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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洗白手札-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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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退下吧。”她摆手。
李德全低眉顺眼地退了下去,殿内的侍女太监也都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苏虞嘴里零零碎碎地哼着一段不知道是她在哪听到的一耳朵戏,亦或是她自个儿信口胡诌的。
哼着哼着,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地绕过屏风走向卧榻。
“哀家来秽乱春宫咯!”
至塌旁,正欲抬手掀帘,忽顿住,复折回去,吹熄了塌边一左一右的两盏灯。周身立时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苏虞褪下外衣,掀开绸帐,蹬掉脚上的翘头履,上了塌。
她嘴里的戏仍旧未断,气儿在绸帐框出的狭小一方地儿里晃来荡去,散不去,反而愈发清晰。
她哼的是徐肃声讨她的檄文,自个儿编的曲儿。
“掩袖工谗,狐媚惑主,秽乱春宫,秽乱……春宫……”
一滴来路不明的清泪悄然滑落,砸在塌上假寐之人的脸颊之上。黑夜藏匿了一双颤动的眼睫。
苏虞伸手,触到一具坚硬的身躯。
她五指张开,缓慢地游走,渐渐摸索出了男人的手臂,脖颈,胸膛和腰腹。她右手滑到那人腰侧,一拉一扯,解开了衣裳系带,一层一层地剥开,直至触到一片光滑的肌肤。
“李德全是给你下了多少药?”
苏虞屈指,用保养得宜的长指甲在男人光裸的胸膛上一笔一划地写她嘴里唱的戏。
最后一个“尽”字落成,苏虞正欲收手抽身,忽被两只手握住脑袋往下沉,动作算得上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味。
苏虞恍恍惚惚,意识被酒麻痹,眉头还未来得及皱,嘴里的戏还未唱完,那声拖得长长的“尽”就被吞没在一个滚烫的吻里。
苏虞一惊。
须臾,她松开攥紧的手,任由身下之人攻城掠地。
她太冷了,需要一个滚烫的吻,去亲吻她凉透的心。
那人伸出舌尖勾画她唇形的时候,她发起了反攻,展开了拉锯战。
总归是漆黑一片,谁也瞧不见谁,不问来路,也不问归处,她给自己一个脆弱的机会去眷念炙热的怀抱。
苏虞渐渐感到窒息,唇舌被吮吸到发麻,她伸手抚上男人的脸颊,勾画他的眉眼。
她摸到如刀的眉峰,长长的眼睫,高挺的鼻梁……定是个美人儿。李德全上哪儿找的宝贝,留在宫里做她的面首倒也是一桩美事。
苏虞手往外滑,摸到了一节耳骨,再往下却不是意料之中柔软的耳垂。
是一只小耳环。苏虞手一顿,转而摩挲起耳环。
世上男人千千万,戴耳环的男人兴许也不少,可戴着这般大小、刻如意云纹的耳环的男人,她却只见过一个。
苏虞目光渐凉。李德全哪来的本事把这人拐上她的塌。
混乱的思绪与迷醉的意识抗衡之时,一阵天翻地覆,苏虞脊背贴住丝被,空气入喉,男人半压在她的身上,夹杂着酒气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她听见那紊乱气息里的一声唤。
“阿笙……”
苏虞心里有块石头重重落了地。
她大抵知晓这个“阿笙”是谁。去年冬日,晋王府挂满素缟,成了京城天际里的一抹白。
市井传言,晋王妃郑月笙生前与晋王琴瑟和谐、恩爱非常,晋王妃死后,晋王哀痛过度,思故人而不得,遂遁入空门,不复理红尘俗事。
这言论都传到她太后的耳朵里了,随口一问,原是一久不离身的佛珠手串惹的祸。遁入空门是假,哀痛过度大抵是有几分真的。
苏虞发了这么一会儿愣,滚烫的吻已袭上她的脖颈和锁骨。
苏虞忍不住侧身避了一下,没避开。她伸手顺着他的左肩,一路滑过手臂,抵达手腕处,触到了一颗颗浑圆的佛珠。
她这是在做什么?太后和皇子?
荒唐。真是荒唐。
苏虞忽然笑起来。这才是真正的秽乱春宫。
“秦汜。”她开口唤。
“阿笙……”肩窝处传来含含糊糊一声答。
“……呵。”
罢罢罢。你在你的戏里,我在我的戏里,各自唱各自的戏。
不论是入戏太深还是装聋作哑,都互不相碍,且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只盼明日酒消梦醒,发现枕边之人不是你的阿笙,可不要太失望。
黑暗中,苏虞伸手摸索着解开了自己中衣的系带,忽觉吻落在了她的眼睑之处。
“……你为何哭?”秦汜哑着声问。
苏虞不答,她在黑暗中定定地看着他。
“可是阴曹地府里有人欺负你了?”
苏虞轻轻笑了下。原来你也知道你的阿笙死了呀,这是把她当做鬼了么?
“怎么,你要帮我出头吗?”
他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帮我收回雍凉吧。”
此话一出,半晌,不闻应答。
苏虞自顾自笑得嘲讽:“你爹杀了我爹,我又杀了你弟,大梁无人了,我亲手弄丢了阿爹花了半辈子心血打下来的雍凉。”
静了半晌,传来一声应:“好。”
苏虞挑眉,问:“好什么好?你去把突厥人赶跑吗?”
“我答应你,等明年春天你身子大好了,就带你去京郊赏花。”他兀自答非所问,恍如仍在梦中。
苏虞微怔,心口不知怎地抽疼了一下。半晌,她缓缓地绽开一个笑,道:“那一言为定,可不能食言。”
话落,她伸手摸上他的头颅,摸到已渐散乱的发丝,抬手拔掉了他束发的发簪。
“你会变心吗?”她轻声问。
“不会。”他轻声答。
因为从始至终,他心里就未曾有过那个“阿笙”。可只有全天下的人都以为他钟情于“阿笙”,他才能和他心里真正的那个人多亲近几分。
苏虞抬头吻住他的下颌。炙热的气息随之压了下来。
发丝交融间,她又轻轻哼唱起了她那出荒腔走板的戏。
“牝鸡司晨,祸乱朝纲,国祚将尽……”
第14章 肤如凝脂
苏虞后来把李德全扯过来好一通训斥,可他咬死否认他带出青楼送上马车的不是晋王。
事已成定局,这其中曲折她也懒得再追究。
她宿醉醒来的时候,秦汜早已不见了踪影,她头痛欲裂,差点以为那不过是春宵一梦。
可后来突厥使臣进京,和谈之时,秦汜这个挂名的鸿胪寺少卿把磕破脑袋带伤上阵的鸿胪寺卿刘旭扯下台,与突厥正面交锋。
突厥要求割地赔粮,最后却松口吐出了雍凉,换得了更多的钱财和粮食。
苏虞大喜过望,钱财粮食可以再生,割出去的雍凉可就再难收回了。
她本以为那声应是句戏言,可终究是秦汜帮她收回了雍凉。
她后来索性罢了刘旭的鸿胪寺卿,抹掉了秦汜官衔儿里的那个“少”字。
***
马球场上击鞠赛正酣,苏虞瞧见前头一直端坐着的郑月笙忽然起身离去了。
眼角余光里看着她慢慢走远,微偏过头,发现她已离开了马球场。鬼使神差地,苏虞也跟着起了身。
苏虞见二婶娘吴氏和旁边一位不知道是哪家的夫人聊得正欢,便又转头对身旁一直专心看比赛的苏珞吩咐了几句,末了尽量不引人注意地离开了看台。
苏虞往外走,她把蝉衣留在了马球场好应付吴氏,连翘一人跟在她的身后亦步亦趋,吵嚷声渐渐远去。
她记得这个马球场是临水而建的,球场的背后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池塘。
前世秦淮登基,突厥遣使来贺,突厥使臣提议大梁和突厥之间打一场马球赛,是以她把这个马球场彻头彻尾地摸清楚了。两国和和睦睦地打友谊赛,谁想突厥没过几年就翻脸不认人。
苏虞出了马球场,却不曾发现郑月笙的去向。
她暗恼自己这是魔怔了,管她作甚。可出都出来了,她索性去池塘边赏赏景。
池塘边沿岸栽了一整排的柳树,她随意地找了颗树靠着坐下。春风拂过,柳树伸了个懒腰,摇晃的枝条把一地阳光的筛得细碎而温柔。
苏虞仰头。这就是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一只柳条被风吹起,轻柔地抚摸她的脸颊,她顺手将之摘下,手指翻腾间一个柳环便又出炉了。
苏虞满意地笑了笑。她的女红差劲得见不了人,编东西倒是顺溜得很。
想着,苏虞将柳环一把戴在一旁欲言又止老半天的连翘头上。
她知道她自己席地而坐的样子谈不上文雅淑女,可这不是没人瞧见吗?再说了,瞧见又能怎么样?她又不是郑月笙那样规规矩矩一板一眼的世家女。至于球场那边,等比赛完了再回去也无所谓。
苏虞把柳环一放,便不再管了,她背过身子靠在树上赏景。她在心里摇了摇头,这池水还没自家府上清晖园里的潭水清澈。
连翘知道自家主子想一出是一出,又听不进劝的性子这一时半会儿是改不了的,索性站在树旁替她把风,以便有人来了及时提醒她。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都有了西斜的架势,还真叫连翘逮着个人。她正准备出声提醒苏虞,没想到那人已快步走近,一根食指竖着放在嘴前,示意她不要做声。
连翘立时便认出了来人,一时有些发愣。
卫霄径直越过她,来到了苏虞身后。
他从袖子在拿出了一个小巧精致的镂空银香熏球,球上雕的飞鸟缠枝纹栩栩如生,里头装的是香料。
他将之吊起来在苏虞的眼前晃了晃,香气溢了出来。
“在这儿作甚?都不去给我和你阿兄助助威。”
好半晌,身前之人无半点反应。
卫霄慢慢蹙起了眉,移步至苏虞的正前方,只一眼,眉头便又舒展开来,唇角也忍不住勾了勾。
苏虞睡着了。那双漂亮的杏眼正紧紧地闭着,长长的眼睫扇子一样在眼睑处投下两小片阴影。
卫霄屏住呼吸,俯身把金雕球系在了她的腰带上。金雕球碰到了苏虞腰间原本挂着的一枚羊脂玉佩,发出一声清脆的敲击声。
末了,卫霄起身,正准备提步离开的时候,忽听见那睡着的人儿道——
“把东西拿回去再走。”苏虞抬头看他,眸光和她的语气一样淡薄。她伸出手,手心里躺着的正是那个金雕球。
卫霄皱眉道:“夭夭,你到底是怎么了?昨日跟着苏兄去见你,你也是不咸不淡,今日我一早派人去宁国公府递折子,又被打了回来,若不是我跟陈将军提议寒食打马球,陈将军又和圣人提议,我怕是难见到你的人吧?”
苏虞敛眸。怪道她不记得前世有这么一出马球赛。她云淡风轻道:“是啊。”
卫霄忍不住声音拔高了几个度:“为什么?你不喜欢我送的香囊扔就扔了,玉佩你不喜欢了不戴便不戴,可你为何不愿意见我?”
苏虞抬眼看他,那目光让卫霄觉得陌生极了。她心平气和地解释道:“我去年年末就已经及笄了,世子明年也要及冠了,也该避嫌了。”
卫霄哑口无言。
苏虞继续道:“世子,你今后别再送我东西了,免得叫人落了口实,有损清誉。我也不会再和你私下见面了。”
卫霄握了握拳,复又松开,他低头去看苏虞,发现她手依旧对着他摊开,目光凉薄。
卫霄看着她手心里的香熏球,道:“你记得吗?这是上回在四公主府上你一眼看上的香熏球,四公主不肯给你,你还气了好一会儿呢。”
苏虞不言,手仍旧直直地摊着。
卫霄看着她手里的香熏球,愣了一会儿。以往苏虞难过或是生气的时候,他总会去寻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去哄她开心。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他喜欢了很久很久的姑娘好像再也无法被他逗笑了。
半晌,卫霄猛地拿过香熏球,转身离开了。
苏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握了握空了的手心,心下怅然。
她和卫霄之间横亘的可不只是前世死去的苏庭,这辈子还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吧。
看这天色,且不远处马球场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依旧不绝于耳,大概比赛还有一场。
苏虞揉了揉睡得有些酸涩的脖颈,转头吩咐道:“连翘,我记得今儿出门你带了些松花糕的吧?去马车里把食盒拿来,我有些饿了。”
连翘有些为难:“这荒郊野岭的,婢子怎么能让三娘你一个人待在这里?”
苏虞翻了个白眼,这是皇家马场,外头禁军守着呢,她道:“你还怕谁把我吃了不成?”
真要是有,谁吃谁还不一定呢。她摆了摆手,道:“你快去吧,早去早回。”
连翘犹豫片刻,终是转身离去了。
苏虞起身,拂了拂衣服上的灰,接着移步至湖边,俯身伸手鞠了一捧水洗脸。凉意渐渐侵入皮肤肌理,彻底地驱逐了她残存的睡意。
末了,苏虞再次回到方才小憩的那颗柳树下靠着坐下,又信手在地上捡了根小树枝,漫无目的地在地上乱写乱画。
苏虞画着画着,一个用力,树枝就扭了腰,断成了两节。她用断掉的一小节继续写,眉头却微微皱起。连翘怎的还未回来?
正想着,忽觉身前的阴影重了几分,把从柳条缝隙里照射下来的阳光都给遮了去。
苏虞的手顿住。
这么一大片阴影,绝不是连翘。
她眉尾轻轻地挑了一下,手里的树枝微微倾斜把地上她写的东西给画乱,接着,头也不回地道:“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话音一落,一声轻笑擦过耳畔。
“哟,苏三娘这是在私会情郎?”
苏虞猛地回头,距离极近地对上来人的一张脸。
她心里一惊。
这就是日日用珍珠粉洗的脸?
第15章 表里不一
苏虞的的确确是头一次在日光下如此近距离地看秦汜的脸。
虽说前世秦汜是她苏太后的姘头,他那张魅惑众生的脸她也摸过无数回,可论看,白日里朝堂上,文武百官分列堂内,她坐在珠帘后,只能约莫瞧清诸位大臣的轮廓,夜里榻上,灯一熄帘子一放,触目漆黑。
苏虞在一两秒的怔愣过后立马退后了两步,与秦汜的那张脸隔开了距离。
她丢掉手里的树枝,抬眼去看眼前之人。只见秦汜一身骑马服,手里还拿着马球杆,想来是刚从马球场上过来的。
苏虞抬头睨了眼马球场,看来比赛是结束了。
她脑海里闪过适才马球场上那腾空而起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个合宜的弧度,对着秦汜福了福身:“晋王爷万福。多谢王爷今日出手相救。”
“举手之劳罢了。”秦汜的声音很淡,眼睛却微微眯起,里头酿着笑。
苏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话,她觉得眼前之人与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苏虞想着,在心里摇了摇头。
人都是会变的,何况她根本就不算了解这个人。哪怕与他共枕,也是同床异梦。
前世她认识的秦汜有半张脸都是是传言糊成的纸壳子,另外半张则是在谈判场上咄咄逼人、在宴席上谈笑风生的鸿胪寺卿。
“苏三娘这是等谁呢?哪个不知好歹的让佳人苦等至此?”秦汜揶揄道。
苏虞一噎。
她适才只是猜出身后是个男子,出声试探试探罢了,这地儿说偏也偏,要是真有图谋不轨的穿过禁军的防守,她那般说也好叫歹人不要轻举妄动。
“王爷误会了,三娘只是在等自家兄长……”
秦汜眉毛一挑道:“苏世子?没瞧见他往这边来啊。”
苏虞腹诽他多管闲事,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微微笑着,把话题引开:“不知晋王爷有何贵干?”
秦汜指了指不远处的湖边正饮着水的红鬃马,眼睛里的笑意不自觉地浓了些。
苏虞睁大了眼。
这不是她阿兄最宝贝的那匹红鬃马吗?据说是花了大价钱才弄到手的,还因此受了父亲的责骂。
苏虞眼角抽了抽,立时便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不是说举手之劳吗?还这么心安理得地讨要谢礼。
她阿兄肯主动将这马送给他就怪了。看来之前马球场上这两人相谈甚欢都是假的,一个比一个能演。
“还请三娘帮忙照看一会儿这马,孤去马厩拿些粮草来喂它。”也不等她应,秦汜悠哉悠哉地走了。
苏虞翻了一个白眼。
她拍拍手上的灰,打算去看看苏庭的宝贝红鬃马,刚抬步,又收了回来,转身踩了几脚适才她乱写乱画的那块地。那字踩得越发不能看,她这才提步离去。
苏虞有一搭没一搭地给红鬃马顺毛,红鬃马则自顾自喝着水。
半盏茶的功夫过去了,去拿糕点的连翘怎么还没回来?
苏虞又转头眯着眼往前方不远处的马厩看,马倒是看到不少,人没看见半个。
秦汜怕是掉进马厩了。
又等了一会儿,苏虞决定去打探打探,她牵着红鬃马往马厩去。
进了马厩,目光勾着朝马厩的小隔间里望,没见秦汜。
红鬃马摇头晃脑地嗅到了吃食,苏虞手里握着缰绳,一个没留神被红鬃马牵着朝最近的那个小隔间里跑。
“哎……”她这声喊刚发出一半,便被人捂住了嘴。
苏虞惊悚地睁大眼,却猛然发觉身后之人的气息很熟悉。
那人松开手,苏虞回头望,果然是秦汜。
秦汜竖起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她噤声,末了,指了指隔壁的小隔间。
苏虞瞪了他一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隔壁隔间里没马,只瞧见一堆稻草,正疑惑,在一片马的响鼻声中忽听到一声嘤咛。
苏虞眼皮子一跳,忽然发现有几根稻草动了动。
她屏住息,勾着脖子往里看,没马,角落里倒是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紧紧地抱在一起,两人正闭着眼忘情地亲吻。
天!胆子真大,那头皇帝和文武百官还坐在台上呢,就敢在这儿偷情。
苏虞正准备收回视线,忽然女主角微微抬头,苏虞看清了她的脸。
居然是郑月笙。
苏虞回头去看秦汜,只觉得他头顶绿汪汪的一片。
今儿私会情郎的可不是她苏虞,真是错看了这个未来的晋王妃。
那头忽又传来女子嘤嘤的哭声。
――“今日之后,你便别再来找我了,他们不会让我嫁给你的,祖母此番命我进京,就是要三伯母替我在京中寻一门好亲事,好襄助三伯父在京城的势力。”
说着,她哽咽起来,哭音里带着一丝决绝:“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荥阳了,你我二人今生还是永不相见吧。”
苏虞呼吸都快停止了。
这敢情是郑家棒打鸳鸯,郑月笙在荥阳不好嫁了,跑到京城来找个好欺负的老实人?他郑三郑侍中有那么大的官威么?
等等,她忘了还有当今太后。张太后的小女儿,也就是嘉元帝的亲妹妹当朝长公主,可不就是嫁进了郑家。
前世郑月笙和秦汜也就是太后指的婚。
权贵之间最常见的交谊方式便是联姻,可郑三没有女儿,唯一的儿子也早已成亲。
郑家的如意算盘敲得还真响。
***
苏虞牵着吃饱喝足的红鬃马往回走,秦汜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等到了湖边,苏虞才想起来这马已经不姓苏了,颇有些不情不愿地松了缰绳。
秦汜在身后不言不语,苏虞想到适才马厩里的那一幕,觉得有些尴尬。她忽然开始毫无逻辑地瞎想。
要不是她突然对卫霄转变态度,把卫霄逼急了,卫霄也不会促成今日的马球赛,没有马球赛,秦汜自然无法撞见他未来的王妃与他人偷情。
这下子就算太后指婚他也不愿意娶郑月笙了吧。那她岂不是拆散了一对眷侣?
罪过罪过。
她又转念一想,郑月笙偷情又不是她造成的,关她什么事。
反倒是秦汜,偷情这种事有第一次就不会少了第二次,他前世当真没半点察觉郑月笙的这些腌臜事儿吗?
她可不觉得他是那种老实巴交、任人欺负的人,可前世委实没半点郑月笙的不利传言。
苏虞想到秦汜在迷迷糊糊唤的都是郑月笙的名字,竟觉得有点心疼。
苏虞回过头,正欲说些什么,却发现不远处,连翘正提着裙摆急急忙忙地朝这边跑来,苏虞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秦汜也听到声响,回头去看。
连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见眼前的秦汜吓了一跳,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只匆匆行了个礼,就对苏虞说:“娘子,世子和……和卫世子打起来了。”
第16章 庙堂之高
柳树底下,苏虞眨了眨眼。
阿兄和卫霄打起来了?
她睨了眼一旁的秦汜,不紧不慢地移步过去,福了福身:“三娘先行告辞了。”
秦汜微微颔首。
苏虞转身跟着连翘往马球场的方向而去,未走几步,苏虞凑到连翘的耳边压低声音问:“谁赢了?”
连翘气还未喘完:“娘子,这时候你还管谁输谁赢……”
身后传来秦汜的一声轻笑。
苏虞咬了咬牙,没回头。这人头顶都一片绿了,还有心情笑她?
她瞪了连翘一眼,加快脚步离开了。
秦汜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勾了勾唇。
他想起适才马厩里的那出偷情戏,想起苏虞镇定的神色,想起上次进宫时皇祖母对他提起的郑氏才女。戏外的苏三娘可比戏里的郑氏才女有意思的多。
秦汜转过身,移步走至池塘边,抬手顺了顺红鬃马颈上鲜红的鬃毛。
苏庭还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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