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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少年郎-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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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宛遥沉默着微垂眼睑,一直不曾说话。
  正在项桓还要再争取时,她忽然没头没脑地开口:“记得腊月二十七是什么日子么?”
  问得有些突然,少年不由愣了下,直觉告诉他这话里有话,他缓缓松开手,把这个时间翻来覆去的琢磨,醍醐灌顶似的一震。
  “是、是你的生辰?”完了,他是不是思考得太久了……
  宛遥倒也没计较这些,只将他的伤包扎好,继续说道:“十岁那年,除夕之前,王府曾给小世子点了一盏极大的长寿跑马灯,因为稀罕,回家之后我们也一起做过一个。你还想得起来吗?”
  项桓披上外袍,闻言略微一顿,思索道:“记得,当时是我上王府去问的图纸……之后刘翰林家的女儿看见了还向你讨要过。”
  她点点头,收拾起药瓶问:“那后来灯呢?”
  “灯,被我不小心烧坏了……”
  说到此处,他才恍悟似的戛然而止,眸子像是被什么点燃,顷刻便能倾覆原野。
  项桓怔怔地盯着她,从宛遥不经意转过来的目光里,恍惚明白了什么。
  他脸上的呆愣逐渐变作了狂喜,甚至连衣服也不好好穿,撑着地便爬起身。
  “是不是我做到,你就不生气了?”他唇边隐约带着点欣喜,揽住她的胳膊,不等对方回答又急忙抢着道,“你不说话,我就当是这个意思了!”
  “那你等我!”
  言罢,甚至没给宛遥出声的机会,一转身便风风火火地往府衙方向跑。
  “诶……”
  想劝他慢点跑的,可是人早已不在视线之中,宛遥在原地无奈且好笑地叹出口气,余光瞥见脚边狮子头还在,于是蹲下去轻轻摸了摸。
  金脸,白毛,大眼睛,还挺可爱的……
  *
  项桓急匆匆冲回府衙时,项圆圆和余飞已经在家了,貌似还寻了他许久。
  “喂,你跑哪儿去了?”两人跟在他身后,从一个屋走到另一个屋,就见项桓沿途一路翻箱倒柜的找东西。
  “不是陪着宛遥吗?你不要媳妇啦?”
  他动作不停,“我就是从她那儿过来的。”
  听项桓简明扼要的陈诉经过,后者懵了许久,“什、什么意思?她这话有什么玄机,我怎么不太明白。”
  项桓在仓库翻出一把量尺,拿在手里试了试,飞快道:“小时候我和宛遥做过一盏走马灯,结果有一回我跟人打架,正好把灯弄坏了。”
  他拉开抽屉,呼啦啦捡了一叠白纸,“她那会儿哭得厉害,我只好说改天再做一个赔给她,之后许是事情太多,我一时半会儿忘了,她也没提。”
  余飞心想:你这缺德事还是从小干起的啊。
  转念又一回过味儿来:妈的,你们俩居然小时候都那么腻歪!
  项圆圆歪头在边上看他忙:“哥,你在写什么啊?”
  “写清单。”
  项桓笔走龙蛇地写了满满一张纸,出门时叫住一个自廊下路过的仆役。
  “这上面的东西,要一个不漏的替我买来。”
  见对方接了钱两,项圆圆奇道:“你自己做?那个走马灯什么样儿啊?”
  “我不自己做,这地方也没得卖。”说完,他皱眉在腰伤上轻按了下,把面前的小女孩儿往前一搡,“别碍事,滚去厨房熬碗药来,你哥快死了。”
  后者顺势往前蹦跶两步,颇乖巧的哦了一声。
  余飞却在旁边扳着指头数道:“腊月二十七……那不是还有三天了,你行不行啊?”
  “我现在又没事干,三天肯定够。”他一边走,一边胸有成竹。
  作者有话要说:  对对对对不起大家,突然断更了一天
  【放心并不是去过七夕了……】
  主要是这一章真的很难写啊!两天就磨了这么一点,已经能感受到谈恋爱的艰辛。
  果然我还是更喜欢写甜甜甜的【。
  亲妈党越来越舍不得虐我们儿子了qaq,决定还是让他愉快的吃糖吧。
  为什么我要写舞狮子呢!
  是因为狮子头真的很可爱啊!!!


第81章 
  走马灯是从民间传入宫廷的花灯之一; 但因其制作过程十分复杂,到后来反而是宫中用的最多。每逢年节或是皇子公主的生辰; 便会做成命灯讨个好彩头。
  项桓休息了一夜; 翌日,下人将买好的皮革、木板、铁丝等物打包交给他; 沉甸甸的一大箱子。
  项圆圆蹲在地上翻看,不由啧啧道:“这玩意儿看上去挺麻烦的; 哥; 你会做吗?”
  他正喝完稀粥,挽起袖子把白纸铺开; “不会也得试试。”
  七八年前的东西; 说实话的确忘得差不多了。
  项桓只能先找工匠借来普通花灯的图纸; 寻着记忆往上面修改。
  宛遥在府上; 而项桓居然没蹦出来死缠烂打的跟着,这着实是件稀奇事。第一天,宇文钧忙完了自己的活儿; 便领着淮生上门看热闹。
  彼时,他正缩在屋里画图纸,用量尺上下左右的比划,乍一看很能唬人。
  宇文钧是实实在在的世家子弟; 名门之后; 又不似项桓那般不服教养,自小礼、乐、射、御、书、数,样样都学; 一眼瞧见他画的那布局,眼皮子就忍不住的抽抽。
  “这儿应该往旁边挪一寸……不对不对,是挪到这里……”
  “你什么眼神啊?”
  最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索性接过笔和量尺来帮他勾。
  旧时做的花灯大概直径有一尺来长,项桓将木板铺了一地,照图纸标好尺寸,拎了把锯子均匀的锯成条。
  等项圆圆送晚饭进来,房间里已经准备得有模有样了。
  她颇新奇地放下食盒,绕开那一堆木板子走到桌前,纸上以白描勾勒车马人物,有弯弓骑射的,有纵马奔驰的,也有马背上厮杀的……倒是画得十分惟妙惟肖。
  “哥!”她简直要尖叫,“你画的?!”
  项桓用小刀刻着剪影呢,被她这么一喊,险些割到自己的手,于是不耐地停下刀,“干什么?”
  项圆圆举着画抗议道:“你都没告诉过我你会画画!”
  他哥不是只会肢解人体吗,几时学会了这么高雅的技能!
  “大惊小怪。”后者不以为意地低头继续刻,“画这个又不难。”
  “很难啊,我都不会。”你也从来没给我画过!
  “行了别嚷嚷,你哥我会的多着呢。”项桓示意她一边儿去,“要是没事儿干就帮我描图。”
  项圆圆坐到桌边,取了支笔在手,“你不吃饭啦?”
  “过会儿吃。”
  厢房里很快热闹起来,敲敲打打的声音此起彼伏,隔着大老远都能听见响。
  从第二天开始,项桓就专心把自己圈在屋内,削木杆、雕花纹、给跑马灯搭架子,紧锣密鼓的忙碌着。
  偶尔余飞几人也会跑来给他添点乱,原本是在各自锯木头,锯着锯着,互相看对方不太顺眼,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开始你来我往的交手,把余下的木板丢得满天飞。
  许是动静闹得有点大了,连季长川和项南天也跟着过来,探头瞧了一两回。
  下午的时候,宛遥不敢走得太近,在廊上远远的望过一眼。
  满屋子杂物凌乱,项桓埋头在桌前,小铜锤哐当哐当,把钉子钉入两块木条之中。夕阳不偏不倚刚好洒了他半身,像是有一层灿烂的金粉,眉眼的线条疏朗而柔和。
  虽然也是废寝忘食的样子,但好歹不会再出去上蹿下跳的折腾自己了。
  宛遥安静地看了一阵,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等她夜里想起来,再偷偷摸到门边时,厢房的灯火居然还亮着,而住在里面的少年已趴在桌前睡着了。
  她愣了下,悄悄提起裙子进去。
  宛遥举目打量四周,铜锤、锯子零散地摆在各处,废掉的纸成团成团地滚在角落里。没走两步,便碰到满地尚未收拾的木板,那轻微的响声险些让她误以为会将项桓吵醒。
  宛遥捂住嘴,战战兢兢地观察许久,见对方并无动静,这才小心翼翼的从上面跨过去。
  项桓将脸搁在臂弯间,大概真的是困极了,竟也没觉察到她,只微动了动脑袋,将双目埋进胳膊肘里。
  宛遥确定他未醒,便大着胆子去瞧桌上摆着的东西。那盏走马灯已经基本成型,底座粘着六个惟妙惟肖的人像,只差灯纸没糊。
  她稍稍摆弄了一番,余光看到项桓手肘下压着的图纸,于是一点一点的抽出来。
  纸上结构分明,画得十分工整,每一部分还附着小字:“此处留心裁剪。”
  “此处先以薄板固定,再用柳钉钉实,切记,切记。”
  “此处只做参考,略微修缮即可……”
  宛遥轻轻颦眉,垂目瞪了项桓一眼——
  自己的事还让宇文将军帮忙。
  不行,不能作数。
  怎么着也只能算半个。
  回头还想瞧瞧他垫在最底下的那一张,正要去拿,冷不防项桓忽然就动了,看那样子隐约是有要抬头的迹象。
  宛遥当即吓了个半死,忙松手把图纸扔开,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左顾右盼,最后慌不择路地踩着一地狼藉往外跑。
  项桓睁开眼时,睡意朦胧地打了个呵欠,正来回转头活动了一番筋骨,准备再战,忽然瞥见散落在脚边的图。
  “咦,什么时候掉的。”
  他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就这么赶了个通宵。
  等到二十七日凌晨子时,项桓终于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总算是完成一大半,眼下给木材表面刷了层漆,就等着干了。
  余飞凑过来新鲜地用手拨弄,此刻里面的蜡烛未点上,暂且看不到车马竞逐的样子,“行啊你,虽说是不如宫里的漂亮,倒也是像模像样。”
  项圆圆无比艳羡地托腮感慨道:“哥,你得空也给我做一个吧,我想要一模一样的。”
  项桓朝僵硬的脖颈上锤了两下,简短道:“你想要就自己去买。”
  这东西再做一个,非要他命不可。
  “不行了,快饿死了。”他起身把手里的活儿搁下,一胳膊揽住余飞,“走,吃饭吃饭。”
  “这会儿想着和兄弟去吃饭了?”后者酸溜溜道,“往后有了媳妇,还会惦记兄弟吗。”
  “废话。”他俩勾肩搭背地走出去,“就是现在没有才想着你的,有了媳妇谁跟你吃饭啊。”
  “……”
  项圆圆便被百无聊赖的留在了原地,她是个不肯闲着的性子,心里装不下事,只想等着漆快些干,好点了灯看看这玩意儿究竟怎么样。
  早已是夜深人静时分,窗外的风掀起一阵枝摇叶晃。她趴在桌上无所事事的晃荡着双腿,夜风顺着缝隙灌进来,终于惹得她打了个激灵。
  项圆圆回头瞧了一眼大开的支摘窗,当即跳下椅子打算去关上。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只黑咕隆咚的物体趁机往里飞。
  如今正值隆冬最寒冷的日子,按理说大部分的动物皆已不再活动,但南方和北方稍有不同,此地由于冬季暖和,气候潮湿,故而蜚蠊的生命力十分旺盛,不仅照常出没,反倒非常猖狂,每只足有拇指大小,展开双翼还能飞!
  项圆圆自小长在北方,从未见过如此硕大的蜚蠊,一声足以刺破云霄的惊叫如烟花上天。
  “啊啊啊啊啊——”
  偏偏那畜生不长眼,专冲着有光的地方来。她一向咋呼惯了,动作不禁收敛,第一个打翻的就是手边的烛台。
  一桌子铺满了纸和木屑,几乎是一点就着,项圆圆连抽凉气的时间都没有,这会儿顾不得怕虫了,一边尖叫一边用手去扑。
  然而火借风势越燃越快,顷刻如星火燎原般蔓延开。等她后知后觉想起去救那盏走马灯时,整个桌面已经是满布熊熊烈焰。
  黑烟朝着门窗外涌动。
  闻声赶来的宇文钧和淮生在门口着实愣了下,好在他们俩反应迅速,抄起床头的棉被就往下盖,不过片刻便将火势扑灭。
  “怎么了怎么了?我怎么刚听到有人说走水了啊……”余飞一句话未完,刚至房外,尾声登时戛然而止。
  室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焦糊味,几个人各自对望着不说话,周遭的气氛呈现出一种大劫将至前的宁静。
  项桓拨开余飞猛地跑进来。
  项圆圆见到他时便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本能的想将那只花灯往自己身后遮掩。
  她这个动作太明显了,愈发让怀里的东西变得无比扎眼。
  项桓眸中好似乍然被针刺一般,冒出细细密密的疼痛,他箭步冲过去,把走马灯从她手里夺回来。
  毕竟是纸糊的灯罩,饶是火势并不大,却也已然烧成了半个架子。
  那一瞬间,他竟有半晌的失神,目光怔怔地盯着手中的断肢残骸,好久都没说出一个字。
  项圆圆忽然挺害怕他这样的表情,内心五味杂陈,自责到无以复加,她带了些许哭腔地唤道:“哥……”
  项桓蓦地狠狠抬起眼,眼底里的凛冽直逼过来,项圆圆吓得周身打颤,立马躲到了宇文钧背后。
  她甚至有种错觉,感觉他哥那神情,像是下一刻就能亲手活活撕了她!
  宇文钧只得伸手将她护了护,有些苍白的宽慰道:“小桓,你先别着急……还没全然烧坏,也许能试着补一补……”
  余飞见状也回过神来,跟着附和:“对、对,我们帮你一块儿补,指不定几个时辰就好了呢。”
  “再说宛遥姑娘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大不了同她讲明情况,让她再宽限几日……”
  只剩下三个时辰,天便要亮了。
  他知道来不及了,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再做一个完好花灯送给她。
  项桓握着灯架子的手用力紧了紧,说不清为什么,有那么一刻,他生出一种“或许老天爷也不想我们在一起”的苍凉来。
  项圆圆见他这神情,也急切的想要将功赎罪,作势往外走:“我这就去找宛遥姐姐……”
  项桓忽的一声厉喝:“不准去!滚回来!”
  她当即定在原地,委屈道:“哥,为什么啊……”
  “你哪儿也不许去。”他冷声说,“就在房里给我好好呆着。”
  作者有话要说:  圆圆:助攻?不存在的。
  '嘻嘻嘻嘻……'
  哈哈哈哈哈哈,儿砸,开不开心?
  高不高兴?
  惊不惊喜!
  阿怼,自己插的旗子当然要自己摘哦←_←
  追老婆哪有那么容易的!!
  本章以此祭奠我作为一个南方人每次被蟑螂迫害的岁月……
  【主要是上周五在单位清理库存的时候清理出了两具蟑螂的尸体,觉得不能我一个人惊叫,所以就……圆圆真是个好孩子!啾咪!】
  PS:QAQ最近沉迷追剧,码字变得懈怠了,可能更新会有点慢……【。


第82章 
  夜已经很深了; 年节热闹的集市也收了摊,长街尽头有忽明忽暗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 爆竹燃烧后的气味。
  项桓独自走在空寂的石板道上,脚下的影子被模糊的灯火逐渐拉长。
  冷风迎面打来; 不知道是不是一直撑着自己的那股精气神消散了,他开始感觉到周身的伤在隐隐作痛。
  项桓行至斑驳残缺的城墙下; 就近在一棵古树边席地而坐; 漫无目的的仰起头,朝着好似永远亮不起来的天轻轻吐了口气。
  他手里还拿着那盏烧得面目全非的花灯; 支架焦黑; 底座上的几个小人摇摇欲坠。
  项桓垂头静静的摆弄了一阵; 目光空虚地盯着掌心纵横交错的伤口。
  再过不久就是二十七日的黎明了; 他拿什么给宛遥过生辰?
  其实迟钝如项桓也能明白,这个机会对他而言已经是留情了,仅仅只是做个灯并不算为难; 可如今大话放出去了,却连这样的小事也没能做好。
  风吹的时候,满树沙沙的枝叶声里夹杂着一串清脆混杂的鸟叫。
  树洞内的雏鸟竟大难不死地在战火中存活下来,不知靠吃什么长大的; 居然也能勉强飞出窝蹦跶了。
  有两三只羽翼渐丰; 便十分胆大包天,大概是还记得许久前的一饭之恩,便不识时务地朝他撒丫子跑来; 伸脑袋往他掌心里拱。
  项桓没什么心情的将它推开。
  几只鸟讨了个没趣,因得天寒地冻,索性绕到他后面,一头扎进其衣摆间全当取暖了。
  那盏只剩下几根残骸的跑马灯被他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转动。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一阵脚步声,前方一抹浅淡的影子投到他视线中。
  项桓蓦地抬头。
  对面的项圆圆被他这举止吓得瞬间缩在了原处,她不敢直视兄长的眼睛,有些怯怯地耸起肩膀,先前想好的话这会儿递到唇边,居然也无语轮次起来。
  “哥……”
  项桓冷冷地看着她。
  只见这丫头颤巍巍把背在身后的手朝他伸出,夜色昏暗,灯火黯淡,隐约能瞧清一根发簪的轮廓,还略略的有几分眼熟。
  项圆圆捧着那根点翠的簪子,支吾道:“一年前你和宛遥姐姐吵架了,我见你给她买了这个,就想着要帮你们俩缓和缓和关系,谁料到她没收。后来抄家,我便趁乱把簪子带在了身上……”
  她说到后面声音开始低了,“就是……不小心被我弄坏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项桓静默地垂眸望着,忽然一把抓起那支点翠簪,往街巷灯火明朗处发足狂奔。
  项圆圆忙转身看去,哥哥的背影在酒肆前挂着的灯笼下一闪,很快融入了浓稠地月色当中。
  项桓跑了两条街,终于寻到一家首饰店,他气喘吁吁地拍门唤道:“掌柜的,掌柜的!……”
  少年清朗的声音在夜深人静的巷子里回荡。
  店家大概是没想搭理他,怎奈此人颇有毅力,一直锲而不舍的叫门,整整一炷香时间不停歇,大有不达目的誓不摆休的架势。
  老板终于被搅得无可奈何,卸下门栓睡眼惺忪地拉了个缝隙,“谁啊大半夜的,没见正关着门呢吗……”
  年轻人一身利落的劲装打扮,那双黑而亮的眼睛里竟闪闪发光,“掌柜的,我有要紧事,劳驾你帮帮忙!”
  “我会付你钱的!”
  说完,也不等人同意,径直推着他往里走。
  “诶、诶……你怎么能这样呢……”
  店家实在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只好半推半就地先将桌上的灯点了。
  项桓把那支点翠簪迅速地摆在他面前,语气很急,“麻烦你瞧瞧看,能不能修好?”
  掌柜是个两鬓花白的老人,上了点年纪晚上瞧东西就比较吃力,他举灯过去细细地照了一番,项桓忙替他扶住烛台。
  翠羽在灯光下是明亮的蓝色,波澜壮阔的,像海水一样。
  “雪青点翠啊,这品质只怕京都那种地方才买得到吧。”簪子小巧,花样倒也不复杂,项圆圆掰断的是其中一片花瓣。老工匠拈在灯下前后翻看。
  项桓于是屏住呼吸,留意他的神情。
  老人家慢条斯理:“保存得还算完整,要修好不难。”
  他闻言松了口气,紧接着追问:“那天亮之前能给我吗?”
  老工匠被扰了好梦,原本就不待见他,听这话更是不悦:“天亮之前?你怎么不上天呢?当点翠是那么好做的么?”
  项桓愣了愣,不禁颦眉:“你刚不是说修好不难吗?”
  “要修好是不难,可我这大半夜的上哪儿给你弄翠羽去啊?前些时日打仗打得如此厉害,别说鸟儿了,连只虫也不一定能碰见。”
  少年脸上初时的喜悦显然渐渐冷却,眼中难免透着几丝失望,良久才问,“那……没别的东西能代替吗?”
  替代翠羽倒是能用颜色相近的丝线,但出于这年轻人先前的蛮横鲁莽,老工匠便有意要恶心他,于是掖手回答,“没了。”
  “也就是说,除了找到翠鸟,否则修不好这簪子了,是吧?”
  “不错。”
  项桓双唇狠狠地一抿,然后猛然转身,撂下话:“好,你等着。”
  他如此干脆,反而让对方莫名紧张起来,忙在后面追问:“你上哪儿去?”
  “抓鸟。”
  *
  寒冬时节的天亮得极晚,城外的北望山因野兽冬眠,已好一阵子没人光顾了。
  项桓抵达山脚时,远处高低起伏的古树梢头浅浅的铺着一抹晨光。
  他翻身下马,将战马拴在附近的树桩上,自己则徒步跑上了山。
  多亏数月前跟着猎户到深山中捕过野味,他对这地方颇为熟悉,知道翠鸟是栖息在水边的,倘若顺着水源找,没准儿会有蛛丝马迹。
  破晓前是一日之中气候最冷的时段,呵气成云,叶片上积满细细的寒霜,山地被露水打湿,行步甚是艰难。
  项桓拨开碍眼的草丛,沿着水流,一棵树接着一棵树的找。
  头顶参天的枝头不时飞过几只黑色的寒鸦,好奇似的一路跟着他。
  山涧清澈的小溪潺潺流淌,少年涉水而过,扒开河岸的灌木,鹅卵石后被惊扰的蜥蜴慌不择路地往缝隙里钻,他凿开被风吹得光滑的巨石,将堤岸芦苇茂盛的地方全部挖了一通。
  栖息于水畔的鸟类和爬虫因这不速之客,纷纷惊慌失措地自洞穴内出来。
  项桓一只一只的对照翠鸟的形貌,追着鸟群攀树而上,扒着几根树枝在高处张望。
  正在此时,拂晓的阳光沿溪水渐次扩散,笔直地洒了他满身,项桓忍不住伸手挡了挡,山里的日出薄雾朦胧,仙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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