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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心怀蜜谋-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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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行云揽住司金枝的肩,向卫朔望投去同情又幸灾乐祸的一瞥:“卫将军,别跟你家公子学做锯嘴葫芦,该解释的时候多说两句,又不少块肉。”
  自打飞星成了卫朔望,岁行云在谋兵布阵之事上就单方面与他有了一种无需赘言的默契,对他下达的指令总是能立刻领会其中意图。
  毕竟后世兵家子弟大都从《朔望兵阵》入门,对卫朔望治军谋局的理念熟得不能再熟。
  “上兵伐谋,最上攻心。对方第一天骂阵时我就说过了,他们听不明白。”卫朔望无奈耸耸肩。
  后世兵家习以为常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在此时还不得大势认同。
  因当世大多数中低阶将领皆起于行伍,寻常士兵更是战时所需才征召来的农户,目不识丁者比比皆是。
  他们并不缺忠诚勇毅,但对一场战争胜负的理解大多停留在“杀敌多寡”的力量对决层面。
  智计、谋略在中低阶将领及兵卒看来就是怯战,他们时常分不清二者的差异。
  岁行云想,如今卫朔望面临自己人的种种质疑,或许正是他对后世兵家的意义所在吧。
  因为《朔望兵阵》,后世兵家才从入门时就懂得,打仗是为了让更多人更好的活着。这“更多人”,事实上也应包括士兵们。
  无论面对如何挑衅与质疑,都不被气性左右,不在错误时刻冲动做出开战决策,这是主帅对自己麾下将士的爱护,更是领兵者的天职。
  *****
  岁行云揽着司金枝的肩将她带出帐外。
  “小金姐,你想想,对方主帅为何在此时急着叫阵下战书?”
  司金枝稍稍平复了心中怒意,嘟囔回道:“咱们这一个多月断他们外来粮草,想必是城中军粮不够分,士气浮荡,守城主将才欲开战以转移士兵们的怒气。”
  她从前只随叶冉习武练兵阵,不像卫朔望是偃武修文并举,能一下想明白对方主将的这层意图,已然算是天赋异禀。
  “那你拐个弯再想想,对方急于立刻一战了断,咱们却不急,再耗他一个月吃不饱,后果会如何?”
  外头刮着寒风,岁行云跺着脚从腰间取下羊皮水囊,喝一口苦酒取暖。苦酒辛辣,入喉后很快便使四肢百骸涌动起暖意。
  司金枝若有所思地愣了愣,旋即恍然大悟:“他们此刻骂阵下战书,是因主将尚有办法拢住动摇的军心!也就是说,他们的内讧尚未冲突到明面上!”
  “他们本就比我们人多,若此时决战攻城,对方主将还有余力控制局面,则先发在他。今日的战书是有备而来,此时攻城咱们必定死伤惨重,得等到他们内讧成一团散沙之际才是最好时机。被骂几句又不缺胳膊不少腿,咱们为何要被人牵着鼻子走?”
  岁行云笑着将羊皮水囊递给她,娓娓道来。
  “兵者不畏死,但勇气要用在对的时候。被人骂几句就不管不顾撸袖子开打,那叫乌合之众村口约群架。”
  “还真是这道理,”司金枝喝了口酒定定心,也反思了自己方才的冲动,“我方才口不择言,这就去给同卫将军道歉领罚。”
  *****
  岁行云虽是此战督军,并不需当真冲锋陷阵,但她从不是个会心安理得白蹭军功之人。
  毕竟在战场前沿,与敌守军仅隔着两三里远,能做、该做的事也很多的。
  她主动替卫朔望分担了许多普通将领难以理解的事。
  譬如时常领明秀等人潜到城门附近做前哨探、去江边看水势、去山间望风向,力图将周遭最细致的变化传达给在军帐中坐镇的卫朔望,以供他及时调整排兵布阵,防患于未然。
  到了三月中旬,城中守军便因军粮长期供应不足、主将分配口粮时有不公偏颇而军心分化,内讧冲突频现。
  陆续有百姓自小道逃出城,这从侧面证明守军开始强抢百姓口粮了。
  只需再静候月余,等到他们彻底激怒民心,便是攻城决战的最好时机。
  可以说,两个多月来,此战走向基本未脱离岁行云最开始的预判,且进度比她预期得还要快,形势原本一片大好。
  但世间事往往不会一顺百顺。
  三月十七这日,积玉镇北城门中突然杀出千余人来。
  早已摩拳擦掌两个半月的连城部下三千宜阳君私兵见状,终于按捺不住,以高昂群情裹挟了主将连城,在未请示主帅的前提下,主动离开阵地应战,一路将这千余敌兵追到城外东北方向的小树林中。
  三千对一千,这仗赢得轻松。
  酣战不到两个时辰,自家无一人阵亡,仅有不足百人受伤;却杀敌三百,俘虏五百。
  但就在他们离开围城阵地时,北城门的通路空出来了。
  城中的代**队迎进了三个月来最大一批粮草补给,极大缓解了守城主将的压力,使他得以重振军心士气。
  一切又回到了新年伊始那般的原点,之前两个半月的努力算是做了白工。岁行云气得险些一口老血喷满地。
  更让她火冒三丈的是,除了她与卫朔望、司金枝、叶明秀之外,所有人都在欢呼这场胜利,留守大营的众人甚至还打算在今夜为连城这部凑个小小庆功宴。
  “庆的哪门子功?!人家用三百人换了一大批粮进城!而咱们抓五百战俘回来,还得分自己的口粮去将他们供养着!我就问问赢在何处?!”岁行云气到捶心口。
  而且,这事最棘手之处在于,连城未请示主帅便率部擅离阵地,按军纪是死罪,他及他部属三千人全都得斩。
  若不做此处置,军纪形同无物,接下来各位大小将领都可有样学样,自行领兵应战。
  岁行云气得两眼发红,看着同样快要气到咬碎牙的卫朔望。
  “若大小将领全都学着罔顾大局自行其是,城中每次只需以两三百人为饵,就能换到更多粮草进城。届时局面将出现更大逆转,最终是咱们这边被城中守军拖到一击即溃。”
  连城短视,那三千宜阳兵就更不提了。
  他们根本没有想到,此行的战术主旨虽是欺守城的代**队独在异国为战,补给艰难;但事实上,他们这支从屏城奔袭来的大军同样是远地作战,补给方面并不比代国守城军容易到哪里去。
  卫朔望自然也想到了这个严重后果。可是,连城之所以敢擅自出击,也是有所依仗的。
  “他也曾以命护公子归缙,我若杀他,公子便要落得不仁不义的罪名。而那三千人是宜阳君私兵,他知道我不敢真动他们。”
  整队一万六千人,其中一万五都是宜阳兵。若临阵动用军法砍了这些人,整队大军都要反。
  “只能强行攻城了,”司金枝喃声道,“虽必定付出惨重代价,但攻城宜早不宜迟,拖得越久对咱们越不利。”
  司金枝说得没错,在自乱阵脚之前拼死一战,至少有三成胜算。
  就算最终攻城不下,至少不会面临整支大军分崩离析、以致任人宰割的局面。
  在场几人都明白,两害相权取其轻,这是当前唯一自救之法。
  可这道令,卫朔望实在无法果断说出口。
  若此时下令攻城,无疑是在用一万六千人的性命,去为连城那三千人收拾烂摊子,最终胜负、能活下来多少人,那得赌天意。
  这是卫朔望独当一面统帅三军的首仗,若最终战败甚至全军覆没,他就得背负“统兵无能”的恶名,此生再无机会被启用了。
  他与之前的李胜将军不同,他没有一个高贵显赫的家族能替他的失败善后托底。
  他唯一的后盾是李恪昭,若然此战未能拿下积玉镇,李恪昭自身的处境都不会好到哪里去,又何谈保他?
  身为主将之一的连城,因一时热血上头,没有顶住部属高涨但盲目的斗志裹挟,将整支大军及他的顶头主帅全架在了火上,进退不得。
  “司金枝听令!整合三军,今夜攻城!”岁行云抬头仰面,以掌捂住眼,决绝道,“金枝、明秀,还有……飞星。若此战败了,将来被追责时,你们都要记清楚,攻城令并未主帅卫朔望本意,而是督军岁姬任性妄为,越权下达!”
  绝不能让卫朔望倒在名将之路的第一步,他是后世兵家学子的启蒙先师。
  师有碍,弟子服其劳。此战若胜,功归卫朔望;若败,污名由弟子岁行云来背!
  *****
  攻城之战从三月十七夜打到三月二十。
  这几乎是不成功便成仁的一战,所有人都倾巢而出,包括主帅卫朔望,也包括岁行云。
  也是无法之下的办法。拼死决战,士气是关键,“大家跟我冲”,永远比“大家给我冲”来得有效。
  刚开始攻城时,岁行云有那么点恍惚。
  兵家先圣卫朔望,团山屯军的两位缔造者司金枝、叶明秀,光这三个名字同处一场战役中,就足被载入战史大书特书。
  可她上辈子在后世,却从无印象读过“积玉镇之战”。是史料散佚?还是这战败了?
  这疑问未能持续多久,一次次冲锋攻城换来越发惨重的伤亡,这让岁行云杀红了眼,哪里还记得什么疑问。
  好在之前的练兵未白费,同时城中百姓也因早前抢粮之事对入侵的代国守军有所积怨。
  听闻有本**队前来攻城收复失地,便有部分百姓想方设法在内接应。
  三月廿一清晨,经过三天三夜激烈的攻城战,守军亦是元气大伤,城内百姓终于寻到机会,以沉重代价帮忙打开了东城门。
  岁行云与司金枝、叶明秀最先冲上城楼。
  跟在她们三人身后的一众男兵卒大开眼界又心惊肉跳,总算明白这世间不但有女子能为将统领他们,还比他们更能打。
  真到你死我活的时候,这几个女子半点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心慈手软,不服不行。
  岁行云的长刀与司金枝的随身弩联手,其威锐不可当,带人冲在前,将城头的小股守军杀得个东倒西歪、溃不成阵。
  而身形娇小,不太引人注目的叶明秀趁乱上前,于混战中靠近了代国守军主将康世元,猝不及防卸掉了他的胳膊。
  康世元也算个硬骨头,虽两条胳臂不能动弹,却仍不肯认输投降,抬腿正中叶明秀腹部。
  叶明秀本就娇小些,毫无防备之下被他拼尽全力一踹,整个人立刻凌空飞了出去。
  岁行云在混战中仍旧眼观四路,康世元抬腿的瞬间她就瞧见的,只是没能立时摆脱面前几个小兵的缠斗。
  当她赶到康世元跟前,正是叶明秀被踹出去的瞬间。
  叶明秀也是命贵自有天佑,被踹飞出去时,后头正好有几个同袍齐齐以身挡住她,这才幸免于从城墙跌下去粉身碎骨的惨剧。
  岁行云手中长刀挥舞,格挡着小兵们的劈杀,同时原地一个腾跃,再落下时双脚狠狠踩在了康世元的脚踝上。
  她甚至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脚踝骨碎裂的声响。
  眼见主将被废,城头小股守军立呈溃败之势,放下兵器,跪地俯首。
  康世元被生擒的消息很快传下了城楼,双方士气高下立变。强撼北门杀进城的卫朔望得了讯后,立即命花福喜带人准备着手接收残兵。
  岁行云将长刀立于身侧,支撑着早就精疲力竭的身躯,软软对司金枝与叶明秀扯出一抹如释重负的苦笑。
  虽付出了本不必付出的惨烈代价,到底还是收复了积玉镇,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
  李恪昭是当日黄昏之前赶到的。
  彼时战场还遍地狼藉,血腥之气随处都是,卫朔望与司金枝还带人在满城清理、追剿顽抗残兵。
  叶明秀在城中忙着抢救伤者,花福喜则在北门附近与大家一同将阵亡同袍的尸身寻找出来。
  大家都很忙,也很疲惫。
  苦战三日三夜,吃得少睡得少,此刻一个个都和木偶娃娃似的,没有太多情绪。
  正与同袍一道艰难抬着阵亡者尸体的花福喜认出李恪昭,只稍稍屈膝致礼。
  李恪昭此行从王都遂锦赶来,身旁随行的只有护卫伏虎、天枢、天权三人。
  伏虎见状,示意天枢、天权上去帮忙,自己留在李恪昭身旁以防万一即可。
  李恪昭望着花福喜,面无表情绷紧脸,薄唇微翕,却没发出声音。
  伏虎赶忙代他出声:“小喜子,岁督军人呢?”
  花福喜精疲力尽之下也扯不出笑脸,只略抬下巴指了指城楼上,嗓音嘶哑沉喑。“楼上。”
  *****
  此次与对方兵力差距不大,岁行云倒没受什么伤。
  只是恶战三日三夜后突然停下,浑身力气似被抽干,靠着城墙坐了将近一个时辰,眼神都还有些散。
  自十二月在屏城一别,岁行云已整整三个月未见李恪昭了。
  要说不想念,那是假的。可眼下这局面,岂容谁诉什么小儿女相思衷肠?
  她怔怔望着渐行渐近的李恪昭,直到他走到自己面前蹲下,这才缓缓抬起无力的胳臂,以指尖轻按住他蹙紧的眉心。
  “我没受伤。”她嗓音哑得厉害,软绵绵的。
  李恪昭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她打横抱起:“你说了不算,要检查的。”
  岁行云能感觉到他手臂在颤抖,于是难得乖顺地窝在他怀中,听着他后怕惊慌的纷乱心音,安抚似的调侃笑道:“三月不见,公子竟什么样的都能下嘴了?”
  李恪昭闻言咬牙驻足,眼眶竟慢慢红了。
  岁行云见状大惊:“怎、怎么了?”
  他就那么抱着她,肩抵着厚厚城墙,恶狠狠垂眸,红着眼眶瞪人。
  良久后,他才咬牙切齿道:“岁行云,你个禽兽。”说好不会冲锋陷阵,结果还是食言。
  稍顿,他继续咬牙切齿:“花福喜,也是个禽兽。”
  方才花福喜那种无悲无喜般的木然神情,嘶哑沉喑的嗓音,真的吓到他了。
  没人知道李恪昭方才面无表情穿过遍地尸体与断肢,踏着满地炼狱红莲般的血迹一步步走上城楼时,脑中在想什么。
  但积玉镇北门的城门楼梯共一百零八级。
  每一级石阶,都知道缙六公子的秘密——
  他先前上城楼时,腿一直在抖。


第59章 
  积玉镇已在控制中; 自不必再回山下军帐中凑活了。
  有卫朔望指挥众人在城中展开各项善后事宜,无需李恪昭劳神; 岁行云这督军更是没活干。
  于是李恪昭便命伏虎等人迅速在城中寻了座像样的宅子,将琐碎诸事打点好,做为他与岁行云在此地的临时居所。
  他将岁行云抱进寝房中,岁行云虽疲惫至极,却坐在雕花圆桌旁; 不肯就睡。
  “我得沐浴,”她趴在桌上,哑嗓困倦; 慵懒中却透着点倔强坚持,“通身都是血腥味,怕吓着你。”
  她虽未受重伤; 可战袍上全是别人的血。
  李恪昭没好气地轻嗤一声:“你当我那么不经吓?”
  “那你方才为何浑身发抖?”岁行云嘟嘟囔囔地揭了他的老底。
  “我没抖。”李恪昭恼羞成怒般出去命人烧水。
  没进热水桶中时,岁行云如一枚干巴巴的茶叶得到浸润,周身徐徐舒张开来; 由内而外地松弛下来。
  鏖战数日后,紧绷的心弦忽然放松; 疲惫终于战胜了意志,竟就那么坐在浴桶里睡了过去。
  李恪昭在外等候良久; 叩门唤了几次也未得回应,心急之下索性推门而入。
  见她只是在浴桶中睡着; 李恪昭放下心来; 这才注意到眼前的美景有多诱人。
  他迅速挪开目光; 眼观鼻鼻观心,一边卷着自己的衣袖,一边咬牙低声:“流氓。”
  他此次只带了三名护卫,这会儿司金枝她们那群女子又忙事的忙事,休息的休息,自不方便过来帮忙照顾岁行云琐事,自得缙六公子亲自动手了。
  岁行云被惊醒,眼皮却无比沉重,仅能撑出一道小小缝隙而已。“唔?”
  “唔个鬼。”李恪昭坐在浴桶边,扭头看向一旁,摸索着拆掉她的束发小冠。
  岁行云双颊赧然红透骨,懒搭搭扬了唇,口齿不清道:“有劳了。”
  李恪昭一言不发,两耳烧得厉害,胡乱用水瓢舀了水来替她冲洗长发。
  周遭安静地只闻水声与呼吸声,岁行云的眼皮便越来越沉,脑中一片绵软,渐渐连羞怯的精力都无,彻底进入破罐子破摔、“任君摸索”的状态。
  对李恪昭来说,洗发还算好,洗身却是一件极磨砺心志的事了。
  他不知深吸了多少口气,却无甚大用。闭着眼吧,掌心的触感就越发难以忽视;睁开眼吧,更要命。
  “岁行云,你就是个讨债鬼。”他额角已沁出薄薄热汗,浑身烫得分不清究竟谁才是泡在热水里的那个。
  “你今日,骂我三回了。”岁行云含混抱怨。
  禽兽。流氓。讨债鬼。呵,她可都记着呢。要不是她此刻没精神,早跳着脚给他骂回去了。
  *****
  岁行云从戌时睡到子时,困倦仍深,却还是饿醒了。
  醒时发觉自己蜷在李恪昭怀里,于是非常顺脚地踹醒了他:“我渴。”
  其实李恪昭从遂锦赶来的这一路也是马不停蹄,几乎不眠不休。
  先前费了好大心里克制着替她沐浴完,又将她的发拭干,这才躺下拥她入眠,也就睡了不到半个时辰而已。
  被她踹醒,李恪昭没好气地揪住她的脸:“使唤我愈发得心应手了啊。”
  “我禽兽嘛。”她打了个呵欠,虚着眼缝望着他。
  李恪昭认命起身,去替她倒了水来。她已懒到手都不愿抬,喝水就只出一张嘴的。
  好在李恪昭也不与她计较,喂她喝过水以后便又躺回来接着睡。
  她迷迷糊糊地想了想,为表答谢之意,主动在他唇角啄了一记。
  李恪昭先是僵身愣怔,旋即拥紧了她,意欲加深这个亲吻。
  可她整个缩进他怀中,打着呵欠道:“我就亲一亲,没要做什么。快睡。”
  “没要做什么,你就别招猫逗狗的!”李恪昭含恨,闭上了眼。
  “我流氓嘛。”不招猫逗狗怎么叫流氓?呵。
  听着她渐沉的绵甜呼吸声,李恪昭再也睡不着了,浑身僵硬发烫,瞪着眼望着一室昏暗寂静,默默忍受着非人的煎熬。
  他既心疼她此刻的疲惫,又不舍委屈她在这般仓促的时刻与他完成那最后的“夫妻之礼”。他与她之前迟来的真正新婚夜,也不该是在此时此地,她值得最好的一切。
  “果然是个讨债鬼。”李恪昭轻笑自语,拥着怀中人的手臂稍稍放柔。
  *****
  两日后,李恪昭会同此战主帅卫朔望、主将司金枝,及督军岁行云,在积玉镇的府衙议事厅中围桌而坐。
  岁行云万没料到,积玉镇之战打得艰难,善后却更难。
  一万六千人,阵亡近五千,重伤逾三千。以此代价收复积玉镇,在旁观者看来算是大捷,但对岁行云来说……
  “狗屁的大捷!若非连城那队人擅自行动,根本不会出现这样高的战损!”
  出征前她与叶冉、卫朔望做过推演,若严格按照她最初的战术来,阵亡人数应可在一千以下。
  “连城人呢?!”她怒目寒声,“此事他必须……”
  “他阵亡了。”李恪昭闭目,仰头靠着椅背,沙哑嗓音里透着说不出的滋味。
  岁行云哽了哽,一时不知该摆出什么样的神情。
  虽说军纪要严明,但那前提得是人还活着。既连城已然阵亡,总不至于鞭尸后挂城门楼上示众吧?
  毕竟历来民风讲究死者为大,若对阵亡将士下手这么狠,往后谁敢再应缙六公子的募兵令?
  “他主动请缨与我换了,去攻打西城门,”卫朔望苦笑着解释道,“守军在西城门的兵力最多,你知道的。”
  毕竟连城也是叶冉教出的将,当夜接到全军出击强行攻城的命令后,他便明白自己捅娄子了。
  许是想要将功补过,他主动请缨,带着那三千部属攻打西门。
  西门的地势本就易守难攻,代国守军又在那面安排了重兵把守,谁都知是攻不下来的。
  攻打西门是为了牵制对方这部分兵力,以便让北门、东门两边的同袍少些阻力。
  原定是由卫朔望亲自领兵攻打西门,而连城佯攻北门。可他跪地求卫朔望给他补过的机会,最终去了西门。
  于是,司金枝、叶明秀、岁行云带人主攻东门,卫朔望在北门佯攻做掩护,再有连城在西门牵制一部分兵力,再有城中百姓助力,如此才成功自东门攻破了积玉镇。
  司金枝两肘支在桌面,双掌撑着额角,为难地吐出长长一口浊气。“他那部三千人,幸存不足一千,重伤者过半。”
  如此战这般激烈的战事,“重伤”二字几乎就等同于“断手断脚”、“性命垂危”。
  “当初我说过,违令者斩。可眼下这局面,只能自打耳光,当无事发生。”卫朔望自嘲地扯扯嘴角。
  宜阳君公仲廉慷慨借出名下三千私兵,这三千人也尽心竭力战到只剩八百多,其中还有近五百重伤。
  如此结果,李恪昭在公仲廉面前已然说不上什么硬气话了,若还坚持要斩这些人以正军纪,且不提公仲廉会作何感想,其余幸存士兵是必定会齿寒的。
  “战报简写,不提连城。他所部幸存士卒与其他士卒一并请功。”李恪昭始终闭目,面无表情。
  至此,岁行云总算明白为何后世战事无积玉镇之战的记载了。
  事情因连城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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