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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少年郎-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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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飞登时哑口无言。
他才知道这个姑娘真下定决心起来是一种无招胜有招的狠厉,简直令人无从抵挡,没法招架。
项桓只觉心口好似被极尖锐的利器划开,跟着伤口一并往外渗血。
他突然强撑着支起身,不顾周身的三刀六个洞,青着嘴唇苍白地问:“即便是这样,你也不管了?”
宛遥抬眸对上他那双清澈的眼睛,有片刻的怔愣。
少年勉力吞咽了一口唾沫,嗓子低哑:“如果我不是只剩一口气,你就不会管我了,对不对?”
她让这句话的分量重重敲击了一下,看着眼前满布伤痕的人,宛遥像是明白了什么,竟莫名生出一点酸涩来,只伸手扶住他肩膀。
“你还在流血,先别说话了,躺下吧。”
项桓定定地注视着她,脸色近乎发青地枕回原处。
身后的一干人等见状,皆对视一眼,十分识相地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屋内便只留下了他们两个人。
可一时半会儿,没人先出声打破僵局。
宛遥坐在床边,用金创药暂且止住再度崩开的伤口,听他用略有些发哑的嗓音低声说:“不能等我好一点再走吗?”
带着凉意的布条一圈一圈缠在他身上,宛遥五味杂陈地抿抿唇,“我想家了……想见我娘。”
项桓努力撑起头,“我可以陪你。”
“陛下尚未赦免你的罪,你跟来太冒险了。”她伸手将他的头摁下去,推拒道,“况且……现在又受了伤。”
这伤简直受亏了。
宛遥利落地包扎好,“还是在城里好好养病吧。”
言罢把被衾一拉,仔细地替他盖严实。
膏药的清凉和刀口的火辣一阵冷一阵热的在四肢百骸里轮转。
她是真的不管他了。
项桓默然地看宛遥在床边整理药箱,就算他满身是伤,也没办法留住她。
因为她所在意的人里面……大概已经,没有自己了。
*
书信一旦寄出,曲州来人也就这两天的事。
宛遥说要走便真的要走,去意已决,每日里只偶尔抽空来瞧项桓,看伤势有无恶化。
此次的苦肉计可谓失败得格外彻底。
余飞尤其懊恼,觉得对大夫使这种手段简直是最大的错误,亦或者当初该下点狠手,真把项桓折腾出个好歹来恐怕还奏效一点。
虽说计划是失败了,可刀伤确实是实打实的,纵然没伤筋动骨,但为了“做戏”逼真,好让他能够博得美人同情,余飞捅得都是深可见骨的口子,半点没含糊。
项桓一时半刻连动也动不了,只能躺在床上发愁地继续想对策。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项圆圆眼见把亲哥坑成这样,也实在于心不安,想尽办法地给他拖延时间。借过年看花灯的由头,缠着宛遥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终于争取到了一个“年后再启程”的机会。
小年这天,她同淮生拉宛遥出门去逛夜市,项桓则百无聊赖地守着一碗苦药出神,汤水都快凉透了,他正端碗要喝,门外项圆圆叽叽喳喳地蹦进来。
“哥,哥!不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位男主第一次撩妹失败。
【故事告诉我们……苦肉计对奶妈而言是免疫的!】
看到各位的评论……
我觉得本文已经可以完结了……
:)谢谢大家,下面请收看我的新书——《别人家的少年郎》
好像开文之初,我就说过这篇文的血浆储备非常充足,全——都是给男主准备哒!
没错,阿怼上辈子大概是个蚂蟥精。
所以这辈子才会不停的喷血……
啊啊啊,为什么一不小心又虐了起来。
估摸着还要虐个4、5章,大家不喜欢的可以跳过~
'怎么感觉好像一直在跳章……默念一百遍我写的是篇甜文'
第79章
项圆圆的咋呼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 纵然家中经历一场动荡也不妨碍她的嗓门。
项桓被她这沿途一路嚷嚷过来的声音瞬间激出两条青筋,忽然觉得; 自己的暴脾气也并非与生俱来; 恐怕有大半都是后天让人给逼的。
“哥!你快别躺着了!”她连蹦带跳窜进来,十二岁的大女孩了也不讲究; 颇豪放地一把掀开他被子。
一股寒风凌冽,好在项桓里衣穿得结实; 不至于被看个精光。但尽管如此他也不禁打了个寒噤。
“干嘛?!”他龇牙咧嘴。
项圆圆半拉半拖的将人拽起; 抄过床头的衣服稀里糊涂地乱套一通,“快别问了; 你先跟我来。”
“去哪儿啊?……你慢点!”
战祸后的青龙城还是一片百废待兴的样子; 街道已经收拾得井然有序了; 倒塌的房屋正在重建。
边城的夜晚没有宵禁; 明月当空照,市集人如山海。
立春之后,年味变得浓厚起来; 即便残垣断壁尚未修复,也并不耽误百姓们过节,家家户户都在门前挂上了红灯笼,连车马也装饰彩花; 站在高处临下而望; 是满目喜气洋洋的景色。
项桓身上的伤还没好,走了小半柱香,居然隐隐有点吃力。
项圆圆颇为神秘地将他拉到一间酒肆二楼的露台上; 只见余飞早已等在那儿了,背靠着栏杆动作谨慎的往下窥视。
项圆圆引着他上前,做贼似的一并躲在木栏后面。
项桓不耐烦:“你们到底干什么?”
“嘘——”她打了个手势,示意其去看街对面的馄饨摊子。
如今大的酒楼未能开张,反而是街上这些小店面生机旺盛。通明的灯火里,项桓极轻易的就找到了那道月白色的倩影。
他于是稍稍提了点精神。
宛遥和淮生同坐一桌,各要了碗云吞,而旁边正站着两个少年模样的人,看上去好像是旧识,不时说起话来还会难为情地挠挠头。
项桓对这俩人有印象,是当初宛遥支摊卖药时雇的伙计。
“怎么样?”项圆圆在旁邀功似的开口道,“我同宛遥姐姐刚逛街呢,这两个家伙就找上来了,零嘴我才吃一半,惦记着来告诉你,连香菇面筋都放弃了……够仗义吧!”
有了上次被她坑得血本无归的经历,项桓多少学精了,回头倚栏而坐,说道:“那就是俩普通的路人甲,宛遥眼光不会这么差的。”
“说不准有万一呢?你难道不怕她被别人抢走吗?”
“我就是怕,所以才千方百计要把她留在青龙城。”项桓无奈地望向她,“宛遥又不是你,成日里受一堆话本子荼毒,这种小地方的人她怎么可能瞧得上,反倒是京城人才济济,宛文渊夫妻俩又看我不顺眼,只怕回去就得给她安排人说亲了。”
“……”
意识到自己辛苦献的宝这般不受重视,项圆圆默了一阵,终于不甘心,“你怎么能这么心大啊,还想不想把她追回来了?”
“看我这次好不容易约她出去逛夜市,你都不跟着来,逛夜市诶!说不准遇到一两个见色起意的傻蛋,你不就正好能大显身手,一展风采了吗!”
你都把淮生叫上了,还能让他怎么大显身手……
项桓将胳膊搭在膝头,颇为无力道:“早些时候让我装病骗她留下,倘若我说跟你们一块儿去,那不是明摆着咱们做戏吗?”
不过有一点不同的是,他的伤是真的……而且是真疼啊。
“别那么不知变通好不好,你带伤陪她逛街,人家才会更感动呀。”
“什么歪理……哥跟你有仇是吧?非得把我玩死你才安心?”
……
“喂喂,他们结账走了。”旁边的余飞尚在认真刺探敌情。
兄妹俩齐齐回头,趴在栏杆上,动作整齐的望过去。
那两个伙计果然跟着一路随行,模样有说有笑,看样子是打算领着她们逛一圈了。
项桓将两手穿过木栏的缝隙,在外交叠围成个圈。他发现宛遥的容貌其实是很惹眼的,至少周遭人群熙攘,自己却能一眼找到。
举世星火阑珊,而她在其中眉目温暖,含笑的唇边浅淡地挂着两个梨涡。
记得小的时候,他也曾在这样的夜色里混迹于京城坊间的十字街,两个人摘花偷果子恶作剧,一旦被长辈发现便满巷子乱窜。
项桓隐约有些羡慕与低落,轻轻地把头抵在微凉的护栏间,傻子似的看得出神。
项圆圆悄悄瞥了他一眼,开始煽动,“哥,你不想跟上去听听他们说些什么吗?”
“想啊。”他倒也老实,然后又有气无力地皱眉摇头,“可这地方人声吵杂,离得远听不见,离得近了,让她发现又要不高兴。”
项桓说着把手边的一支枯草扔到了楼下去。
三个人一径沉默。
正是在此时,隔间一队舞狮子的杂耍艺人陆续走上楼来,为首的是个中年人,他摘下金光闪闪的狮子头,晃着脑袋松活筋骨。
“快累死了,谁知道今天外面的人比往年都还多——小二,上好酒。”
一干人的舞狮行头都搁在旁边,余飞却单单盯着那黄灿灿的狮子脑袋,忽然有了个想法。
*
“前面不远有卖油炸豌豆粉的,这家店原本还做烤鸭,可惜姑娘你来得不是时候,再早几天没打仗,我们哥俩还能请你吃一顿。”
两人是亲兄弟,土生土长的会州人,对城里的大街小巷,特产零嘴如数家珍,乍然听说宛遥过完年就要离开,委实觉得有点遗憾。
“油炸豌豆粉?”淮生问道,“好吃吗?”
“好吃呀。豌豆粉是凉食,夏天吃解暑,不过这油炸过的就不一样了,又香又脆,最适合你们这样的小姑娘。”
宛遥见她喜欢,不由提醒:“咱们方才已经吃了很多了,晚上要忌口,还是买回去等饿了当宵夜吧。”
“嗯。”后者一向听话,顺从地点点头。
闲谈间行至城内最热闹的所在,迎面敲锣打鼓,唢呐喧天,紧跟着蹦来几头十分活泼的金脸狮子。
伙计弟弟尽职尽责地介绍说:“我们这儿的舞狮也不少,都是练家子的师父,脚下的功夫尤其扎实。”
宛遥素来是个肯给面子的人,哪怕在她看来不算新鲜,也佯作认真地转目去欣赏。
杂耍的狮子摇头晃脑地冲着她们这边眨眼睛,上蹿下跳的很是精神。
淮生捏着串糖葫芦舔上两口,忽的咦了声,自言自语道:“这不是刚刚来过的……”
宛遥的目光随之转过去,那脚下功夫扎实的师父突然打了个趔趄。
余飞顶着狮子尾巴和项桓撞了个正着,他在里头低声骂道:“喂你到底会不会玩啊!?”
后者怒:“我他妈怎么可能会玩这个!”
项桓一头热的被他怂恿上街,等套好了这身装扮才隐约有种上当了错觉。
“你这招到底行不行得通?这么一趟走完能听几个字啊?”
“那也不错了。反正过年热闹,你要是没听够,咱们还可以掉个头再走一躺嘛。”余飞催着他赶紧动。
伙计正站到一旁给舞狮让道,语气里甚是惋惜。
“姑娘,您真的要走么?那往后是不是也不会再来城里开店了?”
毕竟所结识的老板中,数她最好说话,他们俩一开始还打算跟着她发家致富的。
宛遥模棱两可地笑笑:“不知道……也许有机会。”
对方感慨地叹了一叹,突然问:“常跟着你的那位公子呢,他也一起走吗?”
她闻言却不解地愣了下,并没发现身侧的舞狮已悄然停住,不动声色的面向着这一边。
宛遥记得当初因为害怕项桓惹事,自己索性从一开始便没带他去市集摆摊子,而后者抗议了几天也没怎么坚持,顶多会在回家的路上等着。
怔过后,宛遥带了些好奇地反问:“你们知道他?”
“知道啊。”后者挺有活力地呼呼比划两下,笑嘻嘻的,“身手特别好!”
“要不是他在摊子前守了三个月,咱们也没那么容易这么快在市集立住脚。”
一番话听得有些糊涂。
在宛遥的记忆中,自己似乎从没把项桓介绍给他们认识过。
许是见她神色茫然,当哥哥的便挤上来解释:“姑娘你可能不太清楚,城里鱼龙混杂,每条街巷都归不同的帮派分管。
“市集有个规矩,但凡新来的,不交上三个月的月钱是别想安安稳稳做生意。”
她从开始卖药便起一直风平浪静,全然不知背后有这些弯弯绕绕。
宛遥微愣:“月钱?”
弟弟笑着接话:“我们那会儿都已经做好了要硬抗三个月的准备,结果你家郎君第一天就把沿途的地痞全揍趴下了。”
她终于眨了下眼睛,若有所思地侧头。
“我还是第一次瞧见一个人能打十几个的。”
哥哥想起来仍觉得又佩服又自豪,“附近的地头蛇吃过亏,连路上见了我们俩都是绕道走,可真解气啊。”
宛遥讷讷地走了一会儿神,恍惚想起某些日子里,项桓吃饭时脸上曾带着或轻或重的伤。
她出声问:“他每天都在吗?”
“在啊。”弟弟一咧嘴,露出满口白牙,“清早你前脚刚到,他差不多后脚便在对街的巷子里头坐了,一坐一整天。等要收摊了,才抱起剑离开。”
哥哥在旁琢磨,“大概也就提前半时辰走吧。”
“对,小半个时辰。”
……
项桓罩在密不透风的舞狮头内,闷得心口发慌。
他沉默地盯着脚边的碎石发呆,连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周遭的人流忽的涌动起来,像条湍急的河。
似乎是哪户显贵人家花大手笔置办了烟花庆祝,夜空中漫天珠玉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人们争相前去凑热闹。
莽撞的看客挨挨挤挤,有人的手肘不经意狠狠地撞到了他腰上的伤,项桓猛地一咬牙,疼得满背都是冷汗。
烟花其实离此处并不远。
宛遥随着炮仗声一仰头,能看到大片绚烂的光芒。
一战告捷,难得捡回性命,那位显贵估摸着也是想求个新年的好彩头。
奈何城中历经一场浩劫,物资极为有限,这烟花也不知是从何处买来的次品,不过才放了两三个,便开始横向打转。
火花天雷似的四处飞溅,起先还凑在前面瞧稀奇的路人纷纷抱头鼠窜。
“着火了,着火了!”
“诶,别挤,别挤!”
“你们推什么……”
以往宽阔的长街忽然不够用了。
宛遥被人海迅速冲到数丈之外,也正是在此时,那倒霉的烟花还没消停,居然原地炸了。
爆开的火星窜到她旁边的酒馆内,一坛打碎的烧刀子以一股不可抵挡之势燃起熊熊大火,满街皆是恐慌之声。
火势蔓延得极快,头顶的幌子被烧得噼里啪啦作响,木质的旗杆从底部开始崩塌。
然后砰地一声,砸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一根由作者丢下的助攻神器!
七夕节当然是要烧烧烧了!咳咳……←_←
原谅我,已经失去了虐心的技能……
请叫我虐身爱好者,谢谢。
你们对怼怼好一点啊!为什么说到要虐男主大家都一副欢欣鼓舞好像过年一样!我抱着我的儿子瑟瑟发抖……
第80章
宛遥听到上方有动静时已经迟了; 一片耀眼的火光带着滚烫的热气轰然坠下。
她心里一声“咯噔”,这会想着要躲显然来不及; 而淮生不在旁边; 如此短的时间内根本赶不上救她。
眼见热浪逼近,手脚却远远没有脑子反应快。
电光火石的一瞬; 身后突然投下一道阴影,宛遥好似意识到有谁不着痕迹地替她挡了一下; 长杆砸在背脊上; 发出沉闷的动静。
很奇怪,明明未曾看见对方的脸; 却总有一股极其熟悉的感觉。
像是曾经; 同样的场景就这么发生过许多次一般。
背后忽一股大力袭来; 极迅速极紧迫地用力将她推出几丈之外。
伴随着人群的喧哗声; 烧断了的窗户和旗杆噼里啪啦落得遍地都是。
宛遥有那么一刻是想回头的,但对方这一把推得太实惠了,根本没法站稳; 几个趔趄之后她便摔在了地上。
周遭是受惊瞎跑的百姓,无头苍蝇似的从身边经过。宛遥刚支起头,淮生已经挤开人群跑到了跟前,伸出手来搀扶。
伙计兄弟俩紧随在后; 慌里慌张地将她围住; “姑娘,要不要紧啊?”
“我刚看到杆子倒了,你没伤着哪儿吧?”
宛遥握着淮生的手起来:“我没事。”
引起满街骚乱的烟花可算消停了; 而小酒馆却惨遭无妄之灾,平白惹来一场大难。
店家一边捶胸顿足,一边不忘招呼着小二提水救火。
项桓两手撑着地,吃力地将压在后背的长杆掀开。
这一下砸得不轻,他觉得身上的“三刀六个洞”全裂了,每一处都是血流如注。
“诶,小哥。”一旁围观的路人见他方才挨了那一记,忙赶上来帮着拍去其衣衫上的火星,“你可真够能的,也不怕把自己砸死……”
言罢搀着他起身,问道:“怎么样啊?用不用去看大夫?”
项桓摁住腰间的创口,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妨,他用手背轻轻拭去唇边的冷汗,抬头时正瞧见宛遥在同随行的几人说话。
她看上去应该并未受伤,甚至冲着周围的人含笑摇头,眼中映着火光荧荧发亮,大概是在说自己没事。
项桓就那么望了一眼,忽然有些疲惫的收回视线。他也说不清此刻心里是个什么感觉,只是捡起散落在地的狮子头,拖着步子慢吞吞地往回走。
宛遥的目光从人丛中找过来时,瞧见的便只有这样的一道背影,而她尚未看清,少年便转瞬隐没在了漫漫人潮里。
边城的热闹被突如其来的火势扰乱,归途灯烛有些阑珊。
项桓行至石桥边时已然感到撑不住了,捂着伤口的掌心粘稠温热,他扶着石栏杆定神站了片刻,再抽手离开时,上面清晰的留下一抹带血的指印。
项桓停在湖岸边,费力地坐下。他创口崩开了,须得尽快处理,这一阵子不曾好好休息,旧伤新伤全都反反复复的,一直没痊愈。
他把那一套可笑的行头丢在身侧,解开被血染透了的外袍,微凉的湖风徐徐吹来,夹带着淡淡的腥味。
如果天色没那么暗的话,旁人会很清楚的瞧见面前的小片水域被血染上了极浅的红,涟漪万千的朝四周扩散。
项桓本在专心清洗伤口,突然间,常年征战的习惯让他觉察到背后一串脚步声的靠近。
他愣了下,好似有种说不出的预感,胸腔内的跳动没来由的加快,迟疑了片刻还是讷讷地回头。
弦月半隐入云层里,女孩子正站在几步开外的树下,像朵悄无声息绽放的花,一双明眸在黑夜中辨不出神色。
她居然真的在他身后。
亲眼看见项桓的伤,宛遥还是悄悄地吃了一惊。
起初在街上瞧舞狮的时候她就有所怀疑,后来项桓挡那一棍子便愈发加深了她的猜想。循着地上的血迹一路找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画面。
大概是光线太暗缘故,他瞧着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宛如深红的厉鬼。
纵然只是皮肉伤,久久不愈合也会引发炎症。宛遥终于皱紧眉大步走过去,在少年遍体鳞伤的胸膛前手足无措地站了一阵,才摸出帕子和药瓶俯身去给他止血,忍不住薄责道:“你就不能安分一点,老老实实在家养病吗?”
但项桓却一直不言语,只是垂眸看着她,看着那张涂满了药的手帕被血浸透,深红与白皙的指尖交相映衬。
他忽然毫无征兆地出手,紧紧抓住宛遥的手腕!
她显然怔住,只听见项桓压抑着声音问道:“也不是全然不在乎,不是么?”
他每说一个字,好像就更用力一分。
“明明还是喜欢的……一定要做到这么决绝吗?”
宛遥试图往后抽了抽手,垂下头,“先把伤口……”
项桓打断她:“不要管伤口了!”
他把她拉到自己跟前,好似感觉不到伤痛,只握住她双肩认真说:“你知道的,一直以来,我对你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一直都不一样!”
他这番话说得并不算直白,可是少年已经很努力在解释了,他脸色发青,眼睛却像是燃烧着的火那样明亮,一转不转地看着面前的姑娘。
宛遥望进那双黑而深的眼瞳,思绪却有半刻空白。
冷月清风,岸上的长街是万家灯火。隔着衣料,他掌心的温度一寸寸传过来。
她想起在京城小巷中度过的青涩岁月。
想起爬墙偷果子时的胆战心惊与春天在草丛里捉的各式各样的蟋蟀。
想起那一年,龚掌柜拎着柴刀将他们逼到角落,少年抄起长杆把她挡在自己的身后,眉目间无所畏惧。
遥远的长安坊间,男孩和女孩曾手牵着手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项桓的声音渐渐低下来,嘴唇轻轻嗫嚅了一会儿。
“那天……那天在家里说那番话是我不对。”
他皱眉挣扎半晌,想了想,自己也觉得有点冤,“可我不过是想怼怼我爹,也没料到你会在。”
“不能再给一次机会吗?你连一次机会都还没给过我,就这么判我死刑了……”
宛遥沉默着微垂眼睑,一直不曾说话。
正在项桓还要再争取时,她忽然没头没脑地开口:“记得腊月二十七是什么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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