完整整的正婚典仪。
可积玉镇之战使他受到太大冲击,所以他一回遂锦便决定仓促提前这场合帐礼。
同饮一卺,便寓意夫妇二人余生与共,从此合二为一。
岁行云与李恪昭合二为一,那个“一”是什么呢?在当世来说,自是“缙六公子李恪昭及妻岁姬”。
此后,她将真正成为他的一部分,再不能任性妄为、悍不畏死。
这便是他仓促减省别的仪程,匆匆提前合帐礼的缘故。
在他看来,她若饮下这盏合卺酒,便算是答应他往后“再不会了”。
“即便我是当世绝无仅有的虎将,你也不想要我再去犯险,对吧?”
岁行云抬眸,认真望着李恪昭。
李恪昭道:“我知你是良将,但这不关乎你会不会打、能不能打。”
“我明白。”
岁行云颔首执盏,笑着饮尽杯中酒。
因为她是他的妻子,他对她动心用情,所以才会为她提心吊胆,会心疼不舍,不愿她再冒风险去为他卖命。
这是人之常情,情之常理。她总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大言不惭指责他对自己用情太过。
缙王李恪昭麾下有千古名将卫朔望,有战功赫赫、开女将先河的司金枝、叶明秀,既有她们,往后就会有威震天下的“团山军”,自就有千千万万卓越出色的将领传续辈出。
原本就不是非她不可。
*****
在遂锦面见缙王受赏后,再回到屏城已是四月底。
收复积玉镇不单使李恪昭在朝中声望水涨船高,在屏城百姓中也彻底稳固了威望。
于是他彻底放开手脚,大刀阔斧梳理屏城军政事务。
民生政务上,有卫令悦这个得力智囊,诸事推进自是顺遂。
以法令废旧俗,女子无论婚否皆可自如出入,官办庠学单设女子学堂;
修渠引水助力百姓开山垦荒,以减免赋税奖励蚕桑,又扩建码头使屏城特产的茶、丝可大量走水路外贩。
一时间,屏城庠序、农、工、商皆大开局面。
而经过近半年的运作,叶冉的屏城军尉府官员建制已齐备,各项法令条例日臻完善,运作得井然有序。
他先为积玉镇之战有功的女兵女将单设一场表彰大典,就设在屏城郡府衙门口,观者如云。
消息很快传遍屏城地界,众人皆知女子已被军尉府纳入常规募兵范围,立功受爵待遇与男兵等同。
如此,之前心存观望的许多女子自是毅然走出家门,前往军府应募兵令。
叶冉又命卫朔望、司金枝与叶明秀筹建屯兵寨,他们三人便时常分头出城,在屏城周边穿山越林选址。
总之,在李恪昭的带领下,所有人都意气风发,将素来死气沉沉的屏城搅动起崭新气象。
而这一切与岁行云没多大关系,因为哪儿哪儿她都插不上手。
五月初六午后,岁行云闲到发毛,跑去厨院借了把雕花小刀,又顺手摸了个瓜,便躲到滴翠园的湖边吹着风雕瓜玩。
刚把瓜剖好,便有侍女来禀,说无咎大人寻她有事。
“让他进来说吧,”岁行云头也不抬,自嘲笑笑,“也不会有什么大事找我。”
无咎进来时,她正盘腿坐在树下,迎着光仔细端详手中那片白玉瓜。
“你……这是做什么?”无咎好奇歪头打量她。
“闲的,雕瓜玩儿,”岁行云仰头笑道,“若不,你也坐下说?我这么看你脖子难受。”
无咎倒也不与她虚礼客套,依言撩了衣摆盘腿坐在她身侧,有礼有节与她隔了一步之遥。
“我要带船队出去一趟,途中计划绕行数国。小六让我来问问你,有无什么想要的,我可替你寻了带回来,”无咎顿了顿,补充道,“要经蔡苴交界地。虽两国正交战,不过你若想要什么故土旧物,我也可设法。”
早前蔡国以三十万大军攻打苴国边境杜雍是蔡王之意,自天命十七年卓啸弑君窃国后,蔡国大军自是撤了。
可这下轮到苴国不干了。联合薛国,以替蔡王报仇、讨伐逆臣卓啸之名,反过去攻打蔡国。
三国在边境打成一锅粥,快一年了也没分出胜负。
岁行云想了想,摆摆手道:“没什么非要不可的东西,战场上刀剑无眼的,你别去无谓冒险。”
“你与小六,闹别扭了?”无咎有些不安地觑向她。
“没有啊。他跟你抱怨我?”岁行云奇怪地回视他一眼,手执雕刀在瓜瓤上来回比划。
无咎赶忙摇摇头:“没有没有。只是我听说你好几日都未出门。”
“我出门做什么?”岁行云低声笑笑,“眼下是他至关重要的时刻,我但凡行差踏错惹出一点麻烦,他就该头大了。”
上个月在遂锦上朝受赏那日,她就敏锐地察觉协理国政的太子并不在场。
由此可见,召各位公子回王都,并非因为缙王病得有多重,真正有恙的人只怕是太子才对。
缙王将各位公子全召集到跟前滞留数月,想是有意评估继任储君人选,只是这话不能说破,毕竟太子尚还健在。
也就是说,李恪昭离太子之位只差一步了。这种时候,他的妻子是当真不能有任何违背常理之举,否则若叫人抓住把柄,闹不好多年的努力就要化为泡影。
“可如今屏城女子可任意出门,已颁布律令的。你便是出门,能惹出什么麻烦?”无咎不解。
岁行云专注于手中的雕刀与瓜,勾唇浅笑:“就是不知会惹什么麻烦,才不敢出门瞎晃啊。”
政务上的事她可谓一窍不通,若一不留神捅出什么篓子,那真是该死了。
“可我看你闷闷的。以往不都要去军尉府帮叶冉做事的?莫非是小六不让你去了?”
“哦,没有不让,是我自己不去的。叶大哥那里从前是建制不完备,手下无得力可靠之人,我就帮忙出点瞎主意。如今他诸事都理顺了,军尉府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需用我的地方。”
她笑笑,小心翼翼将瓜瓤碎屑挑开:“而且,如今军尉府要做的事已超过我的眼界见识了,再去帮手反而添乱。”
毕竟两世为人,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清楚。她上辈子仅仅活到虚虚十八载,或算得个将才,却绝非帅才。
早前能为叶冉出点瞎主意,不过就是凭借对后世军府制的粗浅印象罢了。若真要落到细处,以她浅薄的经验与才识根本捋不清内里那些复杂的关窍。
“过谦了。你可是君上亲封的荣衔大将军,如今屏城女子踊跃投军,都盼着成为下一个你呢。”无咎温声笑道。
岁行云轻扬眉梢,乐不可支地将雕刀挽了个花:“我不信你不懂,所谓荣衔大将军,那就当真是荣衔,空头虚名而已。叶大哥真鸡贼,竟不将这层与人说清楚。她们该指着成下一个司金枝,下一个叶明秀!指着成我那才要完蛋。”
“可叶冉说,其实你比金枝明秀不差什么,甚至更强。”无咎道。
“若硬要说我比她们强,无非就是我比她们占了点识字的便宜,读过点兵法。等她们再多打几仗有了经验,那我就不敢再说大话了。”
岁行云抿了抿笑唇,手中雕刀迅捷如梭,很快将瓜瓤雕成一个卧倒的小人儿。
若仔细看,还能看出那小人儿脸上戴着半面面具。
“喏,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岁行云随手将这块瓜递给无咎,转头拿了一旁托盘里的湿棉布擦擦手。
“若你途中得见好的雕刀,便顺道替我带一套回来吧。总雕瓜果没意思,我得试试雕石材。”
*****
无咎拿着那片瓜出了滴翠园,一路若有所思,最后又回到前头府衙去寻李恪昭。
李恪昭才刚人说完事,正独自在议事厅中缓神喝茶,见无咎去而复返,不免疑惑蹙眉。
“她不要旁的,只要一套可以雕石材的雕刀,”无咎咬着手中的瓜,笑容里有几分幸灾乐祸,“瞧瞧你将人逼成什么样了,闲在府中只能雕瓜玩。”
李恪昭面色微沉,倏地站起身就走。
“她在滴翠园。”无咎在他身后轻声道。
李恪昭到滴翠园时,岁行云已将剩下的八片瓜都雕完了。
岁行云近来总是神思不属,以往风雨无阻的习武晨练也惫懒不去了。也不知是否因为疏于练武的缘故,此刻她竟全无往日警醒,李恪昭在她身后驻足许久她也未察觉。
她怔怔望着面前八片瓜雕的小人儿。
八个小人儿有男有女,站行坐卧各不相同,姿态轮廓栩栩如生。但这些小人儿都没有五官,看不出谁是谁。
她拿起其中一片,上头雕着个手舞足蹈的小姑娘,右手执扇,左手拿着惊堂木。
“阿荞,你说我是干嘛来了?哪儿哪儿都用不着我。”
她自言自语地对着那瓜瓤小姑娘说完后,一口咬住瓜瓤小姑娘的头。
“阿荞是谁?”李恪昭跨步上前,在她面前蹲下,目光与她齐平。
岁行云被惊得眨了眨眼,缓了缓,才咬着瓜笑弯眉眼,口齿含混道:“我朋友,你不认识的。”
我的朋友赵荞,是全天下最厉害的说书人。
李恪昭指了指托盘中的另一片:“这又是谁?”
是个着古怪官袍的文质青年。
“我的兄长。”她骄傲地抬起下巴。
我的兄长岁行舟,是鸿胪寺最好的官员,连外海番邦的言语都能通。
“这位呢?”
那是个着战甲却披文官袍的女子,单手托腮执壶侧卧,意态洒脱疏狂。
“沐……是我的一位恩师。我没有同你说过她吧?我有许多夫子。她是所有夫子们的老大,读书么就一般般,山地作战却是翘楚。在雪山上无援军无补给,以少胜多还能打出一比十的战损!个人战力也极厉害,在几十丈高的临江峭壁上都能如履平地!”
她滔滔不绝,眉飞色舞。
李恪昭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嗓音微哑:“为何他们都没有五官?”
朋友。兄长。恩师。明明都是很亲近的人,却没有替他们雕上五官。而方才给无咎的那片分明是有五官的,他看得很清楚。
“我有些想不起他们的长相了。”
上辈子最亲最爱的人们,连同上辈子的自己,她都慢慢想不起了。
*****
那天夜里,岁行云做了个梦。
依稀望见初入武科讲堂的那年,姓沐的恩师一袭红衣烈烈,站在演武场的高台上,在战鼓声中教大家唱请战歌。
�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