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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离之后-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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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才迈了两步,暗色再次袭来,待第三颗烟花绽放时,那身影不见了。
  凛风虽徐,容嫣还是觉得刺透了斗篷衫袄,直直朝心头里窜,刮起了一阵落寞……
  “姐!看什么呢?舅母说咱去听戏了。”容炀摇了摇姐姐的手,容嫣偏头看了看他,笑了。她是笑自己,笑自己怎会突然想起他,竟想到看花了眼。
  正月十五,燕归坊的人极多,亏得陈氏年前便把楼上雅间预定下来了,不然连大厅他们都挤不进去。
  蒋氏婆媳没来,陈氏只带了二房的叶衾和叶寄穹姐弟,还有自家女儿叶怡,不知可是心情好,竟也让姨娘抱着四岁的寄尧也跟来了。
  寄穹半大小子,外面热闹喧嚷,他如何能安静坐在这看戏,于是拉着容炀要出去玩。陈氏也知道耐不住他们,便嘱咐多几个护院跟着,随他们了。
  二人兴高采烈去了,才一走,便听闻隔壁雅间有尖锐的女人言笑声。陈氏耸耳静听了会,便遣丫鬟去问问。
  不过须臾,只闻隔壁传来一声“三夫人倒得可早啊!”就见隔着两间房的扇门统统被推开,两间房成为一间,容嫣也瞧清了对面的人。
  一位年不过四十上下,体态丰盈的妇人从圈椅上起身,她身后几个姑娘跟着纷纷与陈氏福身问安。
  “严夫人可是刚到?就说方才走桥的时候不见您呢。”陈氏迎笑,吩咐下人把两家桌椅挪得近些。
  容嫣趁随着姐妹福身见礼的功夫悄声问了叶衾,才知道这是严家的二夫人宁氏,也就是严璿的二叔母。严家二爷在鸿胪寺任职,虽是淡口衙门又只是五品少卿,可架不住人家大爷严恪忱是内阁次辅,故而借光腰杆子也直了不少。
  “我们家姑娘多,大嫂不来,都得由我和三弟妹带着,可不就慢了。诶……您家二夫人呢?”宁氏朝对面扫了眼,目光陡然落在容嫣身上顿了顿。这姑娘瞧着可是陌生,方才还以为是他家青窕,细瞅瞅可比青窕俊多了,水灵灵地跟那刚出水的芙蓉似的,看着都养眼,挪不开目。
  “儿媳有喜了,二嫂陪着呢。”见宁氏正盯着容嫣,引荐道:“这是我们表小姐容嫣。”
  听闻“容嫣”,宁氏心里不自觉地咯噔一下。这便是建安郡君儿媳,秦侍郎的妻子?不对,和离了,是前妻。哎呦,早先听闻和离,还道秦晏之娶了何等不入眼的媳妇才能下得了如此决心,瞧瞧眼前这位,说是二八佳人也不为过,美得跟画似的,他如何狠得下心,还扯了个外室。啧啧,也不知什么眼光。
  对了,传闻她不生养,想必定是因为这个。
  寒暄几句,众人落坐。这一坐,宁氏身后那个还直挺挺发愣的人便凸显出来,容嫣这才发现,原来还有个男子在。
  男子不过二十,个子不高却生得俊秀,咋一看倒真像个姑娘。他正呆愣愣地盯着容嫣,瞧他那呆样,叶衾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宁氏蹙眉回首,登时又窘又气,牙缝里挤出一声“坐下!”又笑面艳艳地转了过来,解释道:“失礼了,这是小子严瑨,平日里竟是在家读书,今儿难得带他出来转转,勿要见怪啊。”
  “哪里的话,瑨少爷聪颖好学,我常听我们家寄临提起呢。”陈氏面上笑应。
  两位夫人无心看戏扯着家常,说着说着,陈氏挑眉看了眼宁氏,问道:“瑨少爷最近可有好消息了。”
  “倒是盼着呢,姑娘没少说,没一个中意的。” 宁氏瞥着儿子哼了声,凤眼一眯扫了眼陈氏身后。“但凡有个若叶家姑娘那般的,我何必这么操心。”
  “瞧着我家姑娘好,那不若说给你家啊。”陈氏也看了看身后,见叶衾和容嫣还在看戏,似没听清这话。
  “好呀,我巴不得呢。”宁氏拔长了脖子笑道。“可二房的人都没来,您说话算数吗。”
  陈氏闻言一愣,却也没察出什么,笑道:“我说话还真不算数,这得问问人家姑娘自己。”
  问姑娘自己?这婚姻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问姑娘自己的。再说姑娘愿意,若人家爹娘不愿呢?毕竟儿子有那么档子事过不去。
  严瑨今年十九,举人出身,除了太老实倒也没别的毛病。只是曾说过一门亲,迎娶后第三日归宁,新娘竟跟着情郎私奔了。这便在京落下笑话,笑严家的同时总要嚼嚼舌根,道莫不是二人同房严家少爷不行?这真是有嘴都说不清,严瑨又气又羞如何不肯再娶,于是耽误了两年。
  宁氏正合计着,叶家请的茶艺师傅来了,坐在一旁烹茶。烫壶洗茶,冲泡封壶……眼看着一道道工序齐了,师傅分茶伸手示意,陈氏笑道:“这是我们家二爷从江南带回来的龙井,也给严二夫人尝尝鲜。”说着,回首看了容嫣道:“嫣儿,给严二夫人端一杯吧。”
  这话一出,正看戏的容嫣回神愣住。只道是礼节也没多想便送去了。笑道:“严夫人请喝茶。”
  容嫣不明白,宁氏可是懂,脸当即沉了下来,冷哼道:“这不明不白的茶,我可不敢接。叶夫人,您心思还真是深啊。”
  话一出口,身后的严瑨扯了扯母亲的衣袖,被宁氏猛地甩开了。
  陈氏愣住,这话好不难听。明明方才好好的,怎送杯茶的功夫怎就变了脸了。眼见着热脸忽冷,阴得跟谁欠了她似的,陈氏也来气了。便是有误会也不用这般甩脸子吧,还鸿胪寺少卿夫人呢,礼数都不知道都学哪去了。
  “人家不喝,嫣儿回来吧。”
  容嫣站那没动,左右瞧瞧恍然大悟。方才两位夫人的话她不是没听着,只当是玩笑没在意,这会儿瞧着宁氏的脸色可是懂了,合着今天看戏不是目的,相亲才是吧。
  低头看了看茶,容嫣笑了。“严二夫人,这可不是不明不白的茶。这茶名为狮峰龙井,是赶在夜里露芽的时候采的,产量极少,乃皇家贡品。若非我家舅父是皇商,常人还真是品不到呢。舅母惦记您给你尝尝,为表敬意让我来给您端来,您说不敢接可真是太客气了。
  春熙,给严二夫人敬茶。”说着,容嫣微抬下颌,气势清冷地把手伸了出去。
  春熙应声,接过茶瓮声瓮气道:“夫人喝茶。”
  瞧着那茶宁氏脸都绿了。她本以为今儿相亲说的是叶家二房的叶衾,没成想竟是这个嫁过的容嫣。自己儿子再不济也不会娶个嫁过更不会生养的吧,陈氏不带这么糟践人的。
  这端茶的意思谁不清楚,不就是认认姑娘,瞧瞧模样举止。见是容嫣,宁氏带气本想折辱一番,却被她几句话怼得心堵。自己说的可是“人”,她偏往“茶”上引!什么贡品,尝不到的,话里话外讽刺自己没见识。还找了这么个人端茶来,瞧着握茶杯的那双糙手,心里好不翻腾。这丫头若在严府三等都算不上,可有资格伺候自己!
  伺候她?让春熙去容嫣都觉得亏了春熙。
  宁氏依旧不接,容嫣对着春熙道:“夫人不喝,再端便凉了,你喝了吧。”
  话一出,众人都惊了,然更惊的是单纯的春熙连个推辞都没有居然真的喝了。
  宁氏脸从绿到红,霎时间又白得吓人。陈氏也觉得有些失礼,可心里又好不痛快。见容嫣坐回来继续看戏,讪讪地也没敢搭个话。
  然宁氏此刻可是不让了——
  自己做了什么要受他们这般羞辱。呵,不就是个皇商吗?气派什么!叶三爷厉害,也不过就是个讲经授课的先生,岂能与入阁的大爷相比。那容嫣,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容家破败才跟了叶家。这才几天便真把自己当叶家小姐了,别忘了你可姓容!
  宁氏推开拍着桌子起身,把众人吓了一跳,姨娘正喂着怀里的寄尧喝甜水,手一抖洒了寄尧一身。瞧她那掐腰甩帕子的模样,容嫣突然想起一个人,她二婶母“万氏”——
  “严二夫人,糟践人不待您这样的,还带着个小……”
  宁氏话未完,只见叶家雅间突然进了个人,大伙齐齐望去。
  男子三十上下,相貌硬朗,脊背挺拔,一身玄青曳撒衬得他气宇轩昂威风凛凛,让人看了自生三分敬意,不由得脖子都抬了起来想要去仰视。
  陈氏辨认许久才认出来,这是昌平侯世子赵子颛。
  赵子颛微笑,可笑容依旧威严。这也怪不得他,他们家世代武将,他父亲昌平侯乃中军都督府大都督,在朝炙手可热。他也自幼便随父出征,如今是平羌将军。
  而昌平侯,便是容嫣的姑父——
  “叶夫人,打扰了。”赵子颛施礼道。
  陈氏回礼。
  “母亲听闻表妹入京,一直惦念着,本想请表妹来府上一叙,怎奈表妹又去了宛平。方才陪母亲和弟妹听戏,听闻叶夫人携家眷来此,估量表妹也在,母亲便遣我来冒昧询问。”说罢,他目光淡淡一扫便对上了容嫣,含笑颌首。
  容嫣很惊讶她能把自己认出来,于是看了眼陈氏,见陈氏点头,便带着下人随他去见姑母了。
  赵子颛领着容嫣走了,全程没看严家人一眼,陈氏缓过神来再瞧过去。宁氏早就没了方才的嚣张,对着陈氏抽了抽脸,讨好似的一笑,庆幸自己方才那些话没都道出来。
  那可是昌平侯啊……
  容嫣跟着这个表兄去了,本想询问姑母可好,然见到赵子颛那张脸,她一个字都吐不出,好生的威势。
  到了楼下包间,容嫣带着嬷嬷方一入门,门便被关上了。还没待她反应过来,便听屏风后熟悉的嗓音带着笑声道了句:
  “相亲是吧,可中意了?”


第47章 发芽
  透过绣着牡丹争艳的绢素屏风,容嫣识出了那身影; 便是今日在烟花下所见。
  她没眼花; 他是真的回来了。
  “您何时回的?”见他从屏风后走出来; 容嫣问道。
  虞墨戈勾唇道:“可是我先问的你吧。相亲?严家四少爷?”他佯做品味地啧啧了嘴; 摇头又道:“与你不配,不配。不该找个如此的。”
  心中明明抑不住地喜,容嫣却板着脸哼道:“不找如此的,那要找何样的?人家好歹是个举人。”
  虞墨戈摊出右手; 一副明知故问的表情; 颇是失望道:“我也是啊。”
  文举和武举可不一样。但瞧着他较真的模样; 她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虞墨戈眉梢一挑; 顺势将她揽进怀里,扣着她腰贴向自己。
  似怕他发觉自己慌乱的心跳,她双手撑在他胸前。虞墨戈在她额头轻敲了一下,猝不及防容嫣软糯糯地“呀”了声。
  “背着我相亲,错了没有?”
  明明是被相亲么,自己还委屈呢。“相了; 那又如何; 咱本就互不干涉的。”
  话刚说完; 额头又被敲了一下。“还敢说互不干涉; 是谁说等我的。”
  容嫣捂着额; 颦眉撅起了樱唇,挑衅道:“说等您了,也没说不许相亲啊……”
  虞墨戈低头盯着怀里人顿住; 半晌没个话。
  她竟然敢回嘴,想想往日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猫竟也敢挑逗自己了!他岂止是惊,简直是不胜欢喜。
  若非把他当做亲近的人,她是绝不会说出这些话的,她在靠近他……
  心里热腾腾地像火苗在燃,越来越旺。虞墨戈好想摸摸她的头,然伸出的手却被她一把握住了。
  “我错了,我错了……” 她攥紧了他的手,楚楚求饶。
  她以为他还要敲她——
  怀里人颦眉望向自己,一双眸润得像水中浸过的墨玉,黑亮亮的,蕴着祈求,柔情,信任,还有无限依赖……虞墨戈心突然漏跳了一拍,随即那把火苗窜起,熊熊烈烈,席卷而来……
  他猛地低下头,就在双唇要碰上的那一刻,一双凉冰冰的小手隔在了中间。
  她捂着他急迫地朝后看了一眼,虞墨戈这才注意到门口尴尬的杨嬷嬷。视线对上,杨嬷嬷脑袋嗡嗡响,左右不知道朝哪逃的好。
  虞墨戈鼻间哼笑,在她额头啄了一下算是饶过她了。容嫣赶紧趁机转移话题,“您何时回的?”
  “傍晚。”
  “刚到?那您回英国公府了?”
  虞墨戈没回答,目光贪恋地她脸上扫视,怎么看都看不够。她都二十了,可怎么瞧都像个才刚及笄的少女。明明是尖尖的小下巴,脸蛋却圆润润地,挂了抹绯色像带了晨露的桃子,他心头一痒忍不住捏了捏。
  容嫣“哎呀”一声推开了他的手。
  “我只与昌平侯世子借你一刻钟的时间,不说这些。”虞墨戈弯眉笑道,忍不住又捏了一把。
  容嫣这才反应过来。“世子他知道……”
  虞墨戈淡笑,没多解释却道了句:“不要去肃宁了。”
  “为何?”容嫣惊讶地看着他,“是你建议我去的。”他不支持自己了?
  “你孤身一人,我不放心。”
  容嫣松了口气,笑道:“放心,我也不是一个人去,还有叶府的管事和表弟呢。”
  “叶寄临?”虞墨戈神色平淡,可语气明显不太满意。
  嘴怎么就这么快呢。容嫣悔,可又觉得有趣。从什么时候开始,这豁达的“纨绔”竟也会吃醋了。他是在吃醋吧?
  “祖母让他随着,我哪拦得住。总不能把他捆上吧……”容嫣嘟囔,眉心越拢越深。
  “这主意不错。” 虞墨戈挑眉打趣道,摸摸她头又问:“你是非去不可吗?”
  容嫣很坚定地点头。
  虞墨戈敛色,默声沉思了会儿,笑了。道了句“好,那便去吧。”再没他话了。听闻门外好似有人徘徊,趁容嫣走神的功夫又将她搂进怀里,捏着她下巴在她唇上吮上一口。若非怕她见不得人,他真不想松开了。
  昌平侯世子可是准时,说一刻钟半分都不差,敲门而入。虞墨戈无奈看了他一眼,好生不知情识趣,怪不得丧妻这么些年还是孤身一人。
  容嫣随表兄去见姑母,跟在他身旁心中疑惑却又不敢问,一来怕他,二来……她也不好意思开口提自己和虞墨戈的事……
  二人到了雅间门口,容嫣突然有点紧张。想到姑姑和祖家决裂,也不知她对自己是个什么态度。
  忐忑的心在见面的那一刻瞬间安定,容嫣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长相极像的妇人登时产生一种亲近感,这便是血缘。
  然对方好似并没有她这般激动,殊胜容颜冷若霜雪,可她的冰冷并没拒人千里之外,而是给她生了份独特的魅力,让人忍不住靠近,想从她那双波澜不惊的眼底探索出什么。
  最后一次相见容嫣才两岁,是她出嫁那年,那之后容家人任何一人她都没见过。
  “姑姑。”容嫣试探地唤了声。
  “嗯。”容画淡应,淡得好似从九霄云外飘来的。
  容嫣一时恍惚,然角落里清越的笑声把这冰冷的气氛打破,一年刚及笄的小姑娘跳了出来。笑盈盈地唤了声:“表姐?”而她身后,稍长她的男子上前揖礼,也含笑唤了一声表姐。
  这便是容画与昌平侯的十七儿子赵子顼和刚及笄的女儿赵悦人。
  与母亲的冷淡不同,二人笑容欢喜,让人看着便心情极好。
  “好漂亮的表姐!”赵悦人打量着容嫣,感叹一声。又转头瞧了瞧母亲,对着二哥失落道:“和母亲真像,比我做女儿的还像。”
  赵子顼摸摸妹妹头。“你也漂亮,你像父亲。”
  “父亲没有母亲好看……”悦人嘟囔句。瞥见门口的大哥,忽而奔了过去。拉着他道:“我听闻虞三少爷回来了,大哥可见到了?”
  乍然听到“虞三少爷”容嫣心一惊,难不成他们都认识。可也是,都是武勋世家,谁跟谁没点联系。
  赵子颛低头看着妹妹,冷冰冰道了句。“见到了。”
  “在哪呢?”悦人迫不及待问。
  瞧她那模样,赵子颛皱眉,面相更冷了。“在哪也不是你该问的,好生陪母亲和表姐。”说着,对容画施礼。“夫人,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了。”
  当初容画入门,赵子颛抵触,不肯唤这个只大他三岁的女人为母亲。直到后来,他接受了她,在心底已经把她当做母亲恭敬时,这个称呼依旧没改。
  赵悦人看着大哥出门,眼神好不失落,可再转头面对容嫣的那一瞬,依旧笑容灿烂。拉着她随母亲坐下了。
  容画好似并没想好如何面对这个容家亲人。叙旧?她们已经没有旧可叙了;寒暄?她们毕竟是家人。她的经历没什么好谈,容嫣的事她也都听闻了,想必同样不愿被人提起。于是她想了想,拣了个随意又看似亲近的话题:
  “今儿是来相亲的?可中意了?”
  容嫣窘,因为方才刚有人问过同样的问题——
  “没有,我只是随舅母来看戏,不曾想她安排了这些。”容嫣神色间有些反感。
  容画懂了,便也没再问。二人又沉默了,容嫣看着平淡的姑姑,问了句:“您过得可好?”
  “好。”她终于牵了牵唇角,可下一秒仍是无色。
  听杨嬷嬷说姑姑原来是个爱笑的,想必成为今日这般,还是逃不开那段经历吧。
  “容家的事我都听说了,他们想让你回秦府,结果却被你闹得让容仲琨休了万氏。”容画淡淡道。刚听闻这些的时候,她好不惊讶,没想到一个柔弱的小姑娘竟能做出,若是当初自己也能如她这般坚持,那结果……
  “我知道你如今寄人篱下,不过总比在容被人左右强得多。叶府虽待你好,可总归是外姓,若是有何需要的你便来找我。我毕竟是你姑母。整个容家也只有大哥待我真心,他不在了,我该替他照顾好你。”明明是让人感动的话,可她说出来还是那般平淡。
  容嫣莞尔。“谢谢姑母记挂,我过得挺好的。”
  容画点了点头,再没其他可言语的了,二人又恢复了最初的静默。连一旁的兄妹二人都看得插不上话。
  朝窗外看看,那出《千金记》已经唱完了,二人不热络也实在留得尴尬,容嫣主动告辞。
  容画应了,然就在侄女转身的那刻,她又开口了。“我们也不听了,临走前随你一起去和叶夫人道个别吧。”
  楼上,严二夫人可没心思看戏了,放才那一幕她好不窘迫,眼下想把槅扇关上,又怕陈氏多心;不关,陈氏时而瞟来的目光让她如坐针毡。想来想去,还是走吧。
  然才一开门,便瞧见容嫣随着一贵夫人上楼。猜也知道是昌平侯夫人,一溜烟她又窜了回来。
  陈氏见了容画也很惊讶,不过到底是世家出身,雍容不失礼仪。她邀请侯夫人入座,容画辞谢。“不了,我只是送容嫣回来,顺便与您招呼一声,道个别。”
  容画一开口,一旁看戏的宁氏愣了。这侯夫人长得美就算了,连声音都这么好听,不疾不徐,天生带着贵气。瞧瞧那气质,矜贵优雅,冷冷清清带着仙气简直不似人间应有,便是画师也难描个囫囵来。
  陈氏也算个美人了,然站在她身边,竟被比得没一分出彩的地方。娶妻如此,真是造化。
  据说昌平侯还是从自己堂弟手里抢来的夫人呢!不怪他那般宠她。就说几年前她大病一场,昌平侯不惜重金请医拜佛,见人没好转,急得竟入宫求皇帝批准把太医院的太医都请来了。皇天不负有心人,侯夫人算缓过来了,再瞧瞧侯爷,日护夜守地,威风凛凛地大将军都瘦得脱了相。
  当初不知道羡慕了多少内宅夫人,哪个不觉得自己这一世算是白活了。若是有个男人如此对自己,就是折了阳寿也值了。可这位夫人倒好,从始至终也没个笑脸。就是冰也捂化了,可她就是块千年硬石,暖都暖不了。
  也不知道这位“冰美人”今儿想和陈氏说点什么。
  “容嫣是我亲侄女,本该由我这个姑姑照顾,如今留在叶府,劳烦您了。”
  “侯夫人严重了。”陈氏笑道:“嫣儿也是我们叶家的后,都是应该的。且祖母对她可真真是当亲孙女疼的。”
  “代我谢过也老夫人了。”容画颌首,难得浮出一丝笑意,接着又道:“可她毕竟姓容,是我容家的女孩,日后她若惹麻烦给贵府带来不便那请您告之我,或直接把她送来便好。没教养好她是容家的错,自然由我做姑姑的来管束。”
  “这……”陈氏费解。这话是从何说起啊。“夫人您多心了,容嫣聪颖乖巧,怎会惹麻烦呢?她知书达理,全府上下没一个不喜欢她的,都拿她当做心尖肉去疼,更不舍得她离开了。”
  容画淡淡点头。“不舍便好。”说罢,目光瞥了眼隔壁的宁氏一家。
  陈氏这才恍然,脸登时窘得发红,怕是都要滴出血来了。
  这位侯夫人哪里是在客套,她是在埋怨自己今儿给容嫣相亲,撂话给自己听呢。她是想说:不想留容嫣,便别用这法子把人往出推,容嫣不是没处去,还有她这个姑姑呢。
  眼下连宁氏也看出来了,这哪里是来道别,分明是给自家侄女撑腰来了。
  这昌平侯夫人的腰杆子,可不是一般的硬啊。
  宁氏睨了眼容嫣,心里突然酸溜溜的。除了和离,其实娶她也不是没好处。从钱财上可以联系叶家,从权势上可以攀结昌平侯府,两全其美。想想自家儿子,虽认真却是个木讷的,不懂得人际往来,这在官场没个后台托举着,如何能青云直上。别看他大伯是次辅,他们也就沾了个名声的光。那严恪忱清正死板地连他小儿子严璿都不管,能管他侄儿严瑨?不可能,所以还不如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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