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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君携-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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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祁峰先沉不住气,颤着声音。
赵熙仿若未闻,微微合目,细致地感受着顾夕颈边微弱的脉动。缓缓,扼紧。
顾铭则知道这样不行,他膝行一步,咬咬牙,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两人分别经年,情急下乍一触碰,都是一颤。顾铭则只觉指尖火一般地烫,那是赵熙焚心的怒火。顾铭则仰起头,看着昔年那个温温糯糯的小女孩,如今退去青涩,满目沧桑,眉间全是决然冷厉。顾铭则的一颗心,也全沉进谷底。
“夕儿救转回来,你还要他怎样?无非是痛和煎熬,我与他真情一场,便亲手送他一程。”赵熙泪又涌上来,又用力咽回去。
顾铭则这么多年,摆弄人心,因势而发,也可称得上算无遗策,从没有此刻这样强烈的感受到,自己也有力所不能及之处,不能左右之人。明明知道她的暴怒,明明预见到自己怎样做都不行,可却没有旁观的权利。他艰难地按住她手腕,不敢松手,又不能放任,他只得仰头看着赵熙,哑着声音,“……陛下……”
赵熙忽然放开顾夕,倾身而来,顾铭则觉得眼前有一个放大的阴影,笼了下来,一闪神,赵熙的气息已经笼在头顶。
顾铭则下意识向后躲了下,下巴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掐住,人被扯回眼前。
赵熙冷冷地逼视着顾铭则,仿佛要透过他的双眸,看穿他伪装了千层的内心。
顾铭则被仰着下巴,看见赵熙通红的眼睛里映着的自己。赵熙目光定在他眸光中,那只冰冷有力的素手,缓缓向下移,到了他的喉咙。
“陛下……”站在身后的祁峰,惊心动魄,他惊得长吸冷气,“陛下……”
赵熙并不回头看他,脸上全是冷厉笑意,眸中的泪都扑簌簌地落下,她整个人倾身压向顾铭则,将人直按在地毯上。
“又有什么惊愕的?本就是订给我的侍君……”她转过头,扫了眼祁峰,又转回,死盯着顾铭则,眸子里一片冷清,“铭则,你可知,顾夕的初合是怎样的?”
顾铭则的眸光缩成了一个暗淡的光点。他想到了顾夕小腹上的那道伤,线报上提过,却无人知道具体情形。他眼睁睁看着赵熙撤出手,“嘶”地一声,猛地撕开他的外衫。顾铭则衣襟大敞,露出的素色深衣里,一大片胸膛隐隐可见。
祁峰真的是魂飞魄散,他重重跪下,“陛下……”
赵熙并不为所动,她抬起一膝,压在顾铭则小腹上,内息激荡,顾铭则痛哼出声。
“那天,冰雨里,朕……我,我真是疯了……”赵熙痛惜。纵使将当日在场之人全都清理干净,又有何用?印在生命里的痛,日久弥深。
“当初,他拼了命地入了天阁,好下山来我府中找你,内伤缠着他,直到你死遁了,也没让他好过……”赵熙挥开顾铭则的手,膝上加力。
祁峰惊道,“陛下,死遁的是臣侍,在公主府的不是兄长。”
顾铭则脸色如白纸,咬着唇,看着头顶上的人。
赵熙冷静异常,语气中透着森寒,“如今,你也来尝尝滋味如何?”她一只手悬地顾铭则深衣的右衽上,只要轻轻一剥,便坦诚相见了。
帐内一片死寂,四道目光都落在赵熙的手指上。赵熙手微抬,忽然扬起,重重地一巴掌,挟着全身的力气,抽在顾铭则脸颊上。
顾铭则脸一侧,唇角全裂开了。
预料中的疯狂并未继续,甩了一巴掌,赵熙冷冷地放开手,站起身。
她甩了甩有些麻的右手,掸掸并未有明显皱褶的长裘,淡淡吩咐道,“起身,整衣吧。”
祁峰不明所以,顾铭则仰躺在她身下,却是面如死灰。
祁峰估摸着顾铭则内息被赵熙震伤了,作势想上前扶。顾铭则向后缩了下,用目光示意他别动。果然赵熙目光扫到他,冷冷道,“中宫……”
祁峰僵住。
“跪到帐外去,等朕给夕儿疗完伤,再腾出手算你的账。”赵熙挥手赶人。
帐外全是燕国亲兵,祁峰却没辩,只担忧地看了看顾铭则又扫了眼床上的顾夕,掀帘走出帐外,带起一阵凉风。
帐外一片低低惊呼声,继而祁峰沉声喝了一句什么,瞬时肃静。
赵熙站在一边负着手,看顾铭则。顾铭则撑起来,衣襟大敞,腰带散乱。
“整衣。”赵熙沉声。
顾铭则顿了下。
赵熙瞧着他拢衣襟,系腰带,负手冷笑道,“瞧,并不是谁都能爬上龙床。”
这话可谓粗俗露骨。顾铭则再怎样,也是世家子弟出身,他垂下头,紧着整衣裳。
赵熙坐回顾夕身边,心内一片沉寂。
人的情绪再强烈,也经不起一而再,再而三。这也是所谓的真心不能轻付与吧。赵熙方才一试,才完全把定了自己的心意。她于顾铭则,无论当初怎样,无论过程怎样,都不会被这个男子牵住心神。
赵熙待顾铭则基本穿好,便抬手示意他近前。
顾铭则垂下目光,重跪回到她膝前。
赵熙唇角冷冷向上牵了牵,“顾卿,方才折腾了这一番,你可知朕要你明白什么?”
顾铭则轻轻叹了口气,点头。
“哦?”赵熙微挑眉梢,“讲讲。”
顾铭则抬头看她,“陛下是清醒的,接下来要做出任何决定,都不是一时意气,我们,无须置疑。”
赵熙眉梢动了动,与顾家大郎说话,倒是真不费力,还是离得最远的他,是她的知音。不过,休想再把控朕的人生。赵熙心里狠狠道。
“好了,说说,夕儿,如何得救?”赵熙郑重地看着他,她心中明白,要救活顾夕,必不简单,不然为何顾铭则和祁峰会有分歧,拖到现在也无法施救?她直接把祁峰撵出去,也是为着做决定时,不会被分心。
顾铭则沉吟了一下,也郑重道,“陛下说过,若有后悔药……”
赵熙眸子一亮。
顾铭则微微垂目,果然是个聪明的女子,“夕儿是因着种种际遇,无法解开心结,或许放下心伤,他才有生的希望。”
“真的,有那药……你带来了?”
顾铭则滞了一下,抬头,“事实上,夕儿他自己带了那枚药来的……”
赵熙也滞了下,略略停了停便想明白了。……若是能这样来过,谁又不想呢?只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做的条件。赵熙肩上担着国家的责任,顾铭则要守护的又怎能放开手?唯有顾夕,唯有让顾夕放弃之前的记忆,重新来过的,也只能是顾夕。
赵熙从被子下握住顾夕的手,这个男子会舞剑,是天阁最年轻的掌剑,还给她抚过琴,绘的兵器图改良过南华的火炮,管带着禁卫营,与她一同并肩作战,在危机四起的京城给她做策应……现在一条条想来,惊艳才绝,都被他绝色的容颜遮掩,她拥有的,从来不止是一个绝色的侍君。
“若是服了药,就前事尽忘了?”赵熙说不下去,心里痛得缩成一团。
顾铭则缓缓抿唇,无言以对。
“你怎么如此执着,我比你犹不及了。”赵熙苦笑抚顾夕的面颊,这小子,心中便也只有这个执念,若是他醒着,倒也可开导,再不行,硬令他就范。可这小子还真聪明,就这么昏迷不醒。如今,她说什么,他也不必再听。
顾夕的呼吸时断时续。脸色如白瓷器般,几近透明。
“夕儿这情形,拖下去也未必有益处。”
顾铭则抬手,指了指顾夕枕边拿过一个小盒子。
赵熙拿过来,小小的药盒,似有千钧重。
“凡事不破不立,”顾铭则的声音在耳边缓缓响起,伤感又舒缓,“用药后,便如重生。死,而后生……”
死而后生?那个清澈的、跳脱的、热诚的少年,抹去他所受的、煎熬的、痛苦的,重生。
赵熙缓缓俯下身,托起顾夕的脖颈,将他仰躺放平。顾夕的身子软软的,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烟销云散,“我们再想想?”赵熙头一回做事这样犹豫不决。
顾铭则亦乱了心绪,真的无法干脆地选择。
赵熙沉了良久,忍住泪意,俯下身用温柔的吻,叩开顾夕的唇。顾铭则看着她指尖挟起那枚金色的药丸,缓缓纳入他的口中。
“夕儿,于我,纵使不是皇帝,流落江湖,你也必会寻到我,陪伴一生。于你,我亦是如此。纵使不再有万丈光环,因着是你,也必不离不弃,相陪相伴。”
赵熙缓缓的,低低的,一遍遍重复着她的诺言。顾夕的喉间,微微一动,药丸终咽了下去。他长长的,紧合的睫毛被泪慢慢孺湿,一滴晶莹的泪,缓缓顺着眼角,流入鬓边。
一丝气息,缓缓吐纳,渐沉入寂……
顾铭则抬手,接应赵熙,将顾夕揽在怀里。他凝神静气,单手抚在他丹田。顾夕的气息,虽弱,却游丝连续。
强大的药力,荡涤着精髓,抹平着记忆,顾夕在睡梦中缓缓舒开眉头。睡颜渐渐透出恬静。
顾铭则持续导引药力,运行周天。
“要天明才能醒。”顾铭则用内力又导引一周天后,眼开眼睛。眸中有波澜未平,与顾夕练功时,何其相似。
赵熙点点头,“入夜朕就回来。”她要夕儿醒来第一眼,见到的是她。
顾铭则无余力一边运功一边说话,他点点头,闭上了眼睛,凝心运功。赵熙站在床边看着顾夕,在温和内力的包裹下,顾夕唇角微微翘起,似初生婴儿,纯净安谧。
赵熙出帐时,天已经擦黑。帐外并无闲杂侍卫人等,只有祁峰,孤零零地跪在雪地里。
赵熙疲惫地舒出口气,走到她的中宫面前。
祁峰在她出来时,就下意识绷紧了全身。
“臣侍知错。”祁峰头一回这么认错,气势弱源于心虚,瞒下这么大的两件事,他没有解释的余地。
赵熙弯腰,用手指点他的肩,“我要圈禁了你。”
祁峰被她杵得身子打晃,窘迫又愧疚,“嗯。”
“还嗯?”赵熙立起眼睛。
祁峰再不敢有性子,忙摇头,“不是。”
赵熙冷冷哼,瞧他又冷又累,又怕真着了风寒,于是沉着脸指着寝帐,“回去。”
负手先走了。
祁峰咬牙起身,腿疼得几乎断掉。等他拖着步子进了帐,赵熙已经换好衣服,正披长裘。
“进去。”赵熙指了指内帐。
祁峰自己宽了外衣,走进去。帐内温暖光明。
赵熙指了一块地方,祁峰走过去跪下。
她随手递给他一条马鞭,祁峰擎在手里。
“林泽奉旨该到卧牛堡了,我到前营,收拾完他,再来收拾你。”赵熙冷哼,“他走到这一步,也有你出的力,这是罚你其一,欺瞒朕,这是罚你其二,若有再犯,朕就真的圈禁你。”
祁峰咬唇,“嗯……”
赵熙挑眉。
他马上警醒,窘迫改口,“臣侍知错,再不二犯。”
赵熙哼了一声。临走时,亲自给火炉里加了炭,帐内暖意融融,回目看了看笔直跪着诚心思过的中宫,这才去前营了。
第65章 卧牛堡(五)
半日前。
大雪初霁。
南华江北郡大军陈兵在草原北边境。墨色铁甲连成乌云,铁蹄踏碎一地碎冰。
中午; 元帅林泽在帅帐接到圣旨。
派来宣旨的; 不是南华的内侍,而是北燕的礼官。等宣旨完毕后; 帐中一众高级将官哗啦一声围了上来。
“这宣旨的人定是假的。”
“对,您不能接旨……”
林泽环视了一众焦急得几乎眼睛喷出火来的部下,他们都是江北旧部,一直追随他父亲出生入死; 对林氏绝对的忠心。林泽了解他们的焦急,于是和声安抚,“那圣旨; 的确是陛下亲笔。我等领兵而来,不就是挂念着陛下吗?如果有机会进入燕营面见陛下,我岂能放过这个机会?”
“纵使是陛下亲笔,但也情势未明。或者是挟天子以令诸候的计也说不定。”大家都不认可。
林泽摆手,坚定道; “不,陛下是南华战神; 那性子宁折不弯,岂会轻易就俘?那就是陛下真实的旨意。”
众人互相对视; 一齐撩甲; 跪了一地; “元帅; 恐怕陛下会追究无旨兴兵的罪责。”一个江北的旧时老将泣道; “您不能放了兵权轻入燕营啊。”
这分明是在谏林泽拥兵自保啊。
林泽抬手,阻住大家的话,严肃沉声,“诸位随林某入草原,是以救护陛下的名义。如今陛下明旨三路大军,唯有我这一路不听召,大家是想做南华的叛军吗?诸位忠心为主,家中也有妻儿老小,要他们都成为叛军之属吗?”
“元帅……咱们拥有南华半数兵力,拥兵在北边境,做一个镇边王,陛下又岂能为难咱们家眷?”另一个老将以头触地,大声劝谏。
林泽摆手,“虽然将在外,君令有所不授,可我还是陛下的侍君……”他垂下眼眸,目光湿润起来,赵熙旨意上说在养伤,林泽就意识到这伤定然不轻。他此刻已经心急如焚,恨不得一下子飞到卧牛堡去。其余的他已经不在意。
“分裂南华,削弱国力,林某断不做这样的南华罪人。”林泽掷地有声。
“众将听令,即日接受整编,与崔帅换防,编队百人成组,千人成队,万人成营,轮流进入草原巡边。”林泽朗声,“我北江三郡军士,皆生在水边,在草原恐不服水土,多在内地招募医士,暂许近过四旬的老兵,换防回北江,换我精锐兵士,为南华镇边。”
“是。”众人凛然。林泽这是倾北江所有精锐镇边。他虽人入燕营,但边境陈的都是亲兵,实则还是为陛下壮了声威。
众人送林泽到营门。林泽带了一队亲兵,冲众人郑重拱手,策马,消失在无边的雪幕中。
赵熙从帐中出来,天色已经擦黑。候在外面的亲卫扶她上了马车。马车里火盆暖炉热茶,一应俱全。还有泛着热气儿的药粥。赵熙知道是祁峰费了心,她这一天起伏不定的心,缓缓温暖平息。
马车穿过内营,来到外营。赵熙带了几个亲卫,马车缓缓驶到营门口,驻住。
冬日的荒原,疾风劲吹,百草衰败。太阳的余辉完全殒落,金黄色的月亮已经挂上半天。一群饥饿的野狼散落在空旷的原野,炊烟袅袅的兵营,让野狼们不敢近前,只得苦苦守望着两山中的夹道。
不多一会儿,山道有马蹄声传来。她向那处眺望,见一支马队像旋风卷进山谷。
骑士皆身着玄色铁甲,同色披风,背负弓箭,一阵风般冲散饥饿的狼群。狼群躁动起来,此起彼伏的狼吠声。
为首的一人勒停马,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强弓,拉出满月。他向上仰了仰角度,一箭“嗖”地射出去。弦响处,狼群里发出一阵号叫。狼群立刻炸开了,漫山奔逃……
其余部众皆跟在他身后,拉弓搭箭,驱散野狼。
为首那人旋风般,已经冲至赵熙面前。他猛勒马缰,马高扬起前蹄,咴咴长鸣。
赵熙仰头看着那矫健的骑士,露出欣喜笑意。是了,是她的林泽,纵使千难万险,纵使情势不明,只要她在的地方,他都会就无返顾。
林泽翻身下马,眼中心中,全是面前的人。他牵肠挂肚的赵熙,瘦削苍白,裹在长裘里,仿佛弱不禁风。林泽心里疼得不行,几步上前,一把将人拉住,珍视地焐进怀里。
“阿泽……”赵熙在这一刻,终于放松下来。熟悉的林泽,熟悉的安心。她靠在林泽的怀里,不必再伪装坚强。
给林泽备下的寝帐,早已经灯火通明。
林泽坚持不让她自己走动,从车上一直抱进帐中。侍女迎着二人进来,簇拥着赵熙,帮她脱出沾了寒气儿的衣服,手炉、暖炉围了周全。林泽身上冷,生怕寒气带进来,在门口就站下了,好几个侍女围着他帮他脱下长裘大氅。
赵熙在大毛毯的圈椅里宽坐下,看林泽更衣。高大的将军,一身玄色软甲,同色裘衣,整肃又干练。在陛下的注视下,略略有些窘。他卸了甲,露出墨色常服,有段日子没见了,赵熙感觉林泽瘦了一大圈似的。
“草原里晚得早,一到晚上便大拨野狼在山野觅食,你率了那么几个人,为何不举火把。若真被狼围了,可还有命逃?”
林泽展开手臂,侍女正给他系宽松深衣的带子,他目光早转到赵熙这边。
“陛下伤得重?伤在哪里?瘦了好多。”
赵熙心道,瘦算什么,几乎死掉了。可是林泽的表情太凝重。赵熙觉得如果让他知悉了全部过程,估计这个倔小子得炸起来。
“伤了脚……”赵熙尽量轻描淡写。
果然林泽变了神色,衣带还没系好便急步过来,“哪只脚伤了?我看看。”
赵熙褪下软底鞋,让他看了一眼,脚仍肿着,白纱布上裹得厚厚的,看起来就挺惊人。林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何伤成这样?”
赵熙抚了抚林泽的头,“已经无妨了,遇到了雪崩,小山塌了一半,只失两趾,已经是万幸。”
“失了两趾?”林泽惊得脸上全变了色,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已经快好了。天灾而已,人力不能抗衡。不必耿耿于怀。”赵熙对这事的态度从来都很洒脱。看林泽那仿佛天坍了的表情,不放心地嘱咐,“回到宫里,要瞒住母后,记住没?”
林泽气到极点,命都差点交在草原,让他如何自处。又气又心疼,又急又躁,他终于爆发,大声道,“冬季草原苦寒,今年气候又不对,可逞的什么能,跑到这苦寒之地。受了伤还要瞒着母后……”后面的话,全哽在喉咙里,
赵熙还从没被林泽这样顶过,她也有点懵。林泽是真生气,着了真急,这犟脾气。
赵熙可不是个缓声缓气安抚人的性子,从来遇强愈强,她也立起眼睛,大声,“是啊,我的大能耐的林帅,为何不在朕身边守护呢?”
林泽被噎了一下,一下子想到自己当初无旨就跑到江北的罪行。怒气还未消,气势已经一泻千里。
赵熙眯着眼睛,“啊?无旨自专的事,干了一遍,下面就方便又自然喽。”
林泽无话可辩。
赵熙一句话便站了上风,趁机收回左足,穿上软鞋。
林泽目光追着她的伤脚,肿成这样还不在意的赵熙让他心疼不已,他闷着头蹲下来替她把鞋趿好。
赵熙被他略冰的手握住脚腕,连心都颤了颤,又软下语气,“真的无妨了。”
林泽大滴的泪落在纱布上,哽了好一会儿,低声道,“臣侍日夜担心……幸而您无大事,无旨调兵,臣侍知罪,听候陛下发落。”
不辩不避,直认有罪。赵熙倒是说不下去了。她的林泽,对她是完全不设防,从小到大,一直未变过。赵熙心中又暖又安定。她伸出手,拉起林泽的手。在草原驰马半日,即使在帐中多时,也未暖过来。冰冰的。掌心全是被马缰勒出的血印,手指、手背全是冻疮。赵熙心疼地焐在手心里。这就是那个放得下百万雄兵大权的林泽,义无返顾地来到她身边,她的阿泽。
林泽指尖颤了颤,感受到暖意从指尖直浸到心尖里。他抬目,泪眸未干又透出惊喜,“手……手很暖,身子大好了?”
赵熙心里痛如刀绞,却仍含笑点头,“嗯,去了寒症。”
林泽眼睛全亮了。他欣喜地揽住赵熙的腰,像儿时二人玩在一处时那样,自然又亲近,含泪带笑,反复语无伦次,“谢天谢地,太好了。”
赵熙长叹,回抱住她的林泽。谢天谢地,拥有这样赤诚的林泽,她何其有幸。
两人终于安定下来,坐在一处,久别再在草原相逢,都恍如隔世般珍惜。
“阿泽,你也长大了,以后做事再莫让我操心了。”
“嗯。”林泽垂目。
“不过无妨,今后有朕,不会让阿泽再行差走错。”赵熙揽住他,“我要阿泽陪我到老呢,你可不能再有差池了。”
“嗯。”林泽泪滚落下来,“只要陛下安全无虞,林泽怎样都行。”
“权柄过重也不是好事,你这次太过锋芒毕露,恐怕被有野心的人惦记,后患无穷。你先放兵权,在后宫清清静静陪朕一段时间。”
“嗯。”林泽柔和地抬起目光,“对,回后宫清清静静。”
赵熙感慨地揽住她的林泽,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便是他们二人的情谊。似家人,无论彼此处于何种境地,总是真心牵扯,彼此温暖,最是安心。
看着林泽用饭,赵熙与他讲新的军事布防。
林泽频频点头。现在南华兵事,他驻边江北,刘翼在东边境,崔是在北营,当初在北方阵重兵,主要是为了防燕祁。如今两国交好,三个元帅布兵区域有些重叠了。南边虽无兵事,但也该有驻军。江北换防的,他就失了兵权。不过林泽从来没图希过这些东西。
他想到一事,“刘帅昨日有报。”
“何事?”
“刘帅提及,燕祁入冬以来,按惯例,边防军都会换防。因为草原冬天休牧,所以大军也回王庭休养生息。可是今年冬至都过了,燕的边防仍没有动静。”
“喔,”赵熙点头,一路来卧牛堡,她也看到了。但涉及燕国内政,赵熙便没问。可燕兵不换防,守边的刘翼、崔是就都风声鹤戾起来,这是难免的。
“他们的陛下不在王庭,兴许调兵一事就滞住了。”
林泽不认同,“祁中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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