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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君携-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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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宫里一路出来; 街市逐渐繁华。
顾夕果然对各种摊位和小吃不感兴趣,略略地在赵熙指点下看了几眼,就过去了。赵熙还挺意外,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 哪有不爱玩爱新鲜的,除非这些他都不稀奇。忽地想起,宗山脚下可是有好几座大城镇; 繁华程度不亚京城,他先生定是带他玩过无数遍了,她心里又泛起些涩涩。
赵熙马上又提醒着自己,今天是过年呢,是带顾夕出来散心的。她振作了心情; 牵起他的手,朝前指了指; 聚仙阁就在街中央。那是一座红漆的高楼,门脸又大又排场。
进门来; 食客不少; 不过早有暗卫替陛下打点过了。店小二跑过来; 瞧这对男女虽然低调; 但一身华贵之气是掩不住的; 便知来头不小,忙点头哈腰地让到二楼包间里去。
包间里清静不少。赵熙本是让顾夕想点什么吃,顾夕只扫了几眼,便把菜排丢给店小二,让他看着上。顾夕与她相对而坐,包房内并无别人。可这小子似乎并没有觉悟给她端茶洗盏,闲闲看窗外街市风景玩。
赵熙目光又有些迷离。记得别院里有回她沐过浴,正君也是这样闲闲地,没觉悟伺候她穿衣着履呢。赵熙心中又疼起来。铭则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当时她并不觉得怎样,如今细细在想……幕幕剜心。
面对一大桌子菜,两人随便拣着吃了几口。
顾夕宽坐在座位里,长腿舒展成一个舒服的姿势。慢慢啜饮聚仙阁的名酒聚仙酿。
聚仙阁的菜倒罢了,倒是酒算得上华国名酒了。当年,先生特意搜罗天下美酒,两人对着品……
顾夕品着醇酒,思绪慢慢飘散。
店小二跑进来,殷勤道,“两位客官,点支曲子听吗?”
赵熙摆摆手,忽然心头一动,“拿把琴进来。”
扭头见顾夕端着酒杯,目光迷离。
“别喝醉了。”赵熙提醒了一句。
顾夕这才醒过神来。却见一把琴已经陈在案上。他下意识坐正,在心里快速地筛选曲目。
赵熙瞧他凝眉思索的样子,笑出声,“弹一首出水莲吧,轻松又惬意,正合休沐日听听。”
顾夕笑着起身,“哎,那多俗气,咱们今天奏一曲新的。”
赵熙怔了怔,了然一笑。这孩子瞧着漫不经心,其实心很细。旧曲恐伤情,他这是顾念着她的情绪呢。不过新曲岂是说有就有的,难道他的才情已经达到这个境界了?赵熙倒颇期待。
顾夕伸手随意把琴拎过来,也不正正经经坐在琴凳上,抬长腿倚坐着靠窗的雕栏,琴半搭在花案上。
君子六艺,琴属于很重要的一项。赵熙倒是头回见有人这么弹琴的,不由笑着用筷子敲酒杯,“该打该打,不叫你焚香沐浴,便也罢了,怎坐也没个坐样?”
“弹琴,就是一个心境,那些个繁琐规矩,若都守个遍,那弹出的曲子也无法直抒胸臆了。”顾夕不服气地挑眉,“要是想听好的,我可就得这么弹,坐稳了,就死板了。”
赵熙被他说得没了词,只得掷了筷子,“强词夺理,大话说的倒满。”
顾夕不服气地扫了她一眼。眼波中的潋滟星光,晃得赵熙眼前一亮。待要细看,人却在一瞥后便低头专注调弦,恍若未意识到自己方才惊艳的生动。
赵熙笑着摇头。
顾夕飞速调好弦,干脆利索地把琴的另一边搭在长腿上,挑眉示意赵熙倾听。赵熙笑着看他生动的表情,目光随他修长手指在弦上一抹,金石之音绕梁响起。
节奏快慢有致,调式随心所欲,听不出出自哪里,但却出奇的动听。顾夕的曲子果然比他的姿势更洒脱。
周围几个包房的人,皆从窗子探出头,往这边张。连一楼的食店也停了箸,抬头,注意地聆听着肆意挥洒的音韵。
一曲毕,竟有人叫好。
赵熙却微眯着眼睛,半晌未语。
她生在皇家,那里是天下规矩最森严的地方。君臣,父子,夫妻,纵使是人世间最亲密的关系,也全在规矩条框里,活的全不是自己。她的正君,本来就应该是顾夕这个样子的。可一入公主府,便不得不掩了性情,用条框来规范自己的言行。苦苦熬了五年,弄得一身病弱,满腹心事。他自行散功,是不是因为这种演戏般的日子还要过一生,绝望至极,想要解脱呢?
顾夕是否借弹琴,来点醒她这个原因?
赵熙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狐疑和沉思。
顾夕收琴走回来,赵熙收回思绪,笑道,“倒真不是大话。我库里有把凤鸣,声音清冽,正适合你琴风,回去让赵忠寻出来给你吧。”
这便是皇上打赏了。凤鸣是华国国宝级的琴。
顾夕随意点点头。
赵熙心头一动。上回赐他碧落,他的表现倒比现在郑重些。可能在顾夕心里,这些是他和先生随手玩的东西,没什么稀奇吧。
越接近顾夕,赵熙越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铭则教养他,费的心血全隐在骨子里。可某些方面,他却一点也没教。这让顾夕显得那么的特别。顾夕身上的种种特质,对于她,无疑是吸引的。赵熙认为,若顾夕以州郡层层晋贡上来的侍君身份出现在她面前,她也肯定会第一眼就看上他。
赵熙隐隐觉得理出了铭则的一些思路,却又有些捉摸不透。或许是铭则早有离开她的心思,才费尽心血,培养了最适合她的顾夕。这个念头一起,赵熙又觉得心里撕裂般地疼起来。
她面色阴沉地抬目。少年正坐在对面埋头玩着他新得的碧落。
赵熙目光又开始发散,半晌,“我猜另一把名琴鸾佩,就在你那里。”凤鸣和鸾佩都是名琴,本是一对,出自同一个大师之手。凤鸣收入皇家,鸾佩散落民间。
“嗯。”顾夕在桌前随意划了划,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浑圆饱满,象是精心护理的瓷器,“冰蚕丝的弦,不伤手指头。”
赵熙目光随他手指划动,心里不由感叹。这小家伙,吃的玩的,什么没见过,随手用的,都堪比她私库里的东西。她还真想不出,能拿出什么逗他开心。
出了聚仙阁,两人在长街上游游逛逛。
逛过了街,两人才发现,彼此有很多喜好重叠得特别默契。赵熙常在宫中,没人陪她玩得这么尽兴。顾夕少年天性,有这么投契的伙伴,自然兴致高涨。夜灯初掌时,两人站在长街尽头,都心满意足地叹出口气。许久以来压在心上的阴霾,仿佛都甩给了旧年,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明年过年,还带顾夕出来玩。赵熙在心里下了这样的决定。
城门前,忽有马队进入。众人都往两边闪。
暗卫们紧张地要护上来,赵熙示意不必。顾夕下意识地护在她身前,两人退到茶肆里。就是当日他要出城经过的茶肆,里面也坐了不少人。
有人议论,“燕祁进贡喽。”
“喔,牛羊牲畜,还有驼鹿呢。”很多人站起来看稀奇。
顾夕也好奇地往队伍里看。
燕祁的马队骑士有男有女,皆着轻裘玄甲,在华国人好奇的目光中,队形整肃。
赵熙负着手,看着给她进贡的马队从眼前经过。队伍中间,有几辆大马车,车窗压着青呢帘,里面寂静无声。
马队缓缓通过,长街又恢复繁华。顾夕回头悄声问,“您回去吗?”
赵熙淡笑摇头,“不过是番夷进贡,哪用得着我亲自处理。”
“我陪你回顾府。”赵熙拉起他手。
一辆马车停在街角,迎着两人上车,绕人少的街道,往顾府而去。
………………………
“夕儿,这次回顾府,顾大人必要开祠堂的。”
顾夕眉头动了动。
“入了族谱,从此不管你认不认,也做准了的。”赵熙看着他,“从此,便与顾氏一个族同气连枝。铭则即去,你便是嗣子……”
顾夕缓缓闭上眼睛。
“不愿?”赵熙轻声问。
顾夕长久凝滞。
“顾府到了。”外面有人轻声禀。
两人都是一震。
顾夕迷茫地看向车窗外,顾府高阶,有威严石狮。中门大敞,灯火通明,迎宾的家院们,整肃分列两边,久候多时。
无论是亲子,还是养子,只要冠了顾姓,便是顾家子弟。他只要踏进这个门,便会改变一生的轨迹。顾夕此刻完全理解了先生当时离府时的心情。在这里,只有顾氏门楣,家族荣誉,在沉重的重担下,谁也活不出个自己。
可人活在世上,不能只为自己。顾夕回目,神情悲伤地看着赵熙。这个女子,这个华国的皇帝,饱受着怎样的痛苦和煎熬,他最明晰。他不排斥先生的活法,可也做不到那样的决绝。说到底,面对这样一个被他们合力伤了的女子,顾夕无法狠得下心。
“陛下。”顾夕缓缓抬眸,目光中有星光点点。
两人相处以来,顾夕很少这样称呼她。赵熙心有所动,探头看他,“嗯?”
“我有话讲。”顾夕悲伤而郑重。
赵熙坐正看着他。
“顾正君让您伤了心,我们无以为偿。”顾夕正面提及了顾正君。这是赵熙心头伤,全华国恐怕只有他俩人知道正君真正的死因。
果然,赵熙目光霍地犀利,含着疯狂的痛意。
顾夕注意地看着她阴晴不定的神情,艰难道,“若您不弃,夕儿……愿意……”
赵熙眸光闪烁。
“顾夕请旨投军,愿以一身功夫,报效国家,酬报宗山诸位师父的大恩。”顾夕咬着牙,一席话说完,全身脱力般。
赵熙目光缩紧,审视地看着面前脸色惨白的少年。在这个当口,顾夕还是讲了这样话,看来他早已经下了决定。
赵熙完全洞悉了顾夕的心理,他纵使聪明,也是太过年轻。对情爱太过美好的向往,才让他对未来的决定既惶惧,又不安的吧。奈何她只有一颗破败不堪的心,无力给出任何承诺!
顾夕垂着长睫,不敢看她眼睛。
“先生说过,情爱,最易伤人。”顾夕艰难道,“顾正君说,您是一国之君,……不仅仅是妻子。”当时,顾正君说的就是这个意思。顾夕思虑了这么些日子,便也只有这个理由,能理解他的死遁。
赵熙怔了半晌,怆然道,“铭则说给你的?就为这个说辞,铭则便宁可散功,也要成全我未来有可能的千古一帝的威名?”
顾夕无言以对,只有点头。
“那么你呢?你的先生教养你十年,煞费苦心的,可知又是为何?”
顾夕脸色惨淡,无言以对。
赵熙探手挑起他下巴,迫他看自己的眼睛,“夕儿,你如此聪明,一入京城,就发觉了自己的与众不同吧。你十七岁入了天阁,是你先生始料未及,却是你师父一手促成。虽然在你入京城的年份上他们俩有所分歧,但无疑给你安排未来的路,就只有一条,那就是入京伴君。对不对?”
顾夕死死咬住唇。多日来的面具,被哗地撕破,他感觉到心头亦有撕裂般的疼。当他意识到自己竟是这样一种存在时,正是在顾正君死遁的那段日子。顾正君与他的身影,常在赵熙眼中交叠。他透过赵熙悲怆不甘的神情中,看到了自己,更看到了她的执念。
那是一种疯狂的执念,是对心中美好情愫的向往与求而不得的愤怒与失落。
“说要闯荡江湖,又说要贩马,如今又说要从军?你竟比你家先生更深谙求而不得、欲擒故纵的把戏?”赵熙言辞异常的尖利。
顾夕撩起眼帘,眸中全是雾气。
顾夕一颗心拧了几个结。他自觉没有这样深的心机,顾正君肯定也不是这么想的。人都死遁了,还玩什么欲擒故纵呢?可他却没法去反驳,甚至辩解的话也寻不出一句。
对她的三次试探,他得到了两次刻骨铭心的教训。
头一次,他始料未及,准备不足。第二次,准备充足,却又落了下乘。
他最开始是想过要走先生走过的路,可赵熙一出手,便掐断了一切可能——他们有了肌肤之亲,她为给他疗伤,甚至直接动荡了宗山的根基,他再没有别的路可走,除了沦陷在她一步步编织的罗网里。
多日相处,他的想法一变再变。他没尝过情爱,不知缘起于何。只是相处日深,让他无法放她独自在撕心的痛苦中疯狂下去。
情不轻动,所以不会伤心。先生早先同他讲过这句话,原来是要教他用在这里。先生在告诫自己,也是在表达一种挂念与不放心吧。想到与先生十年相处,竟是这样的结局,顾夕心头全是涩涩。
顾夕于他十七岁人生中,遭遇了天翻地覆的变故。独自在京城,面对这样的局面,他身心俱疲,孤独无助。
他不是经不起风浪,受不起磨厉。其实早在茂林别院里时,他就已经做了选择。踏进顾府,只是一种仪式,他只是想在这之前,确定自己的心意。
顾夕咬着唇,不再讲话。
赵熙看到少年脸颊上,两行清晰的泪痕,泪珠汇聚到下巴上,滴落。
“夕儿……”赵熙和缓了神色,语气里,带出疼惜,“新朝初立,朝局仍不安稳。你身份敏感,太子府,你师尊万山,都不会放任你。即使我放你走,你也走不远的。你入顾府,便是顾氏嗣子,年后,我以侍君之位迎取。一年半载后,时局便会稳定,到时你即可入军营,建功立业去。”
顾夕缓缓点头,“好。”
他黯然地垂下头,泪扑簌簌地。这悲伤,不是为了自己的境地。而是他都如此袒露心意,在她眼里,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利,她为留下这份执念,真是用了心思……
第26章 北山大营(一)
顾府门前,赵熙令停下车; 目送顾夕走进去。
及至合上府门那一瞬; 顾夕转回头,朝她扬扬手; “天晚了,你回吧。”
赵熙提着的心一下子松了下来,笑着朝顾夕挥挥手,“嗯; 明天来接你。”
顾夕就在门内,负手朝她点点头……
赵熙第二日接见完燕祁使臣后,仍想着那一幕。门缓缓合成一条缝的那一瞬; 顾夕灿若星辰的眸子,仿佛水洗般,澄澈透明。
所以,未到午后,皇上便命驾车去顾府; 把人接回来。
顾夕得报,从府里跑出来; 见街角仍停着昨晚那辆马车,便知道谁在里面。他也不要车凳; 抬长腿一下子就上了车; 赵熙连着车随他动作轻轻晃了晃。
“去哪里?”他上了车; 刚寻了赵熙对面的位置坐下; 忽觉失礼; 又得起身,撩衣见礼。
赵熙没拦他,笑着看他全礼。
顾夕尽量小辐度地动作,不可避免地又碰到她的膝。他先避了下,起身坐到对面。
这礼行的确实有些马虎,不过赵熙全没在意。
她着意上下打量了顾夕几眼,顾夕今日穿了件白色长裘,通身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小脸儿一半被立起来的领子遮着,越发衬着鬓裁如墨,双眸如洗。
赵熙示意顾夕宽坐,笑道,“到北大营马场,挑你可心的,便挑几匹去。”
“战马?”顾夕感兴趣地问。
“自然。我的坐骑也养在那里。”
“噢?”顾夕若有所思。
“打什么主意?”赵熙好笑地问。
“马呢,还是得自己亲自驯化的好,认主呢。”顾夕认真道。
赵熙惊讶,“这你也会?”
顾夕不答,只笑着看窗外风景。
赵熙失笑,瞧这得瑟的小样儿,定是会的。
“行,北燕晋上来的马,全是野性未驯的。打量着我们南华没人能驾驭呢,今天顾小爷就让他们开开眼界?”
顾夕知道她在取笑,也不辩,扬眉道,“到时候你就看吧。”
瞧这满脸的不服气,赵熙哈哈笑起来。
昨夜还是那样凄楚伤心,转头便又明丽。与他在一起,心情永远是明亮快乐的。赵熙舒服地靠回座位里,长长吁出口气。
北大营就在城郊,车行一阵,便到了。
正赶上中午,营中正在用饭,满营都是炊香。
骁勇大将崔是跑过来迎驾。崔是原是赵熙家将,常年征战,战功显著,被升任二品骁勇将军,领北大营。
北大营相当于城防部队,营中有马场,俱是一水的骑兵。将骑兵摆在城门外,肯定不是整顿城务用的,嘉禾旁这是为着防御北燕挥骑南下做足了准备。
顾夕游目四顾,营中布防有序。放眼远方,是层叠山峦,过了山口,几天马程,便是北燕的第一个边境重镇。顾夕观察了遍地形,满面惊诧。
“对祁燕这样的蛮荒民族,首先要让他们臣服在我大华朝的武力之下。”赵熙似乎看出顾夕的异样,笑着提了句。
“其次善用疏导之策。皇上允边地开十个互市的贸易区,这样燕祁也可用马匹牲畜换取必需要的粮食布匹。人民安居乐业了,才不会生出反心。”崔是在旁补充。
顾夕未语,只沉吟。
赵熙颇感兴趣地问,“想到什么了?”
“先生提过,武力可压服,边贸可抚慰,而要想南华周边和睦,还得从教化上入手。”顾夕缓缓道。
“陛下想在边境十几个镇上开设学堂书院,教授圣人之道呢。”崔是插了一句。
顾夕缓缓摇头,“能定居在镇上的,肯定都是农民或商人,他们有田有产,只要让他们有田耕,有钱赚就行了。即使不学圣人之道,也是不喜刀兵的。最需要教化的,是那些马背上风里来雨里去的化外之民……”
赵熙惊讶地与崔是对看一眼。
崔是抱拳道,“愿听小公子详谈。”
“不敢。所谓化外之民,最难教化,首先还是应该让他们臣服于南华的武力。”
说到底,还是强权。几人都默默点头。
“南华民风良善,不喜好勇斗狠,所以若论争斗,肯定打不过北燕。”顾夕一语见的。
崔是瞅了赵熙一眼,脸上有些变色。
顾夕负手道,“不过这个也不难,南华有能谋善战的将军们,亦有能工巧匠,我们可以从兵马武器上入手,改良战策,改进战法,以谋智取胜,以集团作战,避免单打独斗,这样总不会输了去。”
崔是略沉吟了下,眼睛都亮了,“小公子可有良策?”
“改进强弩,致可连发,可有效射杀对方飞骑军。改进铁篱、铁刺,改进火药剂量可制成烟障,两个合着用,可有效阻击对方骑兵的行进速度。”顾夕用手比划着,“几个兵种要协同作战,配备齐全到每个十人队中,这样每个小队都可以一当十了。”
这下连赵熙都惊讶地看着他。
“还有呢?”
顾夕笑笑,“您手下有能人,无须我多言,只是从旁参谋一下。”
崔是上下打量顾夕,爱极道,“陛下,这位小公子是哪家的?对军事颇有见地,可入北营不?”
赵熙笑着摆手,“别打他主意,他都是当玩呢。”说完,也若有所思地打量了顾夕几眼,方才说话的神态和语气,肖似正君,连她都有些错乱。
“啊?”崔是愣住,打量着顾夕。
顾夕点头,“小时候,先生和我就制了一个大大的沙盘,地形山川,兵力布置……如今看来,就暗指北大营。”在宗山时,先生和他常在上面用小泥人演练兵阵玩,这些东西,他都玩熟了的。
“我还玩过连发强弩,试过可将猛兽击毙。可给将军制几张图。”顾夕道。
崔是眼睛都亮了。
“行了,别弄虚礼。”赵熙拦住想重新给顾夕见礼的崔是,“饿了,吃了饭挑马去。”
“是。”崔是再不好意思提顾夕进军营的事,忙着张罗摆膳。
“年后就颁旨册封了,这些日子,可在军营里玩几天。”赵熙牵住顾夕的手,轻声在他耳边说。
顾夕全没了方才的激昂之气,垂着眼帘,轻轻点点头。
…………………
方才在校场初展锋芒的人,就坐在对面,很斯文地吃饭。
兵营条件有限,何况赵熙从不准下面的人特意为她开膳。所以看着顾夕很平静地吃下粗米的粥,赵熙的笑里更多了些和暖。
赵熙瞧着一顿饭一直走神的人,笑着问,“想什么呢?”
“先生……”顾夕放下碗筷,轻轻叹气。
赵熙怔了下,正君走了这些日子,顾夕还鲜少在她面前正面提起过他。
“先生教了我许多东西。”顾夕只说了这一句,便有些哽,掩饰地复又捧起粥碗,埋头吃饭。
赵熙怔住。顾夕终于明白了,昔日在山上的过往,全不是游戏。一点一滴,一丝一缕,全是先生在教给他东西。比如排兵布阵,那一面墙的兵书,不是纸上谈兵,全是在沙盘里玩明白的。还有许多别的……他会的,善用的,喜爱的,如今一一印证,全是赵熙喜好。
先生这样煞费苦心,定是爱赵熙到骨子里。可为何不肯亲自陪她,却只远远地关切呢?
赵熙无法为他解惑,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抚了抚顾夕的头。委屈又迷茫的小家伙红了眼圈。
用了膳,赵熙请去检阅三军。
顾夕留在皇上宝帐里。有太监请他入内帐。
顾夕跟着进去,见内帐已经隔出个浴间,大桶的浴汤腾着热气。
“……”
几个太监上来,替顾夕宽衣。
顾夕借着落地的水晶镜子,顾夕检视了一下伤处。腹上的伤口已经合了口,留下一道印子。在御医圣手的照料下,印子微微粉红,并不突兀。
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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